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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开山弟子造访

《《黑白纵横》》

方圆与郑晋生返回赛场,才进房门就听见李老远远低沉的声音叫着他两人的名字。方圆只好与郑晋生再次走了出去。李老一脸笑容,打心里往外透着开心,引着两人便向大办公室方向走去。离得赛场远了,李老才开口道:“小方、小郑,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啊,咱们新教学楼的事情批下来了,连设计也完成了,就差贷款的事情了。”

方圆道:“您老叫我们就是说这事?那边可正比着赛呢!”

李老如同恍然大悟一般,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小郑那你就去照看一下吧,小方,你得看看这设计,给挑挑毛病,别给他们白赚了钱去。”

那郑晋生听说是让方圆去看什么设计,早欢天喜地地跑掉了,留下方圆一脸苦相道:“我说李老这些事情我哪里懂得,你作主就好了,我还是回去看着孩子们比赛去吧。”说着转身要走。李老忙一把拉住道:“别走啊,那边有小郑就够了。我跟你说这还真是大事,你看得看清这格局、样式,将来好做教室、办公室什么的,不看哪行?”说完,硬拉着方圆走向大办公室。

大办公室里坐了几个人,只有两个是生面孔。显而易见此二人必是设计人员无疑。此刻大家都围拢在一张办公桌旁边看着桌上的一个笔记本电脑。见到这电脑方圆才想起似乎自己也应该弄上一台了,有些日子没上网,也不知那两个弟子眼下如何。

方圆正胡思乱想着,李老已经介绍道:“这位是设计院的李同志,这位是王同志,这就是我们的总教练方圆了。来,给我们方总教练讲一讲。”说着竟不由分说将方圆按到椅子里坐了下来。接着对那两人道:“我们方总教练比较忙,麻烦你们讲得详细一些……那个……一次就听明白,免得再来二次嘛,浪费时间。”

李老虽然解释了,不过理由实在牵强,既然知道比较忙那就讲个大略好了,怎么又让对方详细讲呢?一瞬间方圆察觉这李老似乎有什么阴谋。略微思考便明白过来,方圆不由得一笑道:“行了,这方面我完全是门外汉,一窍不通。所以说别给我说了,我呢真的很忙啊!嗯……要去市区一趟,宋哥能不能帮个忙捎我一程啊?”说这话时嘴角微微翘起故意看了李老一眼才望向宋博。

各项工作能如此顺利,宋博是做了大量工作的,这设计院也是宋博出面请的,虽然钱没少化多少可速度毕竟快多了。本来宋博在昨天下午已经同李老打了招呼,说是今天下午陪同设计人员一同来解说一下情况,可李老偏偏说白天安排不开,必须晚上过来。这可有点不讲道理了,宋博当时便对李老说人家也正常工作,夜里来不了,可李老说要不就夜里来看,要不索性不要他们的设计了。

现在设计院也是公司化的,为了赚钱倒也不太在意白天还是夜里,宋博知道若自己稍稍强硬一些对方还是会答应的,不过内心实在有些不痛快。还是考虑到棋校的将来才勉强同意。而到来之后,李老有非要方圆来看,这就更加令宋博疑心了。他曾经说过方圆不太可能理会这些,可李老却一意孤行必须要方圆过目并仔细参详才肯。一切在宋博眼里简直就是莫明其妙。而方圆似乎又有相当的把握说服李老让他离开,宋博看看方圆又看看李老,不知两人在搞什么花样。

出乎宋博意料,李老竟然开心一笑对方圆道:“这个很要紧嘛?”

方圆强忍笑容狠狠点头道:“相当要紧。”话虽如此,不过他眼睛里的笑容却不是那么容易掩饰过去,让一旁的宋博连连摇头,这一老一少两个人简直难以言寓,仿佛藏着什么机密一般。

那边李老道:“要不这样,我们先看着,弄明白之后再跟你详细说,你看这样如何啊?”

两位设计人员早已不耐烦,大晚上的给弄出来还没有加班费已经让他们不爽得很了,到这里还要忍受这些人的乱七八糟言语,简直就是受罪。再说这个方圆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小孩子,能懂什么建筑之类,这老头子根本就有拿他们开心的意思,真的很想甩开这要命的客户赶紧离开。不过现在市场竞争激烈,这活虽然不大,却也能让两人提成一些的,为了生计也只好忍了。眼下好不容易得到个机会尽快结束这工作哪有不主动的,于是居左之人连忙道:“这个简单,包老爷子您一看就懂、一听就明白。”另外一个也赶紧帮腔,似乎也就设计一个猪圈的难度。

方圆赶紧拉宋博走出大办公室,留下李老以及几个好事者同两位设计人员讨论目前猪圈设计的合理性与可行性。

出门后宋博便忍不住问道:“小方,你跟李老打什么哑谜?弄得我大晚上的来回跑。”

方圆呵呵一笑道:“这个嘛也怪我!得……今天宵夜我就请了,算是麻烦宋哥你白跑一趟。”宋博虽然很想知道两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见方圆一副打死也不说的样子也只好郁闷地点头,走向院门口处停放的汽车。

近日这院落都成了停车场,有各棋校的、家长的,还有送家长过来的几量出租车也停在门口,估计这是包车了。

这车多就显得乱,进出都是对司机驾驶技术的一次考验。还好宋博的技术还是没得说,轻松将方圆带出了棋校,一路直奔市区。

将进市区时宋博问道:“说吧,办什么事情。”

方圆略微犹豫一下道:“找个网吧,我打算上个通宵。”

宋博脸色一沉,早知道方圆一定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也没想到荒唐到包宿上网这方面来。不过他也只能摇头而已,总不能怎么多说方圆。于是不甘心地说道:“别去网吧了,到我家,我那儿能上网。”说着方向盘一打便拐向一条宽阔的马路。

这里不像黑水,天黑的要晚很多,此刻也不过刚刚黑下来不久,马路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方圆看着不时出现在马路上的行人以及自行车、摩托车,禁不住道:“宋哥你可小心点……你家今天就不去了,还是给我扔一网吧就是,再不然就你公司,那里也能上网吧?”

宋博目视前方撇撇嘴道:“哪有这么多废话,到这里还能让你去蹲网吧?”

宋博的一肚子火气方圆还是能够理解的,换做他只怕更加气闷,不过方圆却不打算将事情说出,只好委屈宋博继续郁闷下去了。既然推托不掉,方圆道:“那就找个地方停一下,我给嫂子买点礼物,别让小弟我初次登门就空着双手啊!”

宋博闻言气闷稍解,声音平缓道:“你嫂子今天医院里值班,明天九点才能回来呢,急个啥?”

既然如此方圆也就不再多说,明天一早买些东西充做礼物便好,也省得现在麻烦。见宋博过了气头,方圆道:“宋哥,给我挑选一款笔记本电脑,要能无线上网的那种。”

拐了个弯宋博家小区就在面前,宋博大灯闪了两下,小区门口的自动门慢慢开启,小车缓缓驶进去后,宋博将车停稳道:“行,回头我让人给你选一个,明天吧,明天就给你送去。”

毕竟是做高科技东西的,虽然宋博本人对此并不是非常精通,不过手下能人还是不少的,挑选个笔记本那是没有多大问题。说着话两人下车上楼。

宋博的家是一幢十八层公寓,每一套房子都是越层结构,面积很大。宋博住在十六层,不过电梯指示为十九层,好像少了四层和十三、十四三个楼层号,估计是为了避讳的。他家的面积足有一百八十平,进门就是一个巨大的客厅,右转是个观景阳台,左面是一道塑钢隔断,另一面是厨房,收拾得相当整洁。正面木质楼梯直通二楼。

宋博伸手示意让方圆随意参观,他自己则拉开厨房的玻璃门去取了两罐啤酒出来,见方圆正打量着墙壁上一幅西方乡村题材的油画,便递过啤酒道:“这是你嫂子弄回来的,说是什么美院老师的作品,放在这儿装有品位的,其实我们谁也不懂这东西。”

方圆接过啤酒掂量两下也没有开启,摇头笑呵呵道:“瞧着是挺雅致,不过总觉得不如咱们的水墨山水来得意境深远,我也不懂这些东西。”

宋博道:“喝点啤酒解解暑气。”

其实此时的天气已经没有最热的时候那么难当了,一路上汽车里空调又开得十足,哪里来的什么暑气。像宋博这话更多的不过是一种为了喝酒的说辞而已。

方圆随手将啤酒放到玻璃茶几上摇头道:“不喜欢这东西。对了,电脑在哪儿?我上会儿网,宋哥你忙你的,晚点咱哥俩出去宵夜。”

宋博点头,上楼梯将方圆带到自己的书房道:“你这儿上吧,不打扰你来,我去卧室里上。”说着将桌旁放置的笔记本拎了起来转身走出书房。

方圆打开电脑登陆上“TMD”,见两位徒弟都不在线,看看时间,丁文惠应该还没有休息呢,索性掏出手机查询起来。自打丁文惠搬家之后两人还没有过联系,前两天倒是收到方芳的短信,说是丁文惠联系到她了,还向她打听了方圆的情况,得知方圆现在的情形很是高兴,说准备空闲时过到成都来看望师傅。短信里是有丁文惠现在的号码的。

查询一会儿,方圆找到了那条短信,依着号码打了过去。很快电话便接通了,还不等方圆说话,那边丁文惠已经兴奋不已地说道:“师傅……猜猜我在哪儿呢?”

方圆一愣,这号码丁文惠已经清楚了,所以知道是自己打去的不奇怪,不过丁文惠的话语却令方圆很是诧异,莫非小丫头真的来了成都?于是疑惑地问道:“不在北京?”

丁文惠那边活泼地说道:“当然不在啊,不然还猜什么呢?”

方圆仔细听果然那边声音不对,似乎有别人说话的样子,看样子这小丫头真的来了成都了,方圆不由小心翼翼地问道:“成都?”

丁文惠咯咯笑道:“不是……不过接近了。再猜!”

这时电话那边似乎传来了火车的鸣叫声,方圆叹口气道:“你怎么坐火车来成都?一个人?”

电话里丁文惠笑嘻嘻答道:“猜对了师傅,不过我不是一个人,还有姐姐跟我一起的。明天早晨就能到了,你去火车站接我们好嘛?”兴奋之下的丁文惠已经忘记了回答方圆的第一个问题。

都已经快到了,方圆能说什么,只好摇头道:“放心吧,明天几点?”

丁文惠道:“好像九点……等等,我还是问一下好了……”说着似乎远离了电话,对她姐姐说道:“姐姐几点可以到成都?”

丁文兰的声音很小,不过还能听得清楚:“八点五十,不晚点的话。”

丁文惠赶紧道:“师傅啊,是八点五十,别忘记了哦!”还没等方圆应承,丁文惠马上又继续道:“师傅,米歇儿整天问你的联系方式呢,要不要把你的电话号码给他?”

对于这个开山弟子,方圆还是蛮有感情的,只是现在看来顽皮的很啊,竟然招呼也不打就直奔成都而来,真是拿她没什么办法。

这时,房门轻敲两声,宋博便走了进来,手里擎着个托盘,托盘上一个精品紫砂茶壶以及两个茶盏。进门后,宋博道:“来,尝尝老哥我的极品龙井,市面上可不好买啊……哦……打电话呢?”说道后来声音轻了不少。

方圆赶紧点头,可电话里又传来丁文惠的声音:“师傅,你在哪儿呢?还在听嘛?快说话啊!”小丫头见方圆久久不回似乎心里着急起来。

宋博也听到些许电话里传出来的声音,便放下茶盘神秘一笑,摆摆手示意方圆继续通他的电话,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还顺手将房门带好。

方圆见宋博这副模样就知道他定然是误会了,不由摇头苦笑一下对着电话道:“好了……好了……都听到了,明天八点五十,火车站。记住了,到时候师傅我会去接你的。”

丁文惠犹自不放心,又加了一句道:“那你可别关了手机啊,见不到你我好跟你通电话。对了……方芳没跟你说吧?”

方圆莫明其妙问道:“说什么?”

丁文惠的声音再度传来:“没说?嘻嘻……那我也不说,要不她要埋怨我了。哦!师傅,我在北京已经找好学校了,下个月初就去上学。哦……还有,我和姐姐就住在海淀,离我的学校不远。还有,还有,米歇儿说是要来中国,说是要当面拜师,问我你长什么样儿?嘻嘻……我告诉他你满头白发,还长着长长的白胡子,身高丈二,腰围八尺……哈哈……”

小丫头说得方圆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心中一丝丝的暖意升起,这个大徒弟真的将自己当作亲近的人了,此番电话里就忍不住将她最近发生的事情都透露个遍,而且越说越是兴奋,竟然有停不下来的趋势。最后还是丁文兰的声音传来:“好了文惠,明天就见到了,到时候在好好说呗,手机快没电了,到时候要是找不到你师傅可有的你哭了。”如此丁文惠才依依不舍地中断她的叙述,末了还要加上一句:“师傅别忘了啊,明天八点五十。”

好不容易将电话挂断,看看通话时间已经半个多小时了,这小丫头还真能唠,估计又要充值了。摇摇头,方圆随手将电话放到一旁。闻着一旁飘来的淡淡的茶香,方圆觉得真是太可惜了,茶已然冷了下来,这茶冷下来就失去了最好的味道,只能倒掉了。

方圆起身端起茶盘走出书房,在客厅见到正笑眯眯看着电视的宋博。

宋博见方圆端茶出来不由问道:“完了?”

方圆也不解释,点点头走向厨房。宋博见状奇怪道:“你做什么去?小方。”

“倒掉。”方圆懒洋洋地回着。

宋博立刻瞪大眼睛道:“倒掉?你不喜欢可以给我啊,别倒!贵得很呢!”

方圆一笑道:“这茶是不错,我很喜欢,不过冷下来就失去了最完美的味道,你这应该还有吧?”说着也不顾宋博的反对便将茶水倾倒进水槽中,至于茶叶则慢慢倒出,然后找来一个小碗装了进去。他转身对宋博笑道:“别那么小气,茶在哪儿?今天让你瞧瞧这龙井到底该如何去喝!”

“可惜啊,没有好水!”好不容易忙活完,方圆与宋博对坐在客厅里慢慢品茗。只一口后方圆便发出这样的感慨。茶叶挑水,首选山泉,其次江水,这所谓矿泉水经过若干加工之后依然缺乏了天然的味道,令茶香也损失不少。

对面的宋博喝了一口后皱眉道:“也没尝出啥子特别的味道,我看就拿开水泡了就好。”

方圆无言,这宋博家里藏有这极品龙井,却不是个会饮茶的雅人,自己的一番劳作当真是明珠暗投了。当下也不理会这个俗人,自顾闭目细细品味。

实际上从小便稍有饮茶习惯的宋博还真的雅不到哪里去,在他看来,啤酒也要比这茶水强上许多。这茶叶只是为了招待客人准备的,并非他自己如何喜欢。今日若不是方圆不喜欢啤酒,只怕他也想不起以此待客的。

饮茶无聊,宋博不由对与方圆通电话的女孩生起兴趣,不由笑嘻嘻问道:“小方啊,刚刚是跟哪个通电话呢?”

看着宋博不怀好意的笑容,就知道宋博心里一定在想些什么龌龊事情,方圆撇嘴道:“我徒弟。”

宋博一愣,随即不信道:“听声音是很年轻啊……女孩子吧?”

方圆饮干茶水,放下茶杯站起身来道:“如此好茶不可多饮,今日够了。宋哥你自己倒了吧,我去上网。”说着向书房走去,似乎此处是方圆的家里一般。

那边宋博瞪眼道:“倒了?这可是一两上千的东西啊!”

方圆边走边笑道:“茶是不错,可惜你存放时间太久了,至少也是两年前的东西了,可惜了。”说着摇摇头,咕哝一句:“暴殓天物!”说完也不等宋博反应过来便自入书房将房门关好。只留下郁闷无比的宋博在客厅里对着茶水运气。

快半夜的时候,李老打来电话报喜道:“小方,我们学校赢下来了,5:0,大胜啊!小方果然教导有方啊!佩服!佩服!”

方圆笑着回道:“哪里!哪里!还多亏您老的良苦用心啊!”说完两人各自哈哈大笑着挂断电话。

少不得这5:0还真是李老的功劳,若是不弄开方圆,不肖说最多4:1了。自家外孙当然疼爱,李老的良苦用心方圆还是颇为体谅的,因此才顺从地离开棋校,躲到城里来享受清闲。

第二天一早,宋博还在睡懒觉,方圆不由分说就将他叫醒过来,免得自己晨练回来进不来屋。给个宋博气得,夜里睡得晚,这时正是睡得香甜的时候,离上班时间也还早,搁谁也不高兴啊。不过宋博也是拿方圆没辙,只好懒洋洋应道:“给你钥匙,说啥我也还得睡会儿。”说着拿了自家钥匙仍给方圆,便又倒头继续睡去了。

晨练回来,方圆顺道买了早点,以他之见这宋博也未必是做饭菜的主儿,估计比自己强不了多少。

实际上倒是让他猜对了,宋博真的不比方圆强多少,平日妻子在家的时候都是妻子做饭的,若赶上值班便也是路上对付。

两人吃过早点,方圆谢绝了宋博的挽留说是自家有事便离开了宋家。

其实时间还早,不过宋博是要工作的,他方圆一个人呆在人家也不是很合适,所以方圆索性一路散步走向火车站。路上便接到丁文惠的电话,提醒方圆千万别忘了去火车站接她。

方圆没有误了时间,火车也没有晚点,师徒两人外带徒弟姐姐顺利在火车站会面了。

虽说分开的日子不长,不过丁家姐妹两人还是给方圆带来陌生的感觉,似乎变化很大却又说不出到底哪里变了。

丁文惠见到师傅可是相当开心,不过随即嘟起嘴埋怨道:“师傅,你办了棋校也不跟徒弟说一声,真是!哪怕让我风光一下也是好的嘛!”

方圆见两人没什么随身行李,想来也住不了两天,何况马上开学了,两人大概都要回京念书的,自己权当是个导游,带领两人四处逛逛也就是了,再不然反正最近棋校正比赛呢,随便拉个学员跟丁文惠下下棋时间也就差不多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麻烦才是。于是方圆便拦下一辆出租车,将两人直接接到棋校。

李老原以为方圆昨日不过托词而已,不想今天竟然带回来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娃,而且小的那个还不住口地“师傅”“师傅”叫个不停。看架势这小女娃便是方圆的入门弟子了,当下不敢怠慢,连忙热情招呼两人,在得知两人刚刚下火车时,立刻电话联系市里的朋友办理住宿事宜。这时方圆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忘记给两人安排住宿了,不由汗颜不已。

丁文惠不管那套,兴致勃勃地缠着方圆要去看高级班的情况,边走还问道:“师傅,那我是不是就是这里的大师姐了?”

丁文兰眯着眼睛抿嘴微笑,这个小妹自从到了北京也不见如何开心,倒是得了方圆的电话、地址后兴致上来非要过来看望师傅不可,一路上的高兴劲儿让她都有些不甘,似乎自己这个姐姐还比不过方圆这个师傅。不过见到丁文惠快活的样子也就释然,毕竟没有什么比妹妹快乐更重要的事情了。

方圆嘿嘿一笑道:“若是你能把他们都赢了,我就封你做大师姐,你看怎么样?”

丁文惠似乎有些心动,大眼睛叽哩咕噜地转动着,不过还是谨慎地问道:“那我师弟们比米歇儿怎么样?”

方圆明白问的是棋力,想了一下回答道:“差不多吧!个别会有比米歇儿强一点的。”

丁文惠一听立刻蔫了,她现在真正对局还不如米歇儿呢,怎么可能全部战胜这些学员?小脸上立刻黯淡下来。方圆正心中暗笑,不想丁文惠突然眼睛一亮道:“不对啊师傅,那米歇儿可是我的师弟,也没有我赢啊?”

方圆哈哈一笑向前大步迈出,也不理会丁文惠的询问只管继续走着。

丁文兰赶紧一旁道:“文惠,你是你师傅的弟子,这里的则是学员,不一样的。”说着还用她那漂亮的眼睛望了望方圆,可惜方圆只管向前走着,连理都没理身后的姐妹两人,让她这似询问似友善的眼神毫无用武之地。

丁文惠犹自不死心,追上前靠近方圆道:“可是……我就是你开山弟子啊!”

方圆笑笑,拉起丁文惠的小手继续走,边走边说:“别把师傅的信息给泄漏了,不然师傅我就把你开革……逐出门墙……呵呵……”

自从拜师后还不见方圆如此亲密的举动,因此丁文惠被方圆握住了手稍显不自然,不过马上便开心起来,字少说明师傅还是蛮关心自己的嘛!也忘了做大师姐的事情,蹦蹦跳跳地跟在了方圆身边。

一边的丁文兰也是一愣,脚步微停,一段时间不见,方圆变化不少,以往的面孔大多冷冰冰的,明显就是告诉别人“生人勿近”,可现在这副样子倒更像他这个年纪的本性了。她不由得开始琢磨是不是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让方圆做出如此大的转变。略微思索不得要领,见两人走远,丁文兰赶紧追了上去。

围棋的训练,尤其高级训练并非像学校学习文化课一样,每天老师来授课等等,这时的训练更多的是以实战来发现棋手的缺陷,并且就实战引发的课题再来由高手指点是最有效的提高手段。因此方圆便是离开一阵对棋校冲段组、高级班的训练也并没有太大的影响,充其量就是稍晚再研究而已。

此刻,早间训练已经开始。因为方圆未到,郑晋生索性任命潘善棋负责内部训练对局的监督工作,实际上这种内部训练甚至连裁判都不需要的,让潘善棋负责不过是有事时有人处理而已。

当丁文惠见到冲段组少年们训练的竹林时不由得大喜过望,也顾不得训练中的那些师弟了,挣脱方圆的手便径直奔向竹林,不住抚摸着粗壮的树干,嘴里还轻轻赞叹着。

竹子这东西在北方很少有生长的,像这样大面积的竹林更加是绝无仅有,因此丁文惠才将这东西当作稀罕物般宝贵得不得了,其实在当地人看来这便如北方寻常的树木而已。

对局中的学员们多半早看到方圆与一大一小两个女孩走了过来,尤其见方圆还牵着小美女的手就更加好奇,边下棋边不住偷偷打量远远行来的两个陌生女孩,不知这两人与他们的方指导有什么关系。

潘善棋作为眼下的监督,见到方圆走来不知是应该继续下棋压还是起来跟方圆打个招呼,就这么一愣神的工夫方圆已经走到近前了。

方圆边看盘上局面边随口道:“你们继续。”

潘善棋的对手是张景新,两人此刻正展开激烈地中腹争夺,局面上还难分优劣。不过这难分优劣可都是方圆来之前的,方圆站着看了有半分钟,持白的张景新便额头见汗了,本已经捻起来的棋子用力地攥到手心里,仿佛盯着棋盘观看呢,其实眼角不时扫向方圆。

方圆见到张景新的表情摇头叹息一下转身离开。这时仿佛听到了张景新的长长吁出一口气,似乎放下了沉重的包袱。不用回头,方圆也能猜到张景新的表情,他真就搞不懂为什么张景新会如此怵自己呢?

这时丁文惠的新鲜劲头略微过去了一点,奔回到方圆身边稍稍压低了声音道:“师傅,我也来这里学棋吧!”那边丁文兰早紧张地拉过妹妹低声叱道:“别胡说八道的,不上学了?”

丁文兰是真的紧张,唯恐这妹妹死活来学棋不可,那水能照顾到她啊,可不想以往在黑水还有父亲照应着。

还好丁文惠倒也明白姐姐的心情,吐吐舌头便不再言语,不过仍旧望向方圆。方圆则佯做未见,不肯回答这徒弟的问题。

不说这几人如何,但说训练中的学员们。刚才丁文惠对方圆的称呼虽然声音不大,可毕竟场中寂静,大家都听得清楚。这声“师傅”叫得众学员一振,不由自主地转头望去,倒要看看这女孩有什么特别的竟然能拜他们的方指导为师,而且听着那亲热劲儿必是跟方指导关系很好很好的。

方圆的水平在水平稍低的棋手眼中可能还不算什么,不过这些冲段少年们的棋力已经远远凌驾于普通爱好者之上了,别的不说,对是否高手以及高到什么成都还能有一些感觉的。他们虽然无法确定方圆实力在整个棋坛能排名多少,但绝对相信不会比国内十强人物差太多的,甚至排到头名也并非不可能。能做这样一个棋手的弟子绝对是所有冲段少年心目中的最高理想,可惜的是,方圆一直以来都不收弟子,让大家的愿望都落空了。不过如今似乎又有了希望,方圆能收这个女孩为徒,也许那天就能从众人中挑选谁收了当徒弟的,那可就不得了的事情了。

也不怪这群孩子们如此热衷拜师,实际上职业棋坛没有一个强大的师傅就很难提高的,而且越到了很高的层次就越难以提升,那时的一个点拨可能比现在一个月两个月的教诲还要有用得多。这就好比小学与大学的学业一样,小学老师的几年教诲也不过让学生们多认了几个生字,这时候老师学问的重要性要差得多,而到了大学里,或许教授的几句话就会打开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这时候老师学问做得如何就关键了。

方圆倒是没有想太多,此番主要是陪着徒弟姐妹两人参观一下校园的,而这里作为他平时上课的地点自然就带着两人先来了。眼下参观已毕,边低声道:“学员们还在训练,我们去教室那边看看去。”说着当先向前面走去。

丁文惠立刻抢上两步主动牵住方圆的右手,蹦跳地跟着,瞧那样子别提多快活了,瞧得冲段组少年们眼热不已。

方圆带领着两人一路将高、中、初三个级别的训练场所都参观了个遍,又带着他们看了看自己的办公室才慢慢走回大办公室,因为方圆不知该继续带两人做什么了。

这时节办公室里清静,只有李老忙碌地边听电话边记录着什么,见三人进来挥挥手示意稍等。片刻后,李老那边放下电话对丁氏姐妹笑道:“瞧瞧……事先小方也不知会一声,弄得我们也没啥准备,真是怠慢了。”见几人还站着呢,忙拽过两张椅子道:“坐……坐……小方的朋友就是我们棋校的朋友,千万别客气!”

这时,一位棋友股东从门口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大兜子饮料。见方圆几人正站在屋里便赶紧放到桌子上笑道:“咱棋校刚组建不长时间,什么设施都不齐备,你看连点好茶都没有,只好用饮料对付一下了。真是对不住啊!”

丁文兰含笑点头,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汽水却没有喝,只是攥在手里。倒是丁文惠摆摆手道:“不要,我不渴。”

方圆忙给双方介绍一下,不过特意强调了一下丁文惠是自己的弟子,丁文兰是文惠的姐姐。这个着重强调自然是不希望引起旁人的误会,尤其是李老头的误会,这老人家平时看不出什么,不过真要论起来,便是宋博也未必有他心眼多的,仅从他毅然拿出自己这么大的产业入股棋校就能看得出来,这个最大股东的眼光比之旁人还是深远得多,虽然其中风险也多。而且刚才话里话外分明就有些误会的味道,这可是要赶紧澄清的。

一旁的丁文惠不清楚方圆的意思,还自豪地说道:“我可是师傅的开山大弟子呢,从前师傅住我们家的。”

“胡说!”方圆赶紧制止丁文惠的含糊言语。“是你们家的老房子。”

丁文惠瞪大眼睛很无辜地说道:“是啊!我就是那个意思。”

李老两人呵呵笑了起来,李老说道:“明白!明白!小女娃是小方的开山大弟子。嗯……那就是我家那两个小娃娃的大师姐喽!”

丁文惠眼睛一亮抿嘴微笑不已,这话才真的爱听呢。不过方圆却有些不是滋味,这老人家真的是曲线救国,竟然想着通过丁文惠来让自己收他两个孙子做徒弟,这份心思可是比他身边的老王要活泛的多了,不愧人老成精。但方圆是不打算让老爷子阴谋得逞的,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李老,住宿的问题怎么样了?”

李老笑着答道:“好了!都办妥贴了,诺……这是地址。还有……景新爸爸开车过来了,马上就到,有什么事情就找他,电话也在上面。”说着将手中的纸条递给方圆。

方圆道声谢伸手接过,转身对丁氏姐妹道:“先去安顿一下吧,然后在到处转转?”

这回由不得丁文惠说话了,她的姐姐已经抢先点头。向李老两人道别后,方圆与姐妹两人走出大办公室。

李老是真的下了工夫,为了招待好丁氏姐妹竟然让开出租的女婿全天候听从方圆的调遣,张景新的爸爸自然也明白方圆的价值,虽然能少赚不少的钱,可为了儿子的未来那也是竭尽全力地做好司机工作,他的车就这样成了方圆三人的特别坐骑。

丁文惠初次到大西南来,对不同于北方的各种风俗习惯都感到异常有趣,便是这难以听懂的本地方言也听得津津有味。四个人宛如一家人出游一般,整个白天都游荡在成都的大街小巷。

成都相当优美的城市,真实的、虚拟的各种故事很多都是发生在这里。不过真的让成都名扬天下、让全国普通百姓尽人皆知的却是一部文学作品——《三国演义》,正是这部书中被夸大了的活灵活现的人物让人们永久的记住了成都这个地方,因此来成都就不可不参观游览“武候祠”,来瞻仰一下天下智者的代表人物。至于为文之人则少不了去诗圣草堂瞻仰一下诗坛之圣,去薛涛井想象一下那薛涛签的风采,去文君井遥思一下当垆沽酒、红袖添香的旖旎。难怪当地人总自豪地声称:“成都,自古以来就是个很安逸的地方。”

不过幼小的丁文惠才是众人中的主角,她的想法自是与众不同,她更加对琳琅满目的当地小吃感兴趣一些,即便辣得直吐舌头也不肯罢休。结果一天还没下来就闹得肠胃不适,不得已只好返回宾馆,连夜里去棋校看比赛也难以成行了。

不管怎么说,方圆对此番出游还是颇感兴趣的,虽然没有尽兴游览一番成都名景,不过尝了几种成都美味也算得不虚此行了。

第二天丁文惠身体略好,似乎又忘记了昨日的痛苦,竟然吵嚷着还要去品味其他小吃。方圆也被昨日之行勾起了游性,索性爽快答应下来,如此即便丁文兰破不同意也不好当面数说了,只好勉为其难地一同随行。

还好丁文惠受了昨日的教训遇到新鲜、美味的食品也只是浅尝即止,没再闹出昨日的笑话。丁文惠的顽皮令一行充斥了欢声笑语,连带张景新的爸爸这个老成都也升起了游玩的心念,不过他倒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每到一处便向几人介绍各种传说来历。可他毕竟不是专业导游,所言都是流传最广的坊间传说,至于生僻一些的历史典故反倒要方圆这个外人来深入讲解了。因此这两天下来,张景新爸爸更加坚定了让儿子拜方圆为师的念头,他对面前这个棋力高强、知识丰富的不足二十岁的少年极端地感到好奇,甚至对儿子每当下棋时见到方圆便紧张这一古怪的事情也有些理解了,毕竟如此人物除非在传说中听到,现实中他可是第一次面对的。

入夜四人终于回到棋校,却是丁文惠要求回来看棋的,她倒是要见识一下师傅的这群学员的水平是不是师傅说的那么厉害。事实上她是有些隐隐不服的。

联赛进行到第四天,这已经是倒数第二轮,本轮结束若是“方圆棋校”再次取胜,那么最终的冠军就没有多少悬念了,因为目前处于第二位的两个同分棋校今日厮杀,而这两队都已经败给“方圆棋校”了,而且小分上差“方圆棋校”不少,很难构成太大的威胁,除非本轮“方圆棋校”以3:2战胜对手,而且最后一轮大比分输掉才有可能因为小分的缘故而失去冠军。

三战三胜的战绩不仅令对手们瞠目,更加令棋校股东们兴奋不已,便是出战的选手们也是摩拳擦掌志在必得,已然完全不将一胜两负的对手放在眼里,即使平素谨慎的潘善棋也必胜的神色。

方圆对学员们这种骄傲很是不以为然,自信是好事,但是过头了就成了自大,这对孩子们的成长并非有利,因为最能发挥一个棋手实力的不是这种过分的自信,而是平常心,只有抱着抛开胜负的心态才能下出最高水平的招法,也才能发现平时意想不到的手段。不过方圆没有提醒孩子们的打算,这群孩子不吃到些苦头是没有记性的,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对手到底有没有实力让孩子们自尝苦果。

不过方圆的担心有些多余了,虽然对手实力一般,可方圆的威势却非同寻常,他往赛场上这么一战,棋校学员不自觉地想表现一番给自己的总教练瞧瞧,好让他能收自己为徒,这也是丁文惠出现后大家新升起的愿望。

“方圆棋校”的选手们普遍比对手略胜一筹,技术相对全面一些,力量也稍稍大上一点。正因为如此,选手们一会儿想依靠全面、均衡的技术战胜对手,一会儿又希望索性强力一击快胜对手送给方圆一份优秀的答卷,就是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令比赛发生了趣味性的变化。棋过中盘,五个对局中“方圆棋校”竟然全面落入下风,甚至张景新已经败势难改了。

棋友股东们虽然棋力平平,不过差距太大的局面还是看得出来的,别人的对局不知如何,至少张景新这局怕是输掉了。李老心中暗自焦急,可今天方圆是陪着丁氏姐妹两人来参观比赛的,实在不好将方圆叫出来。在他看来,方圆的那个徒弟姐姐必是跟方圆关系不一般喽,温文尔雅不说长得还那么漂亮,方圆定是喜欢人家怎么能收人家妹妹做徒弟?说不定还是单相思,没瞧人家的表情相当普通嘛!

不说李老在这里胡思乱想,那边的学员们可有些慌张了,每人都形势不妙,于是开始努力搅乱局势,这时也忘记了其他想法,只是一心扑在棋局的进程上。

围棋还是讲求实力的,尤其在乱战的情况下,哪一方算路更深哪一方就会占据优势。随着时间的推移五盘棋中除了张景新败局已定之外,有三盘略略扳回一点形势,让胜负的道路又漫长起来,还有一盘则有些看不清,大块之间的对杀相当复杂,就是方圆若没有充分的时间也一时难以算清。结果这盘棋最先结束了战斗,双方都年少气盛,谁也不肯退让,最后还是方圆的学员棋高一着,巧妙地长出一气形成一个缓气劫,这劫太大,对方无论如何也打不赢的,那孩子脸色惨白静静凝视棋盘一会儿之后扔下了两颗棋子,不过依旧盯着棋盘,眼圈里渐渐露出水光。这边的学员见终于胜利了,哈得很深的腰也挺得笔直,顾盼自得之间突然瞥到方圆正沉着脸站在他身边,于是立刻埋下头来,直到裁判过来确认比赛结果。

另外几盘结束的稍晚,三盘结束时战绩是2:1,现在即便张景新输掉对局也不影响全队的胜负了,不过张景新犹自慎重地下着必输的棋局,弄得对手都有些不耐了。

方圆就这么站在张景新的旁边,任由他随意折腾。不过这样张景新也折腾不了多久,时间不够了,终于时间耗尽对手超时胜出。

方圆摇摇头走向一边,身旁亦步亦趋的丁文惠得意地低声道:“师傅啊,那个小家伙我能赢哦!”

这个小家伙所言的那个小家伙自然就是张景新了,方圆看看丁文惠大感有趣,突然神秘地说道:“是么?只怕他能让你一先。”

丁文惠撇撇小嘴不屑地说道:“师傅骗人啦!他什么棋都看不出来。我看我让他二子还差不多,最少也要让先的。”

方圆忽然间有了个主意,回头看看张景新,见他正努力扭回头,肯定是刚才在偷看自己这边。方圆微微一笑回转头对丁文惠道:“那明天你们来个三番大战怎么样?敢不敢?”

“哼……我怕他才不敢呢。”丁文惠鼻子里哼出一声道。“我看就让他一先吧!”

这时几人已经离开房间,方圆依旧微笑着道:“不用了,分先。明天上午八点开始,上下午各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