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山还有一山高
怒江上,锦帆扬旗,船行江面犹如破风之箭,快捷无伦。
「爹!你看那艘小船,船帆挺别致呀!」
别致船帆?老船夫听儿子说起,赶忙回头张望,见那船帆,脸色立即一变。
「锦帆贼!」
锦帆再现怒江,江边船夫争相走告。船舱中躺着一个大汉,不知是给江面波涛颠醒,还是被江边纷扰吵醒,他一睁开眼就觉头痛欲裂,一手撑着身子,一手捂着头。
「他娘的,老子就是泡了整晚夜店,一夜情兼宿醉不起,脑袋也没这么疼过……这里是哪?不是阴曹地府吗?」
船舱里一片昏暗,哗啦哗啦的水声不断,让胖子误以为是身在龙王庙,躺在水晶宫,大声呼喊,就想找个人来问话。
「哈!阴曹地府要收你,还得先问过老子才行!」喀啦一声,木制舱门被拉开,外头阳光洒在这个大放厥词的壮汉身上。
「大哥!」
普天之下,能跟锦帆贼甘宁称兄道弟的,唯有阎王不疼、佛祖不爱,连想死都有困难的胖子,黎聪。
甘宁看胖子醒转后,举手投足间仍有些乏力,赶忙要他躺下。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提着药箱便大步入内,舱里容不下三人,甘宁也不进去凑热闹,一边合上舱门,一边说道:「好了,有华陀神医在,大哥就不打扰你休养了!江上风大,你们开窗吧!」
舱门关上,船舱内又是昏暗一片,华陀拉开窗,藉着外头一点光线,便拉起胖子手腕诊脉,好一会后才说道:「文达,是不是觉得四肢乏力,体内一片空虚?」
「是挺空的!先生,小子到底睡了多久?现在肚里饿得打鼓啊!」胖子只觉口干舌燥,强烈的饥饿感袭卷而来——他刚醒来时差点眼花,把自己的手当题蹄膀给嗑了。
华佗不似胖子一派轻松模样,他神情凝重,沉声道:「文达真是豁达……只有腹饥的感觉?你凝神提气,挥拳试试。」
不敢违抗华陀的意思,胖子如实照办,只是一提气,忽然满脸惊愕:「老子……老子的武功呢?怎么回事?」心里几声呼唤,不见伶玉人影,一时间胖子慌了手脚。
华陀只是点头,却没有答覆,继续诊脉半晌才说道:「文达,你伤得太重,马休几个将你送回来时,一条命几乎去尽,幸亏甘宁将军自损修为,用内力吊着你性命,才能等到老夫来救。」
听到是甘宁出手救人,胖子没先问自己身上伤势,反而急道:「先生,我大哥功夫还在吧?」
天大地大,可没有兄弟大——《投名状》都有演!胖子没了武功不要紧,反正韦小宝靠一张嘴就能吃遍大江南北,但胖子自己烂命一条,可不想拖累了甘宁大好青春。
华陀脸上带笑。尽管外传胖子干了大事,做了大官,身分地位跟以前大不相同,可在华陀看来,这人仍旧是他最初见到的,那个重情重义的汉子。
「祸福相倚,甘宁潜修多年,始终在天人境界外徘徊,这次耗费功力,损及功体,对他来说,却是个契机,你不必替他着急。」
听到华陀背书,胖子才放下心头重担,一时只觉得身子极为疲倦,一股困意上涌,打了个呵欠就想睡。可胖子眼皮才要合上,华陀赶忙将他摇醒:「文达,不能睡!你要再睡下去,这身功夫恐怕就真废了!」
胖子勉强打起精神,艰难的止住眼皮合上,问道:「先生,胖子这身……到底怎么回事?」
「交州一战,你跟士燮两败俱伤,不过你运气好些,侥幸留下性命,士燮则去了黄泉……这几天你一直昏迷不醒,身子骨极虚,老夫不敢下猛药,只能以回春手吊着性命,只是你体内经脉一天天的萎缩,要再不醒,只怕日后就真成了废人一个。」
听到这里,胖子吓都给吓醒了。他满身冷汗,一起身,突然想到内衬的残阳血见不得光,赶忙往身上摸去。
见胖子低头自摸,华陀压低声音说道:「墨门以仁爱非攻为宗旨,墨翟制作的符甲,多半是保护弟子性命用的——但一百零八件符甲里,有三件,是当年墨子应鲁班之邀而制作,与墨门宗旨大相迳庭……」
华陀顿了顿,继续说道:「残阳血虽是孙家相传的宝物,但噬人精血,蚀人骨髓,实在太过霸道,文达若是想活得长久些,这玩意儿,可不能再用了。」
胖子连连点头,但他在意的,不是还能活多久的问题。
这世上最难掩藏的东西,绝对不是香港脚或狐臭,而是秘密——要是「孙权遗物在胖子手上」的消息传出去,只怕今后在东吴,胖子就是过街肥鼠,人人喊打。
一手拉住华陀衣袖,胖子低声便说:「先生……」
胖子还没把「杀孙权是为了民族大义,黎民百姓」的狗屁道理讲出口,华陀只一笑打断他:「见过你怀中残阳血的,只有老夫一人,马休几个看你重伤在身,只敢用伤药顶着,没敢动你身子,文达不必操心。只是……」
胖子听完前半句才松了口气,听到后面「只是」二字,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莫非老家伙想趁火打劫?胖子脑里转过几转,想到现在浑身功力跟正妹伶玉还要靠老家伙搭救,顿时打消了先奸后杀的念头,放软了姿态,道:「先生有什么事要办,只要交代一声,胖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呀!」
华陀轻笑,一根指头指向胖子至今仍紧握的右拳:「文达,先松手,让老夫看看你手里那颗魂珠。」
经华陀一提,胖子才发觉,右手从醒来到现在都是紧紧握着。他刚想动作,却发现右拳似乎不听使唤,拳头怎么也松不开:「先生,胖子……
好像是抽筋了。」
华陀点头:「不要紧。若老夫猜得没错,你手上握的,就是士燮吸食的魂珠——你拼死一击,从士燮体内将魂珠抢出后便昏死过去……来!老夫助你。」
华陀的魂兵「生死判」刚进入胖子体内,胖子就觉得右手一道暖流流过,在华陀五禽戏的气机牵引下,胖子体内的形意拳劲也有了回应,浑身骨头跟关节处喀啦作响,手腕跟五指逐渐恢复控制,好一会后,手指总算听得使唤,顺利张开。
「没有?怎么可能!」
胖子的右手空空一片,记忆中那颗黑黝黝的珠子已不见踪影。胖子手心手背翻过来又转过去的瞧,只见掌心中央有个偌大的黑点,他用手去戳去挖,却弄不出个究竟,只得请华陀看个明白。
华陀凝神看去,顿时恍然大悟:「难怪文达精血尽丧,还能不死……
士燮的魂珠,已经被你吸收了!」
「我吸了项羽的魂珠?那我怎么还跟只病猫一样?士燮那家伙靠着这玩意可是威猛得很,士家那百八十个小屁孩,恐怕就是靠着这玩意才能生出来的呀!」
听到胖子疯言疯语,华陀是好气又好笑,可想到项羽魂珠已经被胖子吸收,只能无奈道:「听说吸食魂珠后,能有三天时间与魂珠融合,并且依照个人资质,从魂珠中取得不同的力量——可是,文达昏睡至今,已有五天之久……」
胖子愣了愣,终于忍不住惊声尖叫:「先生的意思是,胖子从那魂珠中,根本没取得半分力量!」
没有项羽能敌万人的神威,本命兽又被魂珠禁锢,少了能放三招的板斧……
胖子突然有种想要学屈原绑个粽子在身上,投江寻死的感觉。
「这次,老子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义父!马休那里送来消息,三日后,送我们入境。」
黄昏时分,贾诩高卧躺椅,望着天边仅存的一抹残红,听着郭奕回报消息。
贾诩缓缓调整了坐姿,吃力地挺起上身,道:「拿下交州不过五天,东吴已经缓过了气,这江东一地果然人才济济,不能小觑……回大魏这事,就交给你办了,千万要谨慎小心,我们虽与东吴合作,仍要小心他们过河拆桥。」
看到贾诩作势起身,脸色艰难,郭奕赶忙上前搀扶,嘴上同时应道:「孩儿知道,义父放心。」
「三少爷跟庞德那里,进行的怎么样了?」
曹彰是曹操的三子,这三少爷的称呼,是贾诩这些老臣们特有的权利。
「义父!公子那里一切顺利,按义父的法子,我们已有四十多名虎卫可用,只是曹彰公子不忍心,所以将此事交由庞德将军去办。」
与魂珠融合后,按照资质跟际遇,培养出来的武人能力不一,从悍卒到虎卫都有可能,为了确保素质,贾诩用了很简单的方法——吸食魂珠的士兵,只要无法晋级虎卫,就直接杀了,换人尝试。
这方法,曹彰本来是不同意的,可要是魂珠的能力不能发挥到最大,养出来的死士不及虎卫,那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欠奉。
听到曹彰心疼士兵死活,贾诩心中直叹妇人之仁,不过也庆幸——起码,曹彰不会像曹丕一样,来个狡兔死,走狗烹。
「这次回大魏,有两件事要办。一是入铜雀台取遗诏,二是刺杀逆贼曹丕,只要消息掌握得当,人手在精不在多,你给马休回个消息,我们这只有百多人要上路,其他的……你给他们发饷,让他们回乡吧。」
话交代完,贾诩就要送客,可见到郭奕吞吞吐吐,像有话要说,贾诩送客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下去,道:「有话就说吧。」
「义父……」郭奕眼神犹疑,半晌后,似乎下了决心,才道:「义父,如今与东吴的合作已成定局,回大魏后的事,已不须义父您再筹划,孩儿斗胆,还请义父这次……不用与我们回去了。」
贾诩愣了愣,忽然笑道:「嫌我老,不中用了?」
郭奕猛摇头,贾诩看在眼里,心底有几分安慰。
其实,郭奕想什么,贾诩明白——这次回去,绝对是九死一生!就算取了遗诏,杀了曹丕,曹彰也未必能顺利登上曹家家主,坐上大魏皇帝。
贾诩如今重病缠身,整个人半条腿踏进了棺材,郭奕要他留下,是不想他死时还不得安宁。
死得安宁?贾诩放声大笑,就像回到少年那样的意气风发。年轻时,贾诩从未想过,老了要跟常人一样在安详中死去——那,绝对不是人人闻之色变的毒士,贾诩!
「奕儿,东吴是两面刃,我们要用它来对付曹丕,也得小心不要被它误伤,过往为父没对解烦军多留意,直到最近才知道以前错了……解烦军统领黎聪,不是个平凡人物,只怕……你不是他的对手。」
除了合淝一战胖子带兵闯曹植大营,郭奕对胖子的事情并不清楚。他略一沉思,问道:「可义父,孩儿近日与解烦军接触,不管做决定的还是出力气的,都是马家兄弟一手包办,他们似乎连问都没问过那胖子。会不会……那些事其实是胖子底下人的功劳?」
摇摇头,贾诩脸色逐渐凝重:「别小看黎聪,平日他是不显山不露水,可说到本事,绝对比你能想的还要高上几分,为父让他们对付建宁城内的士家子弟,不只是要让他们吃点苦头,我刻意做戏,让黎聪单枪匹马对上士燮,是想要黎聪的命——如果没有他,对上马休马铁,你绝不会吃亏。」
听贾诩对胖子评价如此之高,郭奕心中虽然不服,嘴上仍是顺着问道:「可现在胖子赢了士燮……义父,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贾诩脸上诡谲一笑:「别担心,士燮的魂珠不同常人,黎聪就是胜也是惨胜,若是为父猜得没错,黎聪真吃了那颗魂珠保命,暗杀曹丕,就不怕他会耍什么把戏了……」
怒江上,振翅声响,胖子刚收到马休飞鸽来信,知道了这几日的变化。
基于交州与南蛮接近,陆逊直接将收税的事交给张昭处理,而交州需要的兵,则由四大世家来出,江东与交州的贸易往来,多与四大世家有关,让他们出兵,不算是过分要求。
至于曹彰要入境北魏,暗杀曹丕,马休也已安排妥当,只是信里,马休仍是希望胖子早点回去主持大局。
贾诩的毒,非同小可——士燮就是他借刀杀人的手段,这家伙在盟友两肋上插刀可是不遗余力,不留余地……胖子将贾诩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遍。
但,想报仇,还不是时候。
据马休的消息来看,曹丕已经平息了北魏朝堂上的不安跟鼓噪,五子良将已经到了淮南前线,准备对扬州出手,而且曹丕这次打算御驾亲征。
短兵,少粮,陆逊跟庞统就是有翻天本领,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胖子只得交代马休,赶紧将曹彰一伙送回北魏,好让他们去闹个天翻地覆。
所以,现在还动不得贾诩……胖子又暗自骂了几句解气。
「文达,针灸的时候到了,从今天起,上针时也得服药,好让药力走快些。」华陀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胖子跟甘宁打了声招呼,进了船舱,一边挨针,一边与华陀闲聊。
「先生,胖子挨了几天针,吃了几天药,功力是回复不少,可那魂珠在胖子体内无消无息也就罢了,还害我本命兽不见天日……先生有没有办法将魂珠取出来呀?」
华陀先点点头,后摇摇头,看得胖子不知所以。等金针全数插入后,华陀才歇下手,回道:「不必心急,魂珠一旦服食,若是强行将它拔出体外,就会跟士燮一样,全身精血一并被魂珠带走,到时候就算大罗金仙也救你不得。」
胖子大概也猜到是这样下场,只得苦哈哈的说着:「先生,那胖子这身,可真有救?」
「有救——就老夫所知,当世最少有两种法子,可以救回你一身的功夫。」
长叹口气,胖子终于认命,乖乖脱下外衣,脱下内衬里的残阳血交给华陀:「好吧!先生,胖子就答应你,交出残阳血,换先生口中的医病良方。」
胖子把华陀当成免费家庭医生已经好一阵子了,但到了此时,胖子才知道,这老头不是次次都无偿治病的——之前不要,是因为胖子没东西可要。
于是,残阳血这件最后的保命手段,也只能被胖子咬牙割爱,换回他一身功夫。
华陀笑了笑,小心翼翼将残阳血收进药箱,道:「残阳血不是什么好东西,文达能不用就不用吧!老夫代你保管,也省得这玩意以后再出来害人。」
胖子哈哈两声,脸上也只能陪着苦笑。
华陀知道胖子不甘愿,话锋一转,就说:「你的伤,得去一个地方才有得治。」
「什么地方?」
「山越禁地,登天梯!」
「天梯悬绝壁,石隙挂虯松」,相传大汉国师张良助高祖刘邦取得天下后,深恐飞鸟尽,良弓藏,于是自请退隐山林,这一退,就从京城长安退到了山越荒地。
锦帆在怒江上行到一处弯峡,胖子、甘宁、华陀三人便离船登马——
这是华陀早安排好的,只要胖子交出残阳血,他们随时都能上路。
山越与南蛮是相交接的荒地,早先是刘璋管辖的地方,换了旗帜后,两地都趁着诸葛亮抽不开手,先后自立为王。
华陀长年行医,他为了找些奇花异草炼药,荒山野岭跑的多了,于是三人由他领队,走了半天,天亮时上的岸,还没天黑,就已经到了山越族的部落。
「文达,你们俩先去找点东西吃,老夫去跟他们族长谈谈,看能不能派个向导,带我们去禁地。」
山越部落里,多半是黄泥土搭起来的建筑,与中原地方用砖石茅草,南蛮用铁木构造都有不同。胖子几个停在一座土房子前,看到华陀敲门入房后,哥俩便往市集找酒喝去。
只是人生地不熟,绕了半天,哥俩还没找到酒肆解馋,却在大街上看到一处做生意的人声鼎沸。两人都是好热闹的性子,赶忙凑上前去,看到底是发生什么事。
一探头,胖子就看到几个熟人——不是冤家不聚头。
「大哥,那个拿剑的,是黄忠的儿子黄叙!」
甘宁给人群遮住了视线,换了几个角度都看不到黄叙的模样,只得问道:「他来做什么?」
胖子思量了会,答道:「西蜀周边蛮族,就属南蛮跟山越势力最强,这小鬼怕是来说降山越的。」
「咱们……要不要插一手,坏他的事?」
胖子摇摇头。酒肆内,黄叙满嘴土话,胖子没带翻译,又没吃过哆啦A梦的翻译米糕,拉着甘宁便回头要找华陀。
「想坏他的事,恐怕有些困难。山越跟东吴离得老远,咱们能吃下南蛮已经是运气,山越一族就留给诸葛亮折腾吧……咱们赶紧找人带路,给我治病疗伤才是王道。」带着甘宁赶紧走远,可才走过一条街,胖子就看到华陀正躲在一处暗巷,对着他们俩招手。
见华陀像老鼠躲猫一样的躲着,胖子眉头就犯皱,他三步并两步赶了过去,才想开口询问,就听华陀叫糟:「文达,此行有变,听说山越已经跟西蜀谈和了!」
「哦?不要紧,咱们抓个人带路,上禁地疗完伤就走人吧!」
只是听完这话,华陀却一味的摇头叹气:「文达,你不清楚山越族与刘璋的交情……老夫刚才从一个山越族人口中得知,这次西蜀派来的人里,有刘璋的儿子。」
听到刘巴也在,胖子努力回忆,刚才似乎是有看到那个猥琐的身影没错……他连忙问道:「那又如何?」
「唉!刘巴这人,相信文达有所耳闻,他为人好渔色,在刘璋底下作威作福,没几个人受得了他,偏偏山越族长沙摩柯跟他脾性相投,刘巴这次来,两边结盟,可说是铁板钉钉的事……」
大便自然会有苍蝇作陪,烂人也有几个烂朋友,不稀奇——但胖子听到这里,仍不明白华陀为何要打退堂鼓。
华陀继续说道:「此外,沙摩柯为表诚意,已经答应刘巴,要带黄叙去禁地登天梯,助他提高境界。」
「什么!」又是黄叙!这人不但出身好、老爸好、师父好,现在连际遇都比胖子好!
不甘心大老远跑来吃灰,又不想正面硬碰硬,胖子只得装孬:「尾随他们后头,咱们等他们出了禁地,接着进去?」
「文达有所不知……老夫当初要你来登天梯,是因为登天梯里留着张良的一样宝贝——黄石公的三卷天书。」
「天书?」
张良帮老先生捡鞋子的故事,胖子听过。史册记载,大汉国师张良得了三卷天书后,从猪哥亮变成了诸葛亮,整个人变得又帅又聪明。
华陀续道:「不过,这本天书,不是用来看的……这书,其实也是个符甲,是鲁班与墨子共同做的第二样符甲——「黄粱一梦」。这符甲与残阳血刚好一对,残阳血蚀人血脉,黄粱一梦却会帮人重铸血脉,重塑功体。
「只要重铸血脉,文达就有机会重新吸收项羽魂珠,就算没有本命兽,相信胖子也有自保之力,只是……」
华陀叹气摇头,一边的甘宁却狠声道:「怕什么!既然宝贝只有一个,咱们抢过来便是了!」
华陀又是一口长气叹出,道:「天书有三卷,换血续脉的能力也只有三次——这次便是最后一次,黄叙若是在禁地内直接用掉,我们就是抢到手也没用了。」
胖子把事情前后想了个仔细。黄叙那里人强马壮,胖子这头老弱伤残,甘宁猛则猛矣,只是带个老的,背个残的,演演《老残游记》是可以,想跟他们拼输赢——下场不是黄叙赢,就是胖子输,没有别的结果。
既然如此,不如早些回头?胖子心一狠,斩钉截铁道:「这玩意儿,咱们不要了!」
甘宁听得眉头大皱,脱口便说:「你不要这身功夫了?」
胖子没有回答,只是两眼盯着华陀直瞧——他记得华陀说,天底下最少有两种法子能治他的伤。
感受到胖子的灼灼目光,华陀果然没让胖子失望。
「要治这伤,除了让文达重新吸收魂珠的力量,还有一个方法……就是将魂珠引出体外。」
「怎么引?」胖子跟甘宁异口同声。
「项羽一生到头,只在乎过一个人……」
「虞姬?」
华陀点头:「不错,虞姬死后,也被炼成了魂珠,只要取得虞姬魂珠,就有办法将文达体内的魂珠引出体外,只是……虞姬这魂珠所在之地,有些麻烦。」
「说吧!连山越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胖子都来了,还有哪儿是去不得的?」
「虞姬的魂珠,在北魏邺城,铜雀台……」
第二章啊!黎聪呢?
「胖爷,三哥通知大伙,改变行动。」
北魏,邺城一间客栈的别院里,马铁恭敬候在胖子身旁,看胖子将大把大把的饵食,像是要撑死鲤鱼一样的扔进池里。
「好了,送封信给马休,让他小心点……难得咱有人能混进曹家人身边,可别糟蹋了。」
一把一把的饵食,扑通扑通地落入池中——喂鱼这种休闲,是北方人才有的兴致,俗话说「南船北马」,南方到处是大川湖泊,鱼还没珍贵到只能看,不能吃的地步。
不过七天时间,就在曹丕御驾亲征,人马刚抵达淮南的时候,胖子到了邺城。随行的除了马铁,还有要进铜雀台取遗诏的曹彰、庞德和于禁三人。
依胖子的黑心肝,其实把人安全的送到魏境,这买卖就算两清了,刺杀曹丕,多危险呀?解烦军就算只是帮忙打探消息,安排机会,危险系数都不会低于五颗星。
原本,胖子没打算蹚这趟浑水,反正把人送到,给曹丕添添乱,让他无心南征就可以,可直到华陀说出了铜雀台的消息,胖子才发觉,贾诩基本上是吃定他了。
铜雀台里有什么死人玩意,贾诩一清二楚,胖子只要敢不照规矩办事,这辈子别想拿到虞姬魂珠,更别想再见伶玉妹妹一面,想到这里,胖子就不由叹气。
「平平是搞穿越,别人智力五十好几就能称雄异界,扬威三国,老子人也不傻,怎么搞到现在还是给人当猴子耍?」
看胖子长吁短叹,满脑怨念,马铁本来不想上前找骂,可还有正事要办,他只得硬着头皮来到胖子身边:「胖爷,一切交代妥当,等三哥那办妥后,咱们就动身。需不需要多带些人?」
「省了!老子现在是重度伤残,想打也打不赢……铜雀台那里,他们负责闯门,咱们外面把风,贾诩已经跟爷谈好条件,解烦军刺杀曹丕换虞姬魂珠……咱们爷俩负责最后收货就行。」
说到这里,胖子又是心头来气,为了他这身俊俏带淫荡的功夫,胖子忍气吞声,由人宰割,连好不容易安排到曹丕身边的小正太姜维,都有露馅的危险,万一让人看出胖子跟姜维之间有个不乾不净,三国再大,都无胖子容身之所。
这次,为了骗过陆逊跟庞统两个人精,光是编理由,找藉口,胖子的脑细胞就不知死了多少。
「老子这趟回去,铁定要吃些猪脑来补补!贾诩你个老玻璃,可别栽在老子手里,不然老子一定去跟于吉讨些斗兽棋,来跟你玩人兽交呀!」
东吴,柴桑。
急促的脚步声,远远的就传进书房里。房内,陆逊皱起眉头。府内的人知道陆逊一向爱静,敢在府邸里跑到踏地有声的,只有一个人。
「咿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进门的庞统连招呼都没打,便将一封密函塞到陆逊跟前,边喘气边道:「胖子的来信,你赶紧瞧瞧。」
庞统上次露出这副着急模样,是西蜀与东吴结盟失败的时候,陆逊心中起了疙瘩,接过信匆匆看完,讶异道:「文达要我们送姜维一个功劳?」
自从孙权死后,姜维就不再是一个没没无闻的小角色,他是孙家的死敌,是东吴欲杀之而后快的人物。
庞统点头问道:「你怎么看?」
陆逊沉思一会,道:「文达的计策我了解——要替曹彰安排刺杀曹丕的机会,必须要有人在曹丕身边作内应,而曹丕这次御驾亲征,如果有人在此时立下战功,势必会得到赏识,进入曹丕亲信之中……只是,为什么是姜维?」
听出陆逊话里的质疑,庞统摇头:「你怀疑胖子跟姜维有关联?不对——你怀疑的是,主子是胖子下的手?」
陆逊没有点头,可是也没有摇头。庞统取过密函,指着上头的白纸黑字。
北魏大军兵临城下,扬州三城短兵少粮,单靠蛮兵出奇制胜,非长久之计,是以刺杀曹丕,势在必行。
姜维乃贾诩手下死士,凭着暗杀主子孙权之功,打进了曹丕身边,是亲卫营的一个头儿。
事急从权,只要让姜维得点战功,在亲卫营站稳脚步,这人就有办法安排曹彰人马进亲卫营,伺机动手!
「胖子为人谨慎,如果主子是他杀的,他绝不敢再把姜维推上台面。」
庞统说的,陆逊明白,密函中写得很清楚,姜维是贾诩手下死士,因为杀了孙权的功劳而被曹丕看中,升作亲卫营的一个头儿。
胖子本来也不想用这家伙作内应的,只是事急从权,曹丕已经兵临城下,他们得尽快找到机会,让曹彰几个动手才行。
见陆逊仍然犹豫不决,庞统问道:「伯言,你认识胖子有一年多了吧?」
陆逊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那你也该知道,胖子这人,用计是用全不用险,只要见到机会,一定紧抓不放。现在姜维身处亲卫营,负责曹丕安危,只要姜维立功升职,亲卫营尽在这人掌握后,胖子想成的事,岂不大有可为?」
「用全不用险……」陆逊喃喃自语,不停咀嚼着这句话。
庞统继续劝说:「何况曹魏攻势猛烈,寿春城几次挡下来,靠的都是他们对蛮族兵不熟悉——蛮兵有什么缺点,你我都很清楚,曹魏人才济济,瞒他们一时可以,但想瞒过一世,是自欺欺人!」
庞统的话极具煽动力,若是常人早被说动,可陆逊仍是沉思了半晌。
陆逊个性果断,极为理智。就像早前派解烦军助胖子夺下交州,也是就事论事,觉得拿下交州对东吴有益,才会同意出兵。
反观庞统,较容易被感情影响,先前出兵交州,庞统碍于他跟胖子的交情,不好开口,现在胖子跟孙权遇刺有了瓜葛,他又跳出来替胖子开脱。
就是因为知道庞统性格,陆逊才会对他的话多做考量。只是陆逊怎么想都想不出反驳意见,半晌后,抬头说道:「士元说得不错……文达入东吴以来,所用计策都是极为周全,他用姜维,想必只因这人是最佳人选,是我多虑了。
「眼下,情况已不容我们多做考虑,寿春守得再好,也不可能拦住曹魏倾巢而出……我们得化被动为主动才行!」
见陆逊总算被说动,庞统不由笑道:「那我们……」
「就送个功劳给姜维!」
北魏,寿春城外。
时至初秋,夜风吹得又猛又急,曹丕大军已做好准备,要在夜里攻城。
这次曹丕御驾亲征,曹军上下都明白,若不能战胜,就只能战死……
张辽将他的长发一束。站在他身边的,是同样负责攻城的徐晃、张合,他们领着旗下士兵,正加紧准备登城云梯跟撞门擂木。
看着寿春高耸城墙,张辽久久不发一语。徐晃粗着声问道:「在这想什么?上阵杀敌,有什么比磨刀更重要的?」
想什么?
张辽知道,如果没有贾诩送来的那封信,也许他现在会如徐晃所说的,准备着随身的兵器。但,看完信,张辽总算明白,为什么荀彧和贾诩被列为乱党,为什么曹丕血洗朝堂——
原来,曹操早先只是装病诈死,而曹丕却真的弑父夺位!
张辽明白的越多,不明白的也越多。
贾诩的信,没头没尾。张辽不明白,贾诩是要证实曹彰并非反贼乱党,还是要张辽拨乱反正?
千头万绪,张辽在这事上,始终找不到答案。他貌似不经意地对徐晃提了个问句:「公明……要是有一天,你突然发现主公是被人杀害的,你会帮主公报仇吗?」
徐晃一会摇头,一会点头,良久后才冒出了几个字。
「怎么报?」
对呀!报仇?难道要杀了曹丕?张辽心中茅塞顿开,脸上愁绪也跟着消散。
既然没办法报曹操的仇,那就报曹操的恩——
助曹家,平天下!
转身一拜,张辽才要谢过徐晃,长长的号角声突然传来。
徐晃拍了拍张辽的肩:「前锋出击!咱们先下去看戏吧!听说这次担任前锋的,就是刺杀孙权的小子,南蛮战象多次败我军骑兵,我们就看他怎么破阵开路!」
旷野上,曹军骑兵队如脱柙猛虎,直扑寿春而去,徐晃指着骑兵队两个前锋:「你看,那两个就是许褚的儿子许仪,跟杀了孙权的小鬼,姜维!」
「杀!」
许仪一点一点地加着马速。
寿春城派出千多头的战象,踏得大地轰隆隆的喧哗。远远看去,在火光照耀下,加起来有几个马身大的长鼻怪物,个个背上都缚着一个竹制象舆——就因为这个象舆,让怪物们一跃成为杀人机器。象舆内坐五人,其中一人负责驭象,另四人则射箭杀敌,整一个活生生的移动箭塔。
异兽的气息,让马儿有些惊惶,许仪强压马身。
象兵皮坚肉厚,骑兵不管用马刀还是长枪,都难有收获,更糟的是,骑兵必须有足够的数量,冲锋才能发挥威力,但战象就算只是单一只,凭着刚猛力道,都能肆意践踏马队,象鼻挥舞,力道惊人,往往一鼻子下去,连人带马渣都不剩。
对上这样的怪物,是人都得退避三分……许仪目光紧盯马队的另一个前锋。
许仪敢接下前锋破敌的任务,靠的,就是姜维的一句话。
「想杀人?跟紧我!」
姜维有本事杀了孙权,破个象阵,也许只在弹指之间吧?
震耳欲聋的象嘶,让骑兵们个个面如土色,胯下马匹长嘶不已,几个马术稍差的,差点就被颠下马来。
就在两军即将交锋时,姜维呼喝声起,突然调转马头,大声嘶吼。
「退!」
就像事先说好似的,在即将冲撞上象阵之前,马队突然一分为二,快速往两边分了出去。象阵里,叫骂声和耻笑声不绝于耳,象舆上的蛮兵驱象往前猛冲,等着迎接又一次的胜利。
只是马队后头,等着战象的,不是胜利的果实,而是梦餍的开始——
数百曹军士兵,簇拥着百来辆大车,车上架着一口口大锅。
蛮兵正狐疑间,大车后的士兵突然举起火把,猛地甩手,火花溅落大锅上,还没听到声音,就见一束火红冲天,接着才是轰地一声。
大锅里的膏油、麻苇已是烧得焰火熊熊,一时间上下纷落,窜跳四溢,竟把整片荒野照得亮如白昼。
驱象的蛮兵一呆,还来不及反应,就听推车曹兵齐声大喊,猛地推着大车往象阵冲来。滚滚浓烟里藏着强光刺眼,躲着火焰烧人,象群似乎已忘了头顶还有个象夫,混乱下竟不听指挥,调头便是狂奔。
看到象阵不攻自破,百丈外,徐晃大声叫好:「没想到南蛮战象空有身子,却无胆子?一把火就能烧破阵形,看来姜维那小子有些门道!这功劳,他领定了!」
徐晃边说话边挥舞着手中铜锤,发下出兵讯号。一边的副将连忙呼喝身后士兵准备器械攻城。
张辽紧盯着象阵的一举一动,不久后,问了句:「今天的象阵,不是孟获领军出战?今天若是由孟获出阵,象兵绝不会乱得这么快……」
南蛮象兵,一向是蛮族的精锐,过去几天,都由孟获统率作战——孟获的本命兽七荒大神,对于洪荒异兽有威吓驱使的作用,指挥象阵如使臂膀。
听到问话,徐晃心底也起了些许怀疑,只是眼前象群确实一片混乱,看上去完全不像诈败,他只能打趣道:「兴许是前几日胜得容易,孟获轻敌,兴许……是你小子眼红姜维吧?」
想不出有什么古怪,张辽只得点头同意,自嘲道:「是我想得多了……
两个亲卫跑来跟我们抢功劳,一时有些慌了。」
徐晃笑道:「听说许仪这小子,最近频频要他老爹许褚去找人说项,说他做主子身边亲卫做得有些无趣,想调来大营任职——许褚百般推阻,说这小子不知兵凶战危……想来今日一战后,许褚没理由阻着他了。」
「许仪想调离亲卫?」虽然笑着把话说出来,可是张辽直觉有问题。
亲卫营,向来由许家人统领,现在许仪总帅,姜维副手——许仪若是离开亲卫营,谁补他的缺?姜维?可信吗?
张辽虽然是没有把话说白,但徐晃跟张辽好友多年,又怎么能不清楚其中关系利害?长长的叹了口气之后,徐晃压低声音:「作贼心虚……你以为,曹丕还会信我们这些跟随主公多年的老将?」
「主公」两个字,如震雷般在张辽耳边炸响。
至今,他们都不肯称呼曹丕为主公,曹丕又怎么信得过他们?
张辽突然明白,姜维这个外人,是如何当上亲卫营的副手……他冷声问道:「这些,是许仪跟你说的?」
徐晃点头。
北魏,邺城。
夜风飕飕,铜雀台外一条暗巷里,有个人影正在那上跳下窜,一会蛇行,一会虎步,大半个时辰过去后,人影才停下手,对着阴影处说道:「老太婆生孩子是吧?怎么拿个遗诏跟魂珠要这么久?老子禽兽拳都越打越像禽兽了!他们再不出来,我直接打个熊拳冬眠算了!」
「胖爷,别急,铜雀台原本是曹操拿来当陵墓用的,为了避免日后有人盗墓,里头做得复杂些也是应该,咱们多等会吧!反正姜维已经打进曹丕身边,不怕曹彰不上勾。」
马铁从阴影里缓步走出,初秋的夜里有些凉意,他一边搓手一边回答。
看铜雀台那仍是不见人影,胖子无奈道:「得了!这次是逼不得已,要是被人看出老子跟姜维有一腿,老子立马找棵大树,上吊自杀算了。」
为了给曹彰安排机会,胖子万不得已,把姜维推上了台面——只是这颗棋得小心用,一旦穿帮,让人发现姜维跟胖子的关系,胖子就得真的自己建个胖子国了。
马铁安慰道:「胖爷,别担心了,我三哥说您的藉口还挺管用,陆逊几个没怎么怀疑。」
胖子鼻头哼过一声,才想再说几句,就看到铜雀台的石门被悄悄推开。
门外几个护卫,都是贾诩安排好的内线,负责把风看门,一见里头有人出来,都散开警戒着四周。
胖子与马铁相视一眼,沿着墙边慢慢往铜雀台走去,直到里头三人都出来了,胖子才露出身形。
见到是胖子,曹彰一拱手,道:「黎聪将军,是来拿魂珠的吧?」
「哗!公子真是善体人意!咱们当初就说了,各让一步,胖子偷梁换柱,已经把公子属下换进了曹丕的亲卫营,现在,该是公子展露诚意的时候了。」
三天前,姜维大败南蛮象阵后,就被曹丕提拔成亲卫营统领,三天内,曹彰手下五十多人已经混进了亲卫营,随时等着出手。
胖子虽然没说谁是解烦军安排在曹丕身边的暗桩,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贾诩跟曹彰也不打算说破——反正杀了曹丕之后,再解决掉这人就行了。
手一招,曹彰就让庞德将魂珠给胖子送上。扣着虞姬魂珠,虽然可以作为要胁,但曹彰怕若是逼得紧,胖子会使出什么手段,到时候两败俱伤,可就不美了。
接过魂珠,胖子马上就想找个无人的空旷处,试试华陀教他的法子,把项羽引出体外,让伶玉妹妹重见天日。刚想招呼马铁走人,胖子一转头,就看到四周的巷弄街道,冒出了一队队的曹兵。
看到曹彰几个也是如临大敌,胖子知道不是贾诩的安排,马上压声说道:「瓮中抓鳖?妈的!难道曹丕早知铜雀台有遗诏,就等着咱们自己撞上门来?」
曹兵越聚越多,胖子不敢逞强突围,缓缓退到铜雀台边,与曹彰一伙并作一块。
曹兵中突然走出一人,道:「彰儿,放下遗诏,你们走吧。」
曹彰一听这声音,浑身就像被通了电般,颤抖着回道:「洪叔!你……
你知道有遗诏?那么,你也知道父亲是被那逆子杀的?」
月光之下,来人手持长刀,虎步鹰视,气宇轩昂,看上去与曹彰有几分相似。胖子听曹彰称呼,知道来的是曹操三弟,曹洪。
曹洪没有看向曹彰,只是望着天上圆月长叹:「木已成舟,多说无益——我只知道,曹家,不能乱。」
每一个字,都让曹彰感受到椎心之痛,他恨声道:「你要帮那逆子杀我?」
摇摇头,曹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曹丕不知道遗诏之事。我来这,是因为我不愿看你们兄弟相残,让人渔翁得利。」
「渔翁得利」四个字,曹洪是对着胖子说的,但胖子在意的,只有那句「曹丕不知道」——这表示,姜维还没穿帮,胖子拍拍胸脯直叫好险。
「如果我不肯留下遗诏呢?」曹彰冷冷问道。
「那……就留下命吧。」
月色泼洒下,曹洪贪狼本命现形,一出手便是狼影散顾,他的身影一分为二,二分为四,眨眼间,八道人影手持朴刀向他们扑来。
「妈呀!这是鸣人的影分身还是悟空的残像拳?」
伶玉不在,这招胖子想学都学不来,直叫浪费,眼见曹洪分出的人影袭来,胖子只得踩着形意拳的蛇行身法,一边退后一边抽出青龙棒槌。
这几十天来,胖子不断修炼形意拳,加上华陀猛药加持,胖子内力总算是复原到七八成水准,区区一个曹洪分身,胖子还不至于无力招架。
只是,意外的,曹彰却挡不下来!
曹彰,是曹操儿子里最能打的,传说功夫比曹植要高上几分,但面对曹洪分身一刀砍来,曹彰手上的两刃三尖刀却毫无动静。胖子抽空看去,曹彰手捂胸口,嘴角溢出黑血,似乎是早受内伤。
「当」的一声,曹洪砍向众人的刀尽皆落空,惟独曹彰身前有了声响,胖子用眼角余光扫去,曹彰仍然站立原地不动,帮他挡下那刀的,是庞德的袖里剑。
「铜雀台里机关重重,你们有伤在身,赢不过我的……留下遗诏,走吧!」
曹洪一席话,让胖子恍然大悟。
原来曹洪知道铜雀台里机关凶险,曹彰几个绝不可能全身而退,才会守株待兔,不然这家伙的身手顶多是个龙将,庞德加个马铁,都能把他打得回去找妈!
曹彰咳了两声,硬气道:「想拿遗诏,用命来换!」
见曹彰执迷不悟,曹洪动了杀机,八条人影像青烟般散去,只剩庞德身前一道身影,想来这才是本尊。
庞德知道曹洪本命技能适合群斗,担心他对曹彰先下手,遂开口讨战:「要动公子,就得先过庞某这关!」
「找死!」
庞德话才刚放完,曹洪一人多化的功夫立刻施开,就连这句「找死」,都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
放话起了效果,刀光闪现,都往庞德身上招呼过去,眨眼间,两人已经过了几招。昏暗月光下,庞德两条手臂不管是横削直劈,阻挡还击,藏在袖里的兵器从没现过身,却把来袭长刀给挡得干干净净。看上去,就像是把两条肉臂当铁棍在使。
庞德本命是条沙蛇,专门躲在沙子里,等着给人致命一击,几次出手正中曹洪的咽喉要害,可是曹洪没有哀号,没有惨叫,连汗都没流过一滴,应该是插在幻影上头。庞德有伤在身,才刺没几剑,脸上已是大汗淋漓。
看两人打得精采,胖子挺想拿条板凳,切块鸡排在一旁慢慢欣赏,可是周围巷弄塞满了曹兵,个个虎视眈眈,看得胖子是什么心情都欠奉。
胖子衡量两边强弱后,知道单凭曹洪绝无法拦住众人,他缓缓往曹彰那里移去,压低声音道:「公子,小不忍则乱大谋,今天先放曹洪一马,改天再把场子找回来得了……等下咱们几个一起出手,曹洪绝对拦不住!」
顺口给了曹彰台阶下,胖子准备找路走人。只是,曹彰摇头道:「晚了,你仔细看看周围。」
曹彰比胖子更想走,他早盯着四周空隙寻着脱身机会,曹彰几人虽然受了伤,可是百来个士兵还没放在眼里。能拦下他们的,不是周围的曹兵,而是那一对对的嫣红眼珠。
「狼!」胖子惊呼一声。
四周的墙角屋檐,暗巷窄弄里,除了曹兵,还有一条条的狼影,眼珠里的嫣红,不知是不是看到猎物的兴奋。
「不错!是我二叔曹仁的本命技能「群狼噬虎」,你看那里,还有我四叔曹纯。」
胖子顺着曹彰的话看去,曹仁是个书生打扮的汉子,正在曹洪身后指挥曹兵压阵,他身边还有个精壮汉子,想来就是虎豹骑的武术教头,曹纯。
看曹仁布防严密,胖子转头看到铜雀台,心底便有了打算:「公子,咱们退回铜雀台,再找机会突围?」
「不行!曹洪跟曹仁一定会将遗诏的事告诉曹丕,到时候曹丕有了防备,我们下手就难了——今天要走,也要把这里杀干净了再走!」
杀干净再走?胖子开始怀疑,曹彰在铜雀台是撞到了头。
马铁最多顶一个,胖子能顾好自己就阿弥陀佛了,至于曹彰三人,看庞德那副再打下去就要累死的模样,曹彰应该是把话说反了吧?
给马铁使了个眼色,胖子两人缓缓退到了旁边,忽然,大街上传来几声大响,有人传声而来:「公子莫慌,郭奕带人来救了!」
扣掉混进亲卫营的,郭奕手下还有二十来名虎卫,曹彰见状大喜,转头道:「黎聪将军,看来不只是遗诏,连曹仁、曹洪都……人呢?」
第三章吸干项羽这个王八蛋!
「马铁,把风!外头没有个把时辰不会有结果,等老子先治了病再说!」
方才趁郭奕出声的当下,胖子带着马铁就往铜雀台里窜。
两人一阵狂奔,反正里头的机关给曹彰几个破得七七八八,他们一路进来,都是无风无雨,走了好一阵后,胖子捡了个清静的石室,就准备照华陀的交代,送走项羽这尊凶神。
「好了!老子也恁地没出息,连马夫这种职业都得当一回……项羽大爷,你叫的虞姬已经送来了,等会你就安安分分的离开,别再给我添乱了!」
取出虞姬魂珠后,胖子盘腿而坐,照着华陀传授的运气功法,将体内的形意拳劲,直往魂珠上贯去。
铜雀台里,只有曹彰几人早先带进来的火把油灯,数量极少,四处昏暗一片,可这时魂珠光芒大放,一时间,竟将石室照个通明。
「虞姬姑奶奶,你可快点出来呀!」
胖子浑身气劲,不停送入魂珠内,果然如华陀所言,不久后,魂珠上生出异香——一种女人的香味。
闻到这香味,胖子身上内力突然不听使唤,直往虞姬的魂珠冲去。
「来了!」
大吼一声,胖子强硬止住了输往魂珠的内劲,自闭穴道,不让内力涌出。
内劲不停的想找个出口窜出,好与虞姬的魂珠团聚,撞击穴道的力道越来越大。照华陀所述,这股力量达到顶峰时,让它从手上黑点窜出,项羽便会变回魂珠。
「这段时间,说不定伶玉给项羽占了好大便宜,老子不收点利息怎么行?」
胖子突发奇想,死都不肯吃亏的他也不管华陀交代,硬逼着体内那股力量往周身经脉穴道而去。
强忍经脉扩张,要穴冲击的痛楚,胖子凭着那股贪婪劲,打算让自己直升龙将。
「主子,奴才回来了!」
伶玉久违的娇呼传来——胖子一听到那句「主子」,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了开来,看来项羽为了脱离,连禁制本命兽的力量都用上了。
「伶玉妹妹,你等着,胖子这就把项羽赶出来!」体内经脉明显获益,胖子不敢逼得太紧,准备将项羽的内劲引导到手心,好让它化回魂珠。
可内劲刚传到手臂,伶玉就在识海中喊道:「主子!等会!机会可遇不可求,您方才只用内劲扩充了十二正经,奇经八脉还没受惠!奇经八脉中,阴脉营于五脏,阳脉营于六腑。只要主子能阴阳相贯,不仅脏腑旧伤能痊愈,修为也能大幅提升,还请主子再忍耐一会呀!」
伶玉这话似乎惹恼了项羽,胖子只觉手臂上那股劲道突然翻腾起来,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胖子咬牙强忍,照着伶玉所说,不断挤压着内劲活动的空间,往奇经八脉送去。
「妈呀!投笔从戎都没这么痛!」
轰的一声,胖子脑里突然浮出一生的种种过往。少林寺里当和尚,刘琦大宅斗关羽,路遇甘宁做兄弟……直到杀了孙权,捧上陆逊,人生的点点滴滴,就像跑马灯似的流过。
「听说人死之前,都会有这种对人生的回顾?」
胖子吓了一跳,恐惧像草原上的野火,充斥在身体里的每个角落。
他不想死!
只是此时此刻,无关毅力与斗志,痛苦和身体里每一滴血交融着,不停的左冲右突,胖子想大吼大叫,想捶地发泄,事实上,他手脚根本动弹不得。
所有的血脉就像断了一样,只有神经仍旧给胖子无间断的痛苦。
「一定有一个昼夜这么长吧?」
就在胖子以为痛楚将无止尽的继续下去时,血脉突然像重新连上一般,那股要命的气劲终于从手心窜了出来,变回魂珠。
其实整个过程不过一刻钟左右,但胖子睁眼一看,发现整个天地都不同了。
石室里仍旧是那样的黑暗,只是,就算不靠任何光芒,胖子也能看清一事一物。
不管是开了心眼、天眼还是屁眼,总之,险死还生的喜庆,胖子的热泪不受控制,夺眶而出。他刚想叫出伶玉,问问她这到底是不是龙将境界时,就听到一句话。
「小伙子,恭喜你了。」
这话不是从耳朵传来的,胖子微微一愣,往手上看去。那声音一出现,项羽魂珠就略微震动。
「项羽?」
「帮你扩充经脉,耗去我三成功力,为了离开你体内,我又损失了三成功力……你有了我六成功力,此后天下大可去得……项羽在此,有一事要你帮忙。」
「帮?帮你个死人头!能从你身上刮到东西,是老子有本事,想拿来当恩情,作梦!」
胖子不听也知道,项羽肯定想跟虞姬来个久别重逢——身为去死团团长,胖子断然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何况,项羽刚才还让他吃了好大苦头……有仇不报,非胖子!
右手拿着项羽魂珠,胖子满脸淫笑:「不过……你也别灰心,胖子浑身上下都硬,就属心最软,你要是能拿出点值钱玩意,像什么霸王举鼎神功,胖子说不定会大发善心,找块风水宝地将你跟虞姬埋在一块,好让你们去玩玩你泥中有我,我泥中有你的游戏。」
「你!」
胖子从魂珠上头散发的杀气,就能猜到项羽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只是,项羽若还在体内,胖子会怕他几分,现在变成了弹珠,怕个鸟啊?
胆气一壮,胖子放下狠话:「哼!好声好气跟你说,你不听,到时候你们被爷练成符甲法器,可别后悔!」
魂珠是人精血所炼,正是锻造法器的好材料,胖子这一说正中项羽软肋,他急忙吼道:「慢!有话好说!你……想不想解开身上的本命兽禁制?」
「咚咚咚!」
一连串的敲门声,贾诩还没来得及反应,门外的人已经开门走了进来:「先生,我回来了!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既然不管里头人答应没有,又何必敲门?贾诩脑门直犯皱。看曹彰满脸兴奋,贾诩明知故问:「遗诏拿到了?」
重重点头,曹彰刚要回答,突然想起了什么,兴奋神情蒙上了一层哀愁:「先生既然派郭奕来助我,想必是猜到……有人要对我不利?」
一声叹息,贾诩回道:「除了老夫跟荀彧,主子几个兄弟都知道有遗诏。拦你的,是曹仁?」
「还有我三叔曹洪跟四叔曹纯。」曹彰一脸落寞。
贾诩温声询问:「觉得为什么你几位叔伯,明知曹丕弑父夺位,却还帮着他……觉得奇怪?」
眼神里尽是不解,曹彰用力点头,他总想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贾诩轻轻一笑,道:「坦白跟公子说,老夫已经将曹丕恶行,写信告诉军中不少将领。公子要不要猜猜看,他们是什么反应?」
曹彰摇头。
「他们……没有反应。」
曹彰一阵愕然。
贾诩淡然道:「道理很简单。大汉朝宫廷里,不管是深宫斗争还是父子溅血,只要上位的人仍然姓刘,国号仍旧是汉,王朝就能继续维持下去……大汉几百年历史,就是这么持续下来的。所以就算曹丕十恶不赦,只要他当上皇帝,做了家主,就没人能再定他的罪,说他的不是。
「朝中群臣,大军将领,服的是曹家这面大旗——谁是家主,谁就是大旗所向,你叔叔伯伯知道这点,所以,他们不会让人对这面大旗不敬。
「主子一生精明,可是他始终是人,会被欲望控制。想做皇帝,又不想在青史上留下臭名,主子从诈死到遗诏,全部的棋,都向着死路去啊。」
贾诩没有说得很明白,但曹彰知道,贾诩在劝他回头。
曹家的人,从来不为做过的决定后悔!曹彰猛一抬头,道:「除了死路,我别无选择!」
听到了曹彰的决定,贾诩笑道:「公子,不必担心,将来黄泉路上,老夫必定同行!郭奕,开坛!」
盘山,是通往寿春的必经官道,虽是山路,却像寻常平原一样易于行走。
哗啦啦的水声刮耳不歇,黄骠马上,陆逊边赶路边问道:「哪来的水声?」
「这里叫「盘山鹰愁涧」,涧里有个瀑布,想必水声是从那传来的。」
侍卫回话。
陆逊策马来到涧边,才想看看瀑布是何模样,后头跟上的一人叫喊道:「伯言!赶紧上路了,咱们还得过两个山头,才到得了合淝呀!」
「来了来了……士元,你一路这么着急,歇会儿都不成啊?」庞统从马背上取下个酒囊,咕嘟咕嘟的喝了两口,回道:「要不是你答应胖子亲自主持寿春之战,我们哪需要千里迢迢的赶路?你这是自己找罪受!」
陆逊不再回嘴,扬起马鞭指向北方长空,意有所指:「如果这次受的罪,能让东吴获得喘息时间,那,再苦都是值得的。」
「得了……老实说,胖子那计划,你有几分把握?」无视于陆逊满嘴的伟大情操,庞统只在乎这趟到底值不值得。
「兵法有云,多算者胜,只要是计谋,哪有十分把握?文达要我们去主持,是因为战机稍纵即逝,若是一时一地的争战,鲁肃便能胜任,但这次连寿春都要押上……可不能有半点疏忽。」
前几日,胖子又送了封信回来,信上交代了曹彰取得遗诏的事,同时,胖子也把他布的局给解释了……想到这里,庞统不无担忧。
「从我认识胖子以来,这人就不是个安分的武将,他布的局总是出人意料,一环一环,进也是陷阱,退也是陷阱。他用计,用全不用险——没想到,这次却是火中取栗,险之又险。」
陆逊先是笑笑,只是随着话题逐渐深入,脸色也益发凝重:「曹丕攻势日渐猛烈,一日之内,吕蒙在寿春就曾跟合淝、和州求过三次援兵。太史慈跟鲁肃自顾不暇,若再任由局势发展下去,只怕扬州沦陷,是早晚的事。」
上次发兵交州如此,这次出手扬州亦然,胖子每次施展的计策,都是叫人不得不从……庞统摇头失笑。这种人,他过往曾经见过一个,那人不但多智近妖,连个性都血冷如妖。
「唉!没想到胖子自白帝庙回来后,不论是用计还是心机,都比以往更加犀利……传闻他破了七星灯,不是空穴来风呀!」
要破七星灯,只有想办法扑灭灯魂,庞统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可以推想,胖子只怕是从灯魂上头得了不少好处。
「哈哈!文达就算工于心计,也是针对北魏跟西蜀,这是好事,何况文达要我们去主持大局,不就表示他明白自己仍有不足吗?走吧,再不快点,可赶不及了!」
马鞭一扬,两人从山道上绝尘而去。
东吴与北魏的战争,正式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