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繁华过后(2)
信息又来了。“坐破车孤身走在荒漠的路上……。”
给他看了。“旅行时认识的男子,倒是有点想念他哩。”调皮的。
“嗯。”他漫不经心地把电话搁一旁,热唇继续在她耳畔游走着。
“嗯,最近有个女孩子很有意思。”“哦。”
“教钢琴的,呆会儿电话来了你听听。”
……
电话果然就来了。他把她抱在膝上让她听,极清扬的钢琴,热情,带着压抑后的迸发。
“每天她都会弹上一段,打电话过来,只不说话。”
“网上认识的吧。”
“是。”
后来,他笑称那个男子为“杭州男”,而她则笑称那通电话是“钢琴女”。
她以为他们是自由的。有着自己的天空,并自认为是现代的,合理的。当然也以为可以点到即止。毕竟又善良,不曾想过伤害谁。
一直没回复,后来便没有了杭州男的音讯,到底有几分惆怅,她趴在他胸前无语。
“没事,乖,我在这儿,永远在这儿。”他轻轻安抚她。她头发很少,却柔软,像是刚出生的孩子,微微泛黄。
没有关心他与钢琴女的事,午后的琴声听了几回便没了兴趣。
是这样的夫妻。从来没想过分离,以为任世间有千般诱惑,他总是在那里,而她始终在他怀里。
初识是在2000年,她二十五,他二十六,正值一个新世纪的开始,便是他们的爱情序幕。彼此都经历过情感的波折,交往的时候在激情之外更多出一些洞悉人情后的体谅,不是那种懵懂单纯的儿女。在六年岁月中渐渐认同,包容。他知道她的骄傲与脆弱,她知道他的随性与善良,都不是很有原则的人。对尘世的清醒倒使得他们没有过多的执着。
云也爱,山也喜,都是好的。行也乐,停亦欢,都是明白的。
他们曾像一对孩子,彼此撒娇,诉说热望,无法实现的梦呓,毫不矫饰坦露内心。
久而久之,成了朋友,成了伴侣,成了亲人。因性格因经历,有着与常人不一般的婚恋观。甚至是令人不安的。
2006年.温暖。平静。有着凡世种种琐屑平实的快乐。
她在学校里工作,极忙,身体又不好,这一年孩子就放到广州让他老妈带,他的姐姐、妈妈两家人都在那儿。他姐的孩子年长一岁,两个孩子,不至于孤独。因此每到周末,她就往广州赶,周末一家人相约出游,乐也融融。
她从小在大家庭里长大,大家庭的龌龊虽已见得多,但那种热热闹闹的氛围始终难以忘却,什么是家——吵架拌嘴,三天两头聚餐,大事小事争论不休,惟有如此,血浓于水才不是虚的概念,像扭成一股的绳,结实。虽剪不断理还乱,但丝丝缕缕,铬在生命中,即使有痛,却仍是欣喜而稳妥的。
她又是一个不喜欢与朋友歪歪腻腻的人,不想受伤,怕失望。仅有的几个朋友,天各一方,淡如水。偶有电话,一开腔,都是懂得的,跳过了中间所有或飞扬或沉郁的岁月,两下明澈。理想中恣意而又世俗的快乐,是要在家庭中获取的。倘若那一大家子竟是意气相投,那就离幸福不远了。
嫁给他的时候没想这么多,与他家人的感情是在这些年里慢慢积淀的。
十几岁他就没了父亲,他的家自有一种独特的氛围。脆弱的自尊与敏感的猜忌交织着。拔云见日后的释然与长时间的阴郁对峙着。他妈妈近两年重建了新的家庭。三兄妹各据一城,在地图上呈三角形。一家人看上去淡极,少商量,各自生活。而且又敏感,因害怕受伤而随时将羽毛扎煞着。
其实是极善良真挚的人。
无心机的她,还以为自己是一开始就融入其间的。可是回望时知道没有那么简单。在审视中,在事情的历炼中,慢慢知道并接纳了她。因她是他的妻子,在喜欢之外又渐渐多出一些纵容与不由分说的庇护。私下里她以为乐观活泼的自己是为这个家注入生机的,她爱说话,不怕打击,大胆直率,喜欢坦然地索取。要很多很多的疼爱。终是融化了那些谨慎与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