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2)
这一觉甚是酣甜。再度从梦中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暗,居然已是傍晚时分了。
这时,院外有人叩门,王管家的嗓音喊道:“少爷,太太让我来请你去用饭,已到晚上了。”
繁盛答应一声,穿上外衣,开门出来。
饭厅里,一桌子菜肴早已摆放好。周太太冷然端坐在座椅上,一言不发。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如云站在一旁侍候。眼见繁盛睡眼惺忪地出来了,便指指对面的座位,示意王管家也上桌,陪繁盛喝几杯酒。
王管家连连摇手道,连声说不能,这可乱了主仆的规矩。
周太太舒眉笑道:“你小时候和他们的父亲一个锅里捞饭,我可是亲耳听说的。这会儿客气干什么?难得这么个机会,也好好逞逞你的酒量。我可是听其他人说得哦。”
王管家犹豫片刻,又经不住二少爷繁盛的力劝,只得陪着小心落座。这场酒席,三个人话都不多,惟以饮酒为主。繁盛和王管家彼此互敬,一杯接一杯,喝得酩酊大醉。周太太好似远观戏法样,喝着茶含笑不语。丫头如云掩口而笑,大约从她进入周宅以来,还从未见过王管家和少爷们喝酒样儿,这算是破天荒的事情了。
晚上8时许,席上酒尽人散。
繁盛扶着桌子站起来,摇晃了两下,双腿一软险些摔倒。王管家呵呵地傻笑,掉头出门,被门槛一绊,轰然扑倒在廊下。阿虎等几个佣人赶紧来搀起他,往睡处去了。周太太让如云扶住二少爷回房。如云小心翼翼地从腋下托住繁盛,缓步向前。繁盛出门后,在涌巷里愈发地支持不住,将全身的重量都倾倒在她柔弱的胳膊上,鼻中嗅着她发梢上刨花油的香味,竟是晕晕然进入了半睡状态。
如云有些羞急,只得费尽了全身的气力,好不容易才将这个醉鬼送回了院子。繁盛合目打着鼾,手中却不停,将衣裤一件件地扒下来,扔得到处都是。
看着这陡现的男人半裸的肉体,如云掩目惊叫着,不知如何是好。但好在脱光了衣服的繁盛凭着本能找到了被窝,一头钻了进去,蒙头大睡再不吭声。
如云这才如释重负,替他关好门,回了周太太所在之处复命去了。
(二)
今夜无雨,风声袭袭不断。枝头犹有鸟啼,声声凄寒。墙头飘荡在风中的长草犹如蓬生的乱发,起伏不定。久违了的月亮隐现于云层,院中地面上,阴影变幻无端。这个夜晚应该是静谧,促人沈睡,一觉到天明的。
可是,子夜时分,一个白衣长裙垂落砖地的女人身影,再度出现。她从周宅中段的那座敞轩天井北面的圆门进来,径直去了轩内,抬手去雕花板西厢记画面上轻轻一按,启开了暗门,消失于其内。不一刻,她又从老大住处的院墙中现身,然后向外数尺,又在看似天衣无缝的墙角抽出块狭长的砖头,脚下轻轻一蹬,墙面顿时移动,现出一个洞口,她闪身而入,倏尔不见。
繁盛屋中宁静至极。卧房内借着依稀的月光,可见他贴身的衣物扔得到处都是。繁盛依然在被窝中蒙头大睡。正屋那块雕花木板微微一响,洞然而开,白衣女子悄然无声地进了卧房,却没有再接近床铺,转而去他的窗台前,捧起那只硕果仅存的盆景,高举过头,奋力一摔。静寂的夜色中,这声响动巨大,隐隐有轰然之势。
这女子转身便走,快捷地闪入密道不见。
但今夜的繁盛大约是酒醉过度,对身边的这声巨响浑然不觉,半分反应也没有。
夜色之中,不久后,但闻得照壁墙口,有一个细长哀苦的女声幽幽地哀鸣着悚人之音:钟鸣鼎食,亦有散时,前世作孽,今生报迟。
睡在前院照壁两厢的屋中的仆佣们俱被惊起,人人操棍而出,在前宅四顾,找寻这再度重来的女鬼的所在。与此同时,那女鬼已经从敞轩的密道离开,拎着裙子快步出了天井,诡异地向左一拐,没入于一丛花草翠竹中不见。
这白衣女鬼刚刚消失,天井北面墙头有个黑衣人一跃而下,以全力冲刺的速度往前快跑,一个转折来到繁盛的院外,腾身一个纵跳,跃入院内入房,竟飞快地脱起衣裤来。只见他精赤条条地拎着衣服迅速往床底一塞,自己钻入被窝内再也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