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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选拔赛

《《黑白纵横》》

方圆是躲在学员中间观看了整个庆典过程,因为宋博做了不少的工作,庆典还基本上算得热闹。闹闹哄哄一个上午将这场面上的事情忙碌过去,下午众人收拾残局则耗费了更多的时间,连学员们都派上用场。

正式开学了,这棋校的第一次出征就成了检验初期水平的最好机会,方圆与郑晋生抓紧时间对学员们进行强化训练。为了提高效率,方圆将业4、业5两批学员集中起来对他们专项培训,而业4以下暂时由郑晋生带队负责。

时间过得很快,集中训练的第三天,方圆照旧进行多面打的实战,九盘对局已经有六盘结束,现在只剩下潘善棋与另外两个小棋手还在坚持,而王鹏早早认输一边玩耍去了。对王鹏这个状态方圆实在没有太好的办法,这几个达到业5的孩子与王鹏棋力差不多,但是年龄都比他大上一点,难以刺激起小家伙的好胜心。

其余的几个孩子倒是听话,下棋也算用功,不过除了方圆布置的任务,其他的功课大多是不肯做的,因此这种用功其实多半是为了应付方圆的检查而已。也难怪,小孩子好动,对这种需要耐心的游戏喜爱程度有限。这其中不包括潘善棋,或许是潘善棋年龄稍大的缘故,他对围棋的喜爱似乎多一些。

潘善棋同方圆的对局总是最晚结束,今天也不例外。别人已经结束的时候,潘善棋这孩子还在苦苦挣扎。方圆暗自点头,或许是自己看走眼了,这个潘善棋才是真正值得培养的苗子,只可惜年龄稍大一点,想要成为职业棋手只有两年的机会了。不过这一点点的遗憾却难以阻挡方圆打算尽心帮助潘善棋成为职业棋手的决心。

两人的对局结束时,潘善棋还是输掉了,依他现在的棋力还不足以支撑被方圆让两子,或许三子局会理想一点。但潘善棋若要成为职业棋手,他的棋力必须过方圆的三子关,不如此是不可能达到目的的。

棋局结束,方圆将跑出去玩耍的孩子们都叫了回来,安排大家坐下,由潘善棋做助手帮方圆挂盘讲解两人的对局。

潘善棋的棋胜在认真,基本上每一步棋都非常认真,因此很少出现简单的疏漏。但缺点也非常多,最主要就是计算不够精深,有时很难领悟对手的意图,因而常常会落入圈套。对这种因为基本功的原因导致的棋力弱,便只有尽可能多的针对性训练。比如大量作死活题,尤其是高级死活题,另外一个简单办法就是作征子。征子是围棋中基本吃棋方法之一,应该说很简单,不过若不依据任何规律而硬生生进行计算的话,又会成为一种最好的训练计算能力的办法,而且是一种相当有趣的训练手段。

方圆将整盘棋从头到尾讲解了一遍,把棋局中所有能考验孩子们棋力的地方都深入讲解了一下。最后,方圆对孩子们说道:“今后的几天,大家有兴趣就把‘发阳论’研究一下。好了,没问题的可以休息一下,等着放学。”

“发阳论”是棋界公认的难度最大的死活题集,用它作为作业是过于苛刻了,耐心少的孩子们根本不可能用心去作。所以方圆也没有打算硬性要求孩子们都去完成。

方圆的一句话让这群早已心不在焉的孩子们放了羊,一个个撒着欢奔出教室。诺大的房间里只剩下方圆和他的助手潘善棋。

对此方圆没有感到任何意外,反倒暗暗为潘善棋的用心而高兴不已。

等潘善棋收拾好棋具,方圆对他说道:“你的问题是算度不够,必须在这方面多下工夫,除了‘发阳论’之外,多弄一些复杂的征子题作一下。”

潘善棋毕竟也达到了业5的水平,算度不够也只是对方圆这样的高手而言的。他明白方圆的棋力代表这什么样的境界,因此对方圆的教导真的做到了言听计从。此刻他忙着点头,示意自己会按要求做到的。

就在这时,杨爷爷抱着一摞报纸走了进来,笑眯眯地仍给方圆一份道:“咱棋校上报了,看看吧,头版就有标题。我还得给其他人送去。”说完急急忙忙向外走去。

杨老爷子为了这份报纸可是守候了好几天了,终于等到新闻刊出的日子便忙不迭专程买了几十份又赶紧赶到棋校给大家看,方圆这里自然是第一个送来了。

方圆摇头一笑,顺手将报纸一卷对潘善棋道:“好了,你也休息一下,等着上车吧。”

棋校离市区还是有些远了,在宋博的提议下,棋校租了一辆大巴每天接送孩子们来学棋。还好这是暑假,孩子们有的是空闲,可以整天安排培训课程,这大巴也就每天两个来回就可以了,等以后孩子们开学了,恐怕就要穿插开进行培训事宜,那时的课程以及班车的安排都将麻烦多了,不过这些都是棋友股东的事情,他方圆从来不肯操这份心的。

打发走了潘善棋,方圆拿着晚报走回他与郑晋生的小办公室。这时的郑晋生还没有下课,小办公室里冷冷清清。方圆随意坐下,展开报纸正要看时,门口传来阵阵嘈杂的脚步声。

方圆转了转椅子,也没起身扭头向外看去。只见房门轻开,几个棋友们呼啦一阵涌了进来,顿时让这原本就窄小的房间越发显得闷热起来。方圆看看为首的杨老爷子皱眉问道:“杨老这是出了什么事情?”

不等杨老爷子开口,旁边早有人抢先道:“小方,报纸看了么?”

看众人脸上不豫的表情,想来是有什么事情发生,难道报纸上有什么不利的消息?方圆摇摇头道:“正准备看呢。”那人立刻道:“你快看看吧。”

方圆低头看向报纸,嘴角牵动,边看边自语道:“嗯……‘本市年生猪出栏量将超千万’”那人急道:“不是这个,往下看。”

方圆抿嘴微笑道:“哦!好……往下,往下……嗯,‘弘扬国粹添新彩,围棋少年好去处’,这记者的水平是差了点,不过老百姓看着问题不大吧?”

那人真的急了,乒乒乓乓地说道:“什么呀?你看内容,那不是关于我们的新闻,大伙让那记者给涮了。”

方圆好奇地翻开报纸,终于在第四版上找到了具体内容,这新闻倒是给棋校作宣传的,不过不是“方圆棋校”,而是“榕城围棋俱乐部”,就是“榕城棋社”最近弄的那个棋校。方圆看看杨老爷子,只见他老脸一红,哑声道:“买的时候也没看,谁知道是给人家写的……”

方圆呵呵一笑道:“我当多大事情呢,不就是报纸没给咱登载新闻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登是他的自由,与我们也没什么损失。”

那人犹自不服气道:“明明都说好的,酒也喝了、饭也吃了、红包也一点不少,他这么做实在太不像话了……”

方圆摇手阻止道:“这事儿啊,你们大家想办法吧,不行就找老宋去,兴许他有办法,我对这方面实在不懂,就不给大伙添乱了。”

又扯了几句,大家见方圆执意没有理会的意思,便只好面带不快地悻悻而去,倒是方圆始终面带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并不将此事太过看重。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方圆长长出了一口,这里的夏天实在太难过了,热得人心里急躁,可能大家都是因为天气的缘故才如此耐不住心性吧!

方圆是真的不看重这些,广告永远只有辅助作用,若是棋校的实力不济,再好的广告也只能哄骗爱好者们一时,将来的发展是没什么前景的,最多也就是个教一些还未曾入门的棋童混口饭吃而已。

借着房间无人,方圆脱了上衣赤裸着上身开始整理资料。

围棋这东西想要下好不容易,想要教好也难啊!原本方圆讲棋时多是针对具体棋局进行讲解,基本没有备课什么的,这样有个好处是不容易被束缚住,讲起棋来天马行空,中间在穿插一些偶尔想起来的有趣的棋坛故事,让学员们很是喜欢听。不过缺点也非常明显,往往在往深入挖掘的时候发现很多东西事先没有准备,导致一堂课下来没有明显的重点,使得课程效果大打折扣。

自从方圆见了郑晋生严格备课的情形后,他才领悟道教棋也不是怎么简单。人家郑晋生上课基本不会出现一堂课的内容讲到后来还没有完成的情况出现,而且该重点的地方也做到了深入研究,学生们虽然觉得郑晋生的课程趣味性差,但却更加严禁一些,这在年纪稍大的学员那里得到了验证。因此方圆也打算整理一下授课的大纲,顺道也梳理一下自己对围棋专题方面的理解。

整理资料约半个小时后,郑晋生推门走了进来,见方圆光着膀子不由笑道:“我们方总教练这形象可是有些不雅观啊!”

郑晋生算得上棋校最繁忙的人了,正常授课就比方圆要多,而且放学前还要帮忙组织学员们按顺序上大巴,免得出现什么意外,这好不容易放学了,又要忙碌第二天的课业。

方圆也不抬头,顺手翻过一页道:“什么雅观不雅观的,反正又没有什么人看到。”

郑晋生呵呵一笑便走向风扇面前。在他的记忆里许多年前成都还没有这么热的,可是最近几年几乎年年刷新最热天气的记录,今年更是到了没有空调几乎无法生存的地步,确实是离谱了一点。

酷热的天气里电扇跟本不起什么作用,郑晋生即便走到电扇的面前也还是不解暑气,犹豫一下索性讲上衣的扣子解开,敞着怀对着电扇猛吹半天才略微舒服了一些。

郑晋生转身坐到另外的一个位置上对方圆说道:“距离入秋还早,这样下去不行啊,我看这两个办公室也应该抓紧时间安装空调了,不然没法工作。”

方圆点点头道:“是啊,回头我跟李老说一声。这段时间棋校应该是手头紧张,不过再紧张也得把空调安上,不然怕是影响教学的。放心吧,这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棋校开办时间不长,又是棋友们合资经营,资金短缺是必然的,不过办公室没有空调却大半责任在方圆这里。原本他觉得受些苦不算什么的,所以当初购买空调的时候他很高风亮节地建议暂时只给教室安装,待资金宽裕些的时候再考虑教职工。方圆说的话别人自是不好反驳,于是就出现了办公室热得跟蒸笼相仿的情形。后来不得已,众人决定最少也要弄些电扇对付一下才行。所以才有了郑晋生的这番诉苦。

真可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方圆在坚持了这么久之后也不敢再硬撑了,索性大大方方地答应下来。

郑晋生一笑摇头,心底里对这个年纪轻轻的神秘高手有些摸不透,看平时的表现绝对是社会经验相当丰富的一个老油条,可有时候表现得有十分幼稚,就像关于空调这件事一样,真是很难说清楚方圆是个什么样的人物。不过总体来说此人十分真诚,比如邀请自己任教,比如知道自己在管理、经营方面不擅长而不去争夺这方面的权利,还有就是对就对错就错一点都不含糊,仅从这些方面来看,能结识他真是自己的荣幸了。

郑晋生正漫无目的地思索着,办公室门口传来一个稍显陌生的女音道:“方指导、郑指导都在呢?”

方圆抬头,见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出现在门口,身边还站着小王鹏。此刻再穿回上衣似乎有些显得做作了,因此方圆干脆大方道:“哦!你是……”

那女人穿着普通,脸上也没有都市里女人常见的那种浓妆,未施脂粉的样子,虽然年龄不小了,不过她那成熟的风韵以及端庄的表现还是足以吸引很多男人的注意力的。只是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似乎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一样。

那边郑晋生赶紧将扣子扣好,脸上似乎有些忸怩。

女人勉强笑着开口道:“方指导吧?我是王鹏的妈妈。”

方圆已经猜到她的身份,只是不知她出现与此的意图,便站起身说道:“请进!这里有点闷。”

女人拉着王鹏走进屋子,对郑晋生轻轻点头表示礼貌。郑晋生赶紧也站起身子拉过自己的椅子送到女人面前道:“这个,你请坐。”

女人客气一番后对方圆说道:“方指导,是这样的……我们家里有些事情,短时间怕是照顾不过来鹏鹏,又不敢耽搁鹏鹏的功课,你看能不能……”

方圆一愣,王鹏家境不好他是了解的,看样子王鹏妈妈是不打算让孩子继续学棋了,心下稍稍叹息,可惜了这个孩子的天分。不过人家的家务事却不是方圆能够管的,于是方圆点头道:“有什么事尽管说,王鹏这孩子聪明,围棋天分很高,如果能坚持发展下去成为国手也不是不可能的。对这样的人才还是因该尽量给他制造条件的。”

方圆是打算先行把王鹏的自身优势说出来,让对方考虑一下的,没想到那女人竟有些哽咽道:“谢谢方指导……我们就是担心家里的事让孩子分心才来求您的,您看能不能让王鹏暂时住到学校里,等……等家里事情处理差不多的时候再让他走读?住宿费我们可以出的。”

这下方圆真的要愣住了,原来他的想法都是错的。不过方圆最终还是露出笑意道:“原来是这样,没关系,你们就放心吧,我们一定会照顾好王鹏的,而且马上开始‘晚报杯’的选拔,他住这里也方便训练。至于什么住宿费什么的你就跟李老说好了,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

方圆问也不问王鹏家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这当然是他的习惯,一种孤独惯了养成的习惯,可郑晋生却又不同了,虽然平日不言不语,此刻还是礼貌地说道:“事情严重不?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吱声。”

女人尽量掩饰着心里的忧郁,强笑道:“还好,我们能处理的,只是孩子要麻烦两位指导了。”

方圆道:“你就放心,有什么事情尽管去处理,王鹏就跟……郑老师一起住吧。”

郑晋生很想瞪方圆一眼,不过当着学生家长只能违心地点头道:“是啊,反正我也一个人住,王鹏住进来也方便得很……方便得很。”

女人不住嘴地道谢,然后吩咐王鹏听话等等便扔下王鹏自去找李老去了。郑晋生狠狠瞪了方圆一眼,转脸和蔼地对王鹏道:“王鹏啊,你们家里出了什么事情啊?”

王鹏翻翻眼皮道:“不知道啊,妈妈不说,我还没上车呢就给堵回来了,谁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方圆见状知道也没办法备课了,索性收起东西,叫了两人奔后面去吃晚餐。

晚饭后,李老同方圆说了王鹏家里的情况,是王鹏的爸爸出了车祸,眼下正住院治疗,情形比较危险。而王鹏的妈妈需要入院陪护,她二人又都不是本地人,这里一个亲属也没有,无奈之下只好将王鹏寄住在棋校。

王鹏的爸爸也是围棋爱好者,只是忙于生机很少去棋室,不过跟棋友们大多认识,彼此间虽然交往不深,但出了这样的事情还是比较关心的,于是几个相对较熟的朋友连夜去看望了一下,也算是代表棋校表示慰问吧!

王鹏年纪还小,对家里的事情根本不关心,甚至连父亲住院的消息都不清楚,整日里还好奇地到处跑着玩。他这一住下来,可是给郑晋生累得不轻。

郑晋生跟方圆一样,除了围棋便没有其他爱好,基本上是不顾家的人,这突然要照顾一个孩子的生活,其难度可想而知。结果好不容易开朗起来的郑晋生每天再次愁眉苦脸的样子了。好在时间不长,“晚报杯”的选拔赛开始了,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聚集到那里,心情还算好了一些。毕竟见到方圆参加选拔赛的预赛这辈子恐怕只有这一次,看着方圆愁眉不展地每天同一些可以被让四到五子甚至更多的对手蘑菇的样子,郑晋生就从心底里开心起来。

“晚报杯”的成都选拔赛分为预赛和复赛两部分,这两部分都使用积分循环制,全部比赛持续时间为半个月,最终将选拔出两名棋手与“成都晚报”另外两名特约棋手一起参加全国的“晚报杯”业余围棋大赛。

这次的预赛部分为期一周,总计七轮的比赛都是方圆与郑晋生两人带队统一参加,当然平日里学员家长们也会跟着过来,一是看看孩子的比赛,另外也是跟两位教练套套关系,希望两位教练能对孩子另眼相看、照顾一二。

不过教练与学员之间可是还有竞争呢,就像第四轮方圆就与同为三胜的一位弟子相遇。

这么多参赛选手,虽然分了组,可师徒二人在比赛中相遇应该算是比较困难的,而且场面上也比较有趣。那孩子是李老的外孙,虽然身为高级班的成员,可是因为段位也达到了业4,可同方圆对局的机会还是比较少的,只是在最近为了准备这个比赛才同方圆下了几盘四子局。此番相遇,孩子还是有些紧张,在比赛开始前,不由自主地就将黑棋拿了过来准备往棋盘上摆上四颗棋子。

小家伙的举动被值场裁判看了个正着,裁判赶紧过来对小家伙道:“马上开始比赛……”说着看看墙上贴着的对局表,然后问了一句:“你是方圆?”

小家伙赶紧摇头道:“不是,不是!我是张景新。”说着还看了看对面而坐的方圆。

方圆不由得摇头苦笑,这个学生实在有点紧张了,这么下棋怕是十分的棋力能发挥出五六分就不错了,看来以后还要加强心里方面的训练。

那裁判皱着眉头,扬扬下颌道:“这是比赛,怎么摆上四颗棋子?”说着还指了指棋盘上已经布好的星位上的四颗黑棋。

张景新紧张兮兮地看看方圆,见方圆一脸苦笑的样子知道是对自己不甚满意了,立刻憋红了脸将已经摆在棋盘上黑子收起,而后麻利地将另一个棋盒送到方圆右手边。

不明就里的裁判对张景新有礼貌的样子很是赞赏,不由点点头随口道:“猜完先了?好好下。”抬头看看张景新的战绩后又加了一句道:“不错,三连胜了,争取全胜进军复赛。”说完笑呵呵地转身离开。

张景新听到裁判的话,偷偷吐吐舌头揪着耳朵将白棋拿到自己身边。不过依旧扭动着身子有些坐立不安的样子。

方圆摇头,低声叱道:“没出息,这跟平时训练有什么分别?好好下,记住,每一盘棋对你都是有益的,就当作训练吧!”

张景新诚惶诚恐地点头应是,瞧他那样子还是放不开。

其实张景新虽然年纪尚小,不过他参加棋赛的次数要远高于方圆,以往即便跟业余高手们同台竞技业不会如此紧张。或许是方圆的积威所致,张景新面对方圆时总会不自觉地紧张起来,所以依照他的棋力原本不至于被让四子一盘不胜的,可到现在为止,张景新对阵高级班其他队友时可以做到胜负相当,但就是过不了方圆的四子关。

这盘对子局揪更不消说了,面对方圆的招法,张景新总是束手束脚,不到一百手竟而已经崩溃了。紧张的小家伙只是垂着头不敢看方圆的表情,坐在那里不知该认输还是继续。

很奇怪,棋校高级班的孩子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应该说是见惯了高手的,可面对方圆总会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对这些,方圆也没有好的办法,有时候他会想是不是应该请一个心理医生到棋校来坐镇呢?

毕竟是在比赛进行当中,方圆也不好过于苛责张景新,只好咳了一声道:“你……输了。”

张景新如同听到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立刻毫不犹豫地扔下两颗棋子,并且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或者在他眼中这已经不是比赛了,而是对他的残酷折磨。

方圆摇摇头,将椅子向后退了一下,起身道:“收拾一下,把结果报上去。”说完便去观看赛场中的其他对局了。

当日的比赛中,方圆棋校的其他学员输棋的比例很高。大多数学员们遇到了开赛以来最强劲的对手,当然这很正常,棋赛进行到第三天,这群颇有实力的少年棋手原本多是连胜的,所以根据积分原则也都碰上了更加强大的对手。不过好消息是经过方圆单独培训的业4的孩子们除了张景新外都取得了胜利。因此大体形势还不错,估计最终晋级的比例很高。

随后的比赛印证了方圆的想法,第五轮比赛中面对多是四连胜的对手,棋校业4的孩子们只有一人败给对手,其他人继续连胜高歌猛进。

第六、第七两轮又各自出现了一位失利的少年。这样,预赛中方圆棋校的参赛人员只有方圆与一个叫做邵言的小棋手取得了全胜的战绩。邵言的全胜倒不是他实力强大到像方圆这样的水平,实际上这孩子的运气不错,随后一轮的比赛,眼见他盘面已经不足,时间也不太多了,于是他随手的一步打将来控制一下时间,没想到对手鬼使神差地没有应,而是去抢占了一个大官子,结果一片应该双活的棋让他走成了净活,还将对手的一块大棋吃掉。这样的意外的变化导致了最终的翻盘,只能说他过于幸运,或者对手有点太倒霉了。

不过并非只有全胜才能晋级复赛的,因为每个小组要取四名棋手,所以成绩好的六胜一负,甚至五胜二负的棋手也有可能进军复赛。像张景新这样虽然六胜一负,但因为小分特高竟然以小组第二的身份晋级复赛。其他几个业4孩子也差不多,最终,“方圆棋校”通过预赛的棋手共有八人,加上自动晋级的四个业5,棋校共有十二人有机会参加成都“晚报杯”的最终选拔,应该说这样的成绩还算不错的。

五十个人参加比赛,七人晋级,这个成绩让家长与棋友们都相当满意,应该说这次比赛给棋校的发展开了个好头。至于复赛阶段大家就都不去奢望了,毕竟只有两个名额,其中一个几乎肯定归方圆了。想象一下,全成都的业余高手们争夺唯一的一个入场券,若是被这群一直名头不彰的毛头们给夺了去,那真是没了天理了。因此呢,复赛没有指标,唯一的目的就是锻炼队伍。中棋友股东们为了刺激孩子们的积极性,还拿出不多的资金买了些小奖品,到时候名次好的学员可以得到价值不等的东西。

成都业余棋坛在国内还是声名显赫的,老中青三代都有棋力超强的棋手。尤其是最近几年来,少年棋手渐渐增多,已然能够同业余高手们分庭抗礼,甚至还超过些许。这些人的实力多已接近职业段位的水平,与国内顶尖职业高手之间的差距约在一先到二子之间。因此,方圆也不敢大意,唯恐比赛中意外翻船,那样笑话可就大了。

预选赛结束后,王鹏爸爸基本没有生命危险了,只是听说已经瘫痪了,现在只能趟在床上。小王鹏自然被他妈妈接了回家,而且第二天也没有过来。方圆担心这孩子就此被耽误了,便约郑晋生与李老隔天同去家访。

第二天方圆三人先是奔市里买了些礼物才准备去王鹏家的,可不知宋博何时得知了这个消息,半途给方圆打了电话,几人等了宋博才一同去的。

王鹏家地处相对偏僻的近市郊处,这里房价相对便宜一些。七层的楼房,楼距很近,低层有大半年的时间看不到阳光,据说是安居工程的杰作。

他的家住在二楼,不是很大,是一个小套间,面积有五十平左右的样子。四人敲门时就听到房间里似乎在搬动什么东西,像是很忙碌的样子。

房间里一个童稚的声音道:“谁啊?”

声音有些熟悉,方圆能肯定就是王鹏,便应声道:“王鹏,我是你方老师。”

很快房门开启,王鹏妈妈一脸憔悴地走出来开门。见到四人忙露出一丝笑意道:“是方指导你们来了,快……快屋里请。”几人客气一番鱼贯而入。

进门是一个小客厅,王鹏正坐在一个很大的包裹上面,脸上也第一次出现忧郁的神色,低声道:“方指导,郑指导……”

方圆轻轻抚摸一下小家伙的脑袋,也不知该如何劝慰,只好不再多说,随着王鹏妈妈走向卧室。右转就是卧室。房间空空落落,似乎没有什么家具,日常用品也都打成了包裹。宋博边走边问道:“这是准备搬家?”

王鹏妈妈苦笑一下没有出声,只是头微微摇了一下,继续前行。

四人走进房间。方圆见到一个头脸都包在纱布里的男子躺在一张小床上。那男人似乎听到了几人的声音,想要打招呼,不过声音呐呐的,让人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宋博、李老连忙跟那人招呼着,顺便问候对方的情况。不过眼前这样子此人是无法回答的。方圆皱眉低声问女人道:“他这样子怎么就出院了?”

女人摇头不语,只是望着床上男人的目光流露出一点点的绝望。方圆见人家不想说便不再问,转过话题道:“见天王鹏没有上课去啊!”其实方圆也并不是真的要询问原因,只是他与这家人都不熟,所以才随便找了这样的一个话题。

女人接过话茬道:“这家里成了这副模样,鹏鹏怕以后不能再继续下棋了。”

这时宋博目光望来,方圆摇摇头道:“这样太可惜了,十一岁就达到这样的水平,将来还是蛮有希望的。”

宋博、李老在一旁不住劝慰,让两人要有信心,困难的日子终归会挺过去,孩子的前途也是耽误不得的。两人还承诺免收王鹏的学费。

女人似乎有些犹豫,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王鹏爸爸还是摇摇头不肯多说什么,不过犹豫的神情还是留在众人的脑海中。

这种情形众人无法久坐,又安慰一会儿后便起身告辞。临走前宋博再度对王鹏妈妈道:“有什么困难就说,多考虑考虑,别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啊!”

王鹏妈妈领着小王鹏将几人送到门口,对几人只是不停表示感谢。方圆看看王鹏道:“用心些,别让父母失望。”王鹏垂着头轻轻“嗯”了一声,不过是否往心里去了就不是外人所能知道了。

几人下楼上了宋博的小车,宋博发动汽车准备出发。

这时一辆高尔夫迎面开来。道路狭窄,宋博只好等高尔夫过去后在开车。

看得出高尔夫司机的技术还不错,这么狭小的道路错车时并没有特别的慢,很快就从宋博的车旁边驰过。

前面再没有阻拦,宋博松开离合,小车缓缓启动。突然汽车猛地一顿,停了下来。方圆皱了下眉头,按说宋博也不应该是新手啊,这车让他开的。一旁李老早惊得高声道:“小心啊!要不大家还是坐出租去吧。”

宋博“呔”了一声道:“这把我看的……你们瞧那是谁……”说着转头向高尔夫方向努努嘴。三人同时回头,只见两道人影一晃便消失在楼门口,三人都没有瞧清楚是什么人让宋博如此失态。

李老爷子摇摇头道:“没谁啊!你的熟人?”

宋博微微撇嘴道:“大家的熟人,看来还没完了。”听口气自然不会是棋校的棋友们,但是方圆在成都所认识的人大多集中到棋校去了,剩下的只有“老虎”。方圆不禁问道:“老虎?”宋博点头。

郑晋生扭过头来,正瞧见宋博点头,不由纳闷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宋博缓缓道:“还有吴子虚。”

此语一出,大家立刻有些恍然,两人联袂到此最大可能是为了这个王鹏来的,毕竟这么小年纪的业5在棋界也不很常见的,何况这王鹏是没有经过特别正规的训练,因而前途确实可观。不过他们这么迫切地找上门来,恐怕不仅仅因为怜才。

方圆犹在皱眉思索,郑晋生冷冷道:“原以为他人不错的,没想到也会做出这么多的事情来。”

所谓这么多的事情,想来是指他那俱乐部的创办、挖角事件以及压下“方圆棋校”的宣传等等了。李老爷子摇摇头道:“这么下去可不行,我们办这么个棋校也不容易,别让他们给整垮了。”说着眼睛瞄向方圆。

方圆的股份不多,却是棋校的核心人物,若这棋校没有了方圆,估计也就不用办下去了,因此很多事情还是要方圆说话的,虽然他不很喜欢管事。但他不喜欢管事并不意味着可以任人摆布,像榕城这么一番动作他还是很不爽的,因此想了一下道:“宋哥,你想办法将他们那个俱乐部的详细情况摸清楚,看看都有些什么人,不管是教练还是学员,都尽可能搞清楚。”

宋博点头允诺,他对方圆的了解应该算最多的了。当初方圆挑战郑晋生时还以为方圆不过是一个棋力出众、自命不凡的后生小子,可后来大战“老虎”而且在三子取胜后不给对方机会,以损失一万多块彩金的代价直接中断赌局,这个事件上来看,方圆并非那么简单,其中蕴含的奸诈真是都说不清楚。至于后来邀请郑晋生的做教练更是能看出方圆的眼力,认识郑晋生多年的人一致认为郑晋生不行,谁知道人家来了之后竟然将棋校教学工作打理得井井有条,而方圆同郑晋生不过只下了一盘棋而已,居然比他宋博这样的商场悍将的眼光还毒,这只能说方圆那貌似平凡的面孔底下隐藏了太多的东西,不能不让人在生出警惕之余产生佩服的念头。

见宋博应承下来,方圆道:“那就走吧,免得那两人出来碰面尴尬,现在还是将选拔赛做好才是正经。”

李老虽然未尽同意,不过此刻却不好再多说什么,何况方圆既然要了对手棋校的资料,想来不会几次罢休的,于是也不再多言。宋博重新发动汽车,小车一路烟尘离开了王鹏家的这片小区。

直到复赛开始的时候,王鹏也没有再来上课,不管榕城那边是否挖角成功,棋校这里王鹏大概不会来了。对此方圆不过略为失望,不过一个不肯用心的学员也确实不是方圆喜欢教的,如此倒也免除方圆整日考虑如何让他定下心来的烦恼。

少了一个弟子,方圆却更加认真传授起来,充分利用预赛与复赛间仅有的几天时间,每天同十个参赛学员进行一次多面打,并且尽可能进行详细解说。这种紧棋对学员们的提高有着极大的帮助,技术上的进步简直就是飞快,许多先进的理念和实战技巧短期内就被灌输到孩子们的脑袋里,而且随着对局次数的增加,棋力明显在进步。如果能够再有一周的时间,相信这些孩子的棋力会有一个质的飞跃。

不过时间终归有限,五天后迎来了选拔赛的复赛,也就是最终的比赛。

复赛要战十二轮,而且对手至少也是经过预赛上来的,加上几乎整个成都的所有业5以上的高手,可以好不夸张地说每一轮都将是最为激烈的搏杀。依照往年的经验,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做到全胜出现的。不过本届比赛由于有方圆的参加,或许这个记录即将被打破,当然,前提是方圆不要大意。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方圆最终全胜出现没有任何问题,一般来说,越是这样,棋手就越发紧张,唯恐一个失误断送了大家的期望。但方圆的经历太过特殊,他除了追求围棋上的进步外,对这些荣誉也罢压力也罢基本不太关心。因此这些局外的东西对他的影响力基本没有。

说来也巧,方圆复赛的第一个对手又是张景新这个学员,当方圆看到对局表的时候不由得连连摇头。张景新的棋力不算弱,不过这小家伙有点特殊,只要见到方圆就很怵,这几天的训练还是没让他摆脱这个毛病。改掉这个毛病还真的有点困难,训斥了张景新几次之后,仍不见改观,方圆也就没辙了,索性跟李老将张景新的情形说了一遍。起初李老还有些忧心,后来听说除了方圆之外,小外孙什么人都不惧,甚至对子大战郑晋生还连连战胜,于是很洒脱地说道:“这没啥子关系,不怵别人就行。”

这种情形到了比赛里结果可想而知,整盘棋下来还不足一百手张景新便彻底崩溃,在方圆的连连摇头中,张景新面红耳赤地投子认输,然后乖乖地等着方圆给讲解。因为棋局结束得太早,方圆索性详细说了扎根进行对局中的问题,倒是比上课时还要细致。

不过首局的失利对张景新后面的比赛影响非常小,之后的三盘他取得了三连胜,让随同前来的李老大为高兴,不住嘴地向方圆道谢。不知是谢方圆教出了好学生还是方圆赢他赢得好。

一天两盘的比赛进行相当的快,第五天的时候,方圆是八战全胜,此时全胜的选手还有六人,都是成都业余棋界的顶尖高手了,后面对局的质量将进一步提高。

积分循环赛就是有这样的特点,起初对战双方的差距或许会大一些,可随着积分的升高,高手将慢慢相碰,越是到后来对手的水平也就越高。因此高手们的对局质量会呈现出一种渐渐上升的线性关系。而水平稍差的选手则会有些不同,比如张景新因为第一盘的失利,后面都是对阵有失利记录的对手,也就是对手水平要差上一些,所以才连胜三盘,随着胜率提升便再次碰到高手,而失败后对手水平会有所下调。这种竞技方式导致了对局积分的不准确性,不过有个弥补的办法,就是看对手积分的总和,也就是小分,若小分高,则说明选手遇到的对手强劲,反之亦然,这样综合下来,科学性还是蛮强的,这也是多数业余大赛选用这一规则的原因。

现在方圆因为连胜八盘,这样他后面的对手也必然是连胜的或者积分最高的。如果他一直连胜下去的话,可能要与六位棋手中的四位交锋。

六位全胜的棋手中只有吴子虚是方圆认识的,其他人或者只听说过名字,或者根本没有耳闻。如果让方圆选择对手的话,方圆最希望的对手是吴子虚,他希望通过这次的机会先小小地教训一下这个对手。

或许是方圆这个老鬼真的有天神庇佑,当方圆来到比赛场地看对局表的时候,发现第九轮的对手正是吴子虚,让他立刻心想事成了。

上午的比赛是在八点钟开始,由于方圆需要带队前来,所以提前了半个小时,这时吴子虚还没有到呢。方圆看着随队同来的家长们将小棋手们安置好后,便坐到他的比赛桌旁坐好,静待对手出现。

其实吴子虚来得也很早的,不过他见方圆坐到座位上等待了便故意躲开,直到开赛前两分钟才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表情慢慢踱了过来。见到方圆还做出一副十分意外的表情道:“早来了?”

这吴子虚进屋没看对阵表就直奔方圆的面前,方圆略微思考便晓得这个家伙在故作姿态,或许他来得比自己还要早些。这种小把戏一样的盘外招除了让方圆暗自发笑以外不会对他造成任何的影响。不过方圆心中一动,索性做出一副很不自然的神色皱眉点头,然后望望棋盘又往往吴子虚。

吴子虚果然神色一动,眼睛里一丝喜意一闪而过。接着便佯做无所谓地坐到方圆的面前,拉过棋盒,看看时间。几乎同时,裁判宣布上午的比赛开始,各桌开始猜先。吴子虚毫不犹豫地抓过一把棋子翻手压住棋盘,目光示意方圆猜先。

反正对手比自己要年长一些,方圆干脆当作没看见他这种不太礼貌的行为,随手抓过一颗黑子拍到棋盘上。

围棋中除了常规的那些术语之外,还有很多潜在的规则,比如猜先就是其中之一。猜先作为棋战开始前的重要一环,往往并不是斗智的所在,棋手们为了表示礼貌一般只猜一种结果,那就是单先。为了抢到先手而故意猜双的行为多半会让人觉得小家子气,同样的抓子一方一般也不会为了获得先手而故意抓少量的双数棋子。这些应该是潜规则之一。

不过眼下吴子虚却打破了这个潜规则,当他松开双手的时候棋盘上只有两枚棋子。见状方圆不由“呵呵”一笑,这等行事看似机敏,其实吴子虚内心中已经下意思的把自己当作一个上手看待,这盘棋吴子虚已经输掉一半了。

方圆不急不徐地拿过白棋,伸手示意吴子虚可以开始了。

吴子虚略微调整一下便落子按钟,棋局就此开始。

事实正如方圆所预料的,吴子虚在对局过程中极力将形势复杂化,以期乱中取胜。非常可惜的是乱战反倒正合了方圆的胃口,要知道中国传统围棋就是以乱战为优的,因此如此几个回合后,黑棋的形势便危险起来。最终这盘棋只用了一百七十八手就以方圆屠杀掉黑棋一条长长的大龙而结束战斗。此刻吴子虚已经作不出那种浑不在意的神情,盯着棋盘的目光似乎冒出火来,有一会儿才起身招呼裁判。

预赛时只要棋手双方没有异议地上报战绩就可以了,而复赛阶段必须由裁判到棋盘前当面确认一下才可以,这时对棋手成绩的重视。

裁判确认过比赛成绩有效后,吴子虚没有任何停留便离开了赛场。方圆望着吴子虚的背影突然淡淡一笑,神情中显出几分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