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刹那回头(2)
良久,他缓缓说,“不走了。”
有一刻钟她没有任何反应。靠在落地窗前。窗外车水马龙的喧哗竟影响不了这里的寂静。
他仍倚在门口,像是等一个宣判。
半晌,她轻轻地把他推到厨房里,抽出一把水果刀。刀尖在他胸前轻轻滑过,白皙的皮肤,倏的渗出血来。想要竖着再划一刀,但看那血鲜得似乎虚假,蕾丝花边似的参差着散开,怔怔地,把刀放下。
他没有躲闪,只是看着她。
又把她拥入怀里。血渍印在她脸上,倒像是她受伤了。
……
只有直面离开,他才会考虑取舍。但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正如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一样,离婚也远非两个人的事。不管怎样,又一次接受了他。
当她已把他的家人当作自己的家人,不知不觉从那年一直延续到今天时,她又怎能一下子把他或者把自己摒弃在生活的外围。
就算是一个责任,为当初的选择负责,如果一定认为她做得还不够好。
尝试忘却,漠视,尝试相信未来。
人生固然是有限的,不见得每一次冒险都会成功,不见得每一个等待都有意义,但是花开花落自有时,如果它还在枝头摇曳,不妨当作是春天。
不习惯争取些什么强求些什么,不喜欢那些精疲力尽之后的索然,但他还愿回来,还愿承诺,还愿努力,不妨静看他的挣扎。最后的手势。
看着他胸前留下的细细的刀痕。知道时光会过去,那痕迹也会过去,但是希望他知道,不是每一次回头,都会有如此坚忍的克制。
很认真地努力生活,不涉及伤痛。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方向。别回头。像个属虎的男人。
她想,给七年的相守一个最后的时限。已经等了四个月,那么再来一个月。生命不会在这一个月的守候中彻底陨落。好吧,再来一个月。如果一定要什么底线。
没有想象中的憔悴,远在家乡的姐姐和堂姐来看她,一下子放下心来。
说是瘦了一些,但显得眼睛大了起来,也还精神。其实一直放心不下来,妈妈便催了姐姐们来看她。
和姐在一起忽然就忘了这段日子的疲惫。记得父亲走的时候,她怀孩子才五个月,赶回去奔丧,扑倒在灵前。三姐弟都隔好久不见,一边悲痛,一边互相打量着,连同父亲连同那些远去的时光,一起在彼此的眼眸里辉映。
长大后就各奔天涯,长大后就常常是春节才见上一面。
只是在电话里絮絮叨叨,说着自己的好,不让彼此担心。
直到这段日子,才忍不住。弟忽然像定期给老妈打电话一样,不久就要问问她的情况。有时是她打电话过去,他挂了又打过来,知道是为她省钱。
很活泼的人,小鸟般一屋子都响着姐的啁啾。衣食住行都在利索的筹划中进行着,于是她又像待嫁时,做一个无所事事的三小姐。毕竟从小在大家庭里成长,那种热闹与喧哗,让人生热乎乎的,生出无限欣喜来。
喜欢在亲人的纵容中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神采飞扬。
她姐姐是能把世俗生活过得火火红红的人,房子里便时常弥漫着仿似儿时父亲做的饭菜香,姐最得他真传。喜欢这种真正的家的感觉。
有时也看看他,在人群中傻乎乎地笑。小平头,宽肩,戴着细框眼镜。吃东西的时候专注而细致,手掌绵软,厚实有力。有时也熟练地做菜,与女人们调侃。
“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玩。”他把热腾腾的菜端出来的时候说。
“是吗?太好了。”姐和孩子们都欢呼起来。
“今晚去超市买足装备,明天就出发。”他笑咪咪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