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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7)

《《暗杀》》

繁茂没有回应,只是说:“不知道哪一天才开学呢。这学校成了兵营,毕竟不能长久的。”

(六)

次日一大早,繁茂郁闷之下无所事事,只得往德新元中药铺子一游。在店内和老板闲聊了几句局势后,又觉得索然无味,便告辞出来。他驻足街心默思良久,突然想到了一个去处,转身便走。

白云道观在这个时候,枯叶寥落、无人问津,连正门都未开。繁茂从围墙边绕至后门,伸手轻轻一推,居然是虚掩着的,应手而开。他有些警戒地侧耳聆听,隐约可闻箫道人别院内传出的轻声谈笑,气氛一片怡和,不由心头一宽,知道箫道人有友人相访,便远远笑道:“老道士成了孤家寡人,没了小道士侍候,这日子可是每况愈下了!”

室内谈笑立止,箫道人从小窗处探出头来,似乎有些意外地望了他一眼,迟疑片刻后开颜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周先生。今天正巧,有两位周先生先后造访寒庐了。”

繁茂听得此言,心有疑虑地跨入门槛,抬头望去,大出意外。坐在木椅上捧茶和箫道人面对之人,竟是自己的二哥周繁盛。

繁盛见弟弟进来,淡然一笑,说:“咱们今天早上,怕是异床同梦了,都想起了箫神仙,来请他排难解忧了。”

箫道人大笑,道:“相见不如偶遇。你们兄弟二人整日里见面,也在贫道这儿来个意外相逢吧。”

繁盛、繁茂兄弟俩相视而笑,端起老道殷勤奉上的清茶,在这个寒凉乍起的初冬的上午,终于心境平和地坐了下来,这和处在周宅纷乱复杂的环境迥然有别。

繁盛似乎正在和箫道人谈论自己眼前遭遇的困境,讨教如何可解。箫道人替他掷签,得了一个水雷屯卦。卦解为远徙不利,不若守宅待动,克艰克难,终有大成。这屯卦之解,令繁盛打消了携带妻子离开海陵赴沪的念头,决定留在这里。繁茂听说他不走,心中也很高兴,表示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周家男丁聚合,自可抵御不利局势所带来的影响。

繁盛笑笑,说:“只怕母亲她老人家不这样想。”

繁茂忽然忆起,先前自己曾来观中为二哥求过一卦,箫道人似乎说是宜走为上。怎么不过半个来月,居然就改了说法?于是,便向箫道人请教。老道含笑解释说上次之卦,与今天之卦都是正解,只不过时势不同而已。前次繁盛出门,就算被劫,结果也会好过回到海陵。但回了海陵,玄机已变,只能落眼于此时此刻的境地了。这一卦出,居于家宅,有惊无险。

繁茂听得稀里糊涂,坐在那儿虽不明言,但却不能理解。箫道人仿佛看出了他的疑虑,但都佯作不知,依旧谈天说地,追忆着战争前的舒适和祥和。

随着阳光渐渐抬高,中午将至,老道留这兄弟俩在观中吃饭。

繁茂刚想推辞,却见哥哥笑吟吟从身边一个黄布袋内取出两只油纸包来,放在老道桌几上,说:“这里有在下预备的两样小菜,留着下酒用吧。我可想尝尝你那道观珍藏的雪醅酒的滋味了。”

箫道人连忙取来两只青花大碗,将纸包内的卤烧香鸡和酱猪耳丝倾倒下来,道声无量寿佛,说:“这两只乾隆官窑的青花碗,是老道随身物件中最宝贵之物。不想,今天倒用来盛装你的坊间小菜了。”

繁盛哈哈笑道:“战乱时期,物价飞涨。道长满面菜色,守着这两个空碗饿死不成?不如装菜,供咱们三人畅饮之用,方才还原它本来的用途。”

不一会儿,道僮捧来热气腾腾的素斋菜蔬,和那两样熟菜摆与一处。老道从床下取出个密封的小陶坛来,揭开口上的封泥,一股沁人心脾的酒香扑鼻而来,不由令周氏兄弟馋瘾大动,连声呼喊倒酒!倒酒!道人持坛笑道:“雪醅酒,是我白云观的镇观宝物,寻常人哪得一见?今天,便宜你们二位了!”

繁盛望着白如雪练般的酒汁入杯,迫不及待地啜饮一小口,一道似凉非凉、似热非热的酒线从舌底直向丹田处流淌去,口颊暗香浮动,不由自主叫了声好!老道望着他,摇头说:“大惊小怪,老道若似你,整天喊破喉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