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性事荼蘼(2)
有一晚,是周末,在姐姐家吃完饭出来,天色已暗。
手牵手走在路上。看不见天,一路古榕参天,无数褐色的须根低垂。
路过那片红砖矮墙时,闻到一阵浓郁的花香。不知是哪户人家。中大的红砖楼住过许多名人。"奇-_-書--*--网-QISuu.cOm"陈寅恪的故居亦在此。
“夜来香”,不约而同叫起来。
顿时淘气起来。他翻身越墙。去寻芳菲去了。
她紧张地在墙外守候,及至看到他笑吟吟地出现在墙头才放下心来。
手里得意地举着一大束夜来香。花色白中透青,正面俯看像一颗颗星星,细细长长的花蕊。
他很少送花给她。却喜欢这样的意外。
回去便拿一个矿泉水瓶子插起。小房子顿时芬芳四溢。
他看她,亦如一束娇羞低垂的花。忽而便俯身过来,把她压下。
“让我送你一世芬芳。”耳畔呢喃。手却摸索起来。
褪去衣裳,她亦不过一瘦削女子。那时青春,脸尖尖的,也觉楚楚动人。
躯体温热,相融似水。不一会儿,便沸腾起来。
交颈摩挲,如烟花在夜空中迸射。五色的缤纷撑至圆满,方寂下,又是一团盛放。
又如山涧飞流,狭窄处的反复痉挛后,忽而放大,哗然奔涌……
那是2001年的事了。
如今想来,只觉韶华胜极。余后是无尽悲凉。
比烟花寂寞。
怎么会不喜欢性爱呢?原是极正常的女子。
只是后来,这些年,当所有担子都在她肩上聚拢,她好累。不是没有性,只是他总是比她清闲得多,总是不够吧。她依然记得去年,她那时在教毕业班。一天,家教结束,已经很晚,她还在灯下准备第二天的课。他轻搂着她的肩说老婆辛苦了。
她转过头来清醒地告诉他:“有一天,我所有的付出都会变成你离去的理由。”
果然。
虽然,他也是可悯的。
他曾回头。流着泪。她同意了。
从来就没有决绝过。家总是他的。
那个女孩子放弃了他。一段时间的接触,那么年青的女孩子,也看透了他。说他没有想象中成熟。总是贪玩。
他是个很好的玩伴。如果没有经济的压力。当然他不奢侈。甚至是克制的。他又温柔,又与她有相同的爱好。寻幽探胜。在那些寻常处看出味道来。以前很开心了一段日子。
他说那个女孩子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
他痛,以至要向她倾诉。她默默看着他,聆听。
夜深。他柔柔的话语仍在耳畔回荡。辗转反侧,很悲凉。不是因为伤心。而是对爱情。又一次失望。饶是如此短暂,也是悲凉的。
感到痛与绝望,并非是对他,甚至不是对男人。其实亦是一个博爱的人,万物皆有其苦衷,何况人。
他亦是情非得已,我们唯一不能欺骗的是自己。当身体内的那种化学物质分泌结束的时候,我们便剩下的了责任。
婚姻终究只是一个存疑的制度,在一段时期内,用以约束,以保社会稳定。
但它从来没有别的功能,例如为爱保质,例如让爱回归。没有,也不可能有。
难听一点,是变心甚至是花心。其实是“忠”心,我们无法对自己说谎,所以当他抿心自问,他流泪,他离开。
只是又是一段残章。美丽从不成行。
绝望的是永远没有永远,痛的是知道“天下无爱”。
那种传说中的天长地久,海枯石烂。他那段故事的结束再一次印证了爱情的无常。虚妄。
爬起来。推开窗,外面夜色璀璨。车声哗然涌进屋子里来。
他已睡着。不再皱眉。安然如一婴孩。她伏在宽敞的窗台上。大理石的凉意冰镇了心中的怅惘。
她知道生活如这夜色缤纷。她相信还会有很多人爱她,他还会爱很多人。
这些并不是重点。只是明白。知道一切都会重来。爱会重来。伤痛也会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