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繁华过后(3)
这些年去广州,经常就是穿他姐和他妈的睡衣。有时去他姐那里,刚好他妈也过来,三个女人挤在一张床上午睡聊天。怕掉下床去,也会搂着他妈的腰。从没想过那人是婆婆。传说中的婆婆。
他姐的家常年放着她的一些洗换的衣服,又有自己的洗漱用具。几间房的床都是可随意躺下的,要不然直接横在沙发上,她几乎把那里当作自己的家。
那时并不奇怪,他很少跟她去。以为他天性随意,听不得家人的唠叨,所以。
其实。有些变化已潜伏在那里。
其实,他的故事已悄然开始。
在她沉溺在对那个家愈来愈浓的依恋中时。他已不自知地迈开了离开的脚步。
每个周末,他都去女孩那儿。已不是那个钢琴女,是之后认识的另一个女孩。
后来她终于知道。
每个周末,在她急匆匆地出门时,他也走了,更激动的心绪。
想起几米的《向左走向右走》,他俩的分别也许更具戏剧性。从一间房子,各奔自己的幸福。一方是温暖的家,一方是澎湃的爱海。
那一年,无论他还是她,确实都是幸福的。结婚后的第六年。他们以为眼前出现了最大的那颗麦穗。她觉得她真正拥有了一个家,不是指那套要供十几年的房子,而是他给她带来的那些人,那些情。包容了她的一切。任性。神经质。不断的需索。安抚了她内心的所有彷徨,对未来的迷惘。而他,则在六年的平淡婚姻之外,终于拥有了更鲜热的记忆,在每一天,蒸腾着,刷新着。
——那段日子,如小孩子找到了新鲜的玩具,他与她都不亦乐乎。
如果是梦,愿意不再醒来。可惜是雨,落地的声音,虽不响亮,却是结结实实的。带着晶莹的碎裂。
广州。百万葵园。阳光灿烂的午日。游人寥寥。
他姐一家,还有她和女儿。姐夫是那种强势而有责任感的男人,薄的唇,眼神跋扈。人极聪明,很少看文艺类的书,对现世有着俯瞰式的把握,所以他正常,内心有着一份自足与安稳。他庇护下的世界简单而清明。一行人的出现使得午日的花田喧哗起来。
一大片的薰衣草,迷蒙的紫。香味奇异,草本植物的气息,像是大自然的体香。
另一边是腥红的土地,铺天盖地的葵。高大健硕的茎呈黄绿色。花盘并不是凡高式的狂野,小太阳般天真的脸,规整的花瓣。又有蜜蜂在上下地飞舞。
姐夫在树阴下的长椅上睡觉。在他看来,陪家人出游是一种责任,看到大家快乐,他亦欢喜,仅此而已。至于花啊景啊,他没有太多的感慨。
早上出门时尚有几分凉意,女儿穿着长袖的公主裙,觉得热了,嘟着小嘴把裙子脱了下来。没有带替换的衣服,只好拿两片擦汗的雪白的纱巾裹在她身上,倒成了时装,穿行在花田里,像张着透明的羽翅的花仙子。
饭馆隐在不知名的藤蔓深处。坐下时,才觉出饿了。“来一只葵香鸡……”姐夫朗朗地吩咐着,便只有在这种时刻,家长式的决断与对生活的热情才表露无遗。
“他的公司好些吗?”姐一边喂儿子吃饭一边问。
“不知道。换了个地方,似是方便了许多。”她避重就轻。不想让姐为他担心。
在日本学习回来,他决定自创公司。他的姐和哥都有想法,只有她是支持的。姐夫整日取笑她,“你以为他是李嘉诚啊。”
都知道他的秉性,做事优柔,脸皮薄,又吃不得苦。全凭兴趣,没有创业者的踏实与隐忍。
他开公司这几年,举步维艰,家庭生存的压力已逐步显现,但她愿意让他做想做的事。
在学校里工作多年,她知道那种既定的生活的无望,如果可以选择,何必循着一眼可看到底的路走下去呢。对外她是显得乐观的。暗地里也会自我开解,反正从小拥有的就不多,不应有唯恐失去的忧虑。
他哥哥姐姐对他看得清楚,但她始终希望,他是不可被定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