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净土》 第十四章 我要的仅仅是一个公道
*
天庭。
悟空似乎的确已经离开了,消失在众仙视线之内,所有人长长松了口气。
玉帝一拍桌案,“武曲星君!”
武曲星吓了一跳,忙跪下,道:“臣在。”
“刚才孙悟空带走如意门,你为何不阻止?”
“陛下,那妖猴本事了得,臣掌管宝物库,身居要职,若稍有闪失,宝物无人看守,得不偿失。臣为长远着想,陛下明鉴。况且妖猴闹事,人人得而诛之,托塔李天王尚且不对其施以阻拦,臣又安敢造次?”
李靖眼看武曲星把火引向自己了,也不客气,针锋相对,道:“陛下,武曲星说什么恐有闪失,不能看守宝物,然而他之前看守宝物库,不还是令如意门失窃了?这分明是玩忽职守在职不思职,故意推卸其纵走妖猴之罪!”
武曲星冷笑,道:“李天王,亏你好意思提到如意门失窃,须知当初是令郎哪吒偷走如意门,私自下凡,在人间为非作歹,连空间震荡都闹出来了,如今如意门落入妖猴手中,罪在令郎啊!”
“都别吵了!敌人一走你们就内讧,全他妈的不是东西!”玉帝涨红着脸气呼呼地说,“现在所有人听着,有两件事你们必须给朕解决的。第一,把哪吒找回来;第二,从妖猴手中夺回如意门。事情不可再拖了,否则给世人留下话柄,谁也不好过。你们商量一下,这两件事派谁去比较适合。”
“静点。”太上老君突然把手举停在半空,死死盯着殿外,灵宵殿里的气氛一下紧张起来,然而等了好一会却是毫无动静,玉帝瞪着太上老君,说:“一惊一乍,搞什么呀你?朕以为那妖猴杀回头了。”
“……”
就在众人刚松懈下来要接着方才的问题继续讨论时,一团巨大的火球飞了进来。
火球的温度明显比普通火焰要高,是以它一出现虽然没碰到什么人,但人人都有了烈火焚身的灼伤感。
事出突然,加之天庭里的人习惯了小事躲大事逃,现在一个个以快得让刘易斯汗颜的速度四下逃散,那场面搞得像空袭演练似的。
“早知道你会回来了。”二郎神扑过去,挺起三尖两刃锋要格开那团火球,然而巨灵神抢先一步,狂吼一声,金瓜大铁锤照着火球轰去,火球遇锤即破,分解成无数火苗四处飞溅,这下反帮了倒忙,因为有些火苗刚好溅到那些逃跑的神仙身上,登时烧得他们一片鬼哭狼嚎,还有部分火苗落到殿里的桌椅上,一触即发,灵宵殿里燃起了熊熊火海。
“看我的!”雨伯念咒施雨,可不但不管用,那雨落到火海里反而起了助燃的作用,火烧得更旺了,有人大骂:“你他妈的是在下雨还是在泼酒精啊?!”
雨伯也呆了。
太上老君念动真言,飞身而起,拂尘虚空扫了个圈。说来也怪,所有的火居然一下子全熄了,但殿里的桌椅已尽成焦炭,一部分神仙也烧得墨头黑脸整一烤鸭似的,好在都有两下子功夫,只是烂了衣服焦了发毛,惹了半身疼痛一身臭,无甚大碍。
雨伯问太上老君怎么回事,太上老君气呼呼地说;“刚才飞进来的是我的炼丹炉,炉里尽是三味真火,遇雨则盛,你差点闯大祸了!”
“……”
“那泼猴好大的猴狗胆,连我的炼丹炉也敢动!打翻炼丹炉,那我修炼了几千年的仙丹岂不全没了!”太上老君气得几乎喷火,正要向玉帝讨个说法,一根巨大如柱的铁柱却从天而降。
“闪下。”玉帝一声令下,夺路而逃。其他人则慌不择路,飞快奔出,结果许多人互相撞在一起,头破血流,未曾遇敌已自伤大半。
巨灵神仗着神力,举锤格挡从天上压下的巨棒,不料那铁棒之力远出他意料之外,如万山聚顶,其重不可言喻,压得他双脚发软,双膝一跪到地,砸出一个巨坑,那跪力蔓延开去令原本已经碎裂的地砖尽数飞掀四射,殿上登时飞沙走石,沙尘弥漫。
二郎神三目圆睁,手挺三尖两刃锋倾身打出,沿铁棒直取棒首执棒人。可铁棒立即恢复平常大小,横扫二郎神,二郎神不敢硬挡,迅速闪过,但还未定下身形,迷蒙沙尘中伸出两只毛茸茸的手掌,左右开弓在他脸上刮了两记耳光,打得二郎神眼冒金星不辨东南西北。
随后灵宵殿里接二连三响起“噼噼啪啪”的耳光声,众人怪叫连连,谁也没看清楚打人的是谁,糊涂人连自己怎么被打的都不知道,明眼人充其量只看到一条人影一个巴掌。
众神仙被耍得晕头转向火冒三丈,纷纷亮出法器,寿星君是唯一没有捱耳光的人,眼看众仙法宝齐出,知道情况不妙,忙驾鹤飞入沙尘当中,一手抓住那影子,往灵宵殿外飞了出去。
*
子规镇。
雨居然停了,就在猪八戒老猎人和那两个青年走到河边的时候。
猪八戒有点迷惑地看了看天,虽然没有了雨,但依旧阴云密布。这情形本该下雨的,现在也没了,让人感觉格外的怪。他们在镇口外,河水翻腾涛声震天,可是依然盖不住镇里人们的欢呼声。这是两个月来第一次停雨,人人如获大赦,无不欢欣鼓舞。
老猎人凭着猎人天生的敏锐觉直觉,隐隐察觉这喜庆背后似乎埋藏了无穷的杀机。看着天叹了口气,说:“只怕是,山雨欲来啊!”
猪八戒脸上也无甚喜悦,微微点了点头,道:“同感。”
老猎人的名字大家早忘了,成名前人家管他叫矮忠,打猎出了名之后就跟现在的名星一样一美遮百丑,人们改称他忠伯。跟着他的两青年是他儿子,大武和小武,大武为人憨厚,是那种人家刮了他一记耳光他会笑呵呵的把另一脸转过去让人打的人,傻得有些可爱,不过壮实如牛,生得一身蛮力,惯使标枪,镇里流传着他赤手空拳打死老虎的事;小武机灵滑头,是那种能迅速躲过别人刮来的耳光并后发制人还人家一巴掌的人,但身材不如老大,跟他老子一般矮矮小小,不过射得一手好箭,弓不离身。
四人来到河边,只见河水发黄,如江水般汹涌澎湃。横在河面上的石拱桥几乎被涨起来的河水淹没,只余桥面。
猪八戒问:“失踪的那个人一般在哪打渔?”
忠伯道:“平常就在桥边这,但逢上下雨河水涨起来,水流太急,就到下流支流用篓子抓鱼了。”
“到下游看看。”猪八戒正要往下游走,冷不丁被什么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定眼一看,傻了。
这不是自己的九齿钉耙吗?当日在荒山打妖,铁耙因为空间震荡离奇消失,猪八戒以为以后都没了,心灰意冷之下准备叫铁匠随便打一把,没想到今天在这碰上了。
是你的不用等也会来,不是你的,等也没用。还是猴子说得对啊,猪八戒拾起铁耙,掂量掂量,如逢老友,叹道:“你终于回来了。”
小武扑哧一笑,问:“仙人拿这个干什么?难道不去取经改行耕田了?我们这地方耕田好啊,农业税都不用交了——简直是全国唯一种田能挣钱的地方啊。”
“靠,你知道什么,这是我的兵器!”
这下连大武也笑了,说:“仙人别开玩笑了,这东西是俺从山里拾回来的,原想用它锄地,可是太重手了,俺这么大气力,挥几下也就没劲了,想着没用,就把它扔到这了。”
“啊?是你扔的?这是宝物啊!你们这不是等于拿了张美金以为是冥钱就随手撕了的那种人?”
“呵呵,俺看不出是宝物。”
“靠,随便让人看出的还是宝物吗?”
“……”
大武又说:“仙人能拿着他,力气不比俺小啊!”
“……”猪八戒问,“你叫我什么?”
“仙人啊?”
“既是仙人,力气不比你大我面子往哪搁啊?猪爷爷我是讲实力的,不是那些靠文凭混饭吃的酒囊饭袋。”
“……”
蓦地,附近响起隐隐轰隆声,宛若行雷,紧接着地面微微颤动。
猪八戒和忠伯的脸色一同异变,猪八戒深深吸了口气,指着大武小武道:“你们跟我回镇里敲警钟,忠伯你负责通知附近最近的哨岗,要求骑兵飞马通报全镇,每家每户备好干粮梯子。若谁不遵从号令,后果自负!”
中伯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毫不犹豫地应了声便飞快跑开了,倒是大武小武两兄弟大眼瞪小眼一脸茫然。
“喂,放机灵点。跟我回去。”猪八戒扛着铁耙往镇里飞奔,大武小武紧随其后,大武道:“可失踪的人还没找到呢?”
“镇里有上千人等着救呢,先顾大局吧!”猪八戒越走越快,大武小武兄弟俩几乎跟不上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地震?”小武紧张地问。
猪八戒边走边侧头看了看小镇后面的一个高陡的山坡,道:“山泥倾泻……”
话未说完,只听得“隆”的一响,背后一栋小楼瞬间倒塌,一股灰色的泥石流如同一只魔掌把它完全压垮,接着又像海浪般涌向对面的一栋豪宅,那房子到底也是木制的,在强大的泥石流冲击下,晃了几下,“咿啦”一声轰然塌倒,几声凄厉的惨叫飞传入人耳。那滑下来的山泥正好把镇口堵住了。
大武咬牙,说了声“救人”就往回跑,猪八戒一手把他扯了回来,道:“来不及了,别作无谓的牺牲!”
小武看了刚才那幕,吓得脸色泛白,哆嗦着掏出信号弹,往空中发射,一道紫光在阴沉的天空中犹如一条长龙划出漂亮的弧线,随后镇里的警钟响了。
“你们——”猪八戒大声道,“你们兄弟俩速速回家,备好干粮武器梯子,上屋顶!”
“?”
“山泥倾泻,上游的河一定缺口,河水会发疯上涨,淹上岸!”
“那……备武器做什么?”
“杀水兽!”
“有水兽?”
“你以为这是普通的山泥倾泻吗?呆瓜!”
“来了……水——”大武猛然指着猪八戒背后叫道。
猪八戒回头,只见一个浊水巨浪像一张黄色幔子由远处盖过来,撼在塞住镇口的那堆泥石上,那灰色的山泥登陆时被大水冲成一片稀烂的泥浆,好在这一堆山泥拦住了洪水第一波冲击,但这道防线也彻底瓦解了。
小镇四处是马蹄声和传讯兵的呐喊声,看来警报已经传开了,猪八戒把一个木牌塞给大武,道:“这是兵符,你马上到衙门见了宋总兵,让他迅速集结军队,协助其他人撤上屋顶。”又对小武道,“你回家准备要准备的东西,你机灵,该准备什么不必我吩咐了吧!”
“可仙人你呢?”小武问。
猪八戒看了看镇口,道:“我来挡一下洪水,尽量拖延时间。”
“……”
“等什么?去呀!”
“是!”大武小武飞跑离开。
第二波洪水彻底冲散了原本已经被冲成了稀泥水的山泥,灰黄色的大水如大军压境,长驱直入,轰隆隆的由镇口奔涌进来。
“哼,唬我?!”猪八戒手中的铁耙猛地钉进地里,然后发力向上一撬,掀起一块巨大如山的泥层,那泥层飞上空中打了个转,轰然坠地,像一座大坝似的横在小镇大道上,令冲进来的洪水无可逾越,撞在上面爆开水花,分左右两道冲进两边的屋子里,那两座房子即时被黄色的泥水淹没,好在里面的人刚才已经跑了出来,没人伤亡。
子规镇已经乱得像暴动,原本因为停雨而欢呼雀跃起的人们一下由狂喜跌进惶恐的深渊,全慌了手脚,发疯似的奔走呼号,好在传令兵四处飞马通报,让无头苍蝇般的人们渐渐有了思绪。目下情况危急,已不及远逃,大家只能带了些干粮,爬上各自的屋顶,小武还组织部分壮丁拆了镇里能拆的木板竹片,造起了木筏。
猪八戒眼看镇里情形乱中有稳,稍为宽心,忽然想到老和尚,不知他现在什么情况,但考虑到有忻欣在他身边,应该不会有事,遂把全副精神放到阻挡大水上。
黄色的河水开始滔滔不绝蔓上岸,虽然没了刚才巨浪滔天的气势,但河水这般缓缓推进,水面扩散,危险程度远大于前,毕竟猪八戒无法在整个小镇周围造上“水坝”。
正束水无策之际,小镇背后的山坡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山泥倾泻,万顷泥石隆隆滑下,猪八戒旁边那房子像纸做的,轰的一下倒塌,陷进了滚滚泥浆里,接着泥石流势不可挡地压向猪八戒。慌乱之下猪八戒唯有高高跃起,打算跳到对面那座房子的屋顶上,不想双脚尚未着地,那房子已经在泥石流冲击下倒塌化为一堆木头。
猪八戒人在半空,无立足之地,只睁着眼看着自己的身体往地上那堆翻滚的泥浆里掉。
好在猪八戒没了飞行术之后练了一身轻功,落到泥浆上面时,双脚一点,借力荡开,原以为逃过一劫,可突然之间,泥浆里伸出一只红色怪手,一把扯住他的脚,猪八戒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整个人就栽了下去。
“水兽!”猪八戒一惊,想出手已经没了机会,因为双脚陷进稀巴烂的泥里,还有一股惊人的力气扯着自己的脚不断往泥浆深处拖。
“水里是我的地盘,但泥里不是啊!”猪八戒心里暗暗叫苦,抓紧铁耙打算放手一搏,蓦地,一个耀眼的光球由远处飞来,打在猪八戒身边,炸开,泥水飞射,溅了猪八戒一身。但同时扯住他的那道力也没了,料是那水兽已被轰死或者遁走了。
猪八戒大喜,知道是谁来了。
果不其然,亮点由远而近,正是忻欣。忻欣念动咒语,猪八戒周围狂风大作,风精灵用无形的手把猪八戒从泥里“拔”了出来,“扔”上了旁边的一座屋顶上。就在猪八戒身体刚离开泥浆时,下面猛然伸出十几只红色怪手,企图把他扯回去,但迎接它们的是忻欣的三个爆破弹,怪手顿时被炸得粉碎。
忻欣看到猪八戒一身泥浆耷拉着脑袋的狼狈相,忍不住哈哈大笑,说你也有今天啊,是不是故意弄成这样逗大家开心的啊?
“靠,笑笑笑,一会笑死你我直接把你扔下去埋了还省了一副棺材!”
“……”
猪八戒站在屋顶上举目上望,洪水已经从四面八方缓缓涌进小镇。
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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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天庭之外。
悟空倚在栏杆上,肩扛金箍傣,看着寿星君,问:“为什么把我拖出来?”
寿星君皱眉一笑,说:“不希望你把事情闹那么大。”
悟空回以一笑,“我倒想把事情闹大了。不然他们还不当一回事。”
“我怕你闯出大祸来,天庭不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以前有人跟我说过这话。”
“……”
“在你看来,或许我做的真有些过了,但你们不知道凡间现在是什么情形,”悟空叹了口气,“神仙啊神仙,人们供给你们香火,你们回报了什么?一个个尸位素餐,要来有什么用?没办法,实在看不过去啊,没人出头就让我来吧。一切后果,我一人独扛。”
寿星君看似欣慰的笑笑,说:“这样子很像当年,大圣。”
悟空回过神来,问:“是了,你原先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也叫我大圣?”
“我是当年亚特兰提斯的长老,你不记得我了吧。”寿星君骑在鹤背上以一种深幽的眼神看着远处的烟雾,“当日亚特兰提斯沦陷,我带着杨戬殿下出逃,来到天庭避难,原以为是三几个月就可以重返故乡,万万没想到那次的离开却是一场永别。我,再也回不到我的家了。”
最末几个字是呜咽着说出来的,两团浊泪在老眼中直打转。
悟空理解他离开故土万余年的思乡之情,同情地看着他,此时此刻也找不到合适的话给予安慰,或许不说话反而更好。
一直等到寿星君情绪稍为稳定,悟空才说:“在凡间看过不少你的画象,都是笑容可掬一副笑佛的样子,没想到你本人还挺易感伤的嘛。”
寿星君笑笑,说:“神仙也是人,只不过世人喜欢把神仙想象得伟大罢了。”
“那是谁错了?”
“谁都错了,谁都没错。两者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神仙得到了香火,世人得以了虚无的精神寄托。”
“明白,就是说神仙在骗人,而世人则是自欺欺人了。”
“可以这么说。”
悟空笑了,问:“你几岁了?”
“几岁?我也忘了。”寿星君道。
“忘了?”
“忘了,这才牛B啊!年纪大得忘了年纪了,要不我怎么做寿星公?”
“……”
沉默片刻,悟空问:“可不可以用跟我说说哪吒的事?”
寿星君想了想,道:“这家伙,不是很了解,不好说。以前听过他的事,哪吒闹海——谁不知道啊?一直觉得这小子蛮有前途,谁知道现在换了个人似的,偷法宝,私下凡,胡作非为,好在是玉帝外甥,虽然天庭人人知道这事,但没人敢公开讨论半句,消息封锁得十分严密。怎么,他惹到你头上了?”
“算是吧。”悟空把哪吒在凡间做的一些事略略说了,然后道:“我必须尽快找到他,第一是从他手中夺回龙筋救我师弟,二是有许多谜团需要从他身上解开。如果不制止他,让他再放纵下去,不知道还会发生些什么事。”
“可他到底是玉帝亲戚,玉帝顾及颜面,断然不会让你插手管这事的,况且事情闹大了,还会影响到天庭声誉,还有就是整件事牵涉太广,关系到太多人,所以即使玉帝答应,天庭其他人也不会答应。”
“那些我不管,我要的仅仅是一个公道。”
“公道?不是说‘公道自在人心’吗?为什么在人心呢?因为现在是没有公道这么一回事的。”
悟空笑,说:“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那么长寿了。”
寿星君老脸一红,道:“惭愧啊!”
“其实我上来也没想过要天庭方面给我什么援助,因为我知道他们绝不会这样做的。我只想知道哪吒的行踪,其他事我一人就够了。”
“恐怕你要失望了。据我所知,天庭里没人知道哪吒动向的,若是知了,哪吒就不可能那么逍遥自在了。”
“不对,有人知道。至少木吒知道。”悟空把那天追哪吒但半路被木吒杀出来阻挠的事说了。
“有这事?”寿星君费劲想了好一阵,终于大悟,说:“难不成是天眼珠?”
“什么天眼球?”
“我也没见过,只听说昆仑山水月洞天有这么一个神奇的水晶球,通过人的意念可以看到你想看的人在哪里。不过这东西严重侵犯了别人的隐私,向来被禁用,除非是极其重要的事,并且拿了玉帝的旨意。”
悟空沉吟道:“这么说,要找到哪吒必须借助天眼珠了……可我是无法拿到玉帝旨意的……”
“大圣,这事你非要管到底吗?”
“我管一节就一定管到底,更何况这已经不是我个人的事了。”
“啊?一般人说不是他个人的事就是说他不会理那事的,可你……”
“我不同嘛,要不然人人都可以做孙悟空了。”
寿星君忧心忡忡,道:“我是怕你脱不了身惹了一身腥啊,刚才你大闹灵宵殿,已经闯了祸,只怕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
“放心,他们不敢动我。”
“为什么?”
悟空泰然一笑,道:“因为他们的命比我值钱,他们明白这一点。”
“……”
“我要走了。”
“上哪?”
“昆仑山,水月洞天。”
第三卷《净土》 第十五章 飞禽逃遁,群蛇乱舞,不详之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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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悟空都在想着水月洞天到底是什么样的。
其实在拜菩提老祖为师之前,悟空最大的愿望是到水月洞天学法术。那时他刚从“淡忘之石”里出来,对世事懵然无知,只觉得需要学点本领好让生命有个寄托。第一次看到水月洞天这名字是在一个三流小镇的一个旧胡同的一个烂厕所的一个小角落的一张被人用过的手纸上。那上面写着“热烈庆祝我水月洞天学府XXX同学考上仙界神仙班”。
这年头,作为培育人才的学院为了竞争而不断打广告,大街小巷不是这家院校的横幅就是那家学府的标悟,跟性病广告似的贴的到处都是。后来悟空又在全国各地看到许多类似的宣传水月洞天的标语,当时不谙世事,不知道广告这玩意往往比妓女叫床声还假,所以形成了一个错误的认识,以为要学好本领必须到水月洞天这种名牌学府才行。
悟空秉着满腔热情到水月洞天报名学艺,结果被校长亲自拿扫帚打了出来。悟空身无分文穷得响叮当,纵有一颗好学之心也是没用。所谓知识就是财富,意思是要学知识就要有财富,知识是需要以财富作为代价换取的。水月洞天作为高等的名牌学府,如同一个有丰富性经验的老妓女,爱吊起来卖高价,学费贵得不但吓死人还吓死鬼,所以进得了这里的不是跟领导有关系的就是家有万贯之财的纨绔子弟,而且水月洞天有严重的地域歧视,原则上只招昆仑山一带的学生,其他地方学生要考进去必须考出昆仑山学生的两倍分数。
知道这些后,悟空便不再对任何名牌学府抱任何希望,打后流落四方浪迹天涯,直到遇上菩提老祖。
据说天庭里有百分之八十的神仙是水月洞天毕业的,可是悟空每每想到那些神仙就觉得可笑,同时庆幸自己没进那里学艺才有今天。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水月洞天主要学院建在昆仑山主峰峰顶,气势恢弘,豪华无比,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的天堂。悟空来得不是时候,此时学院大门紧闭,两三个穿着制服的门卫坐在门口像流氓般翘着二郎腿唾沫星四溅地聊天,看也不看悟空一眼。
悟空朝他们点了点头,问:“请问,可以开门让我进去吗?”
其中一个三角眼门卫看了悟空一眼,满脸的不屑,指了指身边的告示牌,然后继续和同伴聊天。
悟空看那牌子,只见上面写着八个字:上课时间,请走后门。
“请问,后门在哪?”
“后门?”三眼角门卫冷笑,朝悟空摊开手掌,“一个后门在后山那,一个后门在这。”
悟空笑笑,“谢了,那我到后山去。”言毕走开,背后传来三角眼及同伙的嗤笑,“操他大爷,一个土包子!”
转了大半圈,终于到了后山的所谓后门,可这门同样是紧闭的,门口的两个门卫正仰躺在竹榻上睡得哈喇子直流。
“请问,可以开门让我进去吗?”悟空问。
一个瘦得像支牙签的门卫睁开惺忪的眼睛不耐烦地问:“干嘛呢你,没看到牌子上写的字?”
悟空往他身旁的牌子一看,又是那八个字:
上课时间,请走后门。
悟空装成很憨的样子,道:“可刚才前门的门卫又说这是后门……”
“屁!”另外一个秃顶门卫从榻上坐起,“谁他妈的说这是后门!”
“那,到底哪个才是后门?”
牙签门卫笑嘻嘻地伸出手掌,道:“严格来说,哪都是后门,哪都不是后门。”
悟空淡淡一笑,没任何动作,定眼看着那只摊在面前的手掌。
秃顶门卫上火了,吼道:“日你娘,你他妈的懂不懂规矩……”
话未下,整个人离奇飞起,撞向牙签门卫。牙签门卫本已瘦得皮包骨整一风吹就倒的样子,哪经得起秃顶门卫这一撞,结果两个人都飞摔出数丈之远,头破血流伊哇乱叫尚且不知道怎么回事。
悟空化成一只蚊子飞了进去。
水月洞天犹如一座小城市,楼阁林立,庭院无数,那小径长廊错综复杂,整一迷宫似的,稍有不慎就会迷路。而且四处是横幅标语,什么“一人考试,全家争光;一人作弊,全家死光”、“上网要从娃娃抓起”、“一脚踏两只船者拖出去打”云云,多得像人青春期脸上长的青春痘。
现在大概还是上课期间,偌大的水月洞天不见半个人影,整间学校俨如一座死坟。
悟空原意是进来偷天眼珠的,可水月洞天那么大,天眼珠不知藏于何处,无从下手,正漫无目的地乱飞,突然被一把声音叫住:“喂,小妖小妖,叫你呢听到没?”
悟空转过身看到一个短发赤眼头上生有两角的少年像根电线杆似的笔直地站在一棵大榕树下不停地对着自己挤眉弄眼。
悟空此时是只小蚊子,没想到被发现,可见这少年眼睛之利,只是他太小瞧悟空了,以为他是寻常小妖闲来无事到这瞎逛。
悟空飞到他面前,说:“好眼力,被你认出了。”
“切,你这雕虫小技瞒得了我?”少年不无得意,但说话的声音还是很小,像是怕被什么人听到,“小妖你不要命了,才几年的修行啊,敢到这玩耍?幸好你碰上的是我,要是其他人看见,你还不一命呜呼?”
悟空心里发笑,问:“你是哪班的同学?”
“你管得着!”
“看你动也不动地站在这,肯定是被先生罚站了。”
“……”
“你被施了定身术啊。要不要帮忙?”
少年用那双红色的眼睛睨了悟空一眼,不屑地说:“你能帮什么忙?还是想一会被人识穿你怎么求我帮你的忙吧。”
悟空笑了,说:“我放你自由,但你也帮我个忙,怎么样?”
“去去去,少在这哄人开心。”少年挥了挥手,示意要悟空离开,但马上大悟:“我的手……我能动了!”
“我说我帮你嘛。”
“嘿嘿,没想到你这小妖还有一手。”少年耸了耸肩,口中念了声“变”,也化成一只蚊子,只留一副假身继续站在榕树下。
“小妖跟来,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少年领头,带悟空转了几个弯,到了一座钟楼前,然后往上直飞,上了楼顶,这座钟楼应是水月洞天里最高建筑,楼的顶层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铜钟。
钟楼上风急如涛,没人。悟空和少年现出原形,少年哈哈大笑,说原来是只猴妖啊!悟空一笑,不作辩解,往下俯视,水月洞天乃至昆仑山的全景尽收眼底。地面上的建筑仿佛棋盘上的棋子,密密麻麻一片连一片。
“这钟楼是干什么的?”悟空心里好奇,“怎么只有钟没有钟槌?”
少年道:“钟是管大家上课下课时间的。时间一到,就有罗汉堂的和尚们上这撞钟。”
“用什么撞?”
“头呗,他们要练铁头功。”
“一定很疼吧。”
“不疼。”
“啊?”
“练成铁头功的,怎么撞都没事;还没练成的,一头撞过去就晕了,根本不知道疼。”
“……”
“嗨,猴子你有没有名字?”
悟空笑答:“我叫孙悟空。”
“我叫红孩儿。”少年咧嘴一笑,露出两只特别尖的牙,“看你本事不小,以后跟着我混吧,逢事就报我红孩儿的名字,没人敢欺负你。”
“……”悟空有点哭笑不得,“我从很远的地方来,到水月洞天办点事,很快就走。”
“办事?什么事?说出来听听,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红孩儿一拍胸膛,“我老爹是道上混的,从小就教我做人要讲义气,你刚才帮了我,我记着。”
悟空思想片刻,问:“哪吒这人你认不认识?”
红孩儿一怔,看样子是有点出乎意料,反问:“你认识哪吒?”
“不认识,但见过,他是从这逃跑出去的吧。”
红孩儿点了点头,正经起来说:“他是我们这最好打的一个。当日他单人匹马杀出水月洞天,四大护法八大上人合力都拦他不住。”
“他为什么这么做?”
“不知道。根本没人了解他这人。他比我早进水月洞天五十年,在来这里之前我早在民间听了许多关于他的传说,觉得他挺了不起,一度视他为偶像,可是当我进了水月洞天,真正看到他人的时候,发现他与我心目中的形象相差太远了。”
“哦,实际上的他是怎么样的?”
“孤僻,极度孤僻。从不与人交往,向来我行我素,冷漠得像结了冰似的,让想靠近他的人感觉到寒气而不敢与他接近。”
“难道他一个朋友也没有?”
“一个都没有。他那冷冰冰的样子,谁会和他交朋友。除了老师,谁也不和他好。”
“为什么老师……”
“他成绩好啊,每一科都考第一。老师格外有面子,校长也觉得升学率有保证了,特别恩待他,不过那只是他们一厢情愿而已,哪吒逃走那天就亲手杀了他两个导师,还有一个重伤到现在都起不了床。”
“……”
红孩儿冷笑,道:“哪吒一直被视为水月洞天最优秀的学生,学习模范三好学生优秀标兵等等他什么都是,可后来怎么样了?想想真是讽刺啊,你看我们伟大的教育都教出一些什么人才来了?”
悟空看他那么激动,不禁笑了,道:“那你是怎么样的学生?”
“我?”红孩儿狂傲地说,“我是那些老师眼中的垃圾。”
“……”
“你不知道。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学校,最优秀的往往是最垃圾的,最垃圾往往是最优秀的。”
“可是你被罚站了。”
“我不肯考试,撕了考卷。”
“为什么?”
“那破纸根本证明不了我的水平。你觉得一张纸几道题目能判断一个人的素质和技能吗?整天背书,考试,活得跟死人似的。在这里超过五年的人,基本上丧失了最基本的创造力。”
“……”
“没办法啊。身处于这样的时代这样的社会,没得选择,怪谁呢?难道回家里骂老爹老妈说他们生错你了?”
“天庭不是早在几十年前就说要改良教育吗?”
“哈,改良改良,越改越凉。”
“……”
“即便我是对的,但当全世界都错了的时候,一个人的对是不起作用的。”
“也是。”悟空回过神,“话题扯远了。说回正经事。”
“什么正经事?”
“听说你们水月洞天有样叫‘天眼珠’宝物,是不是?”
红孩儿上下打量悟空,“嘿嘿”笑道:“我就奇怪区区一只猴子怎么不知天高地厚溜进这来,原来是有企图的。胆子不小啊,居然敢打天眼珠的主意。”
“只是想借来用用。”
“切,每个偷东西的人都这么说的,”红孩儿指着下面的一大片建筑,道,“你看,整个水月洞天是不是有许多闪着紫光的房子,那些房子都布了结界,共有三十六楼七十二阁,一百零八座楼阁从外面看上去都一模一样,但只有其中十二座存放着水月洞天的十二样法宝,包括所谓的‘天眼珠’、‘千层甲’、‘龙鳞刀’等等。十二件宝物每十天自动变换存放地点,百来座楼阁机关重重,虚虚实实真真假假,就连校长也不知道哪间阁楼放着的是哪样宝物。”
“如果天庭的人要用那些法器,怎么取出来?”
“一般他们会提前两个月拿到玉帝圣旨,交给校长,然后校长会亲自出马,逐一查看一百零八座楼阁,运气好的话,几天能找到相应的宝物,运气差点就得花上一两个月。”
“……”
红孩儿道:“相识一场,劝你还是打消偷天眼珠的念头吧,这么白痴的防盗系统,不把你困死也把你累死。天眼珠这玩意我知道,据说在满月之日通过它可以看到你想看到人在哪做些什么。以前不少为了偷窥的色狼来偷过天眼珠,全是有命进去没命出来。”
“真没办法了?”
“没办法。有办法我早偷‘千军杖’杀出水月洞天了,还在这受它的鸟气?”
“……”
“有人上来了。”红孩儿往楼梯下看了一眼,忙把头缩回来,“是上来敲钟的和尚,要下课了,我得回去才行。如果被发现用假身罚站就惨了,我们那班主任曾志军比疯狗还变态!”
“……”
“哥们,后会有期,”红孩儿拍了拍悟空,“有空到火焰山找我玩。”
悟空还想问些事,但红孩儿已化作一只蚊子飞走了。悟空无奈一笑,随口道了声后会有期。
下面的楼梯响起脚步声,一个光头和尚正缓缓往上走,悟空朝他一指,说了声“定”,那和尚当即定在下面。
“在里面累不累?还不出来!”悟空对着悬挂在面前的那个巨型铜钟说。
“……”
“我要敲钟了,看你在里头呆得了多久。”
“……”
“沙僧。”
“……”
“啊?你喊错了。沙僧不在这!”
“……”
一个人从铜钟里钻了出来,果真是沙僧,他边拍身上的尘埃边笑嘻嘻地说:“猴子真厉害,终于发现了。”
悟空一笑,说:“一开始就知道了。不拆穿你而已。你也是来偷天眼珠的?”
“什么话!现在我可是天庭里的大官,光贪污的钱就够我子子孙孙用十八代了,有必要再偷东西吗?”
“我听说过玉帝派你下凡找哪吒,茫茫人海,没有天眼珠你怎么找?再说,作为职业小偷,到一个陌生地方偷东西,必须是先熟悉那里的地理环境,这钟楼之颠将整个水月洞天尽收眼底,是最好的观察地点,所以你老早就在这里了。”
“……”
“我走了,你办你的事。”悟空道。
沙僧不解,问:“你不也是来偷天眼珠的吗?放弃了?”
“是啊,有你在,哪还有我的份?不如尽早退走,另想他法。”
沙僧向悟空竖起拇指,道:“就欣赏你有自知之明。”
悟空笑笑,拍拍沙僧肩膀,转身化一道白光飞走了。
*
子规镇。
大水淹进来,席卷了方圆数十里,整个子规镇的建筑俨如一座座海上孤岛,“岛”上站满了人。
水不算深,仅仅齐腰,但人们听说水中有水兽肆虐,无不忌惮,都乖乖呆在屋顶上,不敢涉水。
镇里的房子间隔不大,人们把梯子抽上来,在彼此相邻的屋顶上一搭,就成了一条桥梁,如此两两相接,所有的屋顶竟连成一体,人们可以四处走动互相往来,镇里不少房子是两层三层的,住着这些房子的人根本不用上屋顶,所以其他人也纷纷往这些好去处拥进去,好心的主人收留部分居民,自私的拿扫帚铁锹把挤进屋里的人打出来。四处充斥着狗叫声、人的喝骂声和小孩的哭喊声,乱糟糟的一片。
归县令通宵达旦打麻将,早上人们起床时他才昏昏睡去,不想睡不到两个时辰就被闹哄哄的声音吵醒,出门一看,只见遍地是水,而且愈涨愈高,吓得不及换衣服只穿一件睡衣就一口气上五楼。
怎么穷都不能穷当官的,归县令府邸是小镇最高的建筑,理论上是此时最安全的,不少人想涌上来都被衙役压了下去。
为了便于观察局势,猪八戒一早上了县衙的第五层,在这看到趴在桌上睡得死死的唐僧,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来的,这种情形下还睡得那么香,猪八戒不得不为他这种境界折服。
“仙人大事不好了水淹上来了……”归县令一脸煞白爬上五楼,看他那样子好像是他第一个发现这情形似的。
猪八戒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懒得去理会。
忻欣看着愈发上涨的水势,担心地说:“不如把那些老人孩子接上这吧,在屋顶不安全啊,一个不留神滑下去怎么办?”
“也是,”猪八戒对身边的宋总兵说,“传令下去,叫兵士们把老弱病残的全送到这里来。”
“不行,”归县令一下子有了劲,“那么多人挤到我家,房子受不住可是会塌的!”
“放心,塌不了。这楼上下几层至少能容两千人。”
“那我更担心了,他们一定会弄脏我的房子……”
“靠,你不是他们的父母官吗?记住自己的身份!”
“对呀,我是他们的父母官,什么是父母官?就是我是他们父母,我要他们怎么样他们就得怎么样……”
“下去再睡一觉吧!”猪八戒头也不回,狠狠往后踹出一脚,归县令被踢得沿楼梯一直滚下四楼,昏了过去。
宋总兵吓了一跳,道:“你……你打县老爷啊?”
“正因为他是县老爷我才打!”
“……”
忻欣一直盯着下面的茫茫大水,突然,脸色转青,道:“好多,好多啊!”
“什么?”
“水兽!”
“啊?!怎么我没看见!” 猪八戒大骇。
“水太常浑浊了,普通肉眼根本看不清。我用心眼看到的。”
“大概有多少?”
“四面八方都是,数不清!看样子它们是想包围整个小镇……”
“……”
兵士们陆续将老人小孩和伤残人士送上县衙里来,宋总兵认为情形乐观,大声对大家说:“都别谎,只要不下水,等洪水退去就没事了。”
猪八戒心想,是这样就好了。
“奇怪。”一直看着远处的忻欣露出迟疑的目光。
“怎么了?”猪八戒抢上一步问。
“所有的水兽好像在向一个地方集合。”
“哪?!”
忻欣指着不远处一座红瓦房子,“那!”
“糟!那屋顶有人!”
“又怎么样?”
“它们想合力推倒那房子!”猪八戒飞身跳下楼,展开轻功踏着连绵的屋顶向那红瓦房子奔去,同时向那屋顶上的人大喊:“离开那,快!”
可是距离太远,四处又闹哄哄的,那屋顶上的两人根本听不见,依然坐在那大声聊天。猪八戒愈发心急,提速,箭似的穿行,眼看还差几十丈就到了,那红瓦房子却发出“力拉”一声巨响,瞬间四分五裂,屋顶上的两个男子压根儿还没弄清怎么回事就失去了立足点,惊呼着往水里掉下去。
“靠,还是迟了!”猪八戒以为要看着那两人送命了,下面突然有一竹伐箭似的撑出来,竹伐上的人大吼一声,左右虎臂伸出,各抓住掉下来的两个人的衣服,硬是把他们接住了。
猪八戒眼睛一亮,“大武?!”
忻欣赶了过来,惊叫:“小心,水兽向你的竹伐靠近了!”
“没事,有我在!”话音中,十来支箭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破空而下,没入水里,接着大武竹伐周围的浊水由黄转红,十来只水兽尸体浮上了水面。
小武从对面一间屋顶上站了起来,手里的弓还搭着一支箭。
“他能看到水兽?”猪八戒望向忻欣,“不是说普通肉眼看不到吗?”
忻欣也一脸不解。大武在下面大声叫上来:“仙人,接住人了!”言毕发力将手中提着的两人掷向猪八戒。那两男子在他手中竟犹如两只小鸡般毫无重量,周围屋顶上的人看了无不咋舌,猪八戒也不得不对大武小武兄弟俩刮目相看,忙抢步上前,接住扔上来的两人。
又有水兽向着他去了,忻欣刚想开口提醒大武,小武早已有了动作,眨眼间射出了好几十箭。其中抽箭、上弦、引弓、瞄准和松手这一系列动作娴熟利索,快得让人看了眼花缭乱,一袋箭射光了人们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射的。而且箭不虚发,几乎百发百中,待他射完背后的箭,大武周围水域浮了四五十只的水兽尸体,红通通的一大片,触目惊心。
大武手中竹杆往水里一捅,借力跳起,离开竹伐上了屋顶,四周顿时哗啦啦掌声四起。
猪八戒道:“要是归县令看了这情形非气死不可。”
“为什么?”忻欣问。
“现在当官的讲话做事都得自己先鼓掌才能带动其他人的掌声,哪有大武小武兄弟这么威风的。”
“……”
“水兽正在退去呢,”忻欣扫视着下面大片的浑黄色的浊水说。
猪八戒道:“一时吓着了而已,待会一定会还卷土重来!”
“还敢来?”大武愕道。
“人赌钱输光身子还敢杀人放火谋财害命呢!水兽饿急了也会失去理智,哪管是生是死!”
“……”
“你两兄弟好厉害啊!”忻欣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凡人有这等本领的!”
“本事倒在其次,”猪八戒接着说,“我欣赏的是你们的勇气和仗义,这年头世态炎凉人情如纸,好心人都好像死光了。难得还有你们这种人。”
大武小武乐了,未及说话,忠伯走了过来,笑道:“这叫什么?虎父无犬子嘛。”
“什么话!虎父?”猪八戒一拍额头,“这么说他两兄弟不是你亲生的了?”
“……”
“说说你们怎么看到水里的水兽吧。”
忠伯道:“之前我不是捉了个水兽吗?根据我的观察研究,发现水兽在水里的呼吸与鲸鱼相似。”
“?”
“鲸鱼呼吸时会在海面上喷起一道水柱,而水兽在水下呼吸时则会吐出一些泡泡,这些泡泡很小,不仔细看是不可能发现的,更何况下面水流极不稳定,动荡不止,就更难看到那些泡泡了。”
猪八戒问:“你不说我还真没留意,你们好像看得很清楚啊,小武几乎没一箭落空。”
忠伯严肃地说:“成为猎人必须具备两个条件,其中之一是锐利的目光……”
“第二呢?”
“第二就是要知道哪些是保护动物,要不然杀错了可是犯法的。”
“……”
“天啊!那是什么?”小武突然指着西北边的天空叫道。
众人抬眼望天,只见远处是一片黑压压的蝙蝠群,它们大概是从死火山那边飞出来的,正向东北方向飞走,像是大逃亡或集体迁徒。本来看到蝙蝠不出奇,然而谁都知道蝙蝠是夜里活动的,现在是大白天,它们居然倾巢出动,不得不让人惊诧。
就在那数万只蝙蝠愈飞愈远而大家还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水里又有了动静。
“蛇!!!”不知道谁喊了第一声,随后女人小孩的尖叫声和惊呼声一发不可收拾。
猪八戒他们站的那屋子的附近水域骤然出现无数大大小小的水蛇,聚成一堆缠在一起,少说也有上万条。
忻欣像一般女孩子那样极度怕蛇,此时吓得几乎失去控制由空中栽下来,语无伦次地说:“蛇,该不会是来攻击我们的吧……”
“不会,水蛇几乎没有危险性可言。”猪八戒凝眉道,“而且看样子它们也没有攻击的企图。”
“那怎么会这样?”
“它们很慌,像刚才那些蝙蝠一样,都在害怕。”忠伯突然说。
“?”
“飞禽逃遁,群蛇乱舞,不详之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