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当官的管老百姓,那谁来管当官的
*
子规镇。
雨,还是雨。人们渐渐对这个字眼产生了畏惧感。
悟空了解到,捉到水兽的居然是个老猎人。老猎人名符其实的老,走进古董点便能马上成为展品,而且又矮又小,横看竖看都像是矮人族的。水兽不是善类,杀伤力在阴阳界异物中排名中上,它们是真正拥有实力的,不像那些整天把实力放嘴边当泡泡吹的医学讲座专家。一个又矮又小的老头竟活捉了一只凶猛的阴阳界怪物,这事极为荒诞,然而又是事实,所以这是一个荒诞的事实。
食人魔一役后,子规镇人心惶惶,官方在小镇周边设立了多处关卡哨岗,可是却忽视了镇口那条河,水兽就是在河边被捉的。这种怪物长着又长又尖的嘴巴,专门潜伏在水里捕人吸血,不过离开水上了陆地之后它们就会丧失攻击能力,别说人可以轻易把它生擒,就是一只蚂蚁爬过也能将它活活烧死。所以一个糟老头活捉水兽并不奇怪,只是人们不了解其中因由而已。悟空也不道破。糟老头现在成了大家心目中的英雄,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每个时代都需要英雄,可并不是每个时代都能出现英雄。子规镇眼下就需要英雄,一个凡人英雄,像乱世人们期盼救世主一般,大家可以在这人身上找到生存的勇气,即使角色扮演者是个糟老头,即使一些人知道这个人不存在,但他们还是狂热追求。偶像是这么诞生的,宗教也是这么诞生的。
悟空把这道理告诉忻欣,忻欣似懂非懂,不过按照精灵纯洁的思维,她觉得还是诚实点好,做人要厚道嘛。
“诚实?是不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悟空问。
忻欣使劲地点头。
“那我诚实地告诉你吧,知道当初为什么你可以单独住一个房吗?因为八戒对客栈老板说,那房是放行李的,顺便放你进去,然后又对你说那房是你住的,顺便放行李。”
“……”
“啊!!!咬我干什么,又不关我事!你说做人要厚道的嘛!”
“……”
唐僧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事实上他总是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说:“你看,谎言大多是美丽的,诚实大多是残忍的,所以全世界的大多的人都喜欢说谎,而全世界所有人都喜欢听谎话。”
“……”
之后忻欣把所有行李扔出房外,猪八戒的扔得特别远,不知道还在不在地球范围内。悟空本想劝阻,可是在劝阻前又被唐僧劝阻他不要劝阻,悟空问为什么。
唐僧说:“女孩子生气是不能用‘劝’的,要用‘哄’,你懂得哄女孩子吗?”
“不懂。”悟空说。
唐僧又问:“那你知道怎么样才能令女孩子开心吗?”
“……不知道。”
“说谎啊。你以前很聪明的,现在怎么那么笨了?你的境界和我相差太远了,你看外面那个女孩子……”
“师父,那是个大婶——”
一块砖头从外面飞了进来,“瞎了你的狗眼!”
“……”
“现在你明白了吧。”
“明白了。”
入夜了。悟空没睡,独自飞出子规镇。今天回来时他注意到河水涨高了,这事不容忽视,毕竟水兽这东西不好对付。如果他们只呆在河里,也那没什么可怕,怕只怕河水暴涨,涌上岸淹了民宅,水兽借此肆虐。
其实在人们从衙门散去后,悟空便提醒归县令,希望他们连夜命人筑高河堤,疏通河道,防患于未然。然而那时的归县令已是呵欠连天,不住地嚷着要睡觉,根本没听进悟空的话,只说:“没事没事,那只是条小河,它能淹上来的话,我们镇上那么多人,一人一口也能把它喝光。仙人你不必杞人忧天。”
“可这关系到整个子规镇居民的性命安全啊!”
“屁!什么性命安全?谁的性命重要得过本官的睡觉?你这一说倒让我想起一些气事,当年我还在派出所做事,常和伙计们打麻将,可偏偏有那么一些不识趣的家伙在这时跑来报案,我十四圈还没打完呢,谁还有空理你啊?老子是父母官,又不是他们儿子,凭什么他叫我去我就去,对不?”
“……”
“仙人放心吧,没事的,就算有事也不会死人。万一真的是死人了,你再告诉我。本官休息去了,你也早点睡。”
“……”
夜间的雨水似乎特别的冷,悟空从子规镇上空往下看,只见天地间一片墨黑,仅在小镇周边几处关卡哨岗上亮着几处明明灭灭的灯光,然而这丁点光对于那大片黑色,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仅仅靠几个人发光,怎么照亮整个世界?悟空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能拿这世界怎么样?之前他想给归县令一个耳光,可一个耳光管什么用,能打醒一个人吗?不能。而且世间像归县令这种人何止千万,难不成自己逐一给他们耳光?
后来悟空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当官的管老百姓,那谁来管这些当官的?皇帝?可皇帝不也是官吗?
流经子规镇的这条河没有名字,它的源头是小镇三里外的一个火山湖,只有雨季时节火山湖积水过多溢出来才形成河流,平素它只是干涸的河床。
子规镇的附近一带夏天是雨季,时下已是深秋,可雨水依然下个不断,合起来几乎下了足足两个月的雨,所以河水空前高涨,几乎要漫上岸来了,只是镇上的人浑然意识不到危险。
悟空贴着河面一直往上游飞,沿途见水流湍急,却无甚动静,别说看到水兽,就连水兽的味也没闻到,看来是自己神经过敏了。悟空不由得替镇里的人松了口气。这时他已来到那座火山脚下。河水是从山上的火山湖流下来的,所以越是上游水流越急,哗啦啦飞泄而下,俨然瀑布。子规镇居民管这山叫“死火山”,有了“没有客栈”的前车之鉴,悟空听到这里的人名物名总会钻牛角尖想到另一边,譬如现在他就搞不清楚这“死火山”指的是“一座名叫‘死’的火山”,还是“一座死了的不再喷发的火山”?
估摸是二更天了,悟空抬头看着眼前这高耸大山,如此雨夜,它就像一只沉睡的巨兽,虽然失去了攻击人的能力,但怎么也掩藏不住它先天所具备的骇人威势。这是大自然的神奇造物啊!悟空心里感叹,准备飞上去看看上面火山湖的情形,蓦地,一股气息迅速逼近,俄尔,头顶上空有一朵白色云朵飞掠而过……
“筋斗云?八戒回来了。”悟空飞起,追筋斗云而去,恰在这时,翻腾河流中探出几只红色脑袋……
“哇!猴子你跟踪我呀!忒阴险了吧你!”猪八戒发现悟空后,大吃一惊。
悟空跃上筋斗云,说:“我没跟踪你。”
“那你干嘛突然冒出来,什么时候学了老和尚那套?”
“严格来说是你先在我身边突然冒出来然后我再在你身边突然冒出来。”
“靠,放屁!你刚才在哪?”
“就在下面,散心。”
“啊?三更半夜下那么大的雨你一个人跑出来散心?!”
“有问题吗?”
“没,没问题。”猪八戒竖起拇指,“能人所不能,勇气可嘉,送你两个字母三个数字。”
“什么?”
“SB250。”
“……”
“你猜我有没有见着敖闰?”猪八戒终于说正经事了。
“没见着。”
“咦?居然蒙对了。”
“蒙?你蒙给我看。你以为是赌大小开单双啊?乱蒙就可以!”悟空说,“你虽然没见着敖闰,但另有所获。”
“强啊,又中!”
“很简单,敖闰是老狐狸,他狠狠耍了你一顿,自然料到你会找上门算账的,所以早躲起来了——不躲是傻瓜。而凭你的性子,跑一趟龙宫却没找到敖闰,势必憋火憋得那火从屁股里烧出来。可是你没火气,还能说笑,这说明你一定有意外的惊喜。”
“……”猪八戒瞪着悟空,“这么说一开始你就知道我去西海报不了仇的?”
“没错。但你还是有必要走西海的,敖闰还是得靠我们,他摆了我们一道,必然有所交待。”
猪八戒上下打量悟空,好像第一天认识他,道:“我现在才发现,你比敖闰还狡猾!”
悟空笑道:“我这叫聪明,不叫狡猾。”
“靠,还不一样!”猪八戒伸手进怀里摸索,确定东西还在,“我拿回来一本书。”
“又是书?”这倒让悟空意外。
“对,和哪吒那从我身上取走的那本是一样的,不过这是复制品。”
原来当天敖闰从东海回来,得知哪吒在龙渊阁抢走一本书,便马上清点龙渊阁藏书,发现哪吒一时匆忙只拿走了书的上卷,尚有下卷遗漏未拿,他料到哪吒迟早会再次回来,自知没能力应付,又不甘心就这么把书交出去,恰好悟空八戒那时从地府上来,龙王心生一计,施一个小法术把书塞进了猪八戒体内——悟空警觉性高,敖闰不敢向他下手。等哪吒再次来龙宫时,敖闰就说悟空把书拿走了,让他找悟空去。这是“借刀杀人”之计,希望假借悟空之手对付哪吒,不料哪吒最后还是把书拿走了。
敖闰活了几把乌龟年纪,正经事没做多少,投机取巧的事却是做成精了,一脑子的馊主意歪点子比中东石油还要丰富。虽然暗中把书给了悟空他们,但也不敢压太重的赌注,毕竟这世界上没有万无一失之事,是以敖闰早在之前便令章鱼精对着原书誊抄了一本。章鱼精是搞书法绘画出身的,又生有八手,三两下就抄了一本一模一样的复制品,敖闰把这本藏在西海,原本则塞给了猪八戒。
按敖闰的想法,哪吒找到悟空他们,一定有一场恶战,不管哪吒是否把书夺去,悟空八戒事后必会找来龙宫,所以他也作了万全准备。首先是逃跑,远离西海一段时间,这是最重要的。敖闰不怕悟空,但怕猪八戒。他没见过发瘟的猪,但见过发疯的狗,知道不管是什么动物,一旦失去理智都不好惹的。其次是命令龟丞相领着那几百伤兵残将留守西海,告诉他们,只要悟空他们一到,便马上集体道歉并且把复制品的书交出来。所以昨晚猪八戒杀气腾腾奔进西海,只见一片废墟和几只可怜巴巴的虾兵蟹将,尤其是那龟丞相,走一步摔两个跟头,根本不是在走而是在滚,猪八戒看了于心不忍,没出手伤人,连准备了好久的骂人的腹稿也省了,反而好言相劝,拿了书道了别就走了。
回到县衙客房,点了蜡烛,猪八戒从怀里拿出那本用布包了几层的书,悟空打开一看,傻了眼,居然没一个字认识的,不是他不识字,而是不识那些字。
“这是……外国文字吧。”
猪八戒道:“这说明你想象力不如我。”
“啊?”
“一开始我以为是外星文字。”
“……”
这本书只有六十多页,但用了牛皮纸,所以看上去非常厚。书中图文兼备,乱七八糟的文字不知道写的是什么,人看了仿佛看天书,不过那些图倒好认。前面十来页画的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建筑,好像是一个村庄或者部落,中间部分画的是人,鹰钩鼻厚嘴唇,人长相打扮比那些建筑还要奇特,再往后翻,是这些人成群结队走在路上,携老带幼扛着大包小包的行李,看样似在迁徙或者逃亡。最末几页画的是两个像轮子非轮子像罗盘非罗盘的圆状物。
猪八戒道:“你说敖闰那老狐狸会不会又是在蒙我们?我怀疑这本书的真实性。哪吒费尽心机抢这书做什么?难不成他懂得书里的文字?”
“书应该是真的。哪吒懂那些文字也不奇怪。现在天界就流行学英语,还出了李什么,创造了什么疯狗英语。”
“靠,我看现在的许多人连中文都学不好,还英语呢!忘了自己祖宗管人家叫娘,还洋洋得意摇头摆尾。”
悟空愈看那些文字愈眼花缭乱,说:“找老和尚和忻欣过来看看。兴许他们认得。”
“笑话,我不认识他们认识?”
“笑话,人的字猪认识那才是笑话。”忻欣飞了进来,后面跟着穿了睡衣的唐僧。
猪八戒嚷道:“搞什么,三更半夜你一个姑娘人家闯进我房里,你不怕误会我还怕呢,可怜我百年清白啊……”
“怎么你跟清白这词也能扯上关系吗?”忻欣捂着嘴偷笑。
“……”
“忻欣你过来看看,”悟空道,“这些是你们精灵族的文字吗?”
忻欣看了,一个劲摇头,说:“不懂,完全没见过,不过那些图画画得好看。”
“这是玛雅文字吧。”说话的是唐僧。他睁着惺忪的眼睛,好像在打盹又像在看书。
悟空八戒反应很大,一同问:“你认得?”
唐僧打了个呵欠,说:“不认得。”
“那你瞎说个屁!”猪八戒骂道。
唐僧指指书上的图,笑笑,“不过我认得这些。这是玛雅人的建筑风格,尤其是这座太阳金字塔。两千多年前玛雅人出现在离我们东土大唐很远很远的一片大陆上,他们创造了灿烂辉煌的文化,建立了大小城邦几百个,所有城邦都建有平顶金字塔、祭坛和浮雕石碑等等,蕴含着神秘辉煌的建筑艺术。你看这本书前面画的就是这些。玛雅文明是和亚特兰提斯一般具有神秘传奇色彩的远古文明,盛极一时。然而在一百多年前,他们正在建造的许多城邦突然停工,散居在四面八方的玛雅人,好像不约而同收到某种指令,他们抛弃了世代为之奋斗的追求,辛勤建筑起来的营垒和神庙,离开了肥沃的耕地,向荒芜的深山迁移,不知所踪。这是一个不解之谜,至今无人可知。书中画的人集体背井离乡,我想就是指玛雅人迁徙一事。”
“……”悟空八戒听得入了神。好一会猪八戒才说:“这故事是老和尚你编的吧。”
“我会编故事早就编经书了,用得着千辛万苦到西天取经?”唐僧说,“昔日你师父我可是如来座下金蝉子,看尽人间沧桑,而且极乐世界有大批记录人类社会发展和史书资料,定期更新。我闲来无事,整日看书,所以学富五车技压天下,不像现在一些人,整日泡吧上网看电视打麻将玩游戏,没几个认真看书的,难得几个看书的看的又是黄书……”
老和尚又来了,悟空急忙打断他,问:“那书后面像罗盘的东西又是什么?”
唐僧仔细看了一会,道:“排除哲学臆测和形而上学的理念,以常人看待常物的常规逻辑思维讲,这是罗盘。但正常的思维过程本身包括关系、差异和相似,当我们认为某种东西虚无的时候,我们是在建立了两个观念之间的关系,其中一个不存在,所以这又不是罗盘。”
忻欣听了一堆居然没一句明白,听了等于白听,不禁对唐僧的博学肃然起敬,心想这才是中国大学博士生的境界啊,能把大家都懂的人话说成谁也不懂的鬼话。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那……究竟是什么?”
“那就是……我也不知道。”
“……”众人昏倒。
猪八戒道:“我虽然不知道这本书上卷说什么,但根据下卷推断,哪吒对考古学有兴趣。”
“……”
“我想问题的关键可能在玛雅人为什么突然放弃原有的文明而隐入深山这一点上。其中原因定是隐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而哪吒可能就知道。”悟空沉吟道,“只是他最终目的是什么,这才是重点。”
“他说他要当什么救世主?”忻欣问。
“对。他似乎已经疯了。一个疯子做的事,常人是很难意料的。我就担心他搞出一些难以收拾的大乱子。”
猪八戒大言不惭,道:“安啦,合你我之力,世上岂有不能收拾的乱子?”
“我不是这意思。亡羊补牢的故事你也听过,虽然最后把牢补好,但失去的羊永远也回不来了。我们不该着眼于收拾残局,防患于未然才是根本啊。否则等发生大乱再出手,纵是止乱,死人已死,又是另一种失败。”
“靠,怎么觉得你不是在说哪吒而是在说9·11、非典和煤矿坍塌事故啊!”
“其实都一样。”悟空一笑,“快四更天了,大家都休息吧,我也得歇会,明早还要上天庭。”
众人散去,猪八戒一身湿漉漉,到忻欣房里翻行李找衣服换,结果……
“我靠——我的衣服!谁那么缺心眼把我的衣服扔到外面了?!猴子老和尚翼精灵你们全都给我出来!不交待清楚谁也甭想睡!”
“对不起,已经睡着了。什么也没听到。”悟空唐僧忻欣的声音一同从房里传出来。
“……”
*
天庭。
当日沙僧在西海捡了个便宜,把自爆身亡的裂风带回天庭,玉帝没话可说,只得封了他做卷帘大将军。当时沙僧乐坏了,心想这下可扬眉吐气光宗耀祖了。我沙僧的经历将成为小偷界的传奇。我用事实证明了“行行出状元”这一真理。昔日他刘邦无赖当皇帝,今朝我小偷沙僧封将军,足以成为全世界小偷的模范。
初时沙僧不知道“卷帘大将军”一职到底有多大,但就凭“大将军”三字,料想也不会是小角色,至少比二郎神还威风吧。结果大跌眼镜。原来重点字眼不是“大将军”而是“卷帘”二字,所谓“卷帘大将军”就是指“负责卷起天界宫殿庭院所有的门帘窗帘的大将军”,干的是吃力不计好的活儿。早上老早起床领着一班手下到处“卷帘”,一直工作到正午,中午吃了几碗白粥之后,又开始东奔西跑忙着把早上卷起来的门帘窗帘放下,直忙到天黑。一天下来累得像只死狗。
如果说沙僧的职务让他昏掉的话,那么他的住所足以让他疯掉。那时他随着一小侍卫来到一座金碧辉煌亮得刺眼的豪宅前,沙僧看了颇为满意,心想活儿虽然不好干,但住宿条件还是令人宽心的。他刚要大步走进豪宅,却被小侍卫一把扯住,问:“大将军做什么?”
沙僧大声道:“瞎眼了你,当然是回家了。”
小侍卫偷偷一笑,道:“这可不是大将军你的住所。”
“啊?那是谁的?”
“二郎神那只狗哮天犬住在这。”
“什么?”沙僧愕然,“那我呢?”
侍卫指着对面的一间破烂得像临时搭建的难民营的房子,说:“喏,那间。”
“……”
俸禄更让人头疼。天庭是中国式的天庭,不比西方世界,懂得高薪养廉。纵是托塔天王之类的一品大臣,每个月的俸禄也是几两银子,合起来还不够给老婆买卫生棉。天庭之所有实行低薪制,主要是想树立清官形象,告诉人们当官不容易,得以身作则。但人们就想不通一件事,怎么朝庭发给官员的俸禄那么少,那些官员却还能盖高楼买跑车甚至送子女出洋留学?与其令那些官员忍饥熬饿最后不得不冒险贪污,不如给他们多点月薪,让他们吃饭睡好再抽空给人们办点实事,而不是整天想着怎么在人们口袋里掏钱,弄得当官跟当强盗似的。
沙僧的月俸仅仅够塞牙缝,而他的卷帘大将军一职又是清水衙门,历来只有他跑去求人行行好,从来没有人跑来求他办事。所以无法像其他官员那样捞取外块。每个月那丁点薪水勉强度日,一天到晚喝白粥嚼萝卜白菜,清清淡淡,有时收支计划不好,免不了饔飧不继,生活过得那个苦啊,就是非洲难民看了也会比较着说他们无比幸福。几个月下来他整个人瘦了一圈。心想人家当官是越当越胖,我怎么越当越瘦?不得不说是个奇迹。
沙僧尝试过干回老本行,一夜之间偷光天界所有值钱的东西,奈何天宫虽大,无处销赃,毕竟天上的神仙习惯了光明正大的贪污,不敢鬼鬼祟祟地偷窃,真应了那句“窍钩者诛,窍国者诸侯”。又因事务羁绊,不能下凡卖掉那些黑货,结果纵是身家千万却不能动用分毫,这种痛苦莫过于看了三级片却找不到发泄对象。后来玉帝鉴于事件严重,下令逐一搜查神仙府邸。沙僧不得不把偷回来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送回,制造了一起千古奇案。
就在沙僧哀声叹气认为自己长此以往必是命不久矣的时候,转机出现了。
那天玉帝在御花园秘密召见他,问他想不想下凡到凡间走走。
沙僧心想你这不是等于问中国教育想不想捞钱,还用问?忙不迭点头道:“想,做梦都想。”
“朕准你下凡一个月,如何?”
沙僧一时不敢相信,怯怯地问:“玉帝你……喝多了吧?”
“我像喝醉酒的样子吗?我能清楚地告诉你,现在有什么有毒奶粉有毒大米,妈的全是有毒的,那我们以后吃什么?”
“这说明你很正常……那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
“慢着。”玉帝叫住他,“你觉得朕像个好人吗?”
沙僧吱唔道:“恕我直言,不像。”
“即是这样,朕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放你一个月假?俗话说,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次让你下凡不是叫你去渡假,而是给朕办点事。”
妈的,就知道被你叫到准没好事,沙僧心里嘀咕。
玉帝继续道:“朕有个外甥,叫哪吒,是托塔天王李靖之子。因为贪玩,几个月前偷偷溜下了凡间,至今音讯全无,大家都为他担心。你这次的任务是在一个月内找到他并把他安全送回天庭。近来天庭人手短缺,此行只有你一人,没法给你安排帮手,你好自为之。记住,限期一个月。办好有赏,办砸要罚。这里有一幅他的肖像画,拿去吧,当是按图索骥。”
沙僧心想你这明摆着坑人嘛,要在毫无线索头绪的情形下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岂不比大海捞针更难?你干脆让我去阿富汗捉拉登好了,那还容易点。
玉帝睨视着沙僧,猜到他心中所想,于是笑笑,满不在乎地说:“你考虑一下,朕一向是讲民主,绝不强迫人做他不想做的事。况且这是份美差,大把人排队抢着做。朕看你聪明机警,之前又立有奇功,所以特别关照你。下凡三十天啊,事成之后还能加官进爵,如此诱惑谁可抵挡?”
沙僧下狠心,道:“好,成交!不过我要求事成之后要住别墅开跑车每天三餐鲍参鱼翅每日一次桑拿每周看三天毛片……”
“你想得美!有这么美的差事朕早就亲自出马了,用得着你?!”
“……”
“放心,事成之后绝不会亏待你的。君无戏言,朕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了?”玉帝正色道,“哪吒是朕的外甥,朕秘密召你是把这事当成私事处理,你不可张扬,知道吗?”
“知道。”
“好了,你退下吧,回去打点打点,早去早回。”
沙僧无话可说,然而到底是喜大于悲,像阿童木屁股冒烟飞奔回府。
片刻,玉帝召来四大天王中的琵琶天王,吩咐道:“朕令沙僧下凡找失踪已久的哪吒,限期三十天。如今叫你来,是要你暗中随行……”
“明白了,暗中保护沙僧,让他顺便完成任务。”
“放屁!你的任务是暗中捣乱,令他无法完成这次的任务。我告诉你,他的任务成功,便是你的任务失败,到时你就洗干净屁股等着坐牢吧。”
“……”
中午,沙僧动身下凡。为了保证自己到了凡间的生活水平,他特意花一柱香时间偷了一堆值钱又方便携带的天界宝物,之后踩着云彩吹着口哨飞离开庭。一路上不停地唱着什么“如果你没有安全感,请把安全套戴上”。这是他当上卷帘大将的几个月里第一次离开仙界,犹如减刑出狱的犯人,心情格外舒畅,东张西望看什么都觉得新鲜有趣。蓦地,远处一道灰影飞射上天,沙僧觉得那身影似曾见过,好一会才记起来,猴子,一定是他!可他不是西行取经了吗?怎么那么有空往天上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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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净土》 第十三章 道理?朕是领导朕就是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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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
金阙云宫灵宵宝殿,文武仙卿聚集,玉帝临朝。群臣礼毕,玉帝问:“朕几天没上朝,天下什么情况?”
太白金星出来说:“启禀陛下,天下太平。你看电视也知道了:讲话没有不重要的;进展没有不顺利的;完成没有不圆满的;成就没有不巨大的;反对没有不强烈的;交涉没有不严正的;竣工没有不提前的;节日没有不详和的;路线没有不正确的。”
“如此甚好。”
“不知陛下所犯何病?你已经十三天没上朝了。”
“没大病,只是断了几根头发,心情不爽,四处走走。有十三天那么久了吗?朕以为才四天呢。”
“……”
“众卿家今天没什么要禀奏的吧?”玉帝大袖一挥,“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朕数十声,有事的快奏上来。一、二、三、十。好,没人出来,退朝。”
“陛下请留步。”兵部尚书匆忙趋出,“臣有事启奏……”
玉帝问:“大事还是小事?”
“大事。”
“那等这大事变成小事再谈。”
“啊?”
“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这话你没听过吗?”
“那……臣化成小事再奏。”
“不必了,既然你能大事化小,就顺便再小事化无。到时便不用启奏了。好了,退朝。”
“……”
蓦地,托塔天王一声大喝:“陛下小心!”声末下,人已飞扑而起,只见一道白光由殿外疾飞进来,如流星赶月,李靖手中宝剑脱手,同是一道白光,与飞进来的白光相撞,发出“叮”的一声金属碰撞声,紧接着李靖的宝剑竟被撞偏,斜飞出去。
“咔——咚——”玉帝的龙椅被那道飞进来的白光破开两半,白光去势未尽,重重插进地下炸开一个巨坑,坑周边的大理石地砖尽成齑粉。
玉帝一心退朝,早已离开龙椅准备溜人,故得以避过一劫,安然无恙,但也吓得七荤八素。
灵宵宝殿即时乱作一团,文官脚一软,趴到地上忙着找地方钻,武将看到能钻的地方全让人钻了,吓得不管三七二十一举起兵器狂舞成风,护住要害。灵宵殿上登时刀光剑影。这样一来,大家都以为强敌压境了,不分青红皂白混战起来,敌人影子没见着,自家人倒打起自家人来了。
二郎神护住玉帝,道:“陛下你先避避,来者不善。”
玉帝见下面数百号人挥刀舞剑斗殴,忍不住咽了口唾液,道:“打得真惨烈啊,敌人来了多少?”
二郎神看了看,傻着眼说:“好像,没一个敌人,全是自己人。”
“?!”
“住手!全都住手!”李靖喝道,“别打了!”
没人听。照打不误。
玉帝火了,吼道:“日你娘!谁再打朕减谁俸禄!”
众仙卿这才住手,你看我我看你发现原来全是自已人,灵宵殿里突然一片死寂。
李靖、太上老君和武曲星君几人走到龙椅旁边,但见飞进来破开龙椅并插进地里的白光竟是一把精钢铸成的板斧,三人面面相觑,玉帝问怎么回事,太上老君吞吞吐吐地说:“这把好像……是看守南天门的狮门神的斧头……”
“什么?敢情他造反了?!”玉帝怒目圆睁,“人呢?”
“在这。”一清朗之声传进灵宵殿,二郎神认得这把声音,一震,是那猴子!
一声痛叫,狮门神像稻草人似的被扔进来,因他体形庞大,看上去整一发生空难往地下掉的波音飞机,殿上虽有数百人但无人敢接,只让出一块空地,让狮门神顺利地掉到地上,砸出一个巨坑。
“何方妖孽,胆敢擅闯天庭!犯上作乱!”太白金星大义凛然,不料又一巨人从殿外飞进,吓得他立马把手当脚飞快钻进桌底下。其他人再让出一空地,让那巨人也顺顺利利掉到地上。之后众人仔细一看,竟是与狮门神共守南天门的虎门神。他伤得比狮门神有创意,嘴巴塞着一团头发,吱吱唔唔不能出声。
“怎么回事?摔得跟饼似的。”玉帝走下来问,“谁把你们打成这样?”
“不认识。”狮门神有气出没气进,“是只猴子。”
“啊?猴子!你们也太给我长脸了吧,要是给别个打成这样还情有可原,现在倒好,堂堂南天门门神居然让一只猴子给欺负了,丢不丢脸啊!这么逊以后别跟着我混了!来人,拖他俩下去,家法伺候,一人赏五十大板,逐出天庭。”
“陛下,这……这有没有道理啊?”
“道理?朕是领导朕就是道理!”
“……”
玉帝指着李靖,施令:“托塔天王,你领着六丁六甲出去把那只闹事的猴子活捉回来,我倒想看看他有什么三头六臂……”
“不必了,这不是来了吗?”迷蒙仙雾中,一个人影逐渐清晰,悟空走了出来,肩上扛着如意金箍棒。
玉帝隐隐感觉到猴子身上透着一股迫人的气息,心头一凛,但仗着灵宵宝殿里人多势众,大声斥道:“何方妖孽?”
悟空淡淡一笑,道:“清平世界,朗朗乾坤,哪来的妖孽?你在说你自己吧。”
“混帐,朕是玉帝!”
“我知道,所以才说你是妖孽。”
“放肆!”二郎神喝道,“大胆泼猴,胡言乱语,亵渎仙界!”
悟空没应答他的话,甚至连看也没看二郎神一眼。李靖趋前,皱眉问:“我们好像见过?”
“我叫孙悟空。以前跟师父在天庭混过些日子。不过挂的是低级神仙的名,你们当领导的不知道我不奇怪。”
巨灵神双目猛地放大,醒悟道:“想起来了,你这猢狲曾强闯过南天门,那时我守着,我记得!”
二郎神一挥手中的三尖两刃锋,高喊:“不必与这妖猴胡扯,我们大家一起上!”
“混帐!”玉帝火了,“什么一起上?这是天庭!你们是神仙!亏你说出这样的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朕?有想过朕的安危吗?听着,除了朕,大家一起上!”
“……”
悟空道:“我本意是上来问些事的,不想寻是生非。”
李靖道:“打伤天庭门将,砸烂玉帝龙椅,强闯灵宵宝殿,全无诚意。怎么说‘不想寻是生非’?”
“对不起,我做事的原则是先礼后兵。有人敬酒不喝,我只得让他喝罚酒了!”
“那也不能这般无礼!”
悟空冷笑,“不这样我能进得了这和你们说话吗?你们当领导的整天缩在窝里不理世事,难得有一两次露面又是在报纸和电视上。要见你们一面得排队预约,而且还要有钱有名才得约。我说你们这些当领导给人们办事的怎么搞得跟明星似的?架子大得八人大轿也担不动。以前百姓叫你们公仆,后来称干部,再后来是领导,现在大伙管你们叫官,叫爷们!你们还真把自己当爷了,也不想想没有咱百姓,有你吃有你穿的吗?”
“……”
悟空指着地上躺着的狮门神和虎门神,道:“我为什么打他们?他们算什么?好听点就叫保安、守卫,不好听就是看门的狗。让人可笑的是他们却趾高气扬动辄瞎吼乱吠,不让他们痛一痛,他们还不清楚自己的底。”
灵宵殿内寂静无声,二郎神一脸不屑,想说点什么,可悟空手中金箍棒猛然一竖到地,“咚”的一声,面前的地砖被捅得粉碎,接着地上出现无数裂缝,像小蛇似的在地上迅速爬行,咔咧之声不绝于耳,眨眼之间,灵宵殿里偌大面积的大理石砖尽数碎裂。
悟空抬眼看着二郎神,轻轻的说:“我知道你一直痛恨我。但是最好不要说话,对你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坦白说,我不想对不起你的父亲,我的义兄。”
“……”
片刻沉默之后,玉帝觉得是时候发挥自己当老大的本色了,壮着胆子喝道:“不要说那么多废话了!要揍谁你揍吧,要钱你抢吧,完事之后请马上离开!”
“……”
太上老君从众仙中走出,轻轻挥动拂尘,问悟空上天庭所为何事,悟空闭上眼睛想了想,反问:“是了,我上这做什么呢?”
李靖似是忍无可忍,双眉倒竖,吼道:“泼猴,拿下!”
没人动,事实上是没人敢动。虽然悟空由始至终没正式出手伤人,但他一进来就先声夺人,一举一动无不透出慑人的气势。仙界不乏好手,但都养尊处优惯了,平时欺软怕硬,心里想着生命诚可贵,还是静观其变为好,所谓枪打出头鸟,不小心出错头可能会没头的。
“从头说起吧。”悟空起脚把一张桌子踢到大殿中央,飞身过去坐到桌上,然后扫了一眼周围的仙官,微笑道:“首先是空间震荡,你们应该知道吧。因为空间震荡,阴阳界跑出不少怪物,为祸一方。”
玉帝作吃惊状,问:“有这事?”
武曲星君走出,疾口否认,说:“没这事,纯是虚妄之谈!刚才太白金星都说了,天下安稳,太平盛世。”
太白金星瞪了武曲星君一眼,心想你他妈的怎么把我扯进来,找我陪葬还是干脆让我做你他妈的替死鬼。
悟空冷笑,道:“武曲星君,你是看护天庭法宝库的,不知现在如意门在不在宝库里?”
武曲星君一怔,道:“废话,如意门不在宝库里难不成还在水库里。”
“是吗?”悟空手掌摊开,白光闪过,一扇门出现在手中。把门靠着桌子放好,问:“那这是什么?”
“门。”武曲星君脸色转白。
“什么门?”
“木门。”
“什么木门。”
“崭新的木门。”
“……”悟空哑然失笑,道,“这么说它也没用了,我毁了它吧。”手掌发力往下一按,整扇门顿时四分五裂,成了一地木块。
武曲星君大惊失声,指着悟空,厉声道:“大胆妖猴,居然毁了天庭至宝如意门!该当何罪!”
悟空笑了,道:“你肯认了?就是说你失责了,该当何罪啊。”
“认了又怎么样?”武曲星君道,“现在不是追究我责任的时候。你毁了如意门,罪大莫及,我们这有几百人上千只眼睛看着,大家说对不对?——说对的今晚我请客!”
“对。”众仙官居然表现出空前的团结。玉帝更是喊得积极,连拳头都举起来以示响应。
“……”悟空再度哑然。
掌刑官宣判:“妖猴孙悟空目如法纪,擅毁天庭至宝,理当问斩,念你初犯,交十两纹银,速速离开,不得再在此滋事。”
“死刑也有得商量啊?”悟空摇摇头,再次摊开手掌,又有一扇木门出现,“你们聪明我也不傻,看清楚,这才是如意门。”
“……”死寂。
玉帝瞪了眼武曲星君,武曲星君大悟,指着悟空,道:“妖猴,居然偷窃天宫至宝,该当何罪!”
悟空道:“好像是你失责在先吧。”
“不必争论。一切交由公正的法律裁决。”掌刑官再次走出来,义正辞严地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猴子要偷如意门,这是不可阻止不可抗拒的事,所以武曲星君不存在失责这罪,倒是孙悟空擅闯天庭,偷窃法宝,理当问斩,念你初犯……”
“明白,交十两纹银,速速离开,是吧?”
“不止,还得把如意门留下,物归原主。”
“……”悟空又闭上眼睛,如和尚入定般定在桌上,不再说话。
“他这是干嘛,怎么不说话了?”太白金星问。
掌刑官说:“还用问,一定让我给活活气死了。”
前额特别突出的寿星公柱着拐杖踱到悟空身边,嘻嘻一笑,低声道,“大圣,你还是离开吧。有些人有些事,不见比见好,不做比做好。”
叹了口气,悟空睁开眼睛,看着寿星公,问:“你叫我‘大圣’?你是谁?”
寿星空用手轻轻抚摸着身边那只仙鹤的头,无语。
悟空望身李靖,问:“托塔天王,你小儿子哪吒呢?”
李靖愕了一下,道:“小儿安好,不劳费心。”
“安好?也对。他自然是安好,但在凡间瞎搅和,被他打死打伤的人就不安好了。”
李靖身边一青年仗剑指着悟空,喝道:“一派胡言,我弟弟在水月洞天修仙习法,怎么打死打伤人?你再胡说,小心我一剑剁了你的猴头当球踢!”
“我认得你的声音。”悟空淡笑,“那天拦截我放走哪吒的人是你。你是木吒。难怪啊!”
“哼,说什么也没用,这没人信你,更没人会理你。”木吒冷笑道。
“是啊,说什么也没用。”悟空颇有感慨,叹了口气,跳下桌子,这一动作吓到了灵宵殿上众仙,所有人往后退一步,兵器皆出。
悟空坦然一笑,道:“不用怕,坐累了,站一下而已。俗话说,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你们草木皆兵,得好好反省啊!”
“大圣……”寿星公欲言又止,悟空朝他笑笑,然后收起如意门,往大殿门口走出,“各位,告辞了。”
看着悟空往外走,众仙无不松了口气,心想总算送走瘟神了。二郎神却极为反常,手中三尖两刃锋不但没有收起,反而透出斗气,三只眼睛更是目不转睛盯着悟空背影,身旁的工部侍郎奇怪地问:“人都走了,你紧张什么?”
二郎神不答反问:“如果你是他,你会生气吗?”
“会。”
“可他生气吗?”
“没。”
“所以才可怕。”
“鸟,你神经过敏!”
“你懂什么?”二郎神额头渗出汗珠,“你们根本不了解他这人。”
“……”
*
子规镇。
猪八戒夜里去了一趟龙宫,像上了一个通宵的网,疲惫得恨不得站得睡,可悟空临走时再三吩咐,要他点齐镇里的闲散兵士,操练操练,以备不测。那时还老早,猪八戒在床上翻来覆去哼哼呀呀地应着,怎么也没睁开眼,悟空一盆水兜头泼下去他竟是一脸笑意,合着他是做了游泳的美梦。直到唐僧亲自进来叫他,猪八戒才从床上弹起。
“做什么梦了,八戒?”唐僧笑眯眯地问。
“噩梦。因为梦到你了。”
“……”
子规镇所属的国家实行的是府兵制,府兵平时在驻地从事屯耕生产,闲时进行军事训练,战时调集出征,子规镇不是天险要塞,只闲驻一个辖团,三百来人。由于国家长年太平,子规镇又处于偏远山区,十几年来这里的府兵从未被调集出去打过仗,人人乐得逍遥自在,日子过得比国王还滋润。后来团长告病还乡,朝廷迟迟没派人下来接管,暂由总兵代职。那总兵心想反正这不是自己职责所在所以不必太负责,训练兵士时跟放牛似的,由他们自由发挥。那些兵士愈发张狂,不少人索性逃回老家了。目前镇上只有两百来府兵,而且全长了膘,看上去不像当兵的倒像是当官的。
操练军队必须征得归县令同意,毕竟这儿他是老大。猪八戒与他说起此事,归县令拍手称好,说只要不用我帮忙,不麻烦我,你要怎么练就怎么练。记住,有事别来烦我,没事更不必找我。
猪八戒叫来总兵,敲响镇里的召集钟,不消一会,两百多人聚齐,然而所有人都打着雨伞,轻装便服,看那样子像在窜门而不像兵士集结,猪八戒问那总兵:“怎么这样?”
总兵不好意思的说:“平时……敲响这钟是叫大家来打麻将的……”
“……”
总兵姓宋,人称“宋总”,但他强烈要求别人叫他“宋总兵”,因为宋总宋总,怎么听都像“送终”。
众兵士换了衣服装备,重新在镇里的小校场里集合,据宋总兵交上来的资料显示,这二百多人有五十重骑兵八十弓箭手九十长枪兵外加六名轻骑侦察兵,可猪八戒左看右看只看到二十几人骑着马。
“你的马呢?”
“报告长官,宰来吃了。”
“……”
“你的呢?”
“报告长官,耕田了。”
“啊?那你的牛呢?”
“宰了吃了。”
“为什么不干脆把马宰了,留着牛耕田?”
“报告长官,身为骑兵,我深深的意识到我是不能离开马的。”
“好意识。但你这么做跟宰了那匹马有什么分别?!”
“报告长官,没分别。”
“……”
“你的马呢?”
“报告长官,耕田了。”
“那你骑的是什么?”
“俺家的牛。”
“这算什么?”
“报告长官,他们是马骑兵,俺是牛骑兵。一个样。”
“……”
“你的马呢?”
“报告长官,不敢说。”
“说!”
“报告长官,俺的马刚才来到这看到长官你的样子,不甘心地说了一句‘世上居然还有比我长得更丑的人’就一头撞墙上死了。”
“……”
“解散。都回家去吧。”猪八戒大声道。
宋总兵不解,问:“为什么?还没操练呢。”
“操练个屁!叫他们回家修补好身上的盔甲。枪兵把枪头的锈去掉,磨尖;箭兵到衙门的器械库取箭,每人一袋——估计那些箭也生锈了,记得磨尖箭头;骑兵就不用了,分派到各个哨岗,负责飞马报讯。下午一入申时,再到这集合。最基本的装备都没有,怎么训练也没用。”猪八戒打了个呵欠,”我回去睡会儿,到时叫我。”
“……明白。”
猪八戒一人往衙门走回,风突然急了,细雨如针,打在身上好生疼痛,猪八戒抬头望着灰暗的天空,刚要骂上两句,迎面却跑来三人,其中一个是那个捉过水兽的老猎人,他后面跟着两青年。
“怎么慌慌张张的?”猪八戒问。
老猎人道:“仙人不好了……”
“靠,谁说我不好了,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
“……”
“说,什么事。”
“我们镇里有几个渔夫失踪了。自上午下河后一直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水兽……”
“早叫过你们不要再到河里去了,这下好了?靠,自讨苦吃。”
“……”
“愣着干么,跟我到河边看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