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第十章(上)
外面,柳嫔和舒嫔在各自丫头的伺候下吃罢了早饭,两个女人亲热的手牵着手去外面散步晒太阳,等到柳嫔独自返回的时候,雪菊也已经把雪竹全身擦洗干净,正在房间里找伤药准备给雪竹搽上。
“你倒是勤快啊,又是擦洗又是找药的,平时也没见你这么上心的伺候娘娘。”雪梅站在雪菊的房门口神色倨傲的看着她。
“雪梅姐……”雪菊害怕的看着雪梅,手里紧紧的攥着药瓶,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你忙成这样那贱货想必还活着,哼,贱货就是贱货,这么贱的命,这样都死不了。算她运气好,你去给她收拾一下,回头有人来带她走。”
“是……”雪菊很想问会是谁来带雪竹走,但积威之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雪菊给雪竹搽上药,换好衣服之后没等多久就知道了来带雪竹走的人是谁,是两个内务院的小太监,他们就用铺在地上的那床被子直接将雪竹一裹,顺手拎上如熙的包裹,一个扛头一个扛脚的就把人扛了出去。
舒嫔这个时候正在她自己的房里休息,每天早上起那么早去给皇后请安,所以这上午她必要休息一会儿。
柳嫔就趁着这个时间让雪兰去内务院叫来两个太监将人给领走,只要舒嫔没有看到,就算路上碰到别人,也不会有人问起什么的。
她可记得舒嫔是强烈反对她对那贱人下手的,说是会让皇后对她不再有所顾忌,会白白丧失很多机会。
呸,只要她生下小皇子,要什么机会没有?还要皇后给?她算个什么东西!
“娘娘,侍卫刚才回话,人已经被带走了。”
“她现在情况怎样?”小尾指戴着錾花镏金指套的一双纤纤素手,正优雅的剥着葵花子,将一粒粒饱满的子仁放进嘴里细细品味着。
“重伤,有生命危险。”
“嗬,她还真敢下死手,以为把她扔了我就不会再感兴趣是怎么着。那边人都过去了?”
“已经等在那里了,人一送到就立刻转往太医院开始救治。”
“告诉他们,用最好的药,不许她身上留下疤痕,那丫头别人当棵草,本宫可当她是宝。”
“是,娘娘。”
“还有,派人转告舒嫔,说本宫谢谢她了,这份人情本宫记下了,以后会念着她的这份好的。”
“是,娘娘可还有别的吩咐?”
“莺歌,你不会嫉妒吧?”
“怎么会呢,娘娘,奴婢不能更好的伺候娘娘,有人来帮奴婢分担,奴婢很高兴。”
“那就好,莺歌,有时候人啊必须得认识到“尺有所短,寸有所长”这个道理,有些事这个人做得好,但有些事却必须另一个人来做,明白?”
“明白的,娘娘,娘娘尽管放心,奴婢会和雪竹好好相处的。”
“嗯,去吧,叫他们用心点,本宫要见到活人。”
“什么?人真的被送走了?”
“是呀,姐姐,刚得到的消息,千真万确,那丫头被狠抽一顿,现在奄奄一息,已经被领走了。”
“呵呵,好,没了那丫头,咱们也不用顾忌了。”
“姐姐,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怎么?都到了这个份上了,这会儿心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难道你真的想眼睁睁的看着她先你前面生下皇子,然后骑在你的头上?”
“姐姐,妹妹当然不想,妹妹只是觉得……”
“哼,没什么觉得不觉得的,我平时怎么教你的,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亏你还下得一手好棋,难道不明白当必须要弃子的时候可由不得你犹豫不决的吗?趁着皇上最近宠你,赶紧怀上一个才是正经,旁的事自有旁的人去打理。”
“姐姐教训的是,妹妹知错了,那咱们就照计划进行吧?”
“不急,现在那个丫头已经被除掉了,随时动手都可以,但不用赶在现在,那太明显了,容易惹人怀疑,再过些日子不迟。反正她现在已经是笼子里的老鼠,跑不掉了。”
“还是姐姐思虑周详,妹妹还要跟姐姐多学习。”
“呵呵,好。”
“曹太医,娘娘交待了,人不能死。”
“臣尽力而为,但不能乐观。”
“为什么?你都不行?”
“虽然救治及时,但毕竟失血过多,不管怎么说,她毕竟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姑娘,这伤对她来说太重了,能不能醒过来还得靠她自己的意志。”
“如果醒不过来呢?”
“那就永远沉睡下去,直到身体各脏器衰竭而死。”
“这可不行,娘娘还等着她伺候呢。”
“没有别的办法,这头三天是危险期,她会出现持续高热的症状,如果能退热并苏醒那就没有大碍,可如果高热不断,别的不说,这都能活活烧死她。”
“那这就是你们的事了,反正娘娘说了,她要见到活人。”
“臣自当尽力。”曹太医向莺歌礼了一礼,重新回到临时的病舍,亲自监护照顾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失去意识的雪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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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好热……
如被放置在烈火炙烤着的铁板上一般,又像是置身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
身体里的水分在迅速的蒸发,干渴难耐,急需甘泉的滋润……
“……水……水……”干裂苍白的嘴唇无意识的翕动着,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转瞬变成了一缕飘渺的气息,让人无从捕捉。
但仿佛老天开了眼,就在全心期盼的时候,真的有一股甘泉浇灌了这棵已经将近干枯的青苗,并浇熄了那能将人从里而外都烧化的高温。
“好了好了,可算是醒过来了。”边上有人在拍巴掌,声音清脆悦耳,是个年轻姑娘,那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晕晕乎乎的雪竹无意识的摆动着头部,想确定那声音的来源以及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曹太医,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停的摆头?不会是伤着了吧?”肩膀被人按住了,熟悉的声音在自己的头上方响起。
雪竹仰起下巴,还想仔细听听那个声音。
“不会的,她只是还没有完全清醒罢了。”
陌生的声音……,这是哪里?
“那什么时候她才能完全清醒?”
“很快的,待会儿喝了药,再睡一会儿,等到再醒过来就能完全清醒了。”
“那什么时候能完全康复?”
“伤势的恢复就要一点时间来了,好在主要是伤在身上,脸上没有伤,手臂和腿脚的伤也都还算轻,只要能下地了,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那就好,这几日娘娘都等急了,现在人醒过来了我也就可以回去交差了,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好生照顾。”
“您放心,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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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一声轻吟,从沉闷冷寂的黑甜乡里重新回到人间的雪竹发出清醒以来的第一声,眼睛慢慢的睁开,视线渐渐的由模糊恢复清醒,最后终于看清自己是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房间里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一些生活必备家具,但空气中却充斥着淡淡的草药味,让她在瞬间还以为自己回到了温家那个三娘住过的屋子。
这是哪里?
“哦?醒了?”
就在雪竹四处打量的时候,房门被从外面推开,进来一个中年男子,乍一眼,雪竹还以为看到了传说中的潘安。
等那人走得近前,并拿了张凳子坐在她的床前开始给她诊脉,才发现原来那人长了一双桃花眼,是那双眼睛给了雪竹以错觉。
“我……”雪竹刚想说话,一张嘴,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哑得难受。
“不要着急,你刚刚醒来,还要再多休息。”桃花眼大夫的声音很好听,柔柔的,让雪竹一下子还以为听到了久违的吴侬软语,但再仔细一分辨其实是清州地区的口音,那是一个像中国扬州一样的地方。
不能说话,雪竹就只能以眼神询问。眨眨眼,眼珠转了360度,然后又集中在大夫的脸上。
“你是想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大夫也真是冰雪聪明,一猜就中,雪竹连连点头。
“这里是太医院的一件病舍,你那天伤得很重,是皇后娘娘下令救你的,否则你那天下午就会死去。”
雪竹惊讶的睁大了眼睛,经过那样一番暴打她还活着还以为是生命的奇迹,没想到皇后竟然会是她的救命恩人。
“想知道娘娘怎么会知道你的事?”桃花眼大夫好像读心术,又猜中了雪竹心中所想,难道她此时的心事都写在脸上?
雪竹疑惑的眨眨眼。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只管安心养病,好好歇着吧,回头会有人来照顾你的。”桃花眼大夫诊完脉,掀开被子检查了一下她身上包扎的棉布,看看有没有松动的,然后又重新给她盖好,嘱咐了几句要她好好休息之类的话就离开了。
雪竹躺在床上全身都被绑得紧紧的动弹不得,可是她又想起来,几番努力之下,除了了让身上的伤口疼得厉害之外,她连身上盖着的被子都没能掀开,急得她眼泪汪汪。
“吱哑”一声,房门又响了一下,心急火燎的雪竹急切的看向门口方向,进来的是个穿紫色衣裙梳着双髻的小丫头。
小丫头先把手中端着的药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把雪竹扶起来坐好,又返身去拿药来喂给雪竹喝。
可是雪竹却不想喝,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放在床边屏风后面的恭桶,神色焦急。
小丫头看她这副表情,了然的一笑,重新把药放回桌上,然后回来把雪竹从床上搀扶下来。
雪竹的伤主要集中在上身,手臂和腿脚并没有受到多大的伤害,可是因为过度失血的缘故,现在头昏腿软,行走困难,只能借助小丫头的帮助去解决人生的一大急难问题。
雪梅和雪兰那两个丫头只打她的正面,不用看也知道正面胸腹肯定找不到一块好皮肉了,背面就是侧腰有些伤,那是她在旋转身子躲避的时候被鞭尾带上的,好在脊骨周围没事,否则她现在连躺都躺不了。
喝罢药,小丫头想让雪竹重新躺下,雪竹摇头,就那么靠着床头半坐着,被子盖到肩膀,闭目养神,小丫头则悄然离开了房间。
虽然没人告诉雪竹,她也没问,但她也知道自己肯定躺了几天了,依稀记起梦中似乎讨过水喝,想必那就是因为发烧而引起的脱水,她没死真是运气。
雪竹脸上露出苦笑,她本来就是死过一次的人,再死一次也没什么,这条生命本来就是赚到的,可是要她被主子以偷人的罪名用鞭子活活抽死,她是万不会答应的,就算是真的死了,想必她也不会闭眼的。
现在可好,柳嫔不要她了,想让她死在外边,可她没死,被皇后下令救活了,那么依照规矩,她的这条命今后就是皇后的了,皇后要她生她就生,要她死她就死。
“有意思,活了这么多年,我的命居然不再是属于我的了。”雪竹抚着胸口硬硬的绑带自嘲的笑笑。
“咕咕~~~”与此同时,干瘪了几天的胃袋发出了抗议的声音,她的主人自从清醒过来之后已经忽视它很久了。
雪竹再次苦笑,她现在这个样子,上哪去弄食物来祭自己的五脏庙?
“姑娘,饿了吧,先喝鲜稀粥润润肠子吧。”之前的那个紫衣丫头端着一个大托盘重新推门进来,托盘上只有一碗白粥和一碟咸菜,看着简单却让雪竹口水直流。
看到那丫头端着碗过来,雪竹下意识的伸手想接过来,可是那丫头已经快一步的把粥喂进了雪竹的嘴里。
雪竹一边吞着嘴里的粥,一边感叹,受伤之后,她的肢体反应速度竟然与神经反射不能同步,太过分了。
“姑娘不要心急,曹太医说了,姑娘现在这样是正常现象,等调养几日就会慢慢好起来的。”紫衣丫头快人快语,可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每喂一勺粥都生怕牵动雪竹身上的伤口。
“你知道我这伤要什么时候才能好吗?”前面吃了药,这会儿又有粥,干涸的嗓子得到滋润,雪竹说话也流畅多了。
“奴婢不知道,但想必不会要很长时间,曹太医最擅长治疗外伤了,他有很多独门秘方,可管用了。”
“曹太医?”
“姑娘不知道?就是那个长着一双桃花眼一口清州地区口音的大夫。”
“哦,他当时没说。”
“曹太医医术很好的,姑娘只管放心养病,保证伤了之后连个疤都没有。”
“可是我何德何能,竟然能让曹太医来给我医治,我不过就是个被主子抛弃的无用丫头罢了。”
“姑娘可别这么说,要真是无用丫头,又怎么会让太医来医治呢,所以可以看出,姑娘在主子的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雪竹再度苦笑,真不知道面前这丫头是真不懂还是装傻,这宫里能直接命令太医给个丫头治病的数不出一只手去,看这丫头的机灵劲,显然也是个知道分寸的老人,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也撬不到一个字,那句话轻描淡写的就把皇后娘娘这个新主子给她安头上了,甩都甩不脱。
不知道当柳嫔知晓之后会是个什么表情,一定很精彩。
"姑娘刚刚才醒过来,不宜下床活动,要安心休养,奴婢就在外面, 姑娘要有什么需要召唤一声就行."
"谢谢了."
紫衣丫头扶着雪竹重新躺下,盖好被子,这才收拾好吃净的碗碟离开房间,雪竹又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了.
虽然难免觉得寂寞,不过也好,可以让雪竹不受任何打扰的去思考她的问题,她这趟无妄之灾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
印象中好像有人在自己的耳边承认了手绢是她捡来的,虽然那时她已经神智不清了,雪梅和雪兰可没有那么好心打了她一顿之后又来跟她谢罪.
很明显雪菊是受到柳嫔的命令才会埋伏在荣华宫外面等着抓她的辫子,但疑点还是存在,柳嫔怎么知道一定能抓着她的小辫子?雪菊跟踪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她是怎么拿到她的手帕的?与她半夜见面的那个男人又是谁?两个人又是谁授意这么做的?
这种种的问题像一团乱麻似的始终在雪竹的心里翻滚纠结着,雪竹耐着性子慢慢的抽丝剥茧,寻找最初的症结所在.
是谁授意的?
雪竹心头一跳,没错,就是这个问题,是谁授意的?
很明显,她的这次遭遇是专门针对她而来的阴谋,从柳嫔的表现看,她的确是想置她于死地的.虽然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引了柳嫔如此急不而耐的行为,可是阴差阳错之下,她没有死成.结果就让皇后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从这点已经可以确定,皇后的的确确是想把她从柳嫔身边调到她跟前去伺候的.但是出于利益上的考虑,不能明目张胆地调人.可结果她是个被主子抛弃的丫头地话,皇后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人捡回去.并且丝毫不用担心她会有任何背叛她的可能.
因为她的命是皇后给的,就凭这一点.她就不能做出任何违背主子利益的事.
难道说.皇后早就知道柳嫔动了对她的杀心,而她就跟在后面将计就计?
"呵......"雪竹倒吸口凉气,额头上立时出现一片冷汗,这也太可怕了.难道她真地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只知道提醒自己要小心.却忘了自己早就已经是别人利益布局下的一枚棋子?
难道这就是后宫真正的生活?!
雪竹艰难地抬起胳膊抹去额头上的冷汗,把被子拉高到下巴,曲起双腿,尽可能的将自己蜷起来.
看来她当初所猜想的一点都没有错,皇后早就对她动了心思,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向柳嫔开口,现在可好,她不用开口讨人,人就已经到她手里了,而柳嫔却白白损失了进一步拉近与皇后之间的关系的机会.
她一直以为柳嫔可能会以感谢皇后赐药的名义,将她作为谢礼送给皇后,哪晓得......
可惜呀可惜,因为产前忧郁症的关系,柳嫔的思维方式受到影响,只知道一味地钻她的牛角尖,却丧失了从大局来考虑问题的能力.
这样一想的话,也就不知道谁更可怜了.
她只是受了一顿皮肉之苦,伤好之后她依然是她,而且,这个新主子对她的人身安全来说是个很大的保障.谁会吃饭了没事干去得罪皇后跟前的红人?
但是柳嫔的情况却更加的危险,本来不稳定的情绪就已经在增大她流产的风险,除了舒嫔,她可不相信别的女人会有那么好心的关心她的健康,她们可巴不得她的孩子流掉呢,说不定她们现在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中了.
如果那些人的阴谋成功,那柳嫔肯定受不了这个打击,非得疯了不可.
"唉......"雪竹闭上眼,缓缓的放松身体.
这就不关她的事了,她已经不是她的主子了,她现在要考虑的是如何让她的新主子平安的生下孩子,也不知道在她昏迷的这几天,她的新主子过得好不好.
"姑娘睡醒了?"
雪竹刚睁开眼睛,就看到那些紫衣丫头一脸关切的看着,见到她醒来笑得很甜.
"我睡着了?"许是没意识到自己睡着了,雪竹还有些懵.
"是啊,睡得可沉了."
"我睡多久了?"雪竹左右张望了一下,房间里烛光摇曳.
"有大半天了,这会儿天都黑了."丫头侧过身子,让雪竹看到窗外黑色的夜空.
"是嘛,有这么久了."雪竹动了动,掀开被子就想起来.
紫衣丫头立刻体贴的伸手过来扶,睡醒的头一件事,是要先解决内需.
"姑娘这一觉睡了一天,曹太医进来看了好几次,还以为姑娘的伤势又反复了呢,姑娘现在感觉如何?"
"挺好,伤口也没那么疼了,是换过药了吧?"
"是啊,换药的时候那么大动静姑娘都没醒,还好曹太医最后说姑娘只是心情放松下来的疲惫而已,多睡也能尽早恢复体力,对伤势恢复有好处."
"我当初昏迷了几天?"
"时间不长,就两个晚上,要是再睡下去,就不保证一定能醒了,姑娘也是身体底子好,流那么多血都挺过来了.来,这是今天的第二份药,晚上睡前还有一份."紫衣丫头给雪竹重新掖好被子,递上一碗药.
雪竹接过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她得赶紧好起来.
"姑娘好生歇着,可别再睡过去了,奴婢去给姑娘拿晚饭来."
雪竹目送那丫头出去,听到门轴打开又关上,然后闭上眼睛养神.
刚刚才睡醒,要想在短短几分钟内再睡过去也不是那么容易,何况她这一天也就只吃了一碗白粥,饿着肚子可没办法入睡.
那丫头很快回来,晚饭仍旧是粥,不过不同于白天的白粥,而是碗猪肝粥,对现在的雪竹来说正是急需的造血食物,雪竹大口大口的吃着.
那紫衣丫头此时就站在边上安静的看着雪竹吃东西,不发一言的样子到是乖巧,难怪派她来照顾她.
"我想洗个脸可以吗?"吃罢粥,雪竹将碗还给那丫头,又是热汤药又是热粥,雪竹觉得身上有点热.
"好的,奴婢这就去备热水."
热水很快就拿来,雪竹却发现她现在连给自己擦把脸都无能为力,身上包得紧紧的,手臂只能举到嘴巴的高度,吃粥喝药没有问题,可是想再举高一点就会牵到伤口,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好无奈的让那丫头帮忙.
"姑娘不要心急,太医说了,姑娘都是皮肉伤,伤口看着恐怖,但好在没有内伤.这几天是伤口的收口期,药再好也需要几日时间,姑娘可以趁着这时间好好恢复体力,等到伤口都结了痂,姑娘就可以回到主子身边了."
雪竹点头,表示理解,哪怕就是现代人在医院缝针,也要五到七天才能拆线呢,何况她身上还是鞭痕摞鞭痕,伤上加伤.
"姑娘好生歇着,回头奴婢给您拿药过来,喝了药再用热水泡个脚就该睡了."
"噢~~,我可真的睡不着了."雪竹讨饶,才醒过来半个多时辰.又要她在不久之后睡觉,那换成谁也睡不着呀.
"曹太医说了,姑娘现在的紧要任务就是忙地恢复体力.上面不能等."
听了这话,雪竹只能妥协.皇后那个样子还是不能等她慢慢的养伤,所以才要她伤口一结痂就回去.这丫头那句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嘛.
"姑娘歇着吧,奴婢就在外头.姑娘要是有需要只管招呼一声."一擦拭完丫头就伺候雪竹躺下,雪竹现在这个状态不能久坐.身上包得那么紧.只有平躺着才最舒服.
房间里又只剩雪竹一人了,无所事事的雪竹在把房间里视力所及地家具摆设都研究了个遍,这第三碗药还没有拿进来,为了打发时间,雪竹最后只好把目光都集中在桌上的烛台上.看着摇曳的烛光,心里在数绵羊.
"皇后现在情况如何?"大齐的至尊放下手里的奏折.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拿起桌上微热的茶水润了润喉.
"回皇上,娘娘刚才才吐过一回,全是苦水,没有半点食物."皇后怀孕后的身体状况是后宫的头等大事,有任何风吹草动都有专人报告上来.
"喝了药吗?"
"喝了,娘娘不喜药味,是强灌下的,每灌一次都要吐掉大半,好不容易喝下的一点药汁最后也要随着刚入腹的食物全数吐出."
"那丫头呢?不是说皇后被那丫头照顾了两个晚上,情况有好转?"
"回皇上,那丫头被柳嫔毒打一顿,让内务院领走了."皇上身边的大太监,就是要做到消息灵通,何况这消息的主角与皇后的健康还息息相关.
"怎么回事?"
"说是那丫头偷人."
"哦?"即使是疑问,这位至尊的脸上也仍然没有多余的表情.
"死了吗?"
"回皇上,被领走的时候已经是命悬一线,昏迷两天,现在已经苏醒,但还要几日才能下床."
"嗯,告诉太医院,让他们派人在荣华宫值夜,朕要确保皇后的健康无虞."
"是,皇上."
同一时间,太后的寝宫寿安宫里,太后也是一脸震怒表情.
"怎么搞的?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一点分寸都没有?明知道那丫头皇后看中了还这样做,这不是故意拆皇后的台嘛."别看太后一把年纪,这脾气还挺爆,铺了桌布的桌子都能让她拍得砰砰作响.
"太后息怒,听说那柳嫔自打怀孕以来,这精神状态每况愈下,自然考虑问题也就没那么周详."见太后气成这样,边上立刻过来一个着宫装的妇女,看上去与太后的年纪不相上下,不过她的面相要比太后更加慈祥,像是邻家奶奶一样.
"什么意思?宫里难道还要出一个疯婆娘?"
"疯不疯的到是后话,只是她这样再持续下去,她腹内的孩子可能不保,孕妇最忌精神不稳,情绪波动太大."
"那就让太医给她开药,这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也要生下来."
"太医早就开过方子了,但她不喝,下面的丫头也不能强来,只好由着她."
"由着她?她以为她是谁?她现在怀的是皇上的孩子,不是什么野种,她要不想要那个孩子明说,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太后息怒,这怎么可能呢,那柳嫔真的是精神不稳才会胡来,多派些人照顾会慢慢好起来的."
"多派些人?派什么人?派去的人多了,不就都知道有一个疯婆子怀了龙种吗?这要是传了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放?"
"太后,您要是觉得年轻的丫头不适合的话,奴婢建议派稳重的嬷嬷去,她们在宫里呆了一辈子了,知道分寸的."
"那这事你去办,挑几个好的仔细伺候,皇后才刚怀上,这一年内宫里都不宜有血光."
"是,太后."
4-12
“娘娘,喝点水吧。”莺歌红着眼睛,哽咽着扶起已经虚弱不堪的皇后,小心仔细的喂下一些盐糖水,还不能喂多,多喂一点又能引发皇后新一轮的呕吐。
“娘娘,为了还没有出生的小皇子,您一定要坚持住。”
皇后半张着嘴虚弱的喘着气,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快要入土的人,放在被子外面的双手不停的摩挲着腹部。
“娘娘不用担心,御医说胎象平稳,暂时无虞。”看皇后那动作,莺歌立马猜到皇后要表达的意思。
听到莺歌的话,皇后放下心来,急促的呼吸也渐渐的平缓,然后下意识的就按照雪竹教授的呼吸方式呼吸起来。
“对了,娘娘,深呼吸,深呼吸会让娘娘舒服起来,奴婢再给娘娘揉揉。”
哪知莺歌刚抬起胳膊,皇后就偏过头去,明显不想让莺歌用她那拙劣的技术给她按摩,这一天已经折腾得她没有了一点力气,不想到晚上还不能好好休息。
“娘娘,奴婢知道手艺不如雪竹,可是雪竹才刚刚苏醒,还要再过几天才能下床,要不奴婢现在去向雪竹请教?”说巴,莺歌就欲起身。
这莺歌也是急糊涂了,却忘了有些事临时烧香是来不及的,雪竹在这的时候当面都没学成,她想现在去找雪竹临时学几手再回来给皇后用上,那更是不可能的事。
莺歌是糊涂了,可好在皇后没有跟着糊涂。虽然身体已经虚弱得连话都说不上来了, 可还是及时的拉住了莺歌的袖子,不让她去干这傻事。
“娘娘……”莺歌鼻子一酸,眼里薄雾顿起。
“启禀娘娘,太医院派了御医过来。说是圣上有旨,让他们在宫里值守。”这是,外面有小太监进来禀报。
“知道了。你带他们去偏殿休息。”莺歌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转身应道。
皇后才刚吐过,暂时不会在吐。所以不必要让御医在皇后的卧室里候着。
“皇上驾到~~~”突然而来的医生长调,除了躺在床上不能动弹的皇后和需要伺候皇后的莺歌,其他人都迅速的在荣华宫的门口跪迎。
只听衣料的轻微地沙沙声,大齐的皇帝走到了皇后的床前。只是一个淡淡的眼神,就让一心系挂在皇后身上的莺歌行礼退下,把空间让给了这对最至高无上的夫妻。
“皇上……”皇后喉咙沙哑已经发不出声,只能以唇形来表达她的意思。
而这位至尊也是不发一言,只是在床沿坐下,将皇后苍白无力的双手包在自己的大掌中轻轻地摩挲着,偶尔还会放在唇上亲吻一下。
接收到来自丈夫的体贴关怀,皇后眼眶一热,嘴角开始不自然的抽搐。
载庆帝温柔的伸出手,擦拭掉皇后眼角溢出的泪水,抚平脸上散乱的碎发,露出皇后苍白的面容。
“知道教训了吧?”平淡的口吻,听上去像是有种“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的味道。
皇后抿紧了嘴唇,似有委屈,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不但打湿了鬓发,还沾湿了枕下的枕头。
“这个教训就是告诉你,但凡看中了什么东西,一定要完好无损的弄到手,否则吃亏的可能就是自己。你太高估了你身体的承受能力,以为可以像前几天那样撑过去,可是御医说了,你现在才刚刚开始,很有可能会一直持续到你出怀。”载庆帝掏出自己的手帕一边给皇后擦拭汹涌澎湃的泪水一边毫不留情的教训。
皇后无力为自己辩解,只能让泪水来冲刷自己心中的苦闷。
而载庆帝在教训完皇后做事欠妥之后又再不说话,就只做一个动作,就是不停的为皇后擦拭泪水,静静的看着她哭。
这样的举动无疑是给了皇后鼓励,让她痛快淋漓的大哭了一场,那哭声就是在卧室外面的人都听得到。
御医们急得在外头团团转,可又不敢冲进去制止,只能跟头推磨子的老驴似的,绕着这房间转起圈来。
莺歌也是急得直跺脚,可她与御医一样,没那胆子去打扰帝后的二人世界,也只能与御医们一道在外面干着急。
皇后已经虚弱成这个样子,再这么大哭一场,身体肯定承受不住的,这皇上……怎么也不劝着点。
“好了,就只准你哭这一回,下不为例,朕还等着你给朕生个健康的皇子,不要让你的情绪影响到孩子的健康。”听到皇后的哭声渐渐小了,皇上收回手,把那已经湿得差不多的手帕随意的扔到地上,将自己的手覆在皇后的双手上,眼神坚定的看着她。
皇后哭得太厉害,一下子平复不下来,只能一边哽咽着一边点头,这才换来皇帝自打进屋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说是微笑,其实就是嘴角往上翘了5度,搁一般人身上,也就相当于咧了一下嘴角,但搁在年轻的载庆帝身上,已经是个很大的表情了。
看到皇上的这个笑容,皇后顿时就屏住了呼吸,有点不知所措,脸上悄悄的泛起两朵红晕,成亲这么多年,皇上在她面前不是没有笑过,可是他每次笑,还是会让皇后羞涩得面红耳赤。
一直以来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给人以冷俊感觉的载庆帝,一旦笑起来,虽没有“寒冰化细雨,春风暖心田”那么夸张,却也是会让人目不转睛,有惊为天人的感觉的,想当初她就是因为在内堂偷窥前来向她父亲提亲的太子,结果却被他那比流星还要短暂的微笑所俘虏。
“好好休息吧,朕去看看母后,她这些日子为了你也没怎么好好休息。”载庆帝将皇后的双手放入被中,然后起身离去。
皇后鼻子通红的看着皇上英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眼泪又再度滑落。
她也不知道她在伤心什么,反正就是止不住眼泪。
卧室外头又是一阵齐呼,皇上移架寿安宫。
“娘娘……”莺歌急匆匆的奔进房里,她身后跟着御医和太医们,现在皇上走了,总算可以进来看看皇后的状况了。
“娘娘,您现在感觉如何?”御医和太医们一拥而上,将皇后的窗前围了个水泄不通,领头的御医甚至已经坐下开始给皇后把脉。
“还好,还好,胎象还稳,郁结也散了些,可是娘娘,听老臣一句劝,以后可不能再这样哭了,您一定保重身体啊。”老御医苦口婆心的劝道,这深秋季节,他的额头上竟然见了薄汗,可见刚才外面他吓得有多够呛。
“娘娘,你要不要喝水?”床前围满了御医和太医,莺歌反倒被挤到了外面,手里端着一杯水就是没法递到皇后嘴边,只能在人墙外面问。
“呼啦”一下,床边的御医太医们一下子就全部散开来,把莺歌给让了进去,皇后总算可以润一下干得冒烟的嗓子了。
可是为了怕皇后又吐,即使明知皇后此刻需要补充水分,可也不敢让皇后大口大口的喝个痛快,稍稍喂了小半杯就不让再喝了。
“娘娘想吃点东西吗?膳房里一直有热着粥。”吐得越厉害越要吃东西,御医们也都是这个态度不能让胃里空着,越空越想吐。
皇后虚弱的摇头,什么胃口都没有,一点也不想吃。
“那吃点坚果如何?奴婢给娘娘剥些葵花子仁?”雪竹当时介绍的办法的确有效,人家孕妇都吃蜜饯果脯止吐开胃,自己娘娘却吃坚果止吐开胃,可是……就好了一天。
皇后又是摇头,她现在头晕目眩耳鸣眼花,只想安静的躺着,偏偏身边的人还不识趣的老师在她耳边嗡嗡嗡个没完。
“要不奴婢给娘娘洗洗?娘娘也累了一天了,还是早些休息吧。”还是莺歌细心,看出皇后的神色不耐,体贴的招呼大夫们一道退下,她则再带着小丫头给娘娘擦洗身子,伺候皇后睡下后再与大夫们一起在偏殿商量将来的日子要怎么办。
“现在的问题是娘娘吃什么东西都吐,但是她这又不是身体的疾患引起的,就算用药也要小心谨慎,最好还是从饮食调理入手最为保险。”
听了领头御医的话,其他的大夫们也都是一致点头,对于给皇后用药的问题他们基本上都已达成了共识,谁也没有别的异议。
“太医院里不是有一些现成的丸丹之类的药嘛,不能拿来给娘娘服用吗?”唯一有问题的就只有莺歌。
“那种现成的丸丹都是用于一般性的疾患。可是孕妇却是各个情况不同,而且孕妇多少都有消化不好的问题,丸丹没有汤剂那么易于吸收。所以给孕妇服用的药不论是宫里还是民间,向来都是汤剂为主。做成丸丹也不是不可以,但是需要时间,娘娘等不起。她需要的是能够立即见效的法子。”
“那怎么办?那丫头今天才苏醒过来,几天后才能下地,娘娘更加等不起。”莺歌也急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也是我们感觉奇怪的地方。我们都束手无策,为什么她一上手娘娘的情况就好转?”
“她也没做别的,就是给娘娘做些按摩,之后娘娘就会舒服一些,晚上也能睡得踏实。”
“太医院里也有按摩院,只是他们都是为上了年纪的太后太妃太嫔们服务的。可从来不给孕妇按摩,给孕妇按摩会造成早产。”
“什么?给孕妇按摩会造成早产?”莺歌大惊,这种说话她是头一次听说。
“是啊,这种说话自古以来已久,到现在,别说是宫廷了,就是在民间,孕妇也是禁止按摩的,再怎么腰酸腿疼也得自己扛着。这种事家里若是没有孕妇的一般很少会去打听,不知道也不奇怪。再者按摩院里都是太监,太监不能接触孕妇是宫里的规矩,否则会生下不男不女的孩子,所以宫里从来也就不会给怀孕的娘娘们提供任何按摩的。”
“那娘娘情况还好吧?她可是按摩了好几次呢!”果然,莺歌坐不住了。
“娘娘胎象平稳,没有发现问题,所以我很好奇那丫头都给娘娘做了哪些按摩?上次就只看到她按摩娘娘的肚子,那之后呢?”
“第一次也不是按摩肚子,而是胃,那会儿娘娘不是吐得厉害嘛,后来的几次也就是按摩头部和小臂,别的地方就没有了。”
“按摩之后娘娘就能进食,睡得也踏实了?”
“是啊,可神奇了,就是一早起来娘娘会吐得厉害些,吐过之后她再给娘娘按摩一下头部就回去了,然后娘娘就能太太平平的过上半天。”
“这个是正常的,大部分孕妇都是早上刚起床那会儿反应大,既然娘娘按摩了这几次都没有大碍,那看来孕妇也是可以接受按摩的,只是要掌握一些特殊的方式方法才行。”御医转头看着同僚,那些大夫们也都个个低头沉思,一时无人答话,似乎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要是这种说话得到了证实,那绝对是医学界的一大进步。
“不如,我们过去问问?”有太医提出个主意。
“去看那丫头?”立马有同僚反应过来时指谁。
“不好吧?”也有人认为以自己的身份去见一个丫头那是屈尊降贵,跌份。
“什么好不好的?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得了那么多?如何让娘娘的情况好起来才是正事。”有赞同者立刻有人提出反对意见。
“但今天也晚了,那丫头听说也是刚醒,还是明天再做打算吧。”不想大家吵起来,有人提出折中意见。
听到这么说,太医们又都不吭声了,大部分点点头,算是认同了那位同僚的意见,转而开始讨论起如何用更好的方法来给皇后进行饮食调理。
可是这种事讲起来容易,但要做起来却不简单,“君子远庖厨”,御医们也不例外,他们知道各种药材的药效,能准确的拿出对症的药物,但他们却不擅长厨艺,如何让药材与食材完美融合发挥出最大效果他们就是门外汉。
而膳房的厨子的厨艺虽然精湛,可是在医药上却是一窍不通,他们做得最多的都是一些保健药膳,那些房子就算是普通百姓都能说出一个二个的,但要论做治疗药膳,并且还要做得美味可口,最重要是能够激起皇后的食欲,这绝对是考验厨师们的水平。
因此当莺歌随口问了一句该让谁来掌勺的问题时,房间里又是一阵冷场,大家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娘娘吃得最多的药膳都是女人常见的那几种补品,其他的药膳膳房的厨子会不会做都是个问题,没有时间让他们去研究哪些药材与哪些食材相配、应该怎么烧才会有好味道,娘娘等不了。”又是那句老语,莺歌已经全身无力的趴在桌上。
“要不调御膳房的厨子过来吧,他们当中有些老人给先皇做过药膳,经验相对丰富一点。”领头的御医给出了个最佳建议。
“这倒是个办法,而且调人也不是件难事,可是皇上……”莺歌提出疑惑。
“皇上年轻力壮,从不药膳,那些老人闲着也是闲着。”
“那事不宜迟,我这就打发人去内务院。”莺歌一骨碌爬起来风一般的冲出偏殿,不多会儿就有一阵隐隐约约的脚步声随着夜风从敞开的门外飘了进来。
“好了,大家商量一下现在就把对症的药材都写下来吧,明天一早厨师就能到了。”莺歌尚未回来,领头的御医倒是开始安排其工作,于是边上立刻有人侍奉上笔墨纸砚供太医们使用。
4-14
“咱们找来的老御厨以前是给先皇做个药膳的,大家以为凭他的经验要做出给娘娘吃的应该不难,可是……”
“可是他做出来的药膳娘娘看都不看,多吧?”不用莺歌讲下文,雪竹已经猜到大致结局是怎样的了。
“恩。”莺歌不停的抹眼泪,本来就肿的眼睛更加的难看了。
“那是自然的,孕妇的口味是能和先帝比的吗?”
“我们也想到大概是这个原因,所以才来找你,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
“可是我伤成这样,站着都困难,不会是想我现在去膳房给娘娘做药膳吧?”
雪竹可以理解甚至能够想象荣华宫里此刻一定是急得火上房,御医们所开出来的任何方子都有个前提条件就是皇后能食入不吐,这要是搁在现代医院还好办,静脉滴注就是了,但在这个时代,谁家里有一个这样的孕妇,那的确是一个非常麻烦的事情。
“雪竹,你会做很多种药膳的对不对?”
“不能说很多,但会做一些,我娘的最后一年基本上就是靠药膳才能撑过冬季的,但她可不是孕妇。”一句话,先声明自己的难处。
“雪竹,我知道我的要求会让你很为难,你能不能现在去膳房给娘娘做一次药膳?”
“莺歌姐,我能明白你的心情,娘娘救了我,我也想为娘娘减轻痛苦。可是我现在连坐起来都要人帮忙。”
“可是娘娘……”莺歌嘴一瘪,眼看她的眼泪又要溃堤。
“我知道了,莺歌姐。不要着急,你再如何紧张焦虑对于缓解娘娘地症状没有任何的帮助。你要是哭坏了身子,那娘娘就更没人照顾了。”
“我……”听雪竹这么说,莺歌当然不敢再掉豆子了。只得使劲的忍着,憋得一抽一抽地直打嗝。
“娘娘还能喂下盐糖水吗?”
“一次只能一点。还没有一汤匙的量。而且很慢。”
“那继续喂,盐糖水不要停,这是目前唯一可以帮到娘娘的东西了。”要是再有综合维生素片就更好了。
“那然后呢?娘娘不能一天几只喝盐糖水呀。”
“御医是怎么说的?肝胃不和?我记得我第一过去的时候还说没有问题地,怎么才几天的工夫就又肝胃不和了?”
“不知道,昨天就是因为诊出肝胃不和才开的药,娘娘根本不喝。是硬灌下地,一边灌一边吐,还没一刻钟就全吐干净了。”
“唉,你们怎么能硬来呢?”
“可是不这样又该怎么办,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
“娘娘肝胃不和应该和她的心情有关,记得御医曾说娘娘情滞郁结,要娘娘放松心情,不要太紧张来着。”而且她当时也诊断出来娘娘的剧烈呕吐是因为紧张过度引起的胃痉挛,但她教的那个深呼吸的法子应该有用地呀,难道对娘娘失效了?
“啊?”
“没错,就是因为紧张,娘娘紧张过度呕吐才会如此严重,让娘娘的心情全面的放松下来是现在的当务之急。”
“怎么做?”像是捡到了救命稻草一般,莺歌急忙求教。
“很简单,在娘娘身边伺候的人不能表现出紧张。”
“我们?为什么?”
“娘娘是初胎,对任何一个女人来说第一次怀孕都会有紧张感。”
“恩,对,有道理,后面呢?”
“每个孕妇多多少少都会有呕吐现象,我们能够想象,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当他面临一件让他极度紧张的事情的时候,也会出现呕吐,更何况是一个本来就会有一点紧张的孕妇?”
“人在极度紧张下也会呕吐?这个到没听说过,那然后呢?”
“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人觉得身体不舒服,于是他就去看大夫,他并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可是他看到大夫在给他诊治的时候又是摇头又是叹气,于是病人觉得自己一定是得了不治之症,后到家后就开始唉声叹气,几天后就无法下床,又过了一段日子就病死了。于是病人的家属就去找大夫算帐,说大夫是庸医,误人性命。大夫听到病人死了觉得很惊讶,说依据他当时的诊断,那个病人只是很简单的伤风头痛罢了,根本不可能会死。”
雪竹讲完故事,停下来看着莺歌若有所思的表情
“病人其实只是得了个简单的小病,可是由于大夫的表情不对,让他误以为自己得了重病,最后病死……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莺歌饶头,有点想不明白。
雪竹继续保持安静,不去打扰莺歌的思路,有些问题必须得让当事人自己想清楚,外人再费唇舌也是白搭。
“啊,我懂你的意思了!娘娘前面几天的呕吐其实就是一个孕妇的正常反应,而娘娘的呕吐加剧的原因是因为我们这些伺候娘娘的人像那个大夫一样的表情不对,我们因为娘娘呕吐的厉害怕娘娘有什么意外而紧张万分,娘娘看我们紧张又加剧了娘娘自己的紧张,最后导致娘娘肝胃不和。”
“没错,大致就是这样。”雪竹笑眯眯的看着莺歌,还真是个机灵的丫头,一点就通。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医生在诊治的过程中不能加重病人的病人的精神负担。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找到了方向,莺歌的表情也开朗了。
“当什么事都没有,该怎么伺候就怎么伺候,一切就把娘娘当一个普通孕妇来照顾,从容一点,尤其是那几个御医,别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健康的人看到他们都会以为自己身染重病。” _
“噗哧……”莺歌没忍住一下笑出来,“哈哈,你形容的可真对,那些御医我就没见过他们有笑的时候,还真有道理耶,不过他们也是没办法,娘娘的情况要是再不好转,皇上和太后可就不会饶了他们。”
“那也不能把他们的压力转移到娘娘身上,娘娘的情况再恶化下去,恐怕就要危及她腹内的胎儿了。”看到莺歌因为她那句话又扑了过来,雪竹赶紧大声制止.
"好好,你好好歇着,我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
"那我宁愿你别来,我现在只要一听到荣华宫三个字,脑子里浮现的就是娘娘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样子.你要是天天往这跑,我估计那些御医都得回去自我了断."一群御医都比不上一个丫头有用,皇上能轻饶了他们?
"没事的,娘娘说了,人有所长,每个都有他自己最擅长的一项手艺,你最擅长的就是照顾病人,御医的医术高明又如何,在这方面和你比,说差得远了."
"莺哥姐快别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赶紧回去吧,娘娘身边不能离人."
哎,不和你多说了,我真的要走了,你安心养伤."真的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既然已经从雪竹这里得到了想要了,莺歌立刻匆匆告辞.
荣华宫里所有人都已进入一级戒备状态,随时提防着皇后出现新的状况,因此对于莺歌带回来的消息要大家不能在皇后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紧张时,下面的人都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白天来荣华宫换班的太医们也是一头雾水,但不得不承认莺歌的话确实有点道理,可是要他们面对着卧床不起的皇后脸上还能保持着笑容可不是件容易的事,那不光是大不敬,另外他们的脑袋上悬着两把利剑也是让他们笑不出来的主要原因.
可是不笑不行,至少他们在面对皇后的时候脸部表情必须是轻松的才行,于是现在一个个的都在偏殿里对着镜子练习表情.那龇牙咧嘴的样儿看着特滑稽.
雪竹的建议是否有效还得继续观察,可是东薇宫那里此刻却已经是闹翻了天.
"我没病,我没病.不喝,不喝.拿走倒掉."怀孕已经有三个月的柳嫔正在房间里大喊大叫,雪梅手里端着一碗汤药进退不得.
"娘娘,太医说了.您不喝药不行,您现在的情况对您和对您腹内的胎儿都很危险."雪兰和雪菊也在旁边劝着.
"不要.不要.我没病,我的孩子也很健康,我不要喝药!"柳嫔剧烈地晃着脑袋,禁止任何人的靠近.
"妹妹.妹妹,你怎么样了?妹妹?"舒嫔从外面冲进来.身后跟着两个五十岁左右的嬷嬷,她们身上还各背着一个大包袱.
"奴婢叩见娘娘,娘娘千岁."两个嬷嬷进到屋里,眼睛这么一扫,屋内的情景全入眼底,然后跪下向站在床边的柳嫔行礼.
"舒娘娘,我家娘娘她......"雪梅三个丫头已经连眼泪都哭不出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给你们介绍她们两位,这位是琴嬷嬷,这位是云嬷嬷,她们是太后派来专门服侍柳嫔的."舒嫔指着那位嬷嬷介绍道.
这两个老嬷嬷的服饰都是一样的,不过琴嬷嬷的皮肤要白皙一些,脸上的老年斑也比较少,而云嬷嬷的左太阳空有一颗芝麻大的红痣,区别她俩并不是很难,唯一让雪梅她们觉得心里不太舒服的是这两个嬷嬷的眼神,有种叫她们来伺候柳嫔是跌份的感觉.
"奴婢代娘娘谢谢太后."听到是太后特意派来的,雪梅她们也不敢大意,态度立马软了好多.太后派来的人,可得伺候好了,不能让她们回去说娘娘的坏话.
"二位嬷嬷,柳嫔就交给你们了."
"舒娘娘请放心,这是奴婢的本分."琴嬷嬷向舒嫔施了一礼,而云嬷嬷则走向雪梅,拿走了她手里的药.
"娘娘,该喝药了."
"不喝不喝,你是谁?凭什么进我的屋子?出去!"
"娘娘,奴婢是专门来伺候娘娘的,要一直伺候到娘娘坐完月子呢."
"什么?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们的伺候,你们都给我滚!"
"哟,这可不行,娘娘,奴婢二人是太后派来的,娘娘可不能不领旨啊."
看到柳嫔还在挣扎,云嬷嬷向后面使了个眼色,琴嬷嬷立刻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就绕到了柳嫔的身后按着她的双肩一把就按在了凳子上,云嬷嬷顺势就一把扣住了柳嫔的下巴不让她再乱动.
"二位嬷嬷?!"舒嫔她们四人惊叫起来.
"娘娘,听话,乖,来,把药喝了啊."云嬷嬷将碗抵住了柳嫔的嘴,左手用力捏着柳嫔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然后就将药往里面灌.
"唔......唔......噗......喝.......猪.......艘......"柳嫔费力的摇着头想挣开,却不料按着她双肩的琴嬷嬷手上那么有力,将她死死的按在凳子上动弹不得. ~mt{j7
"娘娘听话,乖乖喝了,然后好好休息,奴婢回头给您做好吃的去."云嬷嬷一边灌药一边嘴上哄着,在旁边的雪梅她却看得背上直冒冷汗,全都拿眼睛望着舒嫔,心里责怪她干嘛把这两个凶神恶煞般的嬷嬷给领进来.
舒嫔自己也给吓得不轻,开初见是太后派来的嬷嬷她还很开心,哪晓得一眨眼的功夫竟然会是这样两个凶恶的婆娘.
"二位嬷嬷,轻点,柳嫔还怀着身孕呢."
"舒娘娘只管放心,奴婢手上有分寸,不会伤着娘娘的."云嬷嬷还在灌药,手里的碗已经抬起,药快见底了.
"你们谁去打盆水来给娘娘梳洗一下."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琴嬷嬷突然开了腔,开口就是命令的语气.
雪菊赶紧应了一声,转身打来一盆热水,雪梅和雪兰也从橱柜里拿出来干净的衣裳准备给柳嫔换上.
那碗药毕竟是给硬灌下去的,只有一半进了柳嫔的肚子,剩下的一半全从嘴角流了一身,云嬷嬷的手上也全是药汁,于是趁着雪梅和雪兰给柳嫔梳洗打扮的时候,雪菊带着二位嬷嬷去了后面的房间整理.
这偏殿的房间要比芳菲院的多,只是久无人住难免积了灰尘,打扫起来也要花些时间,于是二位嬷嬷嘴上说着感觉雪菊,实则很不客气的占了雪菊的房间,把雪菊给挤走了.
雪菊有苦难言,只能收拾包袱去隔壁的房间,并提来一桶桶的井水开始抹灰打扫起来.
4-15-1
"妹妹小点声吧,姐姐求你了."舒嫔一把抱住柳嫔不住的哀求,"妹妹现在养好身子才是正经.等将来平安生下个小皇子,就没人敢在妹妹面前乱嚼舌根了."
"姐姐放心,这一定是个皇子.可活泼了."
"什么?活泼?娘娘就能感觉到胎动了?"已经在房间里收拾好的两位嬷嬷刚刚一脚跨进柳院所的房间就听到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 "
"那当然.刚刚就一直在动,我能感觉得到他是在里面拳打脚踢的,就像是在为我打抱不平."看到那两个嬷嬷.柳嫔一脸的不耐,但说到自己的孩子如此健康.柳嫔心里还是很骄傲的.
她可比那个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的皇后强多了.她的孩子将来也一定比皇后的孩子健康.
琴嬷嬷立刻止前就要摸柳嫔的肚子,柳嫔一掌拍开喝斥道:"想干嘛,不要随便碰我.懂不懂规矩?"
见此情景,云嬷嬷立刻转头吩咐."那个谁,赶紧去请太医,就说你家娘娘察觉到胎动了!"
在边上的雪梅有些犹豫,站在原地没有动身,拿眼睛看着柳嫔.
云嬷嬷当即就不耐烦了,眼一瞪,"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要是娘娘有什么不好地状况你拿脑袋来赔?"
"你们两个算什么东西,竟然大白天的咒我不好?想造反是吧?"柳嫔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又要发脾气."二位嬷嬷,此话怎讲?"舒嫔立刻安抚的拍拍柳嫔,好言问道.
"算算日子,娘娘有孕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但是胎动是要在四个多月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的,奴婢以前也伺候过几个娘娘,故此知道一点."琴嬷嬷解释道.
此话当真?"舒嫔也跟着变了脸色,"那嬷嬷以为现在舒嫔的胎动会是什么?"
"很抱歉,舒娘娘 ,奴婢不是大夫,再深一点的奴婢也就不知道了,一切都要等太医来了才有定论."
"妹妹,此事可大可小,不要任性了,听姐姐话,到床上歇一会儿吧."
"骗人,你们又没生过孩子,不就是伺候过几个前任嘛,又不是每个人都是一样的."
"娘娘,此言差矣,呕吐可能每个人都不一样,但是胎儿的发育过程却是一样的,该什么时候有什么样的反应,不该有反应的时候有了反应那就要引起重视,娘娘现在还是一切小心为好."
"妹妹,听到了?咱们还是上床休息一下吧,太医马上就来了."梳妆镜前,急性招呼雪兰过来帮忙,铺床让柳嫔休息.
"不要不要,我不要上床,我一点事也没有."柳嫔还在倔强.
"妹妹,听姐姐一句劝吧,孩子要紧啊."舒嫔眼泪都快下来了,孕妇难伺候,她算是充分领教到了.
"娘娘,还是上床歇着吧,您休息得好,太医的诊断才会准确."云嬷嬷慢吞吞的走上前,边走边挽袖子.
"放肆,站住,不许过来,到底你们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请娘娘上床休息."琴嬷嬷与云嬷嬷像两尊门神似的站在柳嫔面前,看她们的架势,似乎只要确认了柳嫔不合作,她们随时都会动手似的.
"滚开,不要走过来,你们算什么东西,还想对我动粗?!"
"娘娘,奴婢是太后派来伺候娘娘的,请娘娘不要为难奴婢."
"不要拿太后来压我!"柳嫔终于爆发了.
"娘娘,您这是对太后的大不敬,娘娘最好小心言语,倘若传出去,这对您不好."
"妹妹,千万不要啊,太后是一片好心,妹妹有什么不满的冲姐姐来,千万不能对太后不敬啊."舒嫔只并跪下来了,当时听到柳嫔那句话她真的是魂都差不多飞了.
"太后不就是地位尊贵一点,我就说了,怎么着了?"柳嫔叉着腰,昂着头,一副丝毫不悔改的态度,也可能是仗着自己现在身份不一般了,但更可能是产前忧郁症的症状表现.
"娘娘,恕奴婢失礼了."琴嬷嬷和云嬷嬷不再废话,一步上前,一左一右地夹着柳嫔就往床边走去.
"你们放开我!贱人,我是娘娘,把你们的脏手拿开!"柳嫔大喊大叫,拼命挣扎.
"当心点,她还怀着孩子."舒嫔腿软声颤,生怕柳嫔挣扎过度,那两个嬷嬷一时失手,这要是摔着了可怎么得了.
雪兰早已经捂着嘴吓得躲到一边去了,这种陈仗她可从来没有经历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反应.
雪竹还在后面收拾房间,就算听到了这里的动静,她也无暇顾及.
"你们放开我,放开我!天哪,让我死去吧,这样的日子没法过了!"柳嫔挣扎不过那两个力大的嬷嬷,被按住手脚放在床上并用被子裹紧,她只能哭嚎着在被子里扭动着身体来表达她的不满. bE2O[B
这两个嬷嬷不愧是在宫中多年的老人,做起事来很有分寸,别看动静挺大,可一点也没伤着柳嫔,要不然她哪能叫那么大声.
"请娘娘好生歇息,太医即刻就来."
"天哪,让我死去吧,我不想活了!"柳嫔的声音能掀了房顶,那两上嬷嬷却拢着手在旁边冷眼旁观,舒嫔和雪兰压根不敢上前安慰,只能任由柳嫔又哭又闹.
4-15-2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房间里的人都有点受不了的时候,一声天籁解救了她们,"娘娘,太医来了."
雪梅终于带着太医回来了,一进门气都还没有喘匀就先报告,那个太医也是被雪梅一路拉着跑过来的,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放下药箱后双手叉着腰喘气.
"太医,快来看看柳嫔吧,已经闹了很长时间了."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君臣有别,舒嫔一把拽过太医就往柳嫔的床前拉,雪兰这时到机灵起来,及时的递上一把凳子让太医坐下.
太医一看柳嫔现在的状态都有些愣神,几日不见怎么成这样啦?
见到柳嫔的状态实在堪忧,太医不在犹豫,立刻给柳嫔切脉,然后神色就越来越严肃,在旁边观察的舒嫔她们心里的那面打大鼓就随着太医的脸色变化节奏越来越激烈.
"咚咚咚咚咚......"
"太医,怎样?没有什么大碍吧?"看到太医切完脉,舒嫔有点胆战心惊的问道.
"你们是怎么照顾的?胎脉极度不稳,要在这么下去,随时都会流掉的."太医转头就指责房里的丫头,舒嫔是主子,他可不敢直接责怪她
"什么?此话当真?"舒嫔难以接受这样的说法,神色大惊,身子也有些摇晃.雪兰赶紧扶着她坐下."
"回娘娘的话,臣行医数十年,诊过的孕妇无数.相信这点把握还是有的."
"那......那现在要怎么办?"
"安胎."太医回答得斩钉截铁.
"怎么安?"
"臣开副药,每日三次给娘娘服下.另外,一定要保证娘娘心情舒畅,娘娘就是因为过度焦虑不安才会导致胎脉异常的."
"行 行 行.雪梅,你赶紧跟着太医回去拿药."
可怜雪梅刚刚才回来.身上的汗都还没有下去.又要在跑一趟.
可是没办法,柳嫔的状况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孩子要是真的流掉了,那可就成了大笑话了.就算皇上读怪罪,在其他嫔妃的面前自家娘娘也难抬头了.这可是那些嫉妒的女人用来攻击自家小姐最好的利器.
"妹妹,你听到太医的话了?不要再胡思乱想了,好好安胎."
"姐姐,我不相信,什么会流产,我不相信,这明明是胎动."柳嫔不肯相信太医的诊断,尖厉着嗓子争辩.
"妹妹你怎能不听太医的话呢,太医又不会害你."
"那个太医又不是我的人,我凭什么要相信他,说不定他就是受了别人的指示故意这么说的,开的药也肯定不是安胎药!"柳嫔头发散乱,眼睛通红,张牙舞爪,像个妖婆.
如果雪竹还在的话,她肯定会怀疑柳嫔是不是出现了被害妄想症的初期症状,怎么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别人要害她呢......
"妹妹,休得胡言,谁会害你,大家都盼着你能平安的把孩子生下来!"舒嫔终于失去了最后的一点耐性,不再好言劝慰了.
"姐姐,你也是吧,你也是嫉妒的,嫉妒我得皇上的宠爱,嫉妒我有了身孕......"柳嫔指着舒嫔突然笑起来,只是眼神有些涣散,好像找不到焦距似的.
"妹妹怎能这样说,自从妹妹搬来,姐姐对你如何妹妹难道不知道吗?"
"妹妹当然知道姐姐待妹妹如何,姐姐一直待妹妹很好,妹妹也很感激姐姐,可是皇上只有一个,对这个好一点,势必就要对那个差一点,这是姐姐第一天就对妹妹说的话,妹妹可一直都记着,所以姐姐嫉妒妹妹也是没有办法的."
舒嫔听到柳嫔这么说,她的脸色也渐渐的难看起来,说不嫉妒天天与自己姐妹相称的柳嫔获得皇上的喜爱那是假话,但天地良心,她可没有一点要在背后害人的心思.
"妹妹,从你怀孕以来姐姐是一心一意地待你,没有一点纰漏,妹妹怎可中伤姐姐?"
"姐姐别说了,妹妹心里都清楚,姐姐会对妹妹这么好都是因为圣旨,妹妹和孩子要是出了什么状况,皇上是要拿姐姐办的."
"妹妹!妹妹既然这么不信任姐姐,姐姐也无话可说,妹妹好好歇息吧,姐姐回去了."放弃与柳嫔的沟通,舒嫔怒气冲冲地甩袖走人.
"姐姐慢走,妹妹身子不便,就不关了."身后柳嫔的声音听上去得意洋洋,像打了一个胜仗似的. "
"舒娘娘慢走,奴婢送您出去."主子可以不讲礼节,但做下人的不能不讲,雪兰还是赶紧小跑着赶上舒嫔.
"奴婢去给娘娘打些热水,娘娘请早些歇息."雪梅跟太医去拿药,雪兰去送客,雪菊还在后头收拾房间,于是现在在房间里的除了柳嫔就只剩太后派来的那两个嬷嬷,而说话的正是皮肤白皙的琴嬷嬷.
"现在天还早,歇息什么?给我梳妆,我要出去."柳嫔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外面风大,娘娘现在身子弱,还是不要出去的好."云嬷嬷往床头一站,生硬的阻止.
"放肆!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我要去哪还用得着你指手画脚?"
"太医叮嘱娘娘安胎,奴婢不能不从,娘娘还是不要为难奴婢的好."云嬷嬷也丝毫不让步,太后在身后撑腰呢.
"你们敢以下犯上?"柳嫔也是仗着自己怀有身孕,别人不敢当面拿她怎么着,所以行事上也毫无顾忌.
"奴婢不敢,娘娘明鉴,请娘娘不要为难奴婢."云嬷嬷脸色不变,证据不变,脚步不变,就是那么挡着不让柳嫔顺利下床.
这个时候,去打热水的琴嬷嬷和送客的雪兰都回来了,柳嫔于是张口欲叫雪兰,却不料琴嬷嬷拿着拧好的热帕子先走过来,而雪兰则被她挡在身后,插不上手,只能沦为一个打下手的.
柳嫔顿时觉得胸中堵得慌,委屈得不行,从她怀孕以来,哪个人不是天天好吃好喝好话地哄着她,这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与她对着干呢,甚至连她的贴身丫头都被排斥在外不能接近.
柳嫔委屈,雪兰更委屈,本以为雪竹不在了,她和雪梅的地位会重新回来,哪想到太后竟然派了两个嬷嬷来,这下她们俩就更加地没地位了,她们两个老嬷嬷才不会对几个年轻丫头片子好言好语呢,不让她们去伺候她俩或者支使着她们做东做西就算谢天谢地了.
5-1
在太医院的病舍里养伤的雪竹可不知道仅仅几天,她的前任主子现在状况就非常的不好,相反她却忙得不亦乐乎。
因为她的病床前围满了人,都是皇后目前的主治御医和太医,皇后打发他们到雪竹那里去交待注意事项,好让她能随时了解目前状况,在伤愈之后可以迅速上手,而膳房的那个据说会做药膳的老御医也给打发回去了,皇后的脾气再好忍受力再强,到现在也忍受不了了。
在知道了皇后的意图之后,雪竹在前半部分的时候就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太医们都讲完了,询问她是否还有什么问题要问的时候她才开始说话。
趁着现在御医和太医都在面前,这个现成的讨教医术的机会要是放过可是会天打雷劈的。
雪竹自然抓住这一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以她照顾她母亲的经验例子为饵,循序渐进的提出各种问题,而每一个问题还都不是三言两语能回答得清的,而这些妇科圣手们对于产后风病人的第一手病情资料也都有点兴趣,对于雪竹说出来的三娘曾经用过的药方他们都予以点评,指出其中一些药方中的不足,雪竹一一记在心里。
正是由于谈论的都是双方专业领域里的东西,而这些已经能为称为专家或者国手的大夫们又都有一点到了他们这种专业程度都会出现的所谓“好为人师”的嗜好也罢性子也可,除了指点药方,还顺便指点了一下雪竹在护理她母亲过程中地一些不足。并且引申出在照顾皇后上的一些更加细致具体的注意事项,雪竹表现出一副虚心受教地模样全盘接受。
对方教得开心,自己学得高兴。互相满足了对方的心理需求,于是双方相谈甚欢。丝毫没有注意到时间地流逝,直到曹太医以病人需要休息为理由进来轰人,这场临时的教学课程才匆匆结束。
产后风虽然是妇科病症。可是病人在发病后却不能当作单纯的妇科疾病来医治,因此这些疾医往往都是像扁鹊那样地多面手。不一定要内科、妇科、儿科、骨科等等方面的医术都精通。但却都要学,只是在这其中每个大夫都有特别擅长地一种或多种罢了。
就像传统中医一样,并不是单纯地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也就是雪竹为什么可以在医学领域里找到归属感的原因。
早在伺候三娘的时候雪竹就彻底的发现这个世界地医学系统与中医就像是如出一辙。甚至有医学理论与药物的都与传统中医一模一样,除了这个世界地历史与她所知道的中国历史不太一样。在其他方面,她已经把这个世界与古代中国看作是一样的了。
否则她也不会在被柳嫔毒打一顿之后看得那么开,只需当作是古代宫廷就好了,主子教训丫头往往是不需要理由的。
所以尽管有些累,但是雪竹却很开心,这场教学课她学到了很多东西,既有临床上的也有理论上的,也小小的补充了她一些所不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知识,毕竟这个世界再怎么与古代中国相像,但还是有一些中国所没有的东西,而这部分缺失的知识就从这些御医的口中得到了一些些的补充。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有了今天与御医和太医们的这番交道,将来谁要是再质疑她的医术,她也就可以很堂而皇之的拿他们当幌子了。
她可是被几个宫廷御医当面指点过的,如此一来还有谁会怀疑她的技术呢?
想到此,雪竹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咭咭咭……”
雪竹这一笑可把端了午饭进来的那个专门伺候她的小丫头给吓得不轻,差点把手里的托盘直接扔地上,雪竹那笑容从她当时的角度来看,真的很像一个咧着大嘴要偷吃人家小孩的狼外婆一般。
“姑娘,您没事吧?”
“没啊,是不是吃饭了?我闻到了饭菜香。”听到房间里有人声,雪竹赶紧回神,幸好没有走神的太厉害。
“是啊,今天的菜色很丰富哦。”小丫头将手里沉甸甸的托盘放在桌上,开始布菜。
“哇,快让我看看,早上那碗粥现在早就没有了。”
“那姑娘还和那些御医聊得那么愉快,现在早都过了时间了,要不是曹太医过来看看姑娘的情况,还不知道原来姑娘房里这么热闹。”
“啊?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吗?我都没有留意到,哎呀,应该进来提醒一下的。”
“姑娘,奴婢可不敢,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奴婢宁可去请曹太医。”
“呵呵,好了好了,哪有那么多的下次,就这一回,没有下次了。”雪竹很兴奋,精神状态也很好,那小丫头还在往碗里夹菜,她却自行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姑娘可得当心,要是伤口裂了,姑娘又得在床上多躺些时候了。”见到雪竹鲁莽的行为,小丫头赶紧放下碗过来帮忙。
“我这不是饿了嘛,人一饿,就什么也顾不上了。”雪竹给自己找借口。
“姑娘可得当心,冬季本来伤口恢复就慢,做主子的可没什么耐心愿意等太久。”小丫头看似无意的提了一句。
“我保证下次绝不会了。”雪竹举起双手讨饶。
“好了,姑娘快吃吧,这一上午就没歇过,一会儿可得好好睡会儿,休息得好伤才好得快。”小丫头转身拿来饭碗放在雪竹手中。
病号饭总是要求营养与美味兼俱,更何况是像雪竹这样身份特殊的病号,所以她的病号饭自然不能与别人一样,主菜是黑木耳炒猪肝,另配有一些时蔬,桌上还有一碗鱼汤。
端着碗,雪竹感慨,这也就是做皇后的大丫头才能享受这样的待遇啊。
稀里哗啦以风卷残云之势消灭掉自己的午饭,雪竹摸着鼓鼓的肚子打着饱嗝仰倒在床上独自一人享受着惬意的午饭时间。
如此吃了睡睡了吃的悠闲自在的生活真是让人向往啊,如果不是病号那就更好了。
下午睡起来雪竹刚喝过药,那个桃花眼的曹太医就进来检查了一下雪竹的身体状况,切了一下脉之后就嘱那丫头把雪竹从床上搀扶起来去外面晒太阳。
这让雪竹一阵欢喜雀跃,从她清醒过来虽然才躺了一天多,可是加上前面昏迷的日子,她觉得再这么躺下去骨头酥了不可,自然巴不得可以下床活动活动。
别看已经时初冬时节,可外面的阳光倒是分外的灿烂明媚,那小丫头扶着雪竹在屋外来回走了几趟,然后搬了一张椅子铺上厚厚的垫子,放在廊下阳光充足的背风处,雪竹撒手撒脚很没有正形的坐下,看她那坐姿,简直就是拿坐椅当躺椅使用了。
好在这是病舍,平时没什么人走动,要不然让人看到了的话,雪竹的形象就算完蛋了。
而被太阳一晒,瞌睡虫就又全都飞回来了,禁不住帅气的周二公子的诱惑,雪竹梦游去也,待到树影偏转才被小丫头唤醒。
“姑娘快醒醒,起风了,奴婢扶姑娘进屋去吧。”
雪竹揉揉眼睛,轻轻的活动了一下肩膀,在那丫头的帮助吓慢慢站起,回房,继续躺着等吃晚饭。
这样的日子就算是猪也要长膘了,何况是个大活人,正当雪竹躺在床上还在盘算着这样的舒适生活还能享受几天的时候,第三天早上一睁眼就觉得身上不太舒服,奇痒难受!
出于专业的敏感,雪竹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正如曹太医所说。伤口愈合时的那种痒得要命却不能挠地感受开始折磨的雪竹在床上辗转反侧又咬牙切齿,前两天这种感觉还不太明显,可是今天却根本无法忽视。
如果只是一道伤口也就罢了。咬咬牙,或者找点别的什么事做。分散一下注意力也就可以忽略过去。
可是像雪竹这样的整个上半身都是伤口,要是这都能忽视过去,那也太没心没肝了。
这种感觉就跟全身被蚂蚁爬似的。让雪竹整个人都坐立不安。
“姑娘千万要忍住,熬过这几天就好了。曹太医的药很见效地。”
这几日一直伺候雪竹的丫头正在书桌旁磨墨。这是雪竹想出来的转移注意力地方法,给皇后整理她能用得上的食谱,可是伤口地奇痒老是打断她地工作,每写一张纸她就得在房间里转好几圈。
雪竹当然知道曹太医的药很好。要不然她的伤口怎么能痒成这样,照着这痒法。估计再过个两天她就可以回荣华宫了。
“桃儿,立刻收拾东西,雪竹要回去了。”只在换药和检查身体才出现的曹太医推门进来,语气有些急促。
“曹太医?!”雪竹和这个被叫做桃儿地丫头都颇为诧异。
“曹太医,雪竹姑娘的伤还没好呢。”
“没时间在这里养伤了,娘娘那边要人,既然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那就回去吧,这是药,自己收好,等到伤口结痂脱落再来找我,我给你换另一种。”曹太医在房间中间地圆桌子上放下一个五边形的木盒,就匆匆离去了。
“姑娘……”
“帮我收拾一下吧,我要回去了,这几日谢谢你了,我今天才知道你叫桃儿呢。”
“姑娘客气了,桃儿就是个打杂的,比不上姑娘在娘娘跟前伺候。”
“可是在太医院里打杂,比在别的地方好啊,在这里能学到好多东西啊。”雪竹羡慕死了,她也想在太医院打杂。
“一个女儿家,学这医术又有何用,就算学到了又如何,去到外面又派不上用场,针工局的才好呢,学到一身好手艺,外面的绣坊抢着要。”
雪竹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身收拾她本就不多的行李,她放在房间里的包袱也在当初那两个太监来领她走的时候一道拿了出来,衣服都还在,只是三娘留给她的那包银子不见了。
银子倒是不太在意,她虽然只出宫了两次,可也买了不少东西,钱袋里已经没剩多少钱,丢了也不大心疼。可是那个钱袋雪竹却觉得有点可惜,钱袋是好料子,绣工也不错,拿到当铺去怎么着也能当到几两银子,不过好在那块玉佩和簪子都戴在身上,倒没有受到任何损失,所以她现在仍然是富姐一名。
将曹太医放在桌上的药盒放进包袱里,重新绑好,雪竹提在手上,与桃儿告别。
“我走了,谢谢这几天的照顾,我还是那句话,能学就多学一点,也许将来用得着,谁家里没有女人呢,你有这身本事,将来也能嫁个好人家。”
“等桃儿出得宫去年纪也大了,就是做妾都没人要,哪还嫁什么好人家啊,有口饭吃就满足了。姑娘还是快些回去吧,娘娘该等急了,我送姑娘出去。”桃儿将雪竹这半天写出来得东西细心得折好递给雪竹,雪竹接过揣入怀中,而桃儿则接过雪竹的包袱替她背着。
“姑娘这边走,从偏门出去。”桃儿在前领路,雪竹在后面跟着,许是顾忌到雪竹伤势初愈,桃儿走得不算快,有时候碰到跨个门槛什么的还会伸手搀扶一下雪竹。
在这偌大的太医院里左转右转,连续经过几个跨院之后,桃儿终于带着雪竹来到了一扇小门面前。
“后会无期。”
“后会无期。”
桃儿打开小门,把手里的包袱交还给雪竹,雪竹接过拎在手里,两人相视一笑,点头道别。
没有哪个病人会喜欢一而再再而三的与郎中打交道,所以还是后会无期的好,就像刑满释放的人员必须得头也不回的走出监狱大门一样。
5-2
走在唯一的小径上,雪竹心情还算轻松,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轻松的心态,但她此刻却说不出来,只能归结于升职加薪了。
毕竟,做了皇后的大丫头,那也算是宫女当中等级挺高的一个级别了,吃穿用度自然不能跟普通宫女相提并论,就连月钱也是跟着水涨船高。
不过,当这条小径走完,面前出现一条岔路的时候,雪竹有点犯愁,她知道如何从太医院回东薇宫,却不知道如何从太医院去荣华宫,而且她现在是在什么地方都搞不清楚,反正从周围环境看,肯定离荣华宫远着呢。
雪竹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觉定蒙一把,既然荣华宫是中宫,那自然是皇宫的中心,于是雪竹抬腿就往东边走,只要走到她曾经走过的地方,她自然能找到去荣华宫的路。
事实证明,雪竹的运气不错,她真的蒙对了,在七拐八弯之后,她终于回到了正途,也就是从前从东薇宫往太医院时走过好几遍的那条路,不过她得走到那条岔口上才能知道往荣华宫哪个方向。
“雪竹姑娘!”正在雪竹处在那个岔道口上分辨方向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叫她,雪竹闻声望去,是个年轻的小太监正快步向她走来,看那人的面相有些眼熟。
“咦?你是荣华宫的……?”待到那人走近了,雪竹才想起来这人为什么看着眼熟,因为那天晚上就是他去东薇宫传达皇后的命令接她去荣华宫的。
没想到既然在这里碰到认识的人。还真是省了不少力气。
“雪竹姑娘还认得小的。”那小太监走到雪竹跟前,见到雪竹认出他来,脸上也笑开了花。“莺歌姐怕雪竹姑娘不认得回宫的路,特命小的在这里等候。”
“咦?莺歌姐怎么会知道我一定会走到这里?”雪竹很诧异。
“呵呵。从太医院有一条小路直抵荣华宫,但是想必雪竹姑娘不认识,所以莺歌姐认为雪竹姑娘一定会先走到自己熟悉的地方。那么这里就是雪竹姑娘最熟悉的地方了,因为再往下面走,就是往西六宫去了。”
“莺歌姐想得可真周到。我还以为要一路问着去呢,对了,娘娘这几日情况还好吗?”雪竹侧了一下身子,让小太监走前面带路。
“雪竹姑娘,整个荣华宫都在等着您呢,娘娘的情况连御医都摇头了。”小太监说着就扯起袖子抹眼睛。
“啊?”雪竹大惊。皇后的情况没到这么糟的地步吧!
“真的,咱们做下人的看着都揪心,娘娘现在已经是水米不进,御医开再多的方子,可是喂不下去,那不就一点办法都没有。”
“宫里不是有按摩院吗,他们没来看过?”
“孕妇不能按摩和针灸,这是自古以来的惯例,再说按摩院里都是像我一样的人,宫里的规矩,孕妇不能接触他们,否则生下的孩子会不男不女,所以这几天太后和皇上都急得要拆房子了。”
“怎么宫里就一个能伺候的都没有?那些老嬷嬷呢,她们经验丰富,她们怎么说?”
“问过了,他们也说没有伺候过这样的主子,不知道改怎么伺候。”
雪竹一听立马就心急火燎的加快脚步,想早点赶到荣华宫察看皇后的情况。这倒不是她护主心切,纯粹是专业的本能反应,可惜她自己现在都是个重伤之人,这步伐想快也快不到哪去。
“雪竹姑娘您慢些走,我来给你拿行李。”小太监手脚麻利却又力道巧妙的从雪竹手上抢过她的包袱,顺便再扶着她的胳膊,让她能走的平稳一些。
可这却让雪竹感觉有点别扭,哪有小太监搀着宫女走路的,这要让别人看到又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传言来。
“小公公,我自己可以走的。”雪竹想抽回胳膊。
“哎呦,雪竹姑娘,现在您可是娘娘最后的希望,您就当体谅小的,让小的搀着您吧。”小太监也机灵,微愣了一下,立马就反应过来雪竹的顾忌是为那般。
“可是让人看到了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现在谁不知道雪竹姑娘是荣华宫的人?”[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啊?已经调了?什么时候的事?”
“可不调了嘛,您前脚被送往太医院,后脚内务院就给调了,您现在已经是荣华宫的人了,谁敢说您的不是?”
雪竹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她当时伤成那样,能不能救回来谁都不知道,皇后竟然那么有信心的把她调入荣华宫,难道不怕前一刻调入后一刻就收到她不治身亡的消息吗?貌似宫中对于孕妇身边出现血光的事情也是很忌讳的。
“把娘娘仙子的情况跟我说说吧,让我心里也有个底。”
“哎。”小太监立马大倒苦水,皇后这个身体状态,做下人的也都没有好日子过,不苦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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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竹,你可来了,娘娘一直在等着呢。”才刚刚走到荣华宫的宫门口,就见到莺歌从里面飞奔出来,牵起她的手就往里面跑。
“莺歌姐,慢点。”雪竹身上还裹着厚厚的绷带,最忌讳跑步这一类的激烈运动,冷不防的被莺歌这么一拉,脚步也就跌跌撞撞的。
莺歌连忙停下脚步,回身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心里急就……”
“雪竹才要说对不住呢,出了这档子事,还劳娘娘惦记着。”这一路走来,额上已是见汉,雪竹轻抚着胸口,慢慢的喘气,她生怕呼吸的力道重了,会扯裂伤口。
“嘿,说这些干嘛,这不都是应该的嘛,你做的好,自然要给你升迁,娘娘也是爱才。再说了,在柳嫔手底下你做的再好也是个粗使丫头,哪有做娘娘的大丫头这般风光。”
莺歌牵着雪竹的手小心的扶着她跨过宫门的门槛,穿过院子,向皇后所住的正殿走去,而之前的那个小公公则已经先一步带着雪竹的包袱进去通报去了。
于是,正殿门口立马涌出来一群人,有宫女,有太监,还有御医,而他们看着雪竹的眼神……
雪竹再次目瞪口呆,怎么这些人的表情都跟看到了救星似的?
“哎呀,好啊,可算来了,快快快,快进来,太后也在呢。”领头的御医站在殿门前的台阶上向雪竹急促的招手。
一听到太后也是,雪竹顿时紧张,脑海里浮现出那天所见到的那个行为举止与气质完全成反比的老太太。
“慢点慢点,你伤还没好呢,不差这几步,太后不会怪罪的。”感受到雪竹的脚步频率有加快,莺歌赶紧拉住,可不能让雪竹因为就走这几步路又回床上躺个几天。
台阶上御医急得干瞪眼,也只能看着雪竹一小步一小步的慢慢挪上来,等她好不容易走完这几级台阶站在了正殿门口,台阶上的那些人全部从心底里长松口气。
“赶紧吧,娘娘不能再拖了。”御医语出惊人。
雪竹却认为御医是在吓唬人,要是皇后的情况真的危险了,这些御医肯定不是现在的这副表情,何况从刚才那个小公公提供的信息看,皇后的情况也还没有危险到最后的危急关头,一切就看要怎么救治。
就算是在地球上的现代医院,大夫们也有治不了的疑难杂症,何况是这个医学尚不发达的时代,御医也是人,他们有束手无策的时候也是很正常的。
而恶阻,这个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每一个孕妇都会有的一个生理反应,但就算是御医,也不是面对什么病人都能有高招的。
在众人的簇拥下,雪竹终于进到了屋里,站在皇后的卧室门口,僵直着上半身慢慢地跪下向房间里的太后和皇后行礼。
“奴婢雪竹叩见……”
“免了免了,你身上还有伤,免了免了。赶紧过来看看娘娘。”儿媳妇现在只剩半条命了,太后已经烦躁得没有半点气质可言了。边上立刻过来一个与她年纪差不多大的面容慈祥地嬷嬷将双手放在她的肩上轻轻地按摩着,助她放松。
“谢太后。”
在太后说话的这工夫,雪竹已经跪下去了,这跪下去容易想要再站起来就麻烦了,上半身绑得太紧,根本使不上力。莺歌和另一个小丫头一左一右的架着他才又重新站起来。
一脚迈进皇后卧室的门槛,走了没几步就停下脚步,前后左右的看了看,揉揉鼻子。
房间里生着炭火,与外面厅堂相比,这里面很暖和。可是却窗户紧闭,房门虽开着,可是门口挂着帘子,这房门开着等于没开,不但没有对流空气,相反这房间还有另一种别的什么味道与这满屋子的炭火的味道相混合,空气质量非常的糟糕。
“莺歌姐,这房间里熏过香?”雪竹仔细的吸了几口气,确定空气中是有熏香的残留气味。
“对,清晨的时候熏过,娘娘当时吐得太厉害,御医说给娘娘提神。”
“好了,别在那说废话了,赶紧过去看看皇后。”太后坐不住了,直接发令。
其实从雪竹所站的那个角度已经可以看到皇后的样子,几天不见,皇后更加的憔悴,两眼无神,两颊凹陷,边上有小丫头正拿着棉棒沾水给皇后润唇。
看着都惨不忍睹,难怪太后或其越来越大。
“启禀太后,不知在娘娘恢复健康之前,一切事宜是否都有奴婢全权做主?”雪竹并没有向皇后走去,反而转身看着太后。
“只要你能让皇后恢复过来,不说是几天,这整十个月都让你做主。”太后也是抓着救命稻草,只要皇后能好起来,哪怕是各江湖术士的话,估计太后都会听。
“谢太后,那么第一步,就请把皇后搬到屋外晒晒太阳吧。”
“啊?现在?”后面的御医大惊,“外面有风呢。”
“外面是有一些微风,但阳光正好,娘娘在房间里闷了这些日子,出去透透气,总是没有坏处的,孕妇更需要新鲜空气。”
“恩,有些道理,皇后是该多晒晒太阳,赶紧去准备!”太后下令,下面的人赶紧动手吧软榻搬到院子里,寻一个背风处放下。
“然后,这第二步,开窗通风。”
“这可不行,好不容易这房间一直保持着温暖,这一开窗,等娘娘再进来的时候,这房间不就又冷下去了。”这回御医们不干了,娘娘既是病人又是孕妇,最要保暖,怎么能开窗呢。
“太后,各位大人,请恕奴婢直言,就算是一个健康人,长时间的呆在空气窒闷的房间里都会头晕气短,何况是现在身体虚弱的娘娘?”保温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这话在雪竹的舌根处打了几个转,最后还是咽进了肚子里。
听到这话,太后和御医们的脸色立刻就变了,正如雪竹所说,他们只顾着想办法让房间升温,不让皇后着凉,却忽视了病人更需要新鲜空气这一事实。
“照她说的做,皇后一会儿出去的时候你们立刻开窗通风,把房间彻底的打扫一遍。”太后拍着桌子站起来,眼光一扫,所有被她的视线扫到的人都低下头去。
“是!”众人异口同声的应道。
这时外面有宫女来报,说院子里已经准备好了,太后赶紧让他们把皇后抬出去。
于是四个身强力壮的侍卫走到皇后床边,皇后盖着被子不动,而他们小心的直接拖着被褥把皇后移出来半个身子,然后一人抓着垫褥的一角就这么把皇后连人带被子、垫褥的抬到了外面的院子的软榻上。
皇后一抬出去,房间里的人也跟着一道出去陪伴皇后,后面立刻有小丫头拿着清扫工具进来打扫房间,开窗换气。
雪竹没有跟着同时出去,她先用胰子把手洗干净,然后才在一个小丫头的搀扶下走到用被子包得紧紧的皇后身边,皇后身边已经围满了人,都在等着看雪竹要如何改善皇后的状况。
“奴婢雪竹多谢娘娘救命之恩。”该有的礼节不能少,雪竹也从心底里感激皇后的援手,虽然没法磕头,但还是勉强行了一个常礼。
皇后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光倒是一直放在雪竹身上,眼神很平静,隐隐有些期盼。
5-3
请允许奴婢为娘娘梳头。”
皇后眨了眨眼,算是应允了。
后面立刻有人端上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四把材质不同的梳子,雪竹挑了一下,最后拿起一把黑色的宽尺牛角梳。
右手执梳,左手挽发,先从发尾梳起,把打结的地方一点点的梳顺,然后才从头皮开始一路梳到底。
角梳梳头的好处现代人都知道,可以舒筋活血,促进头皮血液循环,而雪竹此举只是想通过梳头让皇后的精神放松下来。
“娘娘的头发真好,又柔又顺,乌墨般的黑,真叫奴婢羡慕。”一边梳,雪竹还一边与皇后扯些不着边际的话,尽量不让皇后想着她什么时候又要再吐这一类的事情上面。
莺歌也机灵,也雪竹一搭一唱的唱起双簧,从乌墨能扯到贡墨再扯到火媒再扯到黑色的香料等等,总之就是让话题无限的发散下去。
旁边的太后和与御医他们似乎也醒悟过来,也跟着加入进来,一起把话题扯得更加没有边际。
梳罢头,雪竹交还梳子,又给皇后按摩头皮,力道轻柔,有点像挠痒痒,可皇后却闭上眼睛,眉头舒展,表情不再痛苦,而是稍显安适,显然她感觉很舒服。
太后和御医们的眼睛瞪得溜圆,眼光贼亮,连续好几天了,这还是皇后头一回出现这样的表情。
太后欣喜不已,对雪竹也是越看越顺眼,觉得皇后果真是没有看走眼。这样一个擅长照顾病人的丫头对宫里来说再多也不嫌多,当初真不该不以为意她。
理所当然,在满意雪竹的同时。也不免对雪竹的前主子,东薇宫的柳嫔有些埋怨。这么好的丫头不好好留在自己身边,偏偏要毒打一顿赶出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不过埋怨归埋怨。太后心里也知道,要是没有柳嫔这愚蠢的举动。皇后也别想能这么顺利的把人给调过来。说不定得用强制的手段。
太后心里打着弯,那边雪竹已经结束了对皇后的头部的按摩,双手顺势下移转而轻柔地按摩起双肩和双臂。
短短几天功夫,皇后已经瘦得透过衣服可以直接摸到骨头。双手苍白无力而且冰冷,指甲也是没有血色的灰白色。
御医们看到雪竹的举动很想阻止。可是在看到雪竹只是单纯地按摩手臂肌肉又暂时按捺下来,况且皇后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舒服,于是他们想再观察观察。
雪竹的脸上始终保持这轻松的微笑,与周围众人的那种紧张表情构成明显的对比,似乎对于改善皇后目前的状态胸有成竹,看她这个样子,御医们心里此刻则是半信半疑、
“娘娘觉得口渴吗?要不要喝点水?”在皇后都快睡过去的时候,雪竹停下手,微微低下头轻声地问。
身边众人的心有“咻”的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皇后现在连谁都喂不进,只能靠人拿棉棒沾水湿润嘴唇,没有一个人相信只是这么简单的按摩就能让皇后吃下东西。
果不其然,皇后睁开眼睛,轻轻地摇头。
众人眼睛一亮,心里又升起希望,连点头都没有力气的皇后竟然可以摇头了。
“刚才按摩,娘娘除了些微汗,喝点盐糖水,也好补充些水分。”雪竹可没打算听皇后的,她完全就是循例问一下,可由不得皇后喝不喝。
后头立刻有人送上一杯盐糖水,莺歌小心地托起皇后的后脑,将杯子递到皇后的嘴边。
雪竹不能弯腰,给皇后端茶喂饭的事只能让别人做,她在一旁看着。
“娘娘慢点,不着急,就像以前一样,一点一点地抿,在嘴里含一会儿再咽下去。”雪竹在旁边细声的提醒。
太后与其他人都睁大了眼睛仔细看着,还有人心里默数着什么时候皇后又会像这几天以来一样,将喝下去的水又喷吐出来。
不过皇后接下来的反应却超出了他们的预料,皇后安稳地喝下小半杯盐糖水,长出一口气后又重新躺倒在软塌上,闭上眼睛继续享受着初冬暖阳的照耀。
御医们已经无法用他们的专业知识来解释这事怎么一回事了,一群人忙活了几天,还不如一个丫头忙活半个时辰?这实在是奇耻大辱。
再瞅瞅太后,她老人家正拿眼睛斜视他们呢,赶紧低下头,不敢多吭声,头上瀑布汗,心里锣鼓响,深刻反省。
“能喝下水就好,这几天地税不进,可把哀家愁坏了。语儿,好好休息啊,母后明天再来看你。”太后走进软塌,弯下腰,抚着皇后的手。
“母后......”没想到皇后突然睁开眼睛,轻轻地唤了一声,可把太后给激动的,“哎哎,母后在这呢。”
“母后身子不好,这天也渐渐冷了,就不要天天往儿臣这里来了,儿臣没事的,过些天儿臣就去给母后请安。”皇后牵动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不急不急,你先把身子调理好,这些天可辛苦你了,有雪竹照顾你,哀家也放心,那哀家明天让麻姑来看你,给你带点吃的,啊?”
“嗯。”皇后轻轻地应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刚才的这短暂交流已经耗尽她好不容易恢复的体力。
太后体贴地把皇后的手放进被子里,冲雪竹招招手,示意她跟她过去。
“太后有话尽管吩咐。”雪竹跟在太后身后一直走到了宫门前才停下脚步。
“雪竹,皇后情况到底怎样,你给哀家交个底,哀家已经不信任那些御医了。”
“太后尽管放心,娘娘无碍,调养几日就会好转的。”
“无碍?都瘦成那样了还叫无碍?!”
“娘娘都只是因为几日没有饮水才会这样,并不是消瘦,等娘娘恢复了正常的饮食,一切就会好起来的。”
“你确定?”太后有些怀疑,她可是眼见皇后一天比一天瘦下去的。
“回太后的话,娘娘的皮肤摸上去干燥无弹性,很显然是体内缺水所导致的,所以奴婢有十足的把握,太后尽管放心。”雪竹依然微笑,自信满满“好,哀家相信皇后的眼光,哀家先回去了,有什么情况随时来报。”
“是,奴婢恭送太后。”
目送着太后走出宫门消失在转角,雪竹这才回身,一转头就看到前方,御医和太医们正在和莺歌说话,然后只留下了两个太医,其他人都在往这宫门走来。
雪竹赶紧让开,站在门边,低着头送他们出去。
“那个,娘娘就交给你了,好好伺候着,我们明天再来。”走在最后面的一个御医一脚跨出门槛,又突然转过身来交待雪竹。
“是,谨遵大人吩咐。”雪竹也不多话,一口答应下来。
等到这些御医们也走得看不到人影了,雪竹才又一步三挪地走回到皇后的软塌边。
“雪竹,娘娘要在这外面晒多久的太阳?这日头有些刺眼。”莺歌站在皇后头边,用她的身体遮挡着耀眼的阳光,这会儿已经是将近正午了。
“娘娘的手脚暖和过来了吗?暖和的话就可以回房了。”雪竹微微屈下膝盖,把手伸进皇后的被子里摸她的手,此时皇后的手比之前要暖和多了。
一个小丫头弯下身子去摸皇后的脚,然后冲莺歌点点头。
“娘娘,日头大了,咱么进屋去吧。”莺歌弯下腰贴在皇后耳边轻声说道。
“嗯。”皇后仍旧闭着眼,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鼻音。
于是,之前的那四个侍卫又一人揪着一角垫褥。把皇后给搬回到了房间的床上,细心地安置好。
这整个过程,皇后眼睛都没睁开一下。甚至她还往被子里拱了拱,睡得更加香甜。
“连着好几天了。娘娘夜里都没睡好,怎么会儿又突然好睡起来了?”莺歌给皇后细心地掖好被子,看着皇后的睡眼。既高兴又有些疑惑。
“太阳晒得舒服呗。”雪竹笑答。任是谁在太阳底下这么晒上一通,都会昏昏欲睡。皇后辛苦这么几天。能安稳地睡上一觉,总是好事。
“雪竹,还是你有办法,你说咱么这么多人。怎么就没人想到让娘娘晒晒太阳呢。”
“莺歌姐,所以我当初才说你们都太紧张了。娘娘只是害喜程度厉害一点,不用太紧张的,放轻松一点,反而能挺过去。”
“哎呀,话是这么说,但娘娘到底是娘娘,不能跟百姓比啊,对娘娘都不紧张,那对谁才能紧张啊?”
雪竹耸耸肩,承认莺歌说的是事实,皇后怀孕的确是能够让上上下下所有的关系人都为之紧张的一件事,尽管他们紧张的内容都不一样......
“娘娘这一睡一时半会的醒不了,雪竹,咱们先去吃饭,这里让小丫头照顾就行了。”
“好啊,一切听莺歌姐的,我也正好想和莺歌姐商量一下娘娘这几日的食谱。”
“那可太好了,这几日厨子做的食物总是引不起娘娘的半点兴趣,来,咱们边吃便谈。”莺歌搀着雪竹的手,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向后面走去。
等到这两人吃罢午饭回来,皇后还在睡梦之中,没有半点要醒的迹象,莺歌探了探皇后的鼻息,呼吸绵长,表示皇后此刻睡得正香。
这事,小丫头们又把房间中间的那张圆桌上摆满了各式果盘,过盘里放的是娘娘爱吃的坚果。这当然都是雪竹吩咐。
而雪竹在看过皇后之后又满满溜达着去了膳房,指挥着点心间的师傅给皇后准备一些特制小烤饼。
这种烤饼的制法当然来源于雪竹,她原来是想做些饼干给食欲不振的三娘零食吃的,结果饼干制作失败却歪打正着做成了一种口感类似与苏打饼的薄烤饼,咸香酥脆,后来又经过了一番改良,使得这种烤饼还能通过增加不同的馅料而让口味更加的富于变化。
雪竹认为,皇后现在也很需要这种小薄烤饼。
点心间的师傅那都是多年的老师傅了,手上功夫一流,听雪竹说完制作方法,自己再略微一琢磨,然后只花了短短半个多时辰,一个烤盘盛着铜钱大小的饼坯鼓起几分,颜色变成金黄色,还留下苏打饼一样的气泡痕迹,饼香四溢,引人垂涎。
雪竹拿着一个小铲子,仔细的把烤饼一一从烤盘上铲下来,然后顾不上烫,先拈了一个在手上不停地翻来覆去,嘴里吹着气,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品尝味道。
“嗯。师傅就是师傅,这手艺可真不赖,这面揉得真好。”雪竹三口两口就吞掉了烤饼,冲点心师傅竖起大拇指。
“嗯嗯,我也觉得挺好吃的。”点心师傅也拈起一个放进嘴里,细细嚼着,“虽然没撒芝麻,但味道还不错,要是娘娘满意,下回再换个新口味。”
雪竹连连点头,她也想沾点皇后的光,让她多尝尝不同口味的烤饼。
点心师傅让人哪来一个精致的盘子,小心地把烤饼摆放整齐,一圈一圈的,看上去跟朵花似的。
雪竹也不拿食盒装着,就这么说举着盘子离开膳房,一路走,这饼香就一路飘,问到的人都情不自禁地咽口水。
雪竹才跨进宫门,就有人 迎上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然后挽着她进屋,这荣华宫里除了皇后,她雪竹就是第二个重点保护对象。
5-4
雪竹回来了,娘娘刚醒,正问起你呢,精神可好了。哟,这是什么呀,好香啊。”莺歌刚把皇后给扶起坐好,一起身一抬头,就看到雪竹进来,然后屋子里就飘着一股烘烤的香味。
“这是刚做的小烤饼,没有任何馅料,咸味儿的,给娘娘做零食吃。”
莺歌立刻上前接过盘子看了看,然后小声的问雪竹,“娘娘现在能吃这个?”
“没关系的,这种烤饼连续放两三天都没问题,今天吃不了,明天也许可以呢。”雪竹也小小声的回答莺歌。
莺歌了然,把盘子放到桌上,雪竹则去察看皇后的状况。
“娘娘睡得可好?”
“很好,很久都没睡得这么舒服了,现在浑身都觉得舒坦。”一觉好眠醒来得皇后精神状态果然比上午要好了很多,脸颊上还有着刚睡醒的红晕,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虚弱,但眼睛里已有了些光彩,看上去比较像个活人了。
“那可是好,娘娘这几日可让大家都揪着一把心呢。”
“本宫也没想到怀个孩子也能弄出这么大的事来,现在总算是体会到做母亲的辛苦和难处了。”
“害喜嘛,孕妇都有的,娘娘莫要担心,只需好好调养几日,娘娘就会好起来的。”
“可这害喜可差点要不了本宫的命啊。”
“娘娘可别这么说,怎么会要命呢,您只是紧张过度引起了肝胃失和罢了。怀头胎的孕妇都会有紧张地毛病,娘娘根本毋须担心,一切交给奴婢就行了。”
“娘娘。这是刚榨的鲜橙汁,用的是今年地贡品脐橙。想着娘娘不能喝冷的,这是加热过地,加了点冰糖。味道更好,娘娘尝尝?”莺歌端着一个茶杯走过来。在床沿坐下。将杯子放到皇后面前。
“橙汁?真亏你们想得出来,拿这么好的橙子来榨汁,多浪费啊。”
皇后懒洋洋的从被子里拿出手,双手把茶杯捧在手里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橙子加热过后地酸味先是让皇后把杯子拿远了点,莺歌以为皇后不要伸出手正欲接过来。可没料到皇后又把手收了回去,并且浅浅的抿了一口。
许是热橙汁那股酸酸甜甜地味道正好合了皇后此刻地胃口,皇后抿了一口又一口,本来就只有半茶杯的热橙汁一点一点的减少,好像就是眨眨眼的工夫,橙汁见了底,莺歌又喜又激动地收回一个空茶杯。
“娘娘,现在胃里觉得暖和多了吧?”雪竹笑问,皇后这样的表现让她很满意,但会否呕吐还得继续观察。
因为热橙汁是酸地,从中医来讲,酸能收能敛,且橙汁有利于消化,因此本不能空腹喝,那会加重胃酸浓度而引起呕吐,但橙汁却能为皇后补充单糖,缓解她害喜的程度。
两相对比之下,雪竹还是决定给皇后喝少量的橙汁,因噎废食的事她从来不干。
皇后点点头,尚未说话,冷不丁的突然打了一个大嗝,紧接着就是一下反胃,皇后反射性的捂住嘴趴下身子,脸冲地。
莺歌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跳起脚来跑到墙边拿来铜盆放在皇后面前,打算承接皇后的呕吐物。
“娘娘没事的,不要紧张,这只是您几日没有进食之后的正常反应。”雪竹挺直着上半身在床沿坐下,一下一下的抚摸着皇后的后背。
任是谁几天没吃东西,之后又重新进食,身体都会有不同的反应,皇后只是打个嗝再小小的反胃一下,根本可以视为人体的正常生理反应,毋须太过紧张,而且就是半茶杯橙汁,就算要吐出吐不出什么东西来。
“娘娘,想吐吗?”莺歌蹲在地上,紧张的看着皇后。
皇后捂着嘴,也没有别的动作,只是保持着那个脸冲地的姿势,但一直没有呕吐。
“娘娘若是吐不出来的话就起来吧,老是压着腹部对胎儿不好。”雪竹站起身,退开几步。
“来,娘娘,奴婢扶您起来。”莺歌补上雪竹空出来的位置,将皇后扶起来,让她坐好。
“娘娘现在感觉如何?想吃东西吗?尝尝这刚做的烤饼如何?还是温热的呢。”说话间,雪竹就已经把那盘烤饼给拿过来了。
皇后闭着眼做了几个深呼吸,平静了一下,一睁开眼睛就看到面前的烤饼,虽然凉了一些,但仍然可以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皇后的手伸在半空,有些犹豫,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尝试,她也担心吃下这烤饼之后会不会引起呕吐,但庆幸的是这烤饼的香气没刺激她敏感的嗅觉,这就算雪竹成功了一半。
看到皇后没有动作,雪竹轻轻的踢了踢莺歌的脚,示意她拿起一块烤饼掰成小块给皇后。
莺歌照做,掰了半块小烤饼放在皇后手上,皇后慢腾腾的咬了一个小牙,还没等品出味道来就已经和着津液咽进肚里,于是又咬了一口大的,嚼了没两下又给咽了,最后干脆把手里的饼干一口吞下,然后主动去拿盘子里的烤饼,一块接一块。
见到皇后主动进食,莺歌激动着泪满眼眶,却又一句话又说不出来,嘴唇哆嗦得厉害。
“娘娘,这烤饼吃多了难免口渴,娘娘想喝些什么吗?豆浆怎么样?”
“还有橙汁吗?”
“有的,娘娘。莺歌姐,麻烦你再拿一杯热橙汁来。”
“哦,好好,橙汁马上就来。”莺歌抹着眼睛飞快的跑了出去,只一会儿工夫就又冲了回来。
让雪竹大开眼界的是,莺歌这跑进跑出的,手里的橙汁愣是没有从杯子里洒出半滴,这身平衡功夫真让雪竹羡慕。
“娘娘,来,橙汁,娘娘慢些喝。”
可能真的是吃多了烤饼结果口渴,皇后接过橙汁一饮而尽,把雪竹和莺歌都吓一跳,吃这么急,难保不会吐。
“娘娘慢点吃,咱不急。”莺歌和雪竹异口同声的劝道。
皇后摆摆手,把杯子还给莺歌,接着连打几个饱嗝,雪竹和莺歌的心随着皇后的打嗝声跟着一颤一颤的。
“几天没吃东西,难得现在有胃口……嗝……”皇后话说半截,又是一个响亮的大嗝。
“就是因为娘娘几天没吃东西,所以才要慢慢的恢复正常饮食,最忌一下子吃得又多又猛,这容易伤肠胃。”
“无碍的,无碍的,这几日本宫可算是深深体会到饿肚子的滋味了,大概那些遭遇饥荒的百姓的日子也就和本宫的感受差不多了,嗝……”皇后把自己的体重完全的交给身后的垫被,右手摸着胃,又打了一个舒服的嗝。
“娘娘爱民如子,天下百姓将来一定会更加拥戴娘娘的。”莺歌赶紧赞颂几句,雪竹却有点不以为然,真正的饥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不是在这深宫大院里的任能体会到的,不过身为一国之母的皇后能有这份感悟,也算难得了。
“娘娘在床上躺了几天,刚又出过东西,要不要起床活动一下?”见着皇后吃饱,雪竹又出主意。
“也好,趁着现在有些体力,就走动走动,再躺下去,骨头都要软了。”皇后接受了雪竹的建议。
莺歌赶紧唤人来给皇后梳头洗漱更衣,顺便把皇后睡了几天的被褥也换了一床干净的。
上午皇后在前院晒太阳,下面地人就在后院晒被褥。这才刚收下来,闻着都有一股太阳的味道,晚上皇后肯定睡得更加舒服。
别看皇后能下床了。但其实仍然虚弱,走路都要两个丫头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雪竹让人搬了一把椅子放在屋外廊下,这会儿大概已是未时末,日头已经西斜。日光不再那么刺眼,抓着这日头地尾巴再让皇后做个短暂的日光浴。
“娘娘怎么起来了?!这正刮着风呢。娘娘身子弱。可受不得凉。”一直呆在偏殿等待召唤地两个留守太医也许是听到了门外的嘈杂声出来看看,结果就看到皇后正惬意的坐在廊下,于是连忙奔来。
“无碍地,趁着现在有点精神。起来走走,房间里多少有些憋闷。”皇后摆摆手。不让太医大惊小怪。
“可是娘娘身体贵重,受不得寒啊,娘娘还是回屋歇息吧。”
“本宫哪有那么娇贵,二位太医不要太紧张了,趁着这天好,跟本宫一起享受这冬日暖阳吧,来人,赐座。”皇后不但不回屋,还拉着两位太医跟她一块晒太阳。
两位太医苦着脸,小心翼翼的在皇后下首坐着,同时仔细观察着皇后有没有出现异状。
但皇后让他们失望了,她地表情始终很平静,并且时不时地会挑起一些话题与这二位太医聊上几句,两位太医观察半天,一直不见皇后脸上露出疲态,心里也啧啧称奇,对于站在皇后身侧的雪竹不免多看了两眼。
“娘娘,吃点苹果吧,可甜了。”一个小丫头端着一个小果盘出来,莺歌接过双手捧着递到皇后面前,果盘里是已经切成片的苹果,上面插着几枚牙签。
“娘娘,苹果可凉!”太医们又来阻止。
“娘娘几天水米不进,目前最需要的就是补充体内水分,水分大地水果是最佳选择,而且苹果还易消化,口感虽然清凉,但娘娘边晒太阳边吃也是无碍的。”雪竹似乎是要和太医对着来,太医不让干什么,她就偏要让皇后干什么,把那两太医地鼻子都气歪了。
“嗯,这苹果挺甜的,水分也足,二位太医也一道尝尝吧。”在雪竹和太医对着来的时候,皇后已经拿了一块苹果放进了嘴里。
莺歌端着盘子走到两位太医跟前,太医碍于皇后威仪,也只好各自拿了一块。
“这几日辛苦太医院的各位了,本宫现在已经无碍了,你们也回去好好休息吧。”
“娘娘?”两位太医赶忙站起来,诚惶诚恐的看着皇后,不知道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嫌他们照顾得不好?很有可能。
“回去吧,害喜终究是女人的毛病,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你们在这里也派不上什么用场,还是回去休息吧。”皇后又拈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
“是,娘娘。臣等告退。”既然皇后把话都说这么明白了,那两太医也只能撤离,就像皇后所说的,再待下去也毫无意义。
“雪竹。”
“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你原名是叫温如熙,是吧?”
“是的,娘娘。”雪竹不太明白为什么皇后突然要问她这么问题。
“既然你现在已经是本宫的人了,就改回你的原名吧,别再叫那个晦气的名字了。”皇后只要一想起那个名字就会想到东薇宫的那个蠢女人,就让她心生不快。
“奴婢谢娘娘更名。”如熙嘴角扬着笑,她还以为自己要十年后才能重新用回这个名字呢,她也着实不怎么喜欢柳嫔给起的那个名字,忒土。
“好了,既然你跟了本宫,就不要再去想以前的事了,好好做,将来本宫不会亏待了你。”
“奴婢一定尽心服侍娘娘。”如熙赶紧表态,姑且不论以后是否会从皇后那里得到什么好处,至少目前口头上表明一下心意是很有必要的。
“好了,扶本宫进屋去吧,有些凉了。”
“娘娘请慢点。”
5-5
“哦?消息当真?皇后吃东西了?!还在屋外晒太阳?!!精神也见好?!!!”寿安宫里,老太后左手扶着桌子,右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前倾,满脸惊讶和惊喜,问跪在她面前的一个太监。
“回太后话,句句属实,娘娘这一下午过得可好,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正在害喜的孕妇。”跪着的那个太监抬起脸,脸上尽是傻笑,如果如熙在的话就会人出来这个人是荣华宫里当值的。
“那可好,可好,那个叫雪竹的丫头还真有两手本事。哎,你快说,她都给皇后吃了什么东西,怎么皇后一觉醒来就大变样了呢?”
“太后,别说是您了,就连太医们都觉得奇怪呢,娘娘醒来后就喝了半杯热橙汁,然后出现短时的反胃,但是没有呕吐,之后吃了一些烤饼,接着就下了床去屋外晒太阳,这当儿就吃了几块苹果,现在已经回放歇着,在小的出门之时娘娘都一切安好。”
“这可真是奇了,这么几天这么多人都一点办法也没有,那个丫头一来皇后立刻变样,哎呀,真没看出来,这个如熙还真是个能人啊。”老太后一颗高悬了几天的心总算是安稳的回到了胸膛里,长出了一口气,心情放松下来。
“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回太后话,娘娘已经恩准雪竹用回她的本名,现在叫如熙。”
“恩,皇后这么做是对的。不能让那个晦气的名字一直跟到荣华宫去,对皇后不好。”
“好了,你回去吧。看皇后今晚上怎样,明天一早来报。”
“是。太后,小的告退。”
同一时刻,东薇宫。偏殿。
“那个贱人竟然真的到皇后那里去了?!皇后就那么喜欢一个被主子扔掉的丫头?!”一个穿着宽松柳绿色宫装的年轻孕妇正在自己的卧室里跺着脚歇斯底里的大喊大叫,脸上俱是狰狞的表情。
“娘娘,千真万确的。今天上午她一到了皇后那里,皇后就一点事都没有了,现在好得很,而且皇后还让她恢复了原名。说是她之前用的名字太晦气了。”雪梅急急的道。
“晦气?我堂堂柳逸雪起点名字竟然会晦气?她这么说是什么道理?!”柳嫔的口气越来越放肆。
“娘娘莫太激动,对身子不好。”两位嬷嬤走上前来拉着柳嫔做下,并控制着不让她再跳起脚来。
“哼,一个背地里偷人的贱货皇后居然也会信任,哼,奉劝皇后小心一点不要被那贱货暗地里害了才是正经。”柳嫔挣不开嬷嬤们的钳制,但仍旧是张牙舞爪,脸上是等着看好戏的表情。
“娘娘……”雪梅有些犹豫,虽然她和雪兰故意下重手是给自己出了个气,但是却没想到雪竹走了之后的这几天娘娘的情况就每况愈下,太医几乎每两天就要过来一次,每次都叮嘱要安胎,甚至太后都派人送来了一堆安胎的药物,可是柳嫔根本不喝,每次都是嬷嬤强行灌下,但事实上真正入腹的并没有多少,她们这几个丫头这几日最为担心的就是怕柳嫔情绪过度激动而导致流产。
“妹妹,姐姐刚得到消息,说那丫头去了荣华宫半天,皇后的情况就好转过来,现在不但能下床还能进食。”舒嫔急匆匆的推门进来,看到那两个嬷嬤,脸上也是有些不耐的神色。
“姐姐,这还要你说,我早就知道了,皇后也就是个喜欢捡破鞋的。”
“妹妹!”舒婉惊叫一声,同时又头疼起来,这柳嫔对皇后是越发的不尊敬了。
“娘娘您失言了,请注意您的身份。”柳嫔肩上一紧一痛,两个嬷嬤下死手抓她的肩。
“哎呀!干什么,这么大劲想弄死我啊?好啊好啊,来啊,弄死我啊,我可还怀着圣上的孩子呢,来啊,怕你们啊!那个丫头本来就是破鞋,还不让人说啊!”柳嫔使劲的扭过脸来,怒瞪着身后的两个嬷嬤,嘴里更加是口不择言起来。
“妹妹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本来就么有确切查明,妹妹休得胡言,莫再把皇后牵扯进来。”
“怎么?姐姐你也偏袒那个骚货?不是她还能是别人?雪菊捡回来的那条手帕难道不是她的?”
“手帕是她的没错,但不代表扔下手帕的人也是她啊,再说了,她现在是皇后的人了,要是有个什么风言风语的传到那边去,对皇后也不好。”这话这几天舒嫔已经说了不下百遍,但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柳嫔都要把话题给扯倒这上面来,弄得她只好一而再的不断解释。
“我就是要让皇后知道她看中的那个丫头是个没人要的破鞋,等我查出来她勾搭的那个人是谁,我一定要上报给皇上知晓,让他为妹妹做主。”
“妹妹你这又是何必呢,皇上日理万机,不会理会这种小事的,最多就是交由内务院处置了,更何况现在看来,想要动她,还得先经过皇后那一关,娘娘现在可离不开她。”
“谁说动不了?皇后上面还有皇上呢,皇上总动得了她,雪梅,去,帮我传一声,我这就去面见圣上,让他为我做主。”柳嫔挥手打掉肩上的两只爪子,顺势就要起来。
“娘娘?!”
“妹妹?!”
房间里众人俱是一惊,愣了一下,然后又一拥而上的将柳嫔给扶着重新坐下。
“干什么!干什么!都想造反是怎么着?!信不信我修理你们?”柳嫔挥动着双臂拼命的抗拒着,甚至抬腿使劲的踢离她最近的雪菊。
“妹妹,冷静一点,你现在去是见不着皇上的,皇上正在办公呢。”
“那我就去御书房,皇上不会不见我的,他最疼我了,每次见我都温柔的说话,还会轻轻的亲人家。”说到后半句,柳嫔又突然停止挣扎,表情羞涩的抚弄着披在胸前的长发,如小女儿般的姿态。
屋里众人惊得眼球都要脱眶,柳嫔这突然的变化让她们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差点全部撞在一起。
“妹妹?!”舒嫔不敢大声唤她,又不敢拍她,只能半蹲下身,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的喊她。
“娘娘?”雪梅她们也跟着半蹲下来,轻声唤柳嫔,她们心里都怕,这是柳嫔另一种精神状态的开始。
“姐姐,妹妹说真的呢,皇上对妹妹可好了,好得都让人羡慕呢。”
“那妹妹愿不愿意告诉姐姐皇上都怎么个对你好法?”
“皇上他呀最喜欢每日起床后给妹妹画眉,有时候还点胭脂呢,姐姐你说,皇上是不是对妹妹很好?”柳嫔笑得极甜极温柔,就像个正被浓浓爱意包围的幸福少妇。
舒嫔她们一群人额上的汗水淌成了瀑布,除了皇后,皇上身边从来不留人过夜这是宫里上下尽人皆知的事情,没有任何人可以例外,皇上又是什么时候给柳嫔画眉点胭脂过?!
柳嫔不会是……
没人敢再往下想,谁也不敢去想那最糟糕的情景,虽然柳嫔自从怀孕以来就一直情绪不稳,但没有人会想过这么快就出现这种状况。
“姐姐呀,妹妹说真的呢,皇上还喜欢牵着妹妹的手在御花园里散步,那些花都好漂亮啊……”柳嫔一脸甜蜜怀想的表情,似乎正沉浸在往日的幸福时光中。
舒婉翻个白眼,脚步一个踉跄,身子向后一倒,幸好身边的雪兰眼疾手快赶紧扶住,才没很没有形象的坐在地上。
两个嬷嬤的手不知道往哪放才好,想使劲捏紧柳嫔的白日梦,又怕惊得她重新狂躁起来更加的不好收拾。
雪梅和雪菊圆睁着眼睛大张着嘴巴,无话可说,整个房间除了柳嫔的说话声,别人都是张口结舌无计可施。
“还有呢,皇上知道我怀孕了之后,天天来看我,每次都要待上两刻钟,还送了好多好东西呢。”柳嫔越扯越没边。舒婉的身子也跟着摇晃得更加厉害,雪兰只好用全身的力气支撑着她站稳。
“娘娘,您还好吧?”
“我很好啊,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柳嫔幸福的笑容晃得屋里其他人睁不开眼睛。
“那咱们把药吃了吧?”到底还是嬷嬤人生阅历丰富,用最快的时间镇定下来,开始诱哄柳嫔。现在也不管她的精神如何了,先把今日的安胎药喂下去再说。
“要?我身子很好,为什么要吃药呢?”柳嫔一脸迷惑。
“是太医开的,说娘娘身子弱,要补些血气,才能更好的养胎。来,娘娘,慢慢喝了啊。”在云嬷嬤说话的当儿,琴嬷嬤则立刻去拿了药来,为了能让柳嫔喝药,煎好的药都一直放在炉火上温着,随时喝随时有。
“太医说我血气弱?那我一定要好好补。”柳嫔小心点双手捧着药碗,闻了闻,皱了一下眉头,调整了几次呼吸之后壮士断腕一般的仰起脖子一鼓作气就把药往嘴里倒。
“哇!”药材刚入口,柳嫔就又急切的全部吐了出来,并且还把碗给扔在了地上,药汁洒了一地。
“娘娘?!”
“妹妹?!”
众人不知柳嫔这又是怎么了,个个又惊又恐的看着她,生怕她又做出什么让人浑身冷汗的举动来。
“我说了我不喝药,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诓我吃药?!”柳嫔突然的暴跳如雷,在大叫反应过来之前还使劲的跳了几下脚。
“咣!”舒婉彻底的昏了过去,还把一直扶着她却被柳嫔这突然的反应给吓了一跳结果没有防备到的雪兰也给一起砸倒在地。
舒婉的丫头与雪菊一道手忙脚乱的把舒婉的身子抬起来帮助雪兰脱身,然后三个丫头“吭哧吭哧”的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失去意识的舒婉抬到墙边的软塌上放下。
“娘娘,请保重什么!”还是那两个老嬷嬤制住了犹如疯狂一般的柳嫔,一左一右的夹着她按在床上,雪梅赶紧跟进用被子把柳嫔裹紧。这几日她们就一直是用这个方法来让柳嫔不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柳嫔颠狂的拼命摇头,嘴里嚎着不明其意的话语,腿脚也使劲的挣扎,想要挣开压在她腿上的雪梅。
“娘娘,没有人骗你,没有人骗你啊,娘娘!娘娘,请冷静一点。”雪梅抱着柳嫔的腿不敢乱动一分,急得眼眶通红,泪水如雨。
“你们都是骗子!没有人给我画眉!没有人给我点胭脂!也没有人与我在御花园赏花!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柳嫔听不进任何人的话,自顾自的撒着泼。
“嬷嬤,怎么办啊?求嬷嬤想个办法吧。”那边安置好了舒婉,雪兰和雪菊也赶过来帮忙,一起求两位嬷嬤。
“还能怎么办?她是柳嫔,又是孕妇,打不得又骂不得,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请太医,难道真的想等出了祸事吗?”二位嬷嬤想必在宫里一辈子也没碰到过这样的情况,一时间也没了主意,只能让人去叫太医。
跑腿的自然是雪菊,这满屋子的人就属她的级别最低,这种体力活当然就由她来做,也不知道内务院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没有按例制送来两个太监,搞得柳嫔这个今年唯一晋升的嫔手底下没有太监可用,仍然只有四个丫头,仍旧是贵人的用人例制。
不是没有讨要过,可是内务院总是以人手不够为理由来搪塞推脱,刚开始大家还沉浸在封嫔的喜悦中还没人介意,后来问的多了都是这样的回复自然就有了不满,可是再后来大家都陆续想通了。
内务院没那么大胆和一个刚晋升的宠嫔故意对着干,就算一时没人,也会用最短的时间把合适的人选送来,他们之所以这么做唯一的理由肯定有上面的授意,至于是什么人的授意不用想大家也都明白。
所以可怜的雪菊仍旧是柳嫔专用跑腿丫头,要是她生活在地球上,她一定会是个很优秀的长跑运动员。
5-6
走很正常的,所有人都在柳嫔的卧室里,厅堂里没有了值守的人,再加上听到有奇怪的声音,任是谁都回进来看一看的。
“是谁?”雪梅惊讶的扭头向门口看去,那声音听着很耳熟。
“不管是谁,赶紧出去招呼着,千万不能让人进来。”嬷嬷发了话,于是雪兰匆忙出去待客,幸好房门是关着的,隔音效果也还好,否则外面的人要么被吓倒,要么就是幸灾乐祸。
不知道外面的人是谁,雪兰出去了好一会儿才进来,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脸色也很古怪。
“外面是谁来了?”雪梅听到开门声,很不耐烦地回头问了一句,柳嫔已经嚎叫得声嘶力竭,但仍旧没有停歇的意思,这让她心烦气躁。
“是颜嫔她们,一群人,说是听闻娘娘最近情况不好,特意合伙寻了些上等药材一道送来。”雪兰把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摊,大大小小的纸包滚了一桌。
“不管什么东西,忘了舒娘娘之前交代的?全部扔掉。”
“啊?现在就要扔掉?这才刚送来呢,不用这么急吧,要是让他们知道了肯定不好。”
“那你可要藏好了,等过些日子一定要处理掉,咱们都不懂药,也不知道那些东西娘娘是否吃得,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十个脑袋都不够赔。”
“知道了,我先去放东西去了。”雪兰又重新把那些纸包一个个的抱在怀里,费劲的用脚勾开门向外面走去。
“扔掉!扔掉!现在就扔掉!”柳嫔沙哑着嗓子,圆瞪着眼睛露出红的血丝,用劲的抬起头,等着门口的雪兰。
“娘娘,不要激动,您要注意身子。”见到柳嫔如此用劲一副见到杀父仇人的样子,嬷嬷赶紧按下她的头让她躺平。
雪兰正抱着那堆东西一脚迈出门去,突然听到柳嫔的那个声音,吓的一个趔趄。手里的东西顿时就撒了一地,只得无奈的蹲在地上狼狈的捡起来。
“娘娘,不要激动。好好休息,哪些东西奴婢会处理。”雪梅又急又气的劝道。
“扔掉!扔掉!全部都扔掉!现在就扔掉!”柳嫔不依不饶,喊声已经犹如破锣却仍旧不肯让嗓子休息片刻。
“好好好,扔掉,现在就扔掉……”
“那些女人早就等着害我呢,我要是死了她们就高兴了。不能让她们得逞,扔掉,全部扔掉,不准再让她们上门。”
“好好好,不准他们上门,我这就去把大门关上。”
“不行?”正欲起身的雪梅又重新跪了下来。
“不能扔,必须烧,扔掉的话她们还会找回来,烧掉了她们就找不回来了。对,烧,烧掉,全部烧掉。”
“好好好,娘娘,你好好休息,奴婢这就去烧掉那些东西。”雪梅不再耽搁,放开柳嫔,去帮助雪兰把那些东西一起带回杂物房暂时搁置,柳嫔现在神志不清,自然不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等到雪梅和雪兰把东西处理好回到柳嫔房间,发现舒婉已经苏醒,正在起床边劝解柳嫔,而柳嫔似乎经过刚才的大闹消耗了体力,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但没有回应舒嫔的话,眼神空洞的看着床上方的帐顶,而那两个嬷嬷虽然没有再强制按着,但仍就是守在床头床尾警惕的盯着。
“妹妹一定要看开些,你现在身份今非昔比,做事再不能随性而为,而要学会顾全大局,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的父母和姐姐,也要为你腹内的孩子着想。”
“姐姐,你说得对,妹妹实在做得不对,这几日辛苦姐姐了。”
“妹妹,你真的想通了?”舒婉一位柳嫔的神智真的恢复清醒,喜极而泣。
“是啊,姐姐,妹妹真的想通了,不论有多艰难,孩子总是最重要的。”
“对对对,孩子是最重要的,所以,妹妹一定要挺过去,平安的生下孩子。”
“药呢?我想喝药!”
“药?有有有,来人,快去拿药来。”
“药来了,娘娘,奴婢服侍您喝药。”虽然刚才柳嫔打翻了一碗药,但鉴于这几天来柳嫔吃药的态度,她们是不会一次只煎一碗的。
“娘娘,太医来了。”雪梅刚刚走到床头,药还没有递出去,房门就被“砰”的一声大力的推开了,雪菊满脸大汗的带着太医回来了。
“娘娘今日有何不舒服?”这个太医不是常来的那个,但年岁较大,看上去人也比较沉稳,见着这一屋子都围在床边也几步就上前来查看。
“我腹痛。”也许是听到有陌生的声音,柳嫔表情木然的转过脸,看着这个陌生的太医。
“腹痛?请让臣给娘娘切脉。”孕妇最怕出现莫名的腹痛,太医不敢怠慢,连忙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舒嫔也紧张万分的帮助把柳嫔的手从被子里拿出来,细瘦苍白的手腕不盈一握。
雪梅手里的药都端不稳,手抖的厉害,雪兰和雪菊也是一脸煞白,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太医的表情。
太医先调匀了自己的呼吸,然后轻轻的搭上柳嫔的手腕,才几秒钟就脸色大变的站起来,一把掀掉柳嫔身上的被子。
“太医,你这是干什么?”屋里众人俱搞不懂太医此番举动的意味,但都认为这是以下犯上,侵犯嫔妃,都齐齐大喊。
太医默不作声也不解释,却飞快的伸出右手去摸柳嫔身下的褥垫。
“太医,你太放肆了!”舒嫔一介女流,此时却横生出一股蛮力,抓着太医的背心就把他往外面拖,别的人也一起上来帮忙,拉扯太医的胳膊,把他推了出去。
太医举起右手,将手掌正面朝向面前众人,五指上有点点殷红,众人呼吸一滞,俱不敢相信。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叫产婆,娘娘流产了!”太医大吼一声,惊醒了屋里众人,
又,顿时房间里哭的哭、叫的叫,舒婉再度晕倒在地,雪菊两腿颤抖的又往外面冲。
柳嫔是女人,太医不能帮助柳嫔处理善后,一切只能等待产婆来,,他能做的就是尽量让柳嫔保持清醒,并且时刻观察她的脉象。
“太医院离此尚远,等产婆赶来娘娘必定不支,还是让奴婢来吧。”这个危机时刻,二位嬷嬷挺身而出。
“有劳了,我就在外面,有什么情况立刻叫我。”太医也知这种时候他也插不上手,立刻退下不予打扰。
“你们两个,赶紧去拿热水和干净的巾子来,越多越好,我们要洗手,娘娘也要用水。”二位嬷嬷挽起衣袖,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柳嫔如此情况早已让雪梅和雪兰腿软,相互搀扶着离开房间,手中的热水走一路洒一路。
嬷嬷脱去柳嫔的裤子,这才发现裤子已经被血湿透,血仍然在不断的从下体涌出,情况非常危害,也真难为柳嫔竟然一声也不呼痛。
不过一直没有呼痛不代表柳嫔真的很难忍痛,嬷嬷一上手,柳嫔嘶哑的惨叫声就让在外面的太医浑身打了个激灵,他还是没有听过流产的嫔妃的惨叫声,但柳嫔的这种惨叫却是头一回听到,让人的心脏在那一瞬间都不禁狠狠的强力收缩一把。
进进出出送热水的雪梅和雪兰两个丫头脸色白里透青,死咬着下唇,目不斜视的在茶水房和柳嫔卧室之间来来回回。每当柳嫔发出一声惨叫,她们要么腿软一下要么手抖一下,然后手里的水盆里的水就会倒出来一些。弄得一地都是,踩上去都湿滑湿滑的。其中还有一股血腥气,太医掩着鼻子越退越远,最后退到了厅堂口。
等到雪菊急匆匆的把产婆带来的时候。柳嫔这边也已经结束,在服下太医的药后沉沉睡去。结果很明显,由于柳嫔情绪波动太大,孩子没有了,宫中目前的孕妇只剩下皇后一人了。
太医诊治一番之后留下药方让人随后去太医院取药,他则匆匆离去。嫔妃流产是宫中大事,一定要尽早上报,耽误不得。
等到雪菊送走产婆,把房间重新收拾干净,将打击过度仍旧在昏迷的舒嫔送回她的房间之后,内务院的太监过来宣旨了。
动作可真是快……
圣旨的内容很短,大意是说柳嫔有负圣恩,未能保得胎儿平安,罚禁足两月,以观后效。
雪梅代接下圣旨,跪送宣旨太监离去,然后三个丫头长跪不起,低头轻声抽泣,两个嬷嬷却身背包袱从内堂出来,没有任何告别的语言就径直离去,她们是来照顾柳嫔的,柳嫔即以流产,那么她们的使命就宣告结束,自然没有再留下的必要。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雪兰突然手足无措的跪趴在地上,使劲的用手捶地,发泄着心中积压了很久的情绪。
“还能怎么办?圣旨上说的很清楚,以观后效,做好准备吧,咱们要去吃糠咽菜了”雪梅没有像雪兰那样激动,不过整个人看上去也没有什么生气就是了。
“呵呵,雪竹好运气,娘娘把她赶走了,她也不用陪着咱们一起了。”雪兰抬起头,泪水将脸上的胭脂水粉冲出了一道沟壑。
“是啊,要是她还在,娘娘说不定也不用落到这个地步,她可是让皇后做梦都想得到的丫头呢,现在可遂了皇后的愿了。”
“哼哼,就算雪竹在又如何,娘娘天天这么个闹法,迟早都会走到这一步的,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再说了,我和雪竹都是粗使丫头,吃糠咽菜可轮不到我们。”雪菊嘴角微翘,露出一个讥诮的表情。
是啊,她只是个粗使丫头,主子要是被削位了,她还可以另换个地方做事,但这两位就跟着自己的主子到死吧,哼,活该,雪竹那样的人岂是随随便便什么人都能羞辱的,报应来了吧。
“雪菊,你……”雪梅和雪兰被噎的直瞪眼。
“怎么,我说错了吗?”雪菊毫不畏惧的直视雪梅和雪兰,从赶走雪竹哪天起,她也有了觉悟,现如今她也毋需怕她们什么。
“以娘娘现在的状态,等身子养好了还能不能重新获得皇上的宠爱,咱们心里也都有数,有空在这里相互指责,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的退路,难道你们很想跟着柳嫔一辈子都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
倘若柳嫔真的被贬,那就是待罪之身,就算该给的待遇一样不少,但与平级的宫人相比,仍就要矮上一级,不会受到别人的尊敬,更何况是手下丫头,那过的是什么日子可想而知。
“哼,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们。”知道雪菊说的是实话,雪梅和雪兰也无从反驳,只能狠狠地起身,假借去照顾柳嫔回了内堂。
雪菊也慢悠悠的从地上爬起来,回房间收拾了一番,然后去了膳房,让厨子给做了一碗清粥带回来。她现在还是柳嫔的丫头,自然还得恪守自己的本分。
柳嫔仍旧在药物的作用下安睡,苍白的脸没有人色,雪梅和雪兰围在床边长吁短叹,雪菊进屋看了看柳嫔没有要醒的意思于是就又把粥拿到茶水房用热水温着,等再出来的时候,又来了几位公公。
仍旧是内务院派来的太监,说是奉了太后和皇后的懿旨,送来些药材和补品,让柳嫔好生调养身子。
雪梅三个丫头千恩万谢的接下礼物,送了几位公公出去。
5-7
柳嫔流产的消息传到荣华宫的时候,如熙正在茶水房砸核桃,预备着给皇后做些点心、粥之类的小食,反正皇后爱吃核桃,这段日子就是得尽着皇后的口味给她准备食物。
挡在外面此后皇后的莺歌进来告诉如熙说柳嫔流产的消息时,如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砸核桃的小锤差点砸到自己的手指上。
“此时当真?”
“是真的,娘娘刚派了人去内务院,让他们派人去那些东西去柳嫔那呢。”
“这……怎么可能呢?”如熙有些想不明白,虽然她在那的时候柳嫔的精神状态是不太理想,但还不至于影响到胎儿的安危,怎么她才被赶走五天,这柳嫔就流产了?”
娘娘刚听到时也不怎么相信,连问了好几遍才确信是真的,娘娘让我过来问问,柳嫔好歹是你的前主子,你要是想回去看看也没关系。”
谢谢娘娘好意,如熙还是不去了,被赶出来的丫头哪还有脸面回去,又是在这个时候,难免不让别人觉得是去炫耀。”
“那好,既然不想去就算了,心里也别多想,安心在这里,娘娘不会亏待你的。”
“如熙明白,请莺歌姐和娘娘放心。”
如熙当然明白,她又不是心智发育不全懵懂无知的少女,她既换了新主子,那么前主子的死活就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何况她还是被前主子打得半死扔掉的,只是心里多少有些叹息罢了。
莺歌间如熙的确是没有别的想法,也放了心,又随意说了一些话就出去了,留下如熙继续砸核桃。
看着盘子里的核桃仁已经积攒的差不多了。如熙放下小锤,手撑着桌沿正慢慢地起身,莺歌又从外面冲了进来。
“娘娘吐了!”
如熙被吓一跳,“噔”的一下站直,结果扯到了身上的伤口,倒吸几口气。
如熙一手抚着胸口一边眼泪汪汪的看着莺歌,“娘娘是吃多了吧?”
莺歌脸上一红,没有吭声。上前扶着如熙往外面走,用行动默认了如熙的猜测。
“不是说好了娘娘现在肠胃还很弱,不能暴食,吃完了苹果就不能再进食了。这会儿工夫娘娘又吃了什么?”
“就吃了几颗板栗。”莺歌小小声地回答。
“板栗?谁拿来的、娘娘这几天的食单里没有板栗这东西。”板栗虽说健脾养胃对孕妇也好,但那是在正常情况下,对目前的皇后来说那不是什么好消化的食物,即使要给皇后吃也要再过几天。
“是肖妃和元妃拿来的,说是听闻娘娘有了胃口特意拿来给娘娘品尝的,你也知道,娘娘本就爱吃这些东西,现在又恢复了一点胃口,受不了板栗的香味就吃了几颗,结果肖妃和元妃走了没多久就吐开了。”莺歌拉着如熙迈着碎步一边快速前进一边急促的告诉如熙皇后的现状。
莺歌刚刚说完,她们就来到了皇后的卧室门口,撩起帘子进去,里面已经忙成一团。
“娘娘都吐出来些什么?有吐胃水吗?”如熙直接走到皇后床前,询问那个端着盆子接呕吐物的小丫头,而皇后还脸冲地的干呕不止,莺歌赶紧坐下给皇后拍背。
“没有胃水,就是一些刚吃下去的栗子,吐完之后就一直干呕。”
“好了,我明白了,麻烦你去那点苹果片来,莺歌姐,麻烦把娘娘扶起来,没事的。”
“好的。”
见着皇后不吐了,小丫头们立刻拿来了漱口水给皇后漱口,打来热水给皇后擦脸,如熙则给皇后按摩合内关穴,将皇后正在翻腾造反的胃给压制下去。
“苹果片拿来了。”一盘子雪白水灵的苹果片递到了莺歌面前,这是切好后一直泡在淡盐水里的,方便皇后随时想吃随时有。
“娘娘,吃些苹果吧,会舒服一点。”莺歌用牙签叉起一小块苹果放到皇后嘴边。
可是刚刚因为自己嘴馋而吃了苦头的皇后这下却说什么都不再张嘴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娘娘吃块苹果没关系的,您刚才才吐过,嘴里发苦,苹果可以让您舒服一点,这比您喝盐糖水强得多。”
苹果一直以来就是孕妇的最佳水果,能调节水盐及电解质平衡,还能防止频繁呕吐引起的酸中毒。
前两次由于如熙只是临时过来帮忙,自然出的办法都是临时性的改善皇后的状况而已,但现在既然她是皇后的贴身丫头,那当然要选择更好更有持续性的方法。
“不要了,回头又要吐的。”皇后缩着肩膀,声音微弱细小。
“娘娘,有哪个孕妇不害喜呢,呕吐是正常的,等过了这几个月就没事了。”莺歌有些急了,她真想把手里的苹果直接塞皇后嘴里去。
“啊?还要几个月啊?”皇后翻起眼睛看着如标枪般站得笔直的如熙,一脸苦相。
“娘娘,等有了三四个月的身孕的时候,呕吐的症状就会慢慢消失的,奴婢知道娘娘这几天过得很辛苦,如果是在不想吃就算了,回头要是觉得口渴再吃。”
“那本宫一天吃一个苹果,会不会缩短这个时间?”
“会减轻娘娘的症状。”如熙说实话。
“那好吧,我吃。”皇后总算正眼看莺歌了,莺歌手上的那盘苹果都快变色了。
“娘娘好生休息,奴婢去给娘娘安排晚膳和夜宵,晚上吃蔬菜粥,娘娘爱吃叶子菜吧?”
“只有叶子菜啊?”
“叶子菜有助于调理肠胃,娘娘现在肠胃虚弱,蔬菜易消化,奴婢会帮助娘娘尽快回复正常饮食的。”
“夜宵吃什么?”
“是烤馒头片,娘娘,像小烤饼一样的口感,汤汤水水的食物这段时间要尽量避免,所以银耳汤之类的甜羹以后才能吃。”
“哦,去吧,粥不要太稠了。”皇后似乎很满意如熙的安排,也或者是她根本就很放心让如熙安排她的饮食,反正她没有任何的异议。
“奴婢明白,奴婢告退。”
如熙离开皇后的卧室先回茶水房去拿那盘核桃仁,然后才去膳房,把核桃仁交给那里的大师傅处理,顺便告诉他们皇后的晚饭和夜宵的安排。
膳房里立刻忙碌起来,如熙挑了几种绿叶蔬菜,只取叶子,并让厨师尽量切细,与米粥熬成一体,只放些盐调味。至于烤馒头片,这东西得热着吃才香,所以并不急于一时。
由于皇后几天水米不进,膳房这几天也就没怎么开火,所以这蔬菜粥用的米粥是用大米现熬的,颇花了一些时间。
等到如熙提着装有菜粥的食盒返回荣华宫的时候,皇后正处于一种饥饿状态,没人再敢给皇后吃些现在不能吃的食物,除了如熙走时吃的那几块苹果,皇后就只喝了几口水。
当如熙掀开食盒的盖子,把热乎乎的蔬菜粥拿出来放在桌上的时候,皇后的眼睛都亮了。
几天没有吃到一粒米的人突然看到面前有一盅香喷喷的粥,任是谁都会咽口水的。
“娘娘现在有胃口吗?还是要奴婢拿到后面用热水温着,娘娘待会儿再吃?”如熙明知故问,她只是想试探一下皇后是否有主动进食的欲望,这对于孕妇来说很重要。
“先盛一点给本宫尝尝。”皇后心里小小的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抵抗不了粥的香味举起了白旗。
莺歌无比激动的奔过来,拿碗盛了小半碗端去给皇后,皇后端着碗像没牙的老婆婆一般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眼睛还幸福的眯起来。
“娘娘,要不要再加点?”莺歌生怕皇后没有吃饱,见碗即将见底,就要去拿桌上的粥盅。
“不要了,那后面去吧,留着回头给本宫下烤馒头片。”皇后把碗还给莺歌,抹抹嘴,又往被子里钻。
吃饱了就想睡觉,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孕妇都会这样。皇后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小心的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脸冲外,看着房间里人来人往的收拾着。
如熙拿着剩下的粥在走出卧室的时候,正好有个小太监抬进来一个新的火盆,替换下房间里火势渐弱的那个。
如熙没有吭声,走出去了才叫来一个小丫头让她把皇后卧室最靠近门边的两扇窗户各打开一道小缝换气。
宫中建筑物的布局都一摸一样,都是坐北朝南,皇后的卧室在东头。房门朝西开,床紧挨东墙。南北墙都是一排窗户,所以即使把窗户打开一点,也不用担心寒风会直接吹到皇后身上。
当然。如熙也是怕皇后一氧化碳中毒,她上午来的时候,这卧室里窗户紧闭,门虽然是敞着的,可是却挂了厚厚的帘子,要不是时刻有人进出,这闷在房间的皇后说不定还真地会一氧化碳中毒。
保暖也是要讲究方式方法的。柳嫔的房间里就从来没有封闭得这么严实过。
唉,可惜了。才三个月的胎儿就这么流掉了。
但从如熙的角度来看,柳嫔这样的结局也算是很正常的,她不稳定的情绪迟早会让这个悲剧发生。
作为女人,如熙很能理解柳嫔情绪不稳定的缘由是什么,但却没有解决的办法。
她虽是嫔,但却比普通人家,也就是稍有点地位的小妾,除非是极受宠的小妾,否则怀孕时候是不会得到多少特别照顾的,对于一个大家庭来说,妾只是正妻的生育工具罢了,没有谁会对工具投入过多感情的。
放在皇家也是一样,嫔的称号虽然好听,但也就是皇上的妾,而且还是个对自己的女人非常小气的皇上的妾,那更加不能指望皇上会在她们身上投入太多的精力。
皇上对自己的女人有多小气,在宫里这么久了,如熙多多少少也有所耳闻,毕竟宫里有的是服务多年的女人在,从他们的口里的只言片语中就能得知先皇对他的嫔妃的大方程度,当今皇上对自己的嫔妃的小气程度,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小气到了抠门的地步。
从柳贵人升柳嫔就可以看出来,竟然能例制的太监都没有,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内务院苛刻柳嫔呢。
骂老天不公?
可是这又关老天什么事呢?
大齐的法律又没有明确规定所有的适龄官宦女子都要参加选秀后才准许配婚,当她们怀揣着家族、家人和自己的美好愿望进到这里来的同时就该做好相应的心理准备的,龙床虽然舒服,却不是那么好上的。
千辛万苦怀上了又如何,不再侍寝的嫔妃皇上转眼就忘,只能期待着自己能够平安生下孩子后换个合适的位置从此度过后半生。
每个怀孕的女人都想得到来自丈夫的关心,可是皇上不是属于任何一个女人的,何况那个女人还只是个嫔,哪怕那个女人在自己的房间里闹得天翻地覆,皇上依旧稳坐在御书房处理国事。
如熙相信,柳嫔的事皇上肯定清除,但他就是不来,这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他并不会因为自己的女人得不到丈夫的关心精神出现异常而有所心软,没有人能够引起他足够的重视。
他是皇上,冷酷是他的专利,在美女和江山的这道选择题中,他很明知的选择了江山。
因为如熙还在乡下的时候,就曾因为京城颁布下圣旨说要减低赋税而全县的百姓都在游街庆贺,然后没多久上面就又发了要鼓励工商,于是余元县的那条石鼓街的铺面租金越发的水涨船高起来。
如果是一个沉迷美色、吃喝玩乐当中的皇帝,是不会如此紧迫的推出一个又一个的政策的。
所以如熙相信当今皇上会是个明君,只要他别在未来的日子里犯错误。
既然自己的男人是明君,那么就不要指望他同时还是个合格的丈夫,事业家庭都能兼顾的男人不包括皇上。
如此,就不要太责怪自己怀孕而皇上不能探视,能够怀孕就已经是皇上的恩典,不要奢求太多。
不知道柳嫔流产之后,舒嫔会得到怎样的惩罚,皇上当初有旨,他们两个可是连带着的关系。
如熙悄悄的长叹了一气,说是说不会去探望,但难免会东想西想,柳嫔这辈子想必翻身无望了,没人会去继续宠爱一个精神不正常的女人的。
不太明白这是皇上故意的行为,还是他本身的个性就是如此,不过皇上做事是不需要理由的,这些女人进得宫来,就要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
只是不知道皇上这样对待后宫嫔妃的态度会不会引来外面大臣们的反弹?想必应该不会,伊格尔竞争对手下台了,别的女人才有上位的机会,后宫之中从来不相信眼泪。
如熙一边拿热水温着皇后吃剩下的粥一边胡思乱想,猜测着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性格的人,说对皇上不好奇那是假话,进宫都一年了,连皇上长得是圆是扁是高是瘦都不知道,多少有些郁闷。
5-8
莺歌先吃了晚饭然后回来替换如熙,如熙解决了自己的五脏庙的问题后就一直留在膳房准备给皇后的烤馒头片,冷硬的馒头,冷硬的馒头切成片两面抹上油放在火上烤至淡黄,香喷喷热乎乎酥脆可口,但就是不知道皇后吃不吃,虽然当时她话里的意思对这烤馒头片有些兴趣。
当如熙端着一盘子的烤馒头片返回荣华宫的时候,她发现她又错过了一次见皇上的机会,就在她在膳房里忙的时候,皇上已经过来看过皇后并且刚刚才离开。
黑线慢慢爬下……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为什么每次皇上来的时候她都不在呢?难道真的是这个皇上长得有损环境,所以老天为了怕她受刺激而故意这么设计她的吗?
“如熙,你手上拿的什么?”皇后坐在床上,两颊粉红,嘴角含春,看样子帝后的感情传闻的确不虚,皇上并不是例行公事般的过来探视。
“娘娘,这是烤馒头片,给您做点心的。”如熙把盘子拿到皇后跟前让她过目。
想必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烤馒头片这种食物,皇后很好奇的研究了一下,然后拿了一块掰了一小块放入嘴里,烤得干干的馒头片在嘴里嚼得瓜唧瓜唧响。
如熙眯起眼睛静静的微笑,如她所猜测的那样,现在的皇后对烘烤类的食物没有什么抵抗力,看她吃那小烤饼时的样子就知道了,食单中可以再增加一些食物了。
“娘娘,这馒头片吃多了难免口渴,要不要来碗粥?”之前皇后还说要把那蔬菜粥留着给她下馒头片呢。
“还有热橙汁吗?”皇后拿了一块大的馒头片直接上牙咬,咔唧一口。碎地馒头片屑落了一身。
如熙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住了,下午的时候也是这样。皇后吃小烤片要配热橙汁,现在吃烤馒头也要喝热橙汁,难道这两样食物配在一起口味真的有那么好?还是说这只是皇后受体内激素改变而出现的临时性地口味变化?
“有的,娘娘,奴婢这就去准备。”说是这么说,但当然不用如熙亲自动手。自有下面的小丫头用最快的速度拿了鲜榨的热橙汁来。
于是皇后很开心很有食欲地一口馒头片一口热橙汁吃的津津有味,莺歌站在边上悄悄地向如熙竖大拇指,真是太有才了,才短短一天就把忙活了几天的御医给比下去了。
如熙谦虚的笑笑。并没有表露出骄傲的神情,依旧毕恭毕敬地托着盘子伺候皇后吃喝。
皇后喜欢吃烤馒头片就热橙汁就让她这么吃吧。能找着皇后爱吃的东西不容易,一切都以过了这头几个月为最高宗旨。
“如熙,你明天安排给本宫吃什么?”今晚还没有过去呢,皇后就惦记着明天吃什么了,连莺歌都有点惊讶了。
“一切以娘娘明早的情况而定,如果娘娘吐的厉害,那么仍旧是以粥食为主,要是症状减轻了,那么另有一些点心,娘娘喜欢上次奴婢给您看的那种五颜六色的小点心吗?”
“掺了蔬菜汁做的点心?好啊,本宫倒要尝尝那个点心与平日里吃的有什么不同。”皇后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点橙汁,把杯子还给如熙,人又往床上倒。
“娘娘,刚吃过东西,还是洗把脸再睡吧。”莺歌赶紧扶住皇后,但其实她更想把落满了烤馒头干屑的床打扫一下。
“是啊,娘娘,擦个身子吧,会睡得舒服一些,要是娘娘觉得脱了衣服会冷,可以让他们再拿个火盆进来。”如熙也跟着附和,孕妇一定要保持身体干净清洁,恐怕这几天皇后都没有擦拭过身子,不呢感让皇后就这么脏兮兮的睡下。
皇后原本懒洋洋的不想动弹,可是一会儿自己也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鞋痒痒,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身上脏还是刚才吃的食物碎屑掉进了衣服里,有些不太舒服的又抻头又扭肩膀的。
见此情景,如熙心中有数了,转头向外面的人示意,让他们拿火盆和热水进来。
随那两样东西一起进来的还有一个大屏风,展开来立于床前,热水和火盆也全部放在屏风后面,虽然门口挂着帘子,但难免下人要进出送热水,立个屏风也免得皇后春光外泄。
给皇后擦洗身子如熙就帮不上忙了,她现在不能弯腰,能做的事有限,她也就只能在边上递个衣服什么的,指点莺歌着重清洁皇后身上的一些重点部位。
擦去身上几天的污垢,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身清爽的皇后躺在整理过的干燥温暖的被窝里很快就沉入梦乡辛苦了这么几天,也是该好好休息恢复体力了。
收拾善后的事自然有下面的小丫头负责,莺歌牵了如熙的手回了她的房间,如熙还是与莺歌同住一间,只是这一次不用两个人再挤一张床了,在莺歌的床铺对面多了一张床,改成了两人间。
这还是如熙第一次踏进她睡觉的卧室,见到床,如熙真的很想就那么爬上去然后一觉睡到天亮,这一天她累得够呛,毕竟她还是伤势末愈病人呢。
“我先原你洗漱,上了药后就睡吧,你伤口末愈,这几天会比较辛苦,能休息的时候就尽量多休息。”
“ 莺歌姐,这怎么好意思呢,你也累了一天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如熙赶紧推辞,她不敢让人看到她身上恐怖的伤口。
“你自己?那你打盆热水来让我看看。”莺歌挑高一边眉毛,不怎么留情的戳破了如熙的慌言。
“莺歌姐……”如熙脸色微红的底下头。
“嗯。”
莺歌将巾子拧干,轻轻的吸干如熙身上的水气,然后拿出如熙放在包袱里的药膏用手指挖出一点轻轻的抹在伤口上,最后再用干净的绷带重新包扎起来。
换约结束莺歌又照顾着如熙洗脸洗脚,看着她在床上躺好了自己才去洗漱,如熙躺在被窝里看着莺歌进进出出,心里有些感慨。
姑且不论这是不是为了笼络人心而特意的举动,但不可否认,这的确让她觉得感动,要是一般的人恐怕就要发誓为皇后做牛做马,但她能做的也就是在有限的时间里尽心尽力的服侍皇后罢了。
当莺歌最后一次出去倒掉洗脚水再进来的时候,如熙已经与周公的二公子花前月下去了。
早上起床花了点时间,因为如熙动作慢,而莺歌又赶着去伺候皇后,所以这早上的事就变由一个小丫头帮如熙打理,等如熙一切搞定去外面的时候,皇后的晨吐也已经到了尾声。
如熙上前看了看,皇后没吐出来什么东西,至多就是一些胃液和唾液,昨晚吃下去的食物看样子都消化得差不多了。
“娘娘吃一些小烤饼再下床吧。”如熙端着昨天做的小烤饼站在旁边一直等着莺歌把皇后收拾妥当才说话,这小烤饼就是为了每天早上的这个时候才做的。
皇后抚着胸口靠着床头微微喘气,看了一眼如熙手上的烤饼却没有表现出像是有食欲的样子。
“晨吐是很正常地,娘娘。大部分的孕妇都是早上起床的时候反胃呕吐,那是因为前晚吃地食物都消化掉的缘故,吃些小烤饼会让娘娘舒服一点地。”如熙把盘子又向前伸了几分。只要皇后抬抬手就能拿到。
“好干。”皇后皱眉,往床里缩。依旧没有伸手。
“就是要这种没有多少水分的烤饼才有用,娘娘,您吃一块就知道有没有用了。”皇后往床里缩。如熙就又把盘子递前几分。
“娘娘吃一块吧,您昨天不是还觉得好吃的吗?”莺歌这会儿站在了如熙的一边。像昨天那样。拿了一块小烤饼一掰两半,将其中一半递到了皇后的嘴边。
见面前两个丫头都如此执着,皇后心里也犯嘀咕,想想昨天。于是妥协,张开嘴把那半块烤饼叼进了嘴里细细嚼着。
这种烤饼冷了之后更加地酥脆。吃在嘴里呱唧呱唧地,而且不粘牙,嚼没几下就咽下去了,莺歌立刻将手上的另半块烤饼喂给皇后。
如熙始终端着盘子在旁边伺候着,看着皇后一块接一块的吃,这时小丫头拿来半茶杯豆浆给皇后润口,皇后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接过来就喝了,这烤饼吃多了不是一般的口渴。
“娘娘先休息一下,不必急着下床,等吃了早饭奴婢扶娘娘去外面走走。”皇后地进食量被如熙严格控制,在皇后喝豆浆的时候,如熙就同时让小丫头把烤饼撤掉。
皇后点点头,放下杯子,把被子拉高到胸口,放松下来。
如熙主要是从饮食上给皇后做调理,所以她成了解皇后地饮食总监,皇后的一日三餐加各种点心都得由她一决定,所以当皇后吃完烤饼之后她就立刻前往膳房为皇后准备早饭。
可当如熙提着做好的小米红豆来的时候,皇后已经正在吃着别人送来的八宝粥,那个正坐在床边悉心喂粥的老妇如熙昨天见过,是与太后一起的,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既然皇后已经有东西吃了,如熙就把手上的东西交给小丫头提下去,她则站在莺歌身边看着皇后吃东西。
那老妇喂得很慢也很仔细,一边喂还一边轻声的哄着,真的就像是自己家的奶奶在哄孙女似的。
如熙悄悄的用眼神询问莺歌,这老妇是谁。
看到皇后正忙着吃,没空注意别的,莺歌凑到如熙耳边,告诉她这个老妇是太后的陪嫁丫头,叫麻姑,性格很好,人也很能干,很受太后信任和器重。
在宫里,“姑姑”这个称呼只有那些很受尊敬的嬷嬷才能享有,是一个表示地位和身份的称呼,太后的陪嫁丫头也的确是能当得一个“姑姑”的称呼。
“吃饱了?真的吃饱了?可不要安慰奴婢。”
“麻姑,我真的吃饱了,这前还吃了烤饼和豆浆呢。”
“那好,真的饱了才好,吃饱了才不会想吐,太后昨天可高兴了,晚上的时候不但吃了一碗饭还喝了一大碗汤,真是好久都没有看到太后这么好胃口了。”麻姑坐直身子,莺歌赶紧从她手里接过还剩了半碗的粥。
“都是我不好让母后受累了,母后本来身体就不好,还为我如此操心。”麻姑既是个受人尊敬的长辈,皇后自然就不会在她的面前使用“本宫”这一称呼,而是用“我”来拉近双方距离。
“只要娘娘身体健康,太后的身体也会健康的,娘娘不必介怀,现在只需养好身子,娘娘现在身子不好,皇上都不知道有多紧张,大家都等着娘娘给皇上生个大胖小子呢。”
皇后面色微红,想起昨晚上皇上对她说的私房话,露出羞涩的笑容。
麻姑见皇后这个表情,心里也有了数,脸上也跟着乐开花,帝后感情稳固,她当然心里高兴,谁也不愿意见着皇上冷落皇后去宠爱别的女人。
“娘娘好生歇息,奴婢先回去了,明天奴婢再来看娘娘。”
“麻姑慢走,转告母后不必为我操心,我没事的。”
“好好,娘娘歇着吧,奴婢告辞了。”
如熙与莺歌一道一左一右的搀扶着麻姑站起来,并送至门口,然后莺歌留下,如熙继续将麻姑送出荣华宫的大门直到宫门。
“如熙啊。”
“奴婢在,麻姑有何吩咐?”
“娘娘现在一切安好,都是你的功劳,太后对你也很满意,在这里只管好好干,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麻姑教训的是,奴婢也谢谢太后的常识,皇后对奴婢有救命之恩,奴婢自当努力报答皇后。”
麻姑似是很满意如熙这样回答,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臂弯中拿出来包在自己的手上拍了拍,“好了,就送到这吧,你快回去吧,娘娘瑞在身边不能离人,我自己回去就行了。”
“麻姑慢走,奴婢不远送了。”如熙站在宫门口毕恭毕敬的看着麻姑的身影消失在假山的后面。
5-9
如熙返回室内,皇后已经下床正在更衣。
“娘娘怎么这么快就起来了,有人要来吗?”
“她们先前就已经来过了,明着是来探视,其实是来探口风的,柳嫔自己不行了,舒嫔被柳嫔连累,西六宫现在只剩下四个嫔一个贵人,芳菲院里如今又没有动静,她们现在可是急不可耐。”皇后伸平手,莺歌给她系上扣子,然后抹平褶皱,扶着在梳妆台前坐下。
如熙心里咯噔一下,不明白皇后为什么突然要跟她说这个。
“如熙,你说要不要理会她们?”皇后看着镜子里的如熙。
“奴婢不懂这些,只知伺候娘娘,一切但凭娘娘作主。”如熙根本不敢靠前,只难缩在皇后的背后,镜子里只露出她半张脸。
皇后笑笑,不再多说什么,微仰起脸让莺歌给她扑粉。
“哎,如熙,你说今天做些什么好?不能这往后的日子都这么无所事事的,是吧?”在搽胭脂的时候,皇后又说话了。
“奴婢原本想建议娘娘给小皇子终缝制几件小衣服,可是宫中习俗孕妇不能拿针线,否则打天下的孩子将来会小心眼不过娘娘要是愿意可以给小皇子设计衣物,画出图样交给针工局去制作也是一样的,将来等小皇子长大了,看到当年的衣物和图样,会感激皇后一扯慈母心的。”
皇后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转过身看着如熙,她刚才只是随口说说,可没想到会得到如此条理地回答。
“你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
“回娘娘话。这原本就是奴婢打算向娘娘进言的建议,即使娘娘不问,奴婢也是会向娘娘如此建议的。”
“可是本宫可以选择看书写字抚琴吟诗。并不一定非要照你说地做啊。”皇后故意刁难。
“娘娘,那些并不能让小皇子知晓娘娘对他的一片爱心啊。”
“呵呵呵呵。好吧,人说服我了,去准备吧。”皇后笑得眉眼弯弯。其实她在刚听到如熙这个建议地时候就已经动心了,之所以故意刁难。只是想再看看这个余元女院的毕业生到底有多聪明罢了。
“在西暖阁可以吗?今天风大了一点。外面有些冷,西暖阁更暖和一些。”
“好吧,你去安排吧。”皇后很满意如熙的表现,转过身继续打扮。
别看荣华宫是皇后地正宫。但其实皇后主要的日常活动空间只有三个地方,厅堂和厅堂两端地两个房间。
东边地房间是皇后的卧室。西边的房间则是暖阁,白天的时候皇后可以在这里活动或小憩,冬天地时候则兼做会客室,没有谁会坐在冷风直灌的厅堂里见客地。
在如熙看来,那个房间多少有那么点多功能起居室的意思。
既然皇后已经下床,那自然不会愿意再继续呆在那个闭着眼睛都不会摔跤的空间里的,换个地方有种新鲜感也有利于保持心情舒畅。
知道皇后要在西暖阁画画,太监丫头们立刻忙碌起来,烧炕搬桌子搬椅子拿笔墨纸砚,一切准备妥当之后,打扮一新的皇后手里抱着手炉也在莺歌的搀扶下掀开棉帘子施施然的进来了。
如熙与莺歌一起扶着皇后在炕上坐稳,摆在炕上的小方桌子上已经备好了笔墨纸砚,但皇后却不急着动笔,反倒是在拿了个大枕着垫在右肘下,脚在桌底下伸平,脸冲窗背冲人,半躺在炕上惬意无比。
“莺歌,你说小孩子的衣服通常都用什么颜色的好?”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皇后像是打了个瞌睡般的打了个呵欠,微微转过身来睁开眼睛看着就站在她脚边的莺歌。
“娘娘,小孩子的衣服当然是以鲜艳的颜色为好了。”莺歌迅速的绷直身子,在这暖和安静的房间里,时间一长,她也不自觉的有些精神放松。
“如熙,你说呢?”
“不同的季节,衣服的颜色也会相对不一样,娘娘的产期大概是明年的夏天,可以用些淡雅的颜色,等到天气渐冷,再用色彩浓艳的颜色会比较好。”
“呵,这敢情好,我皇儿一年四季的衣服就都有了。”皇后掩嘴轻笑,然后向如熙伸出手。
如熙赶紧接住皇后的左臂,右膝跃跪在炕沿,想顺势扶皇后起来,却仍旧是力不从心,幸好莺歌立马过来帮忙,两个人一起才把皇后给搀了起来。
重新坐正身子,皇后拿起笔架上的毛笔沾上墨汁,左手托腮,寥寥几笔,不多会儿工夫,一件外衣的基本式样就跃然纸上。
换了一支笔,沾上蓝颜料,皇后开始细心的勾勒花纹,她画得很专注,脸上带着恬淡的微笑,像是把对孩子的爱都融入了这一纸一笔之中。
如熙不免又有些感慨,要是柳嫔能有像皇后这样的心态,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结局,西六宫里别的女人已经很久没有新人上来了,而且她们当中也没有哪个能与萧家相对抗的。
萧贵人当然高举,甚至可以说是高举得忘乎所以,在刚得知柳嫔的孩子流掉的时候,她所做的是关上门窗把脸埋在被子里笑得打滚,等到笑过瘾才重新打扮一番一脸悲泣的前往东薇宫慰问。
当然,那个时候东薇宫宫门紧闭,谁都进不去,去探视的人都只能在聚在宫门口,再一番打听下来才知道舒嫔由于照顾不当受到连带受到责任,东薇宫即日起闭宫一个月,除了东薇宫的下从,其他人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一律不得进出。
见不到人,各个嫔也只好各自散去,她们的脸上虽然都是同情、误伤、悲泣等等的表情,可是她们的嘴角却是无一例外的上扬着,上点也看不出她们有任何的同情、哀伤、悲泣,反倒更像是幸灾乐祸。
“好了,她已经没用了,搠下来就看你自己的了,今年上来的新贵人当中也就只有你还有希望,好好加把劲,别让大家失望。”
颜嫔的卧室里,门窗紧闭,丫头们都在门口守着,屋内颜嫔和萧贵人压低了声音密谈。
“姐姐放心,妹妹省得,这机会来得可真是太好了。”
“哼,白浪费了那么好的药材,没想到她竟然连享用的福气都没有,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费尽的四处找药了。”
“那女人本来就拒绝服药,送她药材妹妹认为其实并没有多大作用,没了那个丫头,但还有姓舒的,她也一样不会让那个女人吃下任何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过没想到,这东西一送,反倒让那女人紧张过度,哈哈,真是,连老天都站在咱们这一边。”
“不要太得意了,你也要注意,都这么久了,你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最好找太医给你看看。”
“姐姐,这可怨不得我,皇上又不是天天点我,这有一天没几天的,哪那么容易。”萧贵人觉得委屈。
“那你更要去找太医看看,那个女人也和你一样是有一天没几天的,但她怎么就第一个怀上了?还不是身体的缘故,难不成那些御医太医还没个丫头厉害?”颜嫔很不满意,她家虽是江南织造,可做了这么多年,说不定什么时候皇上就要收回,有再多的钱也不如自己有一个孩子保险,她还指望萧贵人能帮她复宠呢。
而萧贵人当然也希望自己爬得越高越好,要是有可能的话把皇后给挤下来最好,不过这点她也有自知之明。帝后感情稳固,根本没有别人插入的份,她了不起做到皇贵妃。这已经是最大地荣耀了。
而她要是有一天做到了皇贵妃,那萧家说不定就能左右朝堂。因为与陆右丞相联手的话,孟左丞相那一派就根本无法再撼动他们,到时就算是皇上也只有乖乖听话的份。说不定那个时候她真地可以借家族势力坐到皇后的位置上呢。
萧贵人心里地算盘划得啦啦的想,面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喜色。颜嫔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笑得这么奇怪。但也不认为萧贵人没把她刚才的话听进耳朵里。
“妹妹,不要怪姐姐罗嗦,姐姐也是为了你好。”
“放心姐姐,妹妹知道地。妹妹一定会把握好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地。”萧贵人伸出手握着颜嫔地手情真意切的说道。
“妹妹明白就好,那姐姐就放心了。”颜嫔声音哽咽。两个女人又是一番姐姐妹妹亲热的喊着,然后坐得更近,头挨头的商量着成功受孕作战计划。
萧贵人地受孕计划能否成功实施没人知道,但宫里上下都知道的是皇后地情况在一天好过一天,虽然每天还是会有呕吐乏力,但已经不再需要御医在边上拿着药候着,而且自如熙来了之后,膳房每日的饮食都是一些普通的食物,而厨子每天要做的就是照如熙给的食单把各种食材重新组合一下而已。
而皇后虽说是后宫之中年纪最大的,可也只有20来岁,身体一旦好转起来,她自然也就耐不住再呆在房间里。
因此只要天气还不错,皇后一般都会到院子里走动走动、晒晒太阳、吃吃水果什么的,要是天气不好,就在暖阁里给未出生的孩子画衣服的图样或者看书抚琴吟诗,再加上太后和皇上隔三岔五的会送些东西过来,有了来自家人的体贴关心和下人的悉心照顾,这皇后每日都过得无比的滋润舒心,好得不能再好。
见皇后这样,再想想紧闭的东薇宫,不由得让人感叹一句,真是同人不同命!
天气渐冷,京城里已经陆路续续下了好几场大雪,离过年越来越近,冬至那天皇帝去天坛祭天,回来后宫里头就开始为过年筹备起来,荣华宫里也是整日的人进人出热闹非凡。
时隔这一个多月,如熙身上的伤也已好得七七八八,当初皇后的下了令不能让她身上留疤的,所以在伤口脱痂之后如熙又得到了一瓶去疤的药膏,到如今身上的疤痕已经淡得看不出来了。
“太后驾到……”一声长调,除了皇后,荣华宫里的其他人立刻出来跪迎。
“母后,外面正下大雪,您怎么来了?”皇后在莺歌的搀扶下行动缓慢的从炕上坐起来,还没等走到门口,太后就已经掀了棉帘子进来了。
身上披着纯白狐皮大 ,狐毛沾了雪,进到这暖和的屋内雪花融化一眨眼工夫狐毛就湿成一缕缕,立刻就给摘了拿去外面清理,麻姑将太后搀上炕,脱了鞋子也一同让人拿去外面烘干。
“下面刚送来了些新鲜年货,想到你这还没有,就一同带了过来。”
“既是下面送给母女的,母后自己留着吃便是,何必特意送来一趟,这外面天冷路滑的,母后要是摔倒可让儿臣怎生是好。”
“哎,只是下雪嘛,又不是下刀子,出来走走也好过一直呆在那个冷清清的地儿。”
太后这话说得可真让人觉得心酸,皇后都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几十年后她也要住到那个地方去。
“哎?怎么只有莺歌在,那个丫头呢?”
“她去给我下碗面,马上就回来,母后可要一起尝尝?配上慢火熬的牛肉酱和牛骨汤,可香了。”
“哦?到是很久没吃过牛肉面了,好啊,尝尝,也让哀家回忆一下年轻时候。”牛肉面这种平民化食品,宫里是很少见的,这些个身份高贵的娘娘们谁乐意端个面碗吃得毫无形象可言?
但是孕妇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再加上这个孕妇还是皇后,就算皇后吃面吃得满头大汗淋漓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也没人会觉得不妥的,相反大家都会鼓掌,好啊,娘娘能吃就是好啊。
5-10
奴婢叩见太后。”暖阁的棉帘子被人掀开,一个丫头站在门边行礼。
太后正在回忆过往,如熙正好从膳房回来,从外面一路进来看着在厅堂的那些人就知道太后在里面,所以这礼行的不慌不忙。
“免了免了。”八成是看到皇后情况不错,老太后心情很好,脸上笑眯眯的,说话也和气。
“娘娘,面做好了,娘娘现在要吃吗?”既然太后在,如熙自然得循例问一下。
“拿过来吧,再多拿一套餐具,让太后也尝尝。”
“是。”如熙退下去准备,很快就有人抬了一个大的方形炕桌进来,摆在太后和皇后中间,后面有人在桌上布上餐具。
如熙后面跟着个小丫头,两个手上都端着一个大实木托盘,如熙手上是个盖了盖的大汤盆,显而易见那汤盆里装的浓香四溢的牛骨汤面。
如熙和那丫头走到炕边将手里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当到桌上,莺歌和麻姑各自过来伺候自己的主子,给她们捞面咸汤拌料。
太后就是尝个味道,回味一下,一碗面吃了半碗就放了筷子,然后就一直看着皇后吃。皇后自己嘶溜嘶溜的吃得头也不抬,根本没注意太后一直看着她,连面带汤的吃了干净。末了还打个饱嗝。
“让母后见笑了。”檫了嘴,皇后很不好意思地向太后告罪。
“怎么会呢,一人吃两人养。你能吃母后才高兴,要是再像之前那样,那母后才要担心呢。”
“御医说了,照孩儿现在的胃口来看,已经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了。现在要注意的就是不能挑食,什么都得吃。不过现在有如熙在。孩儿也不为这个操心。”
“那到是好,说到这个如熙,我也是很满意地,有她在你身边母后也放心。要是像她这样的宫里能再多几个就好了。”
“母后,这年年宫里都要送进来新宫女。仔细找找,一定能找出来个把两个能干地。要不孩儿给您找找?您想要怎样的?”
“到不用那么麻烦,刻意的去找反而找不着让人满意地,而且也不知道她们的人品性格怎样,这事不急,过阵子再看看也不迟。”太后端起如熙刚放下地热茶抿了一口润润嗓子。
“好了,天也不早了,我就回去了,你好好歇着。”太后放下茶杯,招呼麻姑给她拿鞋和衣服。
“母后不多坐会儿?”
“不了,趁着现在天还亮,再过会儿天就黑了,母后现在这眼神可没有年轻那会儿好了。”
“孩儿送母后出去。”皇后作势就要从炕上下来。
“不用不用,外面冷,你可别被风吹着,要是着了凉了就麻烦了,好好坐着。”麻姑帮助太后换了个坐姿,把脚垂在炕前,如熙替太后将鞋子逐一套好,然后与麻姑一起扶着太后站起来并为她披上大氅。
“那让孩儿送母后到门口吧。”皇后招呼莺歌赶紧给她穿鞋。
“哎,就这几步路,不用不用,你刚吃饱,好好歇着。”
太后扭头向皇后挥手,不让她下炕,可不料这脖子扭过去容易,再扭回来就不行了,太后只觉得脖子一阵僵硬,一种酥麻地感觉像一道激流从脖子沿脊柱瞬间向下直冲下肢,随后下肢就无力,软棉棉的倒向如熙的方向。
“太后?!”如熙觉得自己身上的重量突然加重,一扭头,看到太后朝她倒来,赶紧半蹲身稳稳扶住。
那边麻姑也发现不对,也用力拉着太后,然后与如熙一道又将太后给扶回到炕上坐着,解开大氅,并让人赶紧去喊御医。
“母后?!”见太后突然这样,皇后也慌了神,赶紧过来察看,而太后就跟个木头人似地僵坐着一动也不动。
“母后?您感觉怎么样?能说话吗?”皇后伸开五指在太后眼前晃动,见太后没有反应,急得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娘娘别太激动,已经去叫御医了,太后会没事的。”莺歌又怕皇后动了胎气,赶紧又把皇后给扶回去坐着。
暖阁里因为太后地突然犯病而显得乱糟糟的,麻姑倒还镇定,给太后揉捏后颈,但看样子好象没有什么效果。
“太后这是怎么了?扭到脖子了?”除了麻姑,暖阁里还镇定的人就只有如熙了,她越看太后越像是扭到脖子。
“扭到脖子?不会吧?太后本来就有腰颈的毛病的。”麻姑不太相信,太后颈和腰都有毛病,再说扭到脖子也不应该是这个样子啊,不是应该会痛吗,哪有僵直的。
“是嘛,那大概就是这样的吧。”如熙说了句让人都不太懂的话,而且看到麻姑疑惑的目光她也不解释,直接就上手摸到了太后的后颈部。
“太后,奴婢失礼了。”
如熙站在太后的右边,右手轻轻托起太后的下巴,让后颈的肌肉得到放松,左手则开始在那片僵硬的肌肉上寻找着那重要的一点。
皇后、麻姑和莺歌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如熙,看她要如何让太后缓过来,而不是像个木头人一般一动不动。
“挨呦!”揉了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太后突然发声,脖子反方向一动,吓人一跳。
“太后,现在可觉得好点了?”如熙没有收手,轻轻的扳回太后的下巴控制住继续按摩,又揉了一会儿才收手。
太后轻轻的左右上下的活动了一下脖子,很奇怪的摸了摸,表情欣喜,“哎?好了,不疼了。”
“哎?好了,不疼了。”
“哎?”暖阁里的人都很惊讶看着如熙,“行啊,如熙,小瞧你了,原来你本事这么大啊?”皇后最惊讶,因为这段时间里只要她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是如熙给她揉,可她也不知道如熙的按摩技术居然比她表现出来的还要好。
“太后没什么的,只是动作太大扭到脖子罢了,太后既然原本就有腰颈的毛病,那么在行动上要更加的当心,千万不要做些太大的动作,还好今天没什么事,也是太后洪福齐天。”如熙笑着解释。
“唉,人老了就是不行了,连转动一下脖子都要担心是否会扭到,唉……”太后摸着后颈连连叹气。
“母后,要不回去之后让按摩院的人过去给您揉揉吧,另外再贴剂膏药,下次可不能再扭到了."
“别,我可不贴膏药,那味道太难闻了。”太后连连摆手,一脸不乐意,如熙低着头悄悄的翻个白眼,都一把年纪了还要漂亮,健康和漂亮比哪个更重要哦?
“母后,反正现在都是冬天您就是贴一剂又有谁知道呢!”
“怎么没人知道,天知地知我知,不贴不贴,让人按摩一下就好,活活血就没事了。”听到要贴膏药,这太后的反应跟个孩子似的,都耍起赖皮来啦,可见太后对那膏药有多么的讨厌。
“母后……”太后如此执着,也让皇后没了办法,皱着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娘娘,御医来了。”皇后和太后正拉锯着,底下的小丫头掀了棉帘子进来禀报,然后一个额头有三道沟的老御医提着药箱子进来,先行礼抬起头来才一脸疑惑,皇后和太后看上去都好端端的不想有病的人啊?
“太后,您那不舒服,让臣珍视一下吧。”老御医试探的问了问。
“没事了,就是脖子扭到一下,回去吧。”太后抬起手腕小幅度的摆了摆,她可不敢再做什么大的运动了。
“啊?太后,请荣臣看看。”说着老御医就踏步上前。
太后不乐意了,“说了没事了,就是下下的扭到一下,已经好了。”
“太后腰颈本有旧疾,即使只是扭到一下也不能大意,这也是旧疾复发的征兆,还荣臣为太后检查一番。”老御医也不让步,敬业精神让人敬佩。
“是啊,母后,让御医看看吧,可千万别是旧疾复发才好。”皇后跟着在一边劝。
“不用不用。用不着,哀家的身体哀家知道,不用麻烦,回头叫按摩院地人过来就行聊了,你回去吧。”太后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神情还有些不耐。
“人,太后刚才动作过大扭到了脖子已经给她揉开,没事了,既然太后不愿意那不如在观察几天看看到底是不是旧疾复发,如何?”眼看又要僵着,如熙把御医拉到一边打圆场。
“嗯……这样啊……”老御医拈着胡子想了想“也好,太后,那臣就先告退了,太后这几天若是有何不舒服请一定派人通知臣”
“好了,好了,知道了,回去吧。
老御医行了礼终于离开。
“好了,我也要回去了,这一耽搁,天都要黑了。”太后在麻姑的搀扶下慢慢的下地站稳,再度披上大鄨并系好。
“母后,孩儿是送您出去。”皇后也赶紧起来馋着太后另一边走到门口,如熙在门外侧将棉布帘子高高掀起,方便皇后和太后一起出来。
厅里地大门白天是不关的,因此也挂着棉布帘子挡风,但人进人出地,这里的温度自然比不上暖阁暖和。
“行了,外面冷,进屋去吧,别着凉了。”太后将皇后的手包在自己手掌中轻轻地拍了拍然后放开。
“母后慢走”
下人掀开大门的棉布帘子产妇太后出去,寒风到灌进来,皇后冷得一个哆嗦,莺歌赶紧将皇后馋进暖阁歇着。
太后素有腰颈旧疾,虽有御医们悉心治疗,但太后年岁渐长,这种慢性病终究不那么容易治愈,只能靠吃药、膏药和按摩来延缓病情。
这次太后发病又快又猛,那天在皇后那里扭到脖子的确是旧疾复发的信号,虽然当时没事了,但隐患并没有祛除,几天后,还是猛烈的爆发出来,御医们一番诊治后确认是由于前阵子过度疲累所致。
谁都知道前阵子把宫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是什么事。
“母后,今天觉得怎么样?”大齐年轻的皇帝坐在自己母后地床边,眼神温和。
“好多了,就是腰上仍旧没力,坐不起来。”
“御医有说什么吗?为什麽会坐不起来?”
“没什么,腰疾罢了,好了就没事了。”
“母后一定要多加休息,好好服药,可别再与御医对这来了,新年宴十三还要与母后过呢。”
“好好好”太后大笑着点头,“对了,十三什么时候回来啊?这都过冬至了,离新年也没几天了。”
“他已经来信说正在回来的路上,想是在过些天就回到了。”
“好好,那就好。哎呀,我是真放心不下十三啊!这么大地人了,怎么就是喜好游山玩水呢?有机会也让你弟弟磨练磨练,这么年纪轻轻的就做闲散王爷容易让人说闲话。”
“母后,您多虑了,谁敢说十三的闲话?他爱玩就让他玩吧,只要他高兴就好。”年轻的皇帝宽慰着自己的母后。
“他都这么大了,也该是成家立业了,不能这么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下去了,等他回来,给他安排个差事坐坐。”
“母后放心吧,孩儿会考虑的,您好好休息,十三回来要是见着您躺在床上他也不会开心的。”皇帝既不当场答应也不立马回绝,而是给太后液了液被子。
“皇上,太后的药煎好了。”皇上的近身太监桂公公悄悄地走进来,在太后床前小声的禀报着。
“哦?端进来吧。母后让孩儿服侍您喝药。”
“不用不用,国事要紧,你还是早些回去吧,别为了我一个老婆子耽误时间。”
“母后……”皇上有些犹豫,给太后的汤药已经拿宰了桂公公的手上,皇上正好伸手要接过来。
“唉,去吧去吧,让麻姑进来伺候就行了,别让你的那些臣子久等了,你好不容易将他们安插进去,就要让他们发挥应有的作用。”
“是,母后,孩儿就先告退了,母后喝了药后请早些休息吧!”皇上也不再推脱,收了手起身想太后告辞。
“嗯,去吧,国事要紧。”
5-11
“ 皇后驾到~~~~”寿安宫外,一声长调。
“母后~~~”皇后在太后门口脱下皮裘走进太后温暖的卧室,一同跟来的莺歌和如熙将带来的礼物交给麻姑后就在外面侯着。
“语儿,你怎么来了,外面可冷,要是着凉了可怎么是好。”太后刚喝过药,正在酝酿睡意,见是皇后,太后也没了瞌睡,从被子里伸出手招呼皇后坐到她床边去。
“听闻母后身体欠安,孩儿理当前来探望。”皇后一副孝顺儿媳妇的表情在太后床前坐下。
“哎,只是旧疾复发罢了,没什么大碍,你也要注意自己身子。"
“母后都是因为孩儿才劳累过度的……”皇后手里拿着手绢在眼睛上按了按。
“说什么呢,母后年年冬天都是如此,早就习惯了,不是因为你的事,好了好了,快别哭了,小心动了胎气。”太后倒是豁达大度,对自己的旧疾一点都不上心。
“可是御医说,母后这次病的不同以往,说不定……说不定……”皇后继续搽眼睛。
“说不定就只能在床上躺一辈子了是吧?别听那些御医胡说,没事的,按摩院天天来人按摩针灸,药也没有断过,过几天就好了,哪会那么倒霉就得在床上躺一辈子。”太后说话真是一点忌讳都没有,也不知道她娘家是做什么的,怎么出了这么一个性格的老太后。 h8X[*Wme
“母后身体安康。才是我大齐之福。”皇后还在擦眼睛,脸上地那点胭脂只怕这会儿全擦干净了。
“行了,快别哭了。回去好好歇着,天不好就别过来了。让那丫头多给你做些好吃的,冬天可是孕妇进补的大好日子。”
“母后,说到吃的。孩儿正好给母后带了一些点心,母后一会儿要是觉得饿了可以尝尝。味道还不错的。”
“好好。”像是药效开始起作用了。太后的精神有些不济。
“母后,您好生歇着,孩儿就先告退了。”见太后如此,皇后自然也就告辞起立。由麻姑送了出来。
“麻姑,按摩院的人今天来过了吗?”
“还没有。他们大概在未时末申时初的时候才来。”
“他们隔几天来一次?”
“太后刚犯病的时候天天来,现在隔几天一次,他们说太后的情况已经好转。”
“今天回来吗?”
“会的,娘娘,今天是他们要过来的日子。”
“那些人在上次按摩后可曾说过什么?太后这个病还要持续多久?”
“还是老一套,说太后感受风寒湿邪,需要祛寒活血,奴婢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大碍,歇个几天就会好起来的,太后年年如此,御医们也早有应时之法。”
“太后这几天胃口如何?还吃得下东西吗?”
“娘娘,上了岁数的人的胃口比不上年轻人那么好,现在太后又整日躺在床上,也只能是少食多餐,比平日里是药少一些。”
“哦。”皇后明了的点点头,在麻姑的搀扶下跨出门槛,唤“如熙。”
“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就在门口侯着的如熙赶紧上前两步来到皇后身边,低着头聆听吩咐。
“你暂且留下来,一会儿按摩院的人药过来,你在旁边问问,看看需不需要给太后做些什么药膳。”
“是,奴婢遵旨。”
“娘娘,这可生是好?您身边现在也不能离人。”
“无碍的,麻姑,就这点子时间没关系的,让如熙留下我也放心,她厨艺不错,太后肯定喜欢。”
“那奴婢代皇后谢谢娘娘了。”
一番客套之后,莺歌搀扶着皇后坐上门外的车辇返回荣华宫,留下如熙向麻姑讨教太后的饮食习惯。
太后从午睡中苏醒过来没有多长时间,按摩院的人就过来了,如熙因为有了皇后的命令,所以堂而皇之的呆在太后卧室里看着这些人怎么给太后治疗,同时顺便也与自己的所学做个比较,看看这个时代的推拿技术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想当初她去考中医妇科研究生的时候她的领导同事和家人都一位她是一时想不开,明明学西医妇科的考什么中医妇科,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专业。
她的同学都是从本科直接考上来的,本科阶段要打的基础都已打好,课程应付得相对要轻松一些,但她却是跨专业的研究生,虽然她成功考取,却并不能说明该具备的中医理论基础她已经完全掌握了,所以开学后她不得不利用一切课余时间狂补基础课程,一天只睡四个小时。
而她那个导师在师兄师姐们口中素有“变态”之美誉,用导师的话来说是“高标准、严要求、全面发展”,课表上除了有本身的专业课之外,还有一些选修课,而这些选修课乍眼一看上去又貌似与中医妇科还无关联,而导师还美其名曰“只需了解即可,不需做太多深入研究”.
要是真的相信导师所说只是了解了解、不想上就可以一逃了之就大错特错了,要真的可以逃的话也就体现不出那个教授的变态之名,学分的压力像喜马拉雅山一样的沉甸甸的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逼得他们没人敢把那些课程真的当选修课来说上,要不然她的针灸师和推拿师的证书是怎么拿到的?就是这么来的。
像针灸专业的本科生光是搞清楚那些穴位就要花上一年时间,而他们这些可怜的研究生却没有一年的时间来研究这个,所以他们只能自己想办法,课堂上不赢就课下自己研究,拿自己的身体当试验体是每个人都做过的事,施针错误扎出来什么不良后果都自己承担。
什么扎的自己口歪眼斜的、口水横流的、耳鸣的、胳膊肿的、手指抽筋的、拉肚子的、小儿麻痹的等等什么样稀奇古怪的情况都出现过,而一旦扎出毛病来了还得自己想办法解决。虽然日子过得犹如在低于一般,不过这到也在地狱一般,不过这倒也在一定程度上锻炼了他们的技术,当看到针灸专业的师弟师妹们用崇敬万分的星星眼看着他们的时候,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针灸搞定了之后紧接着就是推拿,有针灸认穴的基础在前,推拿学起来到是轻松了许多,就是手上的力度不太好掌握,于是原本都是刮七级风就能被吹得没了影的同学们又开始了辛苦的练功生涯。
就在外人严重怀疑他们这些学生是不是跟错了导师的时候,如此不按常理的专业训练的好处开始初见端倪,个个思维活跃,同一案例可以洋洋洒洒拿出数个中医治疗方案,由表及里逐步推进,写出来的论文让师兄师姐们尽叹息之,师弟师妹们尽仰望之。
故此,如熙凭借着扎实的理论实践基础,在旁边观摩学习比较一番,并不是什么难事。 WutPy_L<
房间里拿进来好几个火盆,大家一身棉衣呆在这房间里身上都在出汗,太后趴在床上,衣裳从背部撩起露出腰,面庞白净的按摩师净手后先用轻柔的手法舒缓肌肉,助手则在旁边准备火罐,“噗噗噗”,眨眼工夫太后的后腰上就有了七个陶制火罐,看上去沉甸甸的。
如熙不知道这火罐的效果对太后来说会如何,但看按摩师的手法倒是娴熟,想必也是三天两头就要来这么一次,毕竟与太后住在一起的还有那些太妃太嫔们,年纪大了,难免都会有个腰酸腿疼的。
趁着等待的间隙,如熙很详细地向按摩师打听太后的病情,既然是皇后身边的丫头打听,那按摩师当然不敢有半点隐瞒,一五一十地全说了。
如熙听完心中一片了然,礼貌谢过,太后的病其实说明白了就是老人病,只能养着,不过由于她是太后,所以周围的人就多份担心罢了。
如熙心中既已明白,自然也就不必再在寿安宫呆下去了,向麻姑打了一声招呼就告退回了荣华宫向皇后娘娘禀报去了。
然后第二天她就提着一个食盒去了寿安宫。适合里面是专门给太后做的药膳汤。
说是药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中医讲“以形补形”,太后及时犯了腰病。那就要吃腰子。
幸好太后不怎么挑食,只要食物没有什么怪异的气味她都吃。于是如熙就把各种腰子给做出了花,一天一个样子的往寿安宫送,与宫里的御厨比起来。如熙送来的汤当然没有那么好看的卖相,但太后也很给面子。会让麻姑当时盛出来给她吃。见太后吃过了如熙才告退.
在多方精心照顾下,太后的病情在逐渐好转,慢慢地可以从床上坐起来了,皇上依然会不定时的过来探望。天气越来越冷,皇后就没再来。如熙就做了皇后的全权代表天天下午往寿安宫跑,但仍旧没有一次与皇上碰到过,让如熙以为可以得见圣上龙颜的想法一再落空。
“太后,您气色看起来好多了,今天您身体感觉如何?”如熙在门口罢礼走进太后跟前,后面有小丫头动作麻利地将她拿来的腰花杜仲汤盛出来。
“好多了,你一天一个汤,厨子都跟麻姑提意见了,干脆让你来做哀家的厨子算了。”太后哈哈大笑,笑声中气十足,看样子是养得不错。 "
“奴婢可没有福气做太后的厨子,要是太后喜欢那些汤,回头奴婢把菜谱抄来给麻姑就是了。”那些菜谱如熙可没打算看做是什么秘密,在这宫里任何秘密都不是秘密,藏着也没用。
“哈哈哈。”太后只是笑,也不说要也不说不要,狡猾着呢。
“太后,喝汤吧,回头凉了味道就差了。”麻姑端着盛好的汤过来,如熙帮忙扶着太后坐好。
其实如熙也很佩服太后的毅力的,虽然每天品种都不一样,可主要原来是一样的,这要是换了别人天天一碗腰子汤一脸喝上十天半个月,难保不要掀桌子,太后竟然可以天天都笑眯眯地喝下去,就这精神让人不佩服都难。
太后喝完汤,擦擦嘴,拉起被子往里伸了伸,想让自己换个舒服点的姿势。哪晓得才刚动,眉毛鼻子就全皱到一起去了。
“哎呦,不行不行......”
“怎么了太后?”如熙和麻姑立刻紧张起来,旁边的小丫头已经做好了准备要冲出去找御医了。
“脚麻了......”太后弯下腰,使劲地伸着胳膊摸被子里的腿。
“脚?”
如熙迅速地将手伸进被子里去找太后的脚,“太后,是哪只脚麻?”
“里边这只。”
那就是右脚。
如熙一把掀开被子,露出太后的腿,试探地从膝盖慢慢地往下摸,“是哪个位置麻?现在什么感觉?麻还是酸?痛不痛?”
“整个小腿。又麻又酸,不痛。”
“怎么样?要不要去找御医?”麻姑在边上也很紧张。
“稍等一下。”看这老太后天天坐床上吃了不动,难保不是坐得时间太长坐死了血才腿麻的。揉开了就好了。
想到就做,如熙娴熟操作,老太后初是惊讶然后是满意最后是舒适地靠着床头享受着专业级的推拿。
“太后,现在感觉如何?”如熙结束推拿,给太后重新盖好被子,顺口回头一问,却发现太后好像已经睡着了的样子。
“嗯?哦,很好,很好。”太后还真的是打了个瞌睡,刚才实在是太舒服了,不知不觉就睡过去了,听到耳边似乎有人说话才一下子惊醒过来。
如熙心下明了地笑笑,心里再度感谢一下当年的那个变态导师。
“请太后好好歇息,奴婢先行告退。”今天的任务已经圆满完成,如熙完美退场。
“太后,现在觉得如何?还舒服吗?”见如熙已经离开,麻烦给太后端来一杯茶,不经意般地对口问道。
“啊,还不错,可以进按摩院了。”太后捧着茶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似是答非所问。
“她要是进了按摩院可就真的是浪费人才了。”麻姑捂着嘴笑。
“当初皇后跟我说起的时候我怎么就没当一回事呢,看看这耽误了多少工夫啊。”
“现在也不晚啊,等娘娘坐完月子,再调过来就是了。” _
“哟,就怕到时候人家舍不得。”太后放下被子往被子里滑了一点,舒服地舒口气。
“那就跟娘娘打个商量好了,一人用一半。”麻姑拿了一个软垫塞在太后身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哈哈哈......”太后全身放松倒在软垫上仰头大笑,难道麻姑说的那番话就那么像笑话一样?
5-12
太后身体日渐好转,已经下地行走,御医下了断语说在年前太后就可以康复,宫里上下跟着大松口气。如熙也不用天天给寿安宫送腰子汤,但她还是每天中午过后都得过去一趟,不为别的,就是只给太后捏捏胳膊捏捏腿,也许就是那唯一的一次就让太后喜欢上了在她的按摩下午睡的感觉。
太后当然没有柳嫔那么小心眼,而且她现在的孕吐反应消失,已经进入了最平稳的孕中期,不再需要如熙时刻在身边伺候,每天离开一个时辰对皇后来说不会有什么影响,也乐得用如熙给太后尽孝道。
新年越来越近,太后整日里望穿秋水般的等着某人,如熙有所察觉,但她没有问,因为她觉得这与她无关,有那美国时间,还不如用来做皇后想要的胭脂水粉。
如熙觉得她上次遭罪完全是犯小人,忽略了搞好同事关系,导致事到临头没人救援,不但没有手下留情还变本加厉,都是只比她大上几岁的丫头,犯得着下那么死劲嘛,要不是皇后,她这会儿早就连尸骨都找不着了。
所以这次如熙决定吸取教训,在给皇后做了胭脂水粉之后,看看有没有剩余的材料再做些什么东西给荣华宫的大小丫头们。
“皇上,逸王回来了。”桂公公轻轻的推门进来,来到正在批阅奏折的皇桌前恭敬地弯腰。脸上的皱纹此时笑得像盛开的菊花。
只是一个王爷罢了,他激动什么?
“哦?宣!”被堆成山地奏折弄得有些精神疲惫的皇上敏感地听到了那两个重要的字,精神一振。中气十足。
桂公公出去没几秒钟,一个年轻的大概只有及冠年纪地年轻男子大步的跨了进来。剑眉星目,与大齐帝王有着相似地面部轮廓,但却要比皇上显得更加有朝气。脸上挂着年轻张扬地笑容。
“皇兄!”
说是张扬还真是没错,进了屋。只喊了这两个字。身上穿的虽是朝服,却并没有行君之礼,简直可以说是嚣张。
大齐的皇帝也不计较自己的弟弟地礼节,反倒微微皱起眉头。一点也不像看到自己久未见面的弟弟应有地表情。
“十三,你脖子怎么回事?”
“呃……”刚刚还笑得张扬的年轻人表情尴尬的捂着自己的脖子左侧。“能看出来?我以为掩饰得很好了。
“哼,很明显。”十三王爷的脖子歪得不是一点半点,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的脖子不对劲,尽管他已经在努力的伸直脖子企图蒙胧混过关。
“完了,完了,我待会儿还想去给母后请安呢。”
“怎么弄得?”皇上面色微沉,任是哪个做兄长的见着自己的弟弟带伤回家都不会高兴的。
“不……不小心弄的……”十三王爷眼光闪烁,摆明了不想说实话。
“不小心?你也会有不小心的时候?”皇上看来是不打算就这么轻松的放过弟弟。
“哎哟,皇兄,真的是不小心啦,就是休息的时候落了枕嘛。”被皇兄压力非常的眼光盯得头皮发麻的十三王爷撇撇嘴,终于说了实话。
“你……”皇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着。
“什么时候落的枕?怎么到现在都没好?你当真是落枕而不是与人喝花酒产生矛盾被打的?”皇上还真敢乱猜,敢情这十三王爷不是头一回与人喝花酒产生矛盾。
十三王爷头点得如捣蒜,却又用力过猛而牵制到了脖子的伤处,表情顿时无比怪异,“当真当真,臣弟岂敢唬骗皇兄。”
听十三王爷如此说道,皇上也不再追问,能让他把“臣弟”这个称谓搬出来,就真的是没有开玩笑的,的确是落了枕。
“去去去,去按摩院看看,然后去看母后,有什么话明天再来。”
“皇兄,我还是先给母后请安吧,等我从按摩院出来,我怕天都黑了。”十三王爷指了指门口,透过门上镂空的花纹,可以看到外面的天色已经是下午,冬天太阳本就落山早,等十三王爷从按摩院出来搞不好真的得明天才能给太后请安了.
“你几时回来的?”
“两个时辰前。”十三王爷耸耸肩,一脸无所谓,“我就少地个澡吃了顿饭换了身衣服就来了。要是让母后知道我今天回来的明天才去给她请安,她能饶了我?”
“母后身体本来就不好,你这个样子去见她老人家不是让她跟着担心吗?”
“这样她就看不出来了。”
十三王爷双手扳着自己朝左边歪的脑袋一点一点的扶正,关节发出咔咔的恐怖声响,就像《绿野仙踪》里面那个铁皮人把自己生锈的脑袋重新扳回到正位上一样。
“看,这样就看不出来了吧,我只请个安就出来,不会让母后看出破绽来的。”
被十三王爷小心翼翼扳回来的脖子看上去是没有破绽了,只是不知道能不能坚持到他从太后那里出来。
“你自己看着办吧,朕不管你了。”皇上叹口气,不打算管弟弟死活了,继续埋头于奏折之中。
“嘿嘿,皇兄,明天见喽。”十三王爷很潇洒的转身走人,端的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太后,逸王回来了。”麻姑神情激动的掀了暖阁的帘子进来,随后一个年轻帅气的男子的脸也跟着出现。
“母后,孩儿回来了。”
“十三?”在温暖的暖阁里享受着悠闲下午时光的太后唰的睁开眼睛,欣喜的伸出手去,“快过来,让母后好好看看。”
“儿臣叩见母后,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见自己皇兄都没行礼,来见太后到是端端正正的行了礼,行罢礼,十三王爷在太后身边坐下。
“瘦了瘦了,你这一年到头就知道往外面跑,怎么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老太后捧着十三王爷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仔细看个遍,心疼得要命。
可怜的十三王爷他的脖子还落着枕叱,被老太后这么扳来扳去的,疼得他坐立不安,可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好咬着牙强作欢笑,也亏得太后现在一门心思都在见到自己小儿子的惊喜上才没有发现十三王爷的表情其实跟得了便秘似的。
“母后,孩儿在外面一切安好,母后不用为孩儿担心。”十三王爷急中生智把太后的手从自己脸上拉下来握在自己的手中,这才救了他可怜的脖子。
“你年年都往外跑,外面再好哪有京城安全,让母后怎么能不为你担心。”
“母后是想说皇兄执政不力让国家不太平吗?”十三王爷眨眨眼,故意的曲解太厚道意思。
“你这孩子……”太后语塞,嗔怪的轻轻的拍了一下十三王爷的脸颊,绷着的脸随即又笑开了花。
“母后,孩儿在外面的时候听闻黄嫂有了身孕,此次回来特意给未来的侄儿带了礼物,还请母后看看。”
“哟,什么好东西?拿来让母后看看。”
十三王爷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荷包,从里面拿出一对闪亮的银镯,拿在手上还有点分量,银镯各吊着一个银铃铛,轻轻一晃,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民间专门给小孩子带的平安镯,孩子见着做工不错也就买了一对,待我那侄儿出世就可以戴了,一定能叫他平安长大。”
即是十三王爷从民间买来的东西,自然比不上宫里的东西精致,不过那银子的成色倒还可以,也是一件要中等收入的家庭才能买得起的东西。
“怎么?你出去一年就只带了这么一件东西回来?”太后高挑着眉,一只手晃着手里的银镯,一只手伸平在十三王爷面前,“母后的呢?”
“母后,孩儿此次回来的匆忙了点。等过些日子,一定补上……”十三王爷一边笑一边往后面悄悄地缩。
“好你个小子,出去疯玩一年。好不容易回来了连个礼物都没有,哀家一定要皇上下旨不许你再出京。”太后大喝一声。动作奇快,突然出招,揪着十三王爷的耳朵用力的拧了半圈。十三王爷歪着脑袋呀哟呀哟向站在边上地麻姑求救。
“太后,逸王回来是喜事。礼物下次补上就是了。”麻姑忍着笑上前求情。
“是是是。母后,礼物过些日子一定补上,母后绕了孩儿吧。”十三王爷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快要不属于自己了,也顾不上什么王爷地脸面了。先求请再说。
“过些日子?!”太后手上加大了劲。
“等郎孜回来就有礼物了。”
“嗯?干嘛要等他回来?他没跟你回来?”
“孩儿见年关已近,就放了郎孜的假。让他回师门探亲,顺便给母后求些好药,您知道的,郎孜地师门所在地有全国最大的药市。”
“嗯,还算你小子有良心,饶了你了。”老太后总算松了她地大力鹰爪手,可怜地十三王爷那只耳朵已经通红通红,充血的厉害了。
不过更要命的是经过这么一闹腾,王爷的脖子更不舒服了,本来就是硬板正了来见太后地,现在这么一折腾,脖子更歪回去了。
“母后,今天时辰不早了,孩儿就先回去了,下次再进宫来陪伴母后。”为了不再太后面前穿帮,惹她老人家担心,十三王爷急切想走。
“行了行了,回去吧,下次早点来。”
十三王爷进宫的时间本来就晚,再从御书房走到太后住地寿安宫又花去不少时间,虽然十三王爷与太后一起才短短几分钟,但此时天色已经比刚才又暗了几分,像他这种已经搬出宫去的皇子的确不能在久留于后宫中了,所以太后也省了那些虚伪的客套。
“孩儿告退。”十三王爷小心的起身,走到太后正面行礼,然后起身转过身来正要迈腿,“王爷,您脖子是怎么回事?”麻姑看出蹊跷,出言询问。
十三王爷条件反射般的捂着脖子,打着哈哈,“没事啊。”
“王爷不要唬骗奴婢,没事的话王爷的脖子怎么是歪的?”麻姑可不是那么好蒙骗的,径直走过来就要去拉王爷的手打算检查一番。
十三王爷赶紧躲避,不让麻姑碰到他,开玩笑,他脖子现在疼得都扳不过来了,可不愿意让人碰。
“麻姑,没事的,只是小毛病,休息一下就好了。”一边躲,十三王爷一边往门口闪去。
“怎么回事?十三,你跟人打架?”太后一开口,十三王爷只能停下脚步,站在门口嘿嘿的冲太后干笑。
“没有啊,母后,孩儿这么乖巧怎么会跟人家打架,真的只是一点小毛病啦。”十三王爷捏了一个孔雀头的手势,用从大拇指和食指之间的细小缝隙来表示他的脖子真的只是个小毛病。
“小毛病你躲什么,过来让母后看看。”
“母后,不用了。”十三王爷不肯上前,麻姑过来拉了他一把,直接把王爷给送到太后跟前去了,而她自己则匆匆出去。
太后眼睛一瞪,王爷只得放下护着脖子的手,蹲下身子让太后摸个过瘾,只是那表情足以说明太后不是个合格的推拿师。
“怎么搞的?脖子一点都动不了,这也叫小毛病?你皇兄都没有发现?”
“母后,只是落枕啦,回头让大夫看看就没事了。”
“落枕?!你怎么会落枕的?!干嘛早不叫大夫看啊,肯定是你一直拖着,活该。”太后又惊又奇又怒,伸手在王爷的伤处重重的捏了两下,把王爷痛得直跳脚,又不敢撒腿往外面跑,只能在房间里团团转。
“麻姑”
“太后,已经派人去追了,相信没走多远。”麻姑应声进来,像是知道太后要说什么似的先禀报结果。
“嗯,好。给王爷换杯热茶。”麻姑的回答让太后放心下来,不再纠结于王爷的脖子。
“母后,你的身体不舒服吗?”虽然自己的脖子痛得难受,但母后的身体还是要关心一下的。
“没什么,上了年纪的人都会有的老毛病。”太后回答得轻描淡写。
“母后,现在天冷,您一定要多注意身体。”
“行了,母后的身体母后自己清楚,你只要不给母后惹祸,母后一定活得长长久久。”
“母后,那能呢,孩子最乖了。”十三王爷歪着脖子用撒娇的口吻供着身子蹭蹭太后,那姿势怪异无比,太后硬是给逗得直乐。
5-13
“奴婢叩见太后,太后千岁。”那边娘俩儿正逗着乐子,如熙掀了帘子进来,在门口行礼,待得站起身来才发现太后身边坐了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虽然不认识对方,但看身上的衣服,只能是王爷。心里有些责怪那小太监追她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说清楚,又待要跪下去行一遍礼。
“免了免了,王爷落了枕,你赶紧过来看看,怕是有严重了。”间如熙又要跪下,太后赶紧叫住,顺便指了指房间里的桌子,让王爷换了位置,坐到桌子边上去。
“是,奴婢遵命。”不用跪了当然好,在膝盖离地还有二十厘米的时候如熙用力站起,走到王爷跟前。
“王爷,奴婢失礼了。”说完,如熙就动手解开王爷的衣领,把他的脖子完全的暴露出来。
十三王爷心里觉得奇怪,按摩院什么时候有了丫头?丫头哪有力气做按摩?但这会儿他也没有问出来,人家正跟他检查脖子呢,那手凉凉的,放在火烧一般的伤处还挺舒服的。
“这落枕怕是有几天了,王爷,您一直没有找大夫看过吗?”如熙从劲摸到了背,一路摸下来,肌肉都是僵硬的。
“啊?好几天?”太后瞪着十三王爷,要求他解释。
“当时没这么严重,以为能自己好,就没找大夫,只顾着赶路。”十三王爷被太后瞪得心里发虚,说话都没有底气。
“要紧吗?”太后问如熙。
“太后放心,王爷没什么大碍,应给是夜里睡觉时着了凉所致,没有及时治疗,又加上连日赶路身体疲乏导致病情加重,揉开了就没事了”
“快快快,天马上就要黑了”太后催促。
“会有些疼,网页忍着点。”如熙也不废话,一路慢慢的压着找过去,感受到王爷的身体剧烈的颤动之后,左手掐着王爷的后脖颈,右手则使劲的按在哪个最痛的部位。
“哇呀~~~”王爷惨呼一声,身子一抖。
“老是坐着!”太后大喝一声,制止了本能向跳起来逃跑的王爷,让他强忍着痛继续坐着。
“王爷,能整个劲背的肌肉都僵硬了,不使劲揉不开,王爷忍着点,过会就没事了。”
可怜的十三王爷“哎呦哎呦哎呦”的直叫唤了能有一刻钟的时间,酷刑才算结束,等他慢慢的直起脖子上下左右一圈转动的时候,发现脖子果然好多了,至少是没再觉得怎么疼了,脑袋也不歪了。
“哎?有点水平嘛,母后,宫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能干的按摩师?”王爷摸着脖子笑得很舒畅,天知道他这几天过的有多痛苦,看什么东西视线都是歪的。
“她可不是什么按摩师,她是皇后身边的丫头,皇后当初那会儿吐得厉害,只有她能照顾,这些天天天午后过来给母后按摩腿脚,是个能干的丫头。”
“哦?是嘛?什么时候进宫的?叫什么名字?”十三王爷好奇的看着如熙。
“回王爷话,奴婢是去年冬天进宫的,奴婢叫如熙。”如熙低着头小声的回答。
“如熙?”十三王爷突然挑高了眉,脸上露出像是明了什么的笑,上下打量了如熙几眼。
“王爷,您晚上睡觉的时候换个矮点的枕头,,这几日脖子注意不要再受寒,要是觉得还是不舒服的地方,先热敷试试,或者再找大夫看看。毕竟王爷耽误了几天功夫,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知道了”十三王爷突然收起笑容,淡淡的应了一声,那一瞬间有几分王爷的气度。
“太后,王爷已经没事了,奴婢先行告退。”如熙是在半道被麻姑派的人给最回来的,也就是说十三王爷来的时候如熙才刚走,否则哪这么快人就能回来。
“等下。”太后叫住如熙,把炕桌上的小红布荷包交给麻姑,麻姑再转交给如熙,如熙捏着两个银镯子疑惑的看着太后。
“这是十三王爷送给小侄儿的,你正好一并带回去给皇后。”
“奴婢代娘娘谢十三王爷,谢太后。”如熙将东西踹进怀里,行礼退出。
“娘娘,奴婢回来了。”如熙站在暖阁门口。
“今天怎么这么久?太后身体欠安?”皇后阁下手中的笔,坐直身子,旁边伺候的小丫头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撤去。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是在回来的路上被太后叫回去的,十三王爷落了枕,太后让奴婢回去看看。”
“十三王爷落枕?!”皇后像是听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消息一样,嗓门一下提得老高,把如熙吓一大跳,落了枕不是很正常的事嘛,干嘛这么惊讶?
“十三王爷怎么会落枕呢?他怎么能落枕呢?现在情况怎样?”皇后急切的问。
十三王爷怎么就不会落枕呢?他怎么就不能落枕呢?如熙一肚子问好,却仍旧恭敬的答话。
“回娘娘的话,王爷的落枕都好了几天了,不过奴婢在给王爷揉开了之后现在已经好多了,这是王爷送给未出世的小皇子的礼物。”如熙从怀里掏出荷包交到皇后手中。
“真是难为十三王爷在百忙之中还记得他这未出的侄儿。”“百忙之总”这四个字皇后咬的特别重,脸上也是似笑非笑的表情,“莺歌,好生收起来。”
如熙一头雾水,搞不清楚这个十三王爷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让太后和皇后都跟着这么紧张。
莺歌从皇后手里接过东西,顺手拉了如熙出去,“天晚了,赶紧去备膳。”
出来了莺歌才俯在如熙的耳边悄声的道,“太后就生了两个儿子,一人是皇上,另一个就是十三王爷。别看长得不错,可惜不务正业,好喝花酒,经常因为这个与人打架,一年也就在年关边上回来一趟,其他时候都在外面游山玩水花天酒地,都20岁的人了就只有一个‘逸王’的封号,除此一事无成,是最不成材的王爷。以后要是在宫里见着他,千万记得远远的就绕道走。”
“啊?”如熙茫然,那么年纪轻轻的一个王爷风评就这么糟糕?
“嗨,不是说的玩的,宫里大家都知道,提起这个王爷都皱眉头。”听这番话,敢情莺歌对这王爷也是很有看法。
“呃……只要他别再落枕了之后跑太后那去,想必我也没有机会再见着他,,他总来不了荣华宫吧。”已搬出宫去的皇子是不能随便回来的,要是王爷可以来荣华宫,也不用让太后转交他的礼物了。
“呵呵,这到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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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王爷回京在宫里引起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旋风,不管风评如何的糟糕,终究是太后的小儿子,当今圣上的胞弟,人们对他的关注度不会比别的王爷郡主低,何况大家还都等着听他又闯了什么祸来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不过一直到了除夕前夕,都没有听闻这十三王爷又闯了什么祸事的消息,好像转了性子,知道要安分守己一般。
尽管人们都相信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也都祈祷这王爷能够再继续的安分下去,别在这年边上给大家添乱。
如熙是笃定这个王爷与她再不会有什么交集,她才不去好奇那个王爷的光荣事迹,只一心一意的恪守她的本分,过了这个年她还有九年才出宫呢,还得耐着性子继续熬着。
除夕宴,皇上在泰极殿大宴群臣和家眷命妇,肚子微凸的皇后也威装出席露了一会儿面,接受百官及命妇的祝贺。
室外火树银花锣鼓喧天,室内人声鼎沸觥筹交错,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君臣都有殿失态,皇上还好,毕竟没人敢跟他劝酒,但其他的臣子们就没那么幸运了,尤其是那几个王爷,一杯接一杯就没有停过,喝过了一杯又一杯,劝酒的人排着队一个不落。至于其他不胜酒力的人早就被侍从或扶或抬的送到偏殿休息,只等他们酒醒之后再回去。
皇后没在宴席上呆太久,只喝过了头巡酒后就退了席,去了太后宫里与太后共进除夕宴,太妃太嫔和后宫之中现有的两妃五嫔,大家团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说说笑笑,倒也自得其乐。
在太后宫力吃宴席自然有太后宫中的丫头伺候,如熙和莺歌她们这些各宫的大丫头们都被安排到偏殿吃席,这还是如熙头一回与各宫的大丫头们相聚一起。
一落座,眼睛一扫,如熙就发现了熟人,舒嫔的丫头就坐在她左斜方,柳嫔的丫头却一个也没有看到。
很明显,既然舒嫔的丫头在,那么舒嫔就肯定在,而柳嫔就只能孤零零的在东薇宫过她一个人的新年了。
东薇宫闭宫的禁令早已过去,舒嫔也重新开始与别的嫔妃一道每日清晨来与皇后请安,只是柳嫔却一直没有音讯,也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样,也没有人会主动谈起她,好像她这个人已经在人们的脑海中被遗忘了。
舒嫔的丫头也看到如熙了,冲她轻轻的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就与身边的人说笑开了,等菜一上齐,不用招呼,她们这一桌子的人都开始吃喝起来,席中谈论的也都是很随意的话题,斗酒是肯定的,真没看出来,这些做丫头的酒量还都有一些。
“如熙妹妹,这是姐姐敬你的,祝妹妹日渐高升哦。”如熙正低头吐鱼刺,冷不丁的一杯斟满的酒递到了她的眼前,如熙来不及看是谁,赶紧拿起自己的杯子轻轻的碰了,抿了一口。
“好好好,妹妹真是好酒量,来来来,姐姐这杯也敬你。”又是一杯满斟的酒递过来,如熙只得在端起自己的酒杯喝一口。这么小的一个酒杯,喝个两口就见了底,边上伺候的小丫头赶紧过来满上。
“妹妹真是爽快,来来,姐姐敬你一杯。”又是一杯,如熙连句话都没说,就连被人连敬了三杯,而且这杯还是一口干到底,喝得太急,胸口就有些发闷,人也不觉得太舒服,当见到还有人拿着杯子往她这过来的时候,赶紧把酒杯抓在手里,说什么都不肯再喝了。
“妹妹不胜酒力,回头还要伺候娘娘回去歇息,真的不能再喝了。”如熙连连作揖,她脚步有些不稳了。
“妹妹这是看不起姐姐?妹妹升了迁,姐姐一直都没有祝贺妹妹,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借花献佛的机会,妹妹难道不给姐姐这个面子?”
如熙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话什么意思,难道她们眼热她换了主子?这可是她拿半条命换来了。
“好了好了,没看到人家已经醉了吗,你们喝自己的,别欺负个小丫头。”一直也在被别人劝酒的莺歌总算找着空隙说话了,在这酒桌上就属她最大,她这么一说那个劝酒的也就只得回了自己的座位。
“哎呦,莺歌姐对人可真是没话说,真叫姐妹们羡慕。”边上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一缸子陈醋,也不知道她羡慕什么。
“我说错什么了吗?下按在坐在这里的,她年纪最小,难道不是小丫头吗?再说了,羡慕也罢,嫉妒也罢,坐到这个位置也是凭自己的本事,要是眼热,你们大可以把她给拉下去换你们上来。”莺歌不知道是不是喝多了,讲的话够直白的,桌上的人都给讲得低下了头,一时间没人说话,安静无比。
“莺歌姐,哪能呢,这部是图个热闹嘛,咱们哪有那个本事啊。”不知道是谁的丫头打破沉静,救了这么一桌子人,没让这个宴席吃到一半就因为气氛不对而散场。
“有自知之明最好,大家都是入宫几年的老人了,宫里的规矩都懂,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也不用人家教了,今天是除夕,大家随便说说热闹一下也就算了,明天,我可不想再听到一些有的没的,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莺歌还在训话,拿目光一扫全桌,旁的人大气不敢出一个,只能点头连连称是。
如熙也在抹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酒喝多的缘故,心里却在想着真没看出来啊,平日里老是笑眯眯的莺歌也有这么气势的一天,还真是不愧是皇后身边的丫头。
“好了好了,莺歌姐,大过年的,少说两句吧,来来,大家吃菜吃菜。”这下轮到如熙做和事佬,嘴里说着不清不楚的醉话,拿筷子的手都直抖,也不知道是酒真的上了头。
“你下去洗把脸吧,回头还要伺候娘娘,别让她看到你这个样子。”莺歌抬手招来一个小丫头把如熙给扶了下去,其他人继续吃吃喝喝,气氛很快就恢复到最初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不愉快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等到如熙把自己收拾清爽了回来,这偏殿的宴席也已尽尾声,丫头们都各自将自己清理了一下,然后就齐齐的去了正殿,等候着那边的散席。
正殿里的酒席已经撤去,这会儿都正围着桌子吃茶解酒,要等正式散席还得等一阵子,不过皇后倒是很快提出有些乏了,想回去休息,向太后告辞。
既然皇后要走了,其他人的嫔妃自然也不好再久留,于是除了那几个太妃太嫔还继续陪着太后说话聊天之外,其他人都在自己丫头的陪伴下坐着车辇各自散去。
宫里与民间一样有守夜的习俗,不过皇后现在怀着身孕,需要多休息。所以可以免俗,回了荣华宫后,就洗洗睡下了。
今夜皇上是不会过来的,听传信的太监说,前面还正闹的欢呢,因此不必等了,也绝了如熙想见皇上一面的念想。
喵喵的,为什么每天晚上皇上过来探望皇后的时候她都在膳房里呢?难道今天不用去准备夜宵,偏偏皇上又不来,希望明年能又机会可以一窥龙颜。
在闭上眼睛前,如熙许下这唯一的新年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