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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骡马

《《混世三国》 实体书版》

仍旧是黄沙漫天,仍旧是不能住人。

上次来凉州,胖子觉得这里只能住吕布这样的妖怪,这次来凉州,胖子仍旧是这种感觉,就算武功大进,刮面生疼的狂风飞沙,依然让胖子吃足了苦头。

唯一不同的是,上次,胖子是从凉州里往外看,这次,胖子是从凉州外往里看。

胖子现在待的地方,是鲜卑人的营帐,在草原的那一端,才是目的地——姜维驻守的凉州边关。

营帐里,胖子打着哈欠,懒洋洋的躺卧在羊毛毯子上:「先生!今天还是跟往常一样?」

「怎么?文达不耐烦了?」荀彧笑道。

胖子唉呦一声,伸直了腰,将两颗魂珠收回怀中。

魂珠要做成魂塚,不是拿把刀刻个法阵就能好的事,胖子得用道力灌注魂珠,持续整整半个月才行,为此,胖子可是嘀咕了好一阵子。

「真他妈麻烦,道门的玩意动不动就要练个七七四十九天,每个步骤都要搞个十天半个月的,难怪道士最早要练的就是延年益寿的功夫……不然等七老八十了,这法器都还做不满一打,恁地没效率。」

胖子练武有耐性,可练这个没动静的鬼玩意,就是要他老命。幸亏他跟着曹植一伙回到鲜卑营地,好几天没事做。

「先生,咱们曹植公子的相好……的朋友,最近没再送消息来了?」

胖子没想到,曹植几个居然还敢回鲜卑营地,更意外的,是鲜卑部落的反应。——毫无反应!

一问之下,胖子才发现,荀彧看起来忠厚老实,但鬼心眼直逼贾诩——

说明白点,这家伙不是个好人。

就在鲜卑族长轲比能的女人给她老公戴上绿帽,跟曹植通风报讯之时,荀彧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他带着曹植跟轲比能谈妥条件,假意合作,由曹植协助轲比能带兵入关,以凉州一地,换鲜卑助曹植当上皇帝。

于是,荀彧一伙,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回到北魏,美其名为联络属下,好替鲜卑大王轲比能铺路,实际上是去找曹彰、贾诩,要给轲比能铺条死路。

当初听荀彧安排的一切时,一行人正接受着鲜卑族人的夹道欢迎——

胖子手上拿的那条羊腿,差点没掉到地上。

这人……真他妈的毒呀!

于是,胖子成了「荀彧从北魏带回来的高手,曹植的心腹,来帮轲比能大王攻下雄关,进占中原的猛将」。

摇摇头,想到这里,胖子不禁打了个哆嗦。

看胖子没由来地发抖,荀彧只觉奇怪,道:「文达不必心急,轲比能虽然受我们蒙骗,但他这人粗中带细,也知道不能全凭我们口里说的内应,我们在这里枯等,其实是在等一批人。」

粗中带细?轲比能对胖子这个来砍他脑袋的都是大礼相待,标准的给人卖了还帮数钞票,这人会精明?胖子笑道:「是他的帮手?不会跟咱们一样,是引狼入室吧!」

「不是,听说他找的人,是从沙漠那头过来的,那地方在大汉朝时,节度使张骞曾经去过。那里的人对中土不甚了解,却相当喜欢中原玩意,像是丝绸跟茶叶,这次来,打着的是跟大汉通商的旗,可听说足足来了三千多人,看来是别有居心……」

这话,胖子是怎么听怎么耳熟。

罗贯中大大虽然在《三国演义》里没写上,但正史中,胖子记得,有个西方国家在三国鼎立,公元两百年左右,攀山越岭的想来跟大汉通商,不过被鲜卑一把打了回去。

没想到这次,不是来给轲比能当沙包,而是来当打手的?

「所以轲比能给他们甜头,要他们帮忙?他们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我就不清楚了,听说轲比能以百车的绸缎布匹作为交换,这次攻关,会由这些胡人打前锋。」

对荀彧来说,塞外异族就是胡人,胡人的来历,他从不好奇——胡人没读过孔孟儒学、诸子百家,在荀彧心中,这些人总是矮上那么一截。

胖子想到里头的不对劲:「嘿,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要攻下凉州边境雄关,是拿人命换的买卖,他们敢答应轲比能,只怕不是泛泛之辈……也许他们对攻城掠地有一套方法,一套不用死太多人,又能换得百车绸缎的方法。」

听胖子说得严重,荀彧稍微收敛了不以为然的心思,凝神细想,半晌后突然道:「我想起来了……听轲比能说,这群胡人,是从个叫什么骡啊还是马的地方出来的。」

「骡?马?罗马帝国!」

史册记载,公元一九九年,罗马帝国派出一支远征军,踏上神秘东方的土地,寻找那个神秘东方人——张骞的家园。

远征军攀过高山,穿越沙漠,在真正看见大汉之前,他们的目的,已经从征服,变成了通商,战士也成了商人,只是,商人们还没看到大汉雄关,就被鲜卑人赶了回去。

大汉是鲜卑人的肉食,胆敢在虎口抢食者,杀无赦!

胖子穿着荀彧准备的胡服,宽松的袖口上缝着金色的丝线,这是鲜卑族里高官要员的表徵,是轲比能对曹植示好的举动。

穿梭在部落驻扎的草原上,胖子仔细地看,用力地瞧,他总算清楚,为什么雄霸东西欧的罗马大军,一踏上亚洲大陆,会落魄至此。

半天以前,罗马人的军队抵达了轲比能的草原,如果不是轲比能派人来通知,胖子还以为,来的是洪七公手下,中原第一大帮,丐帮帮众。

队伍前头的千余名骑士,剩下不到百匹马,看到他们接过粮草时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胖子可以想像,马匹不是掉进沙漠流沙,就是拿去填这群人的胃洞。

不过,外表不代表一切,胖子对每一个细节都很仔细,他甚至跟轲比能要了个翻译,就是想瞧瞧,罗马人到底凭什么把握拿下凉州雄关。

可惜,胖子转了几圈,三千多人几乎是个个都见过一面,既没看到斯巴达国王,也没见到勒苟拉斯。

「这种破烂阵仗……难怪史册记载,轲比能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踢回老家,他们连野战都熬不过一回合,还想攻下关口,敢情是来骗吃骗喝的?」

胖子用手指头敲着骑士大剑跟铠甲,敲击所发出的声音沉厚稳重,做工的确比寻常兵器强上几分,可如果这些玩意没有魂兵符甲的能耐,胖子敢担保,罗马人连城头都别想爬上去。

「老子真是瞎操心,得了!等下回去,准备给荀彧这家伙耻笑,他奶奶个熊!」

胖子一火,脚往盔甲上一踹,他才想转头走人,身前却窜出了不少大汉挡着去路。

「嘿!怎么?以为一个个跟马超一样金发蓝眼,就能当闪电侠?乌鲁木齐,问问他们,挡着爷的路是什么意思?」

见起了冲突,翻译官乌鲁木齐不必问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只能叽叽歪歪的跟罗马人不停道歉,那副卑躬屈膝的模样,胖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翻译。

等了一阵后,罗马人仍是凶神恶煞的挡着路,胖子拉过乌鲁木齐就问:「你到底问明白没有?」

乌鲁木齐的语言能力极好,点头就说:「明白明白!」

「明白你还不说?」

罗马人是凶神恶煞,胖子则是张牙舞爪,乌鲁木齐两边都不敢得罪,只好照实说了:「大爷,他们要你低头认错,顺便……顺便把刚刚那副盔甲舔干净。」

「舔?」胖子额头上青筋暴露,抓着乌鲁木齐的手,不自觉的加了力道,疼得乌鲁木齐是直后悔,不该翻译的如此直白。

似乎是看胖子不肯服软,罗马战士们越聚越多,胖子松手放开乌鲁木齐,脸上带起一抹邪笑。

「一群傻豹,你们这里头要是有三四个虎卫,或是一两个龙将,胖子没有项羽加持,是得挟着尾巴走人……现在?都给老子吃屎去!」

眼看众人越聚越密,胖子轻轻一跳,立刻来到众人近前,起脚就踢。

「千重脚!」

一连七脚,胖子差点踢到腿抽筋,轰声连响,几个战士不仅胸前甲胄被踢得凹陷,人也是倒飞兼吐血。

「果然没什技术水平,老子还是乖乖回去,跟荀彧认错得了……」

也不管身后乌鲁木齐吓得屁滚尿流,胖子一出手就知道,小说里什么西方斗气、骑士剑气,都是他妈的唬烂,这群人跟东吴的普通士兵也没两样,就是毛色怪了点,那根粗大了点……嗯,腿粗了点。

胖子脚一抬,耳边突然传来伶玉的声音:「主子,奴才会了,这是本命赤火蚕的技能,火墙!」

伶玉话刚说完,轰的一声,胖子身前突地燃起熊熊火柱,一根一根并排成墙,散发着逼人烈焰,挡住了胖子去路。

热劲扑面而来,胖子脚一缩退了几步,他回头张望,就看骑士阵中,几个衣着格外破烂的罗马人,拿着根木杖指指点点。

「操!这些家伙要是黏上个胡子,根本就是没骑马的甘道夫……怎么用的是本命兽技能?」

看到一堆堆XL的哈利波特,胖子顿时了解,想来罗马人敢夸口攻城,跟这奇特的本命兽技能应该有些关联。

胖子拉起瘫软在地的乌鲁木齐,想叫他介绍介绍,可是这人恁地胆小,火墙刚出来,他已经吓得口吐白沫。

胖子没了翻译,正打算比手划脚来个跨国际交流,忽然一道流利汉语,从罗马人里窜了出来:「小鬼,你闯入我军营地,污毁骑士甲胄,又伤我手下骑士,到底是何居心!」

「是何居心」四个字一出来,胖子压根以为这人是个汉人了,可是他举目望去,发出那声音的,仍旧是个洋鬼子。

「主子,奴才会了,这是本命兽九官鸟的技能,拟声。」

又是本命兽?胖子脸上绽开笑颜,这群人果然不能小觑。

胖子人虽然胖,但筋骨可柔软得很,能屈能伸不成问题——腿一弯,眼一挤,胖子掐着脖子,跪地大哭。

「冤枉啊!大人!」

叫罗马人讶异的是,这胖子说的,竟是纯正的拉丁文……

蜀都,成都。

卧榻上,刘备脸色枯槁,几名侍婢捧着药汤站立一旁,床头前伺候喝药的,是刘备结缡多年的妻子,甘夫人。

两手搭上肩头,甘夫人轻轻扶起刘备,温声说道:「夫君,喝药了。」

即便已经贵为蜀汉昭烈帝,对于皇宫内该有的礼节称呼,刘备并不在乎,他试着露出微笑,可是笑容一到脸上,怎么都带着点苦味。

一口一口的喝药,就是如此简单的动作,刘备都无法好好的完成,甘夫人一手拿着棉巾,一手虚扶汤碗,仔细的将刘备嘴边溢出的药汤拭净,小半会后,刘备总算把药汤喝完。

如释重负般喘了口气,刘备才准备躺下歇息,甘夫人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夫君,诸葛先生在外头求见,已经等了半个多时辰。」

作为帝王伴侣,甘夫人很懂刘备。

刘备曾经说过「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这种伤透人心的话,不过,甘夫人听说,北魏曹操也曾说过类似的话语。

「宁教我负天下人,莫叫天下人负我。」

也许字面的意思,相差十万八千里,但甘夫人以为,不过是一个含蓄,一个张狂罢了。

刘备跟曹操,骨子里,流的是同一种血。

光看刘备听到诸葛亮来访时,眼中闪烁的精光,甘夫人就知道,没有什么药,比诸葛亮带来的消息更有效,即便是命在旦夕,刘备仍具有旺盛的企图心。

「请先生进来吧!」

刘备话才说完,甘夫人识趣地起身退下。

卧房里燃着清香,每个月的今天,是诸葛亮前来报备蜀中大小事宜的日子,刘备闭目养神,静静等候。

一生戎马征战,就要到尽头了,对于诸葛亮说的每句话,刘备都带着期盼,总希望在死前,可以多知道些——知道他这一生的成就,到底走到了什么地步。

诸葛亮的话仍是那样条理分明,从孙权过世,东吴变天,一路说到曹丕南征大败而归,短短一刻钟里,不只蜀中,三国局势变化,已经被诸葛亮全数道尽。

刘备始终没有睁开眼,他患病以后,身体机能虽然退化,但心机跟脑袋却有了长足的进步,一开口就直指重点。

「杀孙权的人,叫做姜维?」

诸葛亮只是笑,却没有回覆。

刘备没有停顿,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破南蛮象阵、藤甲兵的,也是姜维?从曹彰手里救下曹丕的,仍是姜维?」

一连三个问句,刘备想点出的问题,诸葛亮明白,不过他仍是保持着沉默。

「这个姜维,有问题!」刘备最后说道。

「亮若是猜得没错,这人跟东吴黎聪,有些关联。」

「哈哈!原来先生早就知道?」

刘备很清楚,诸葛亮不会放过任何煽风点火的机会。

果然,诸葛亮轻声一笑:「近来山越归降,黄叙武功大进,臣有一计,可让东吴……」

塞外的草原并非总是一望无际,罗马人驻扎的营地旁,就有不少高低起伏的山丘,这是窥探营地动静最好的地方。

就在罗马人抵达草原的当晚,山丘上,已经出现两条人影,往营地里直觑。

「先生!快看,就是那边那几个穿着布衣,带着木杖的家伙!」说话的,就是下午被罗马人一把轰出来的胖子黎聪。

本以为罗马人个个高头大马,应该是人大呆狗大笨,可是哪管胖子哭得梨花带雨,说得天地动容,罗马人对他是理都不理,胖子连个屁都没问出来,就被几个骑士拖出了营门,扔出了营地。

「不错,的确是本命兽……我再仔细看看。」胖子身边,是被他拉来的苦力荀彧。

穷则变,变则通,探不出虚实不要紧,胖子只要知道里头有鬼就好,至于是什么鬼,自然有人会帮他解答。

被胖子归类为鸡肋技能的窥天,头一次有大放异采的机会。

只是,窥天一次只能放在一个人身上,胖子就算把伶玉累死也看不了几个人,所以他拉来了荀彧,好让他看个仔细。

荀彧从左看到右,又从右看到左,脸上表情阴晴不定。胖子等得慌,不由急道:「先生是看出些什么了?也给胖子说说呀!」

「文达,罗马人敢答应轲比能,以边境关卡换百车绸缎,不是没有道理。」荀彧沉声叹了口气,道:「这三千人的队伍里,有一百多人本命兽已然觉醒。」

本命兽觉醒,最少也要是虎卫级别的武者,或具有「通透大道」的道力境界,一百多个虎卫,根本就不是一个边境关口能挡下的,何况还有轲比能的鲜卑大军?

荀彧满脸阴郁,不知如何是好。倒是胖子却不甚在乎。

要是罗马人真这般强横,史册上,就该是轲比能被人家当过街老鼠一样的打,何况,胖子从来就不觉得本命兽觉醒跟功夫好坏扯得上关系,他当初连个悍卒都算不上,伶玉不也生龙活虎的到处偷师?

就算这些人不是跟胖子一样,个个都被雷劈过,但是修行功法不同,怎么能期待洋人也是按部就班的练出一身本领?人家就不能先学飞再学跑吗?

「能否麻烦先生仔细说说,里头都有些什么本命兽?哪些人的本命兽已经觉醒?」

荀彧右手一伸,手指向营地里三个方向,道:「这点倒是古怪,罗马人本命兽种类相当稀少,除了几个特别的,其他的几乎一样。」

「是不是都跟水呀火的有关系?」

「对!明明是一百多人,本命兽却只有两种,赤火蚕跟寒水蛇,就连技能也是大同小异,赤火蚕是火球、火墙等技能,寒水蛇则是水幕、激流等法术。」

胖子大头重重一点,果然如他所料——下午看到火墙时,胖子就觉得这招挺眼熟,火球术,不就是西方法师的招牌法术吗?

胖子为求确定,又让荀彧一个个点出,到底是哪些人本命兽已然觉醒。

「妈的!真是法师!」

荀彧指出来的人,个个都是一号装扮——长袍、法杖、破头巾。

胖子明白轲比能一个冲锋,便把罗马人赶回老家的原因了。法师,等同是近战白痴,如果前头的骑士挡不住,后头的法师就只能走死路,轲比能手下几万骑兵,用淹的都能把罗马骑士淹没了。

前情对上后事,胖子终归得出这个结论——看来,法师修炼魔力到了一个境界,本命兽也是能现形的。

奇怪的是,怎么这些人本命兽都是一个模样?就算要配合魔法的施展,就不能是威猛的喷火龙,非要是一条虫不可吗?

「先生,胖子要是没猜错,情况其实没咱们想得那般严重……」胖子把他对法师的了解,一五一十的跟荀彧交代清楚。

荀彧脑袋好使,才听了一段,就笑着拍手回道:「这么说,法师跟我们的儒生道士是有几分相似,但中原儒生多半还会练些强身健体的功夫,四大仙师功夫就未必会输龙将,既然如此,想必罗马人就是以骑士防守、法师攻击,远近相辅的阵法为主了。」

见胖子点头同意,荀彧接着便说:「事情简单——只要有支奇兵能从背后杀进法师阵中,就能瓦解阵式了。」

荀彧对着胖子直笑。

没有什么奇兵,能比士家虎卫更合适——人数少,动作快,战力高,天生就是法师阵的克星。

只是……贾诩手下虎卫,如今是胖子说了算。

「先生不必着急,咱们如今是同舟共济,要胖子出点血,也不是不行……」满脸淫笑,胖子满脑子转的,都是一个念头。

西方法师加上东方虎卫,正是拿功夫来踢足球,有搞头呀!

第九章少林功夫踢足球!有搞头!

与中原的行军营帐不同,罗马人的营地,会在每个行军营帐外,挖一条深约一米的防护沟,挖出来的土,则拿去填营地四周,形成土墙掩护。

这条深沟,是为了避免有人在营帐外偷听机密,深沟下头都是削尖的木桩,只要有了这层防护,帐里的人就能安心谈话。

可惜,这玩意防君子不防小人,营帐外的沟里,如今,就有个胖小人在。

「亚当斯,你找不到沙漠之眼,就想拿些破布回去唬弄教廷?别说我没提醒你,教皇跟帝王不同,这等琐碎外物,很难打动他老人家。」

「哈!你以为我愿意?我们在沙漠整整游荡了三个月,粮食饮水耗尽,什么都没拿到手,如果不是恰巧遇上这伙蛮兵,我们吃完了马,难道要吃人?」

「可是你不该答应轲比能帮他攻击城关!这是与他国交战,一定要教廷跟元老院同意才行!」

「我不管,这百车绫罗绸缎,我一定要拿到手——最少回国之后,不能跟教皇交差,皇帝那也有得商量……默思,你到底帮不帮我!」

营帐里,两个罗马人正为了与轲比能合作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营外深沟里的胖子细心牢记他们俩说的每一句话,九官鸟的拟声,就像快译通即时翻译,不仅让胖子能说,更让他会听。

「这两个看来就是骑士跟法师的头头,老子没走错路,果然到哪都一样,帐棚找最大的那顶就对了!」

胖子今晚会来,其实不是想打探军机,他在意的,是那一百多个法师。

这些法师到底是怎么练成的?胖子的解烦军能不能更上层楼,就要看罗马人合不合作了。

「奶奶个熊,两家伙吵个没完,半天没说到重点,看来老子得进去逼供才行……」

胖子从于吉身上学到的,除了道术,还有一招——用强。

不合作?老子打到你合作!

钢刀出手,刀锋才要划破帐棚,突然,帐里传来了几个不同的声音,胖子动作一停,就听到个声音:「大人,鲜卑族长轲比能来了。」

一听是轲比能,不只帐内两人停下争吵,连胖子都放下了手中钢刀,静心聆听。

帐门一开,几个人叽哩呱啦用不同语言问候对方,直到乌鲁木齐一句一句的给两边翻译,里头才安静了下来。

胖子就听轲比能左一句右一句,都是在称赞罗马军容壮盛,攻关之事千万拜托,然后末了不忘提醒,那百车绫罗绸缎还等着罗马朋友去拿。而另一头的骑士头头亚当斯,则是不要脸皮的把轲比能的奉承,当作大实话全数收下,最后还跟轲比能打了包票,说绝没问题。

胖子没从他们话里听出什么新意,只有轲比能临走前的一句话,让胖子来了精神。

「那么两位,我们就照约定,让罗马战士休养几天,七天后,进攻城关!」

胖子记得,荀彧说轲比能与他约定的日期是十天后。

七天?看来,轲比能这顶绿帽不是戴假的,他对曹植早有防备?胖子脸上泛起冷笑。

为免打草惊蛇,现在里头两位可不能再用武力来说服了……胖子静静等候,直到轲比能远去,法师首领莫斯说了告辞之后,胖子脚下瞬步踏开,往另外几顶营帐扑去,尾随着莫斯一路来到法师居住的地方。

直到确认莫斯已然熟睡,胖子才悄悄的拉开帐门……

「啪啪」两下,莫斯猛地惊醒。

刚才,好像有人用手在拍他的脸?摸着脸颊,莫斯试图让意识更清醒些,朦胧间,他总觉得眼前景物有点虚幻,一转头,赫然发现他正坐在罗马自家的躺椅上,身边是他最疼爱的小儿子,菲斯。

「父亲您怎么了?怎么才聊一会儿您就睡着了?」

听着七岁儿子菲斯的童言稚语,莫斯脸上泛起慈爱的笑容,一边轻抚着菲斯的小脑袋,一边说道:「是是,是我贪睡……刚刚我们聊到哪儿了?」

小菲斯鼻头皱到一块,他摇摇小手,道:「没关系的,父亲累了就睡吧……菲斯不要紧的。」

对于亲子共聚的时光,莫斯总是相当珍惜:「不!我不累,小菲斯,乖,快跟我说,刚才我们聊到哪儿了?」

「聊到……魔法的修炼,是怎么进行的。」

「哦?我们聊到这个?」莫斯有点惊讶。他平常是不跟孩子们说这些的,在罗马,只有宣示效忠教皇的人才能参研魔法,就像罗马帝王跟元老院,拥有授命骑士的权利一样。

重重的点着头,小菲斯断断续续的说道:「对呀!父亲您刚刚才提到赤火蚕跟寒水蛇,然后就睡着了。」

「我连这都说了?」莫斯觉得,他今天一定是睡糊涂了,只是,面对儿子的期盼目光,莫斯怎么都没办法拒绝。他咬了咬牙,对着菲斯说道:「菲斯,今天这事父亲一定会说给你听,只是,你要答应父亲,绝不能再说出去。」

菲斯重重点头。

「帝国里的人都知道,想修炼魔法,就要宣誓效忠教皇——因为,只有教皇,才能让人成功的练成魔法。」

「为什么?只要知道了学习的方法,难道不能教其他人吗?」童言童语的菲斯,不论问什么,都不会让莫斯感到奇怪。

「当然可以教人,誓言的力量,完全倚赖于立誓者的品德,教皇再强大,也没办法监督每个人,确保他们不会将魔法修炼的内容公布出去。」

「所以我也可以修炼罗?」

菲斯欢喜雀跃的心情感染了莫斯,莫斯额头上一层层的皱纹逐渐舒开,他摇头笑道:「当然不行……修炼魔法有个至为紧要的东西,掌握在教皇手里。」

「什么东西?」

「神的灵魂!」莫斯知道儿子听不懂,换了个方式解释:「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赤火蚕跟寒水蛇吗?」

「记得。」

「神的灵魂,就是这些东西的通称。魔法的修炼,就是按照一定的功法冥想,但,冥想时必须面对神的灵魂,这样,才能藉由神灵的力量,帮助学习魔法的运用。冥想的时间越长,魔力、法术会越精深,就像你汉斯哥哥,他跟着火神的灵魂修炼,但时间短暂,到现在也只会个火球术罢了。」

菲斯急忙问道:「所以火神就是赤火蚕?我只要对着赤火蚕冥想,就能学会火的法术了?」

「对,也不对。首先,火神的灵魂不只有赤火蚕,光在教皇手上的,就有赤火蚕、燎原马跟喷火龙三种,依照个人资质不同,就能跟不同的灵魂学习。寒水蛇的水神灵魂也一样,在教皇手上,共有水火风三个种类,共九个神的灵魂可以学习。」

顿了顿,莫斯讲的有些口渴,乖巧的菲斯赶忙递上茶杯。

就在莫斯咕嘟咕嘟的喝水时,菲丝突然冒出一句:「那,什么是沙漠之眼?」

「咳咳……」给一口水呛得难受,莫斯几乎怀疑,他是不是犯了什么梦呓的疾病,居然连这事都说了:「这是我跟你说的?」

面对莫斯的提问,菲斯一贯用甜笑回应。

「好吧!这可是大秘密,你一定要帮我保守喔!」莫斯压着声音,道:「你的眼珠,是什么颜色?」

「黑……蓝色!」一滴冷汗,从菲斯额头上滴落。

罗马人的眼珠,都是蓝中带着点绿,汉人的眼珠,才是黑的。

「对!沙漠之眼,就是指沙漠里最大的那个绿洲,每一个绿洲,都有一面湖,湖的颜色也是蓝的。」

「所以沙漠之眼,是说一个湖?」

「哈哈,当然不是。沙漠之眼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沙漠里有土神的灵魂,教皇说,土神的灵魂喜欢干燥,相对的讨厌水气,只要找到沙漠之眼,土神的灵魂,很快就会来收取绿洲,将它乾化成沙地,所以找到沙漠之眼,就有机会抓到土神的灵魂。」

菲斯张着小嘴,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后,才说道:「沙漠之眼,指的是沙漠里最大的那个绿洲,但因为绿洲每隔几天就会被乾化,所以最大的那个绿洲——沙漠之眼,位置永远在改变?」

莫斯轻轻拍手:「小菲斯真聪明!不过……既然你都知道这么多了,想不想跟我一起去教廷学习魔法啊?」

三个儿子里,菲斯是最坐不住的那个,难得今天肯为了魔法聊了这么久,莫斯心头一热,又把这件事提了出来。

「学魔法……有没有什么副作用?」

如果学习魔法,只是对着神的灵魂冥想,为什么这么多人的本命兽都是同一种样子?难道罗马人天生的本命兽,不是赤火蚕,就是寒水蛇?

莫斯皱了皱眉,鼻头一哼,道:「你是不是又从亚当斯他儿子那听说什么了?你不用说我也猜得到,他一定在说当年那个汉人张骞的胡言乱语了……哼!你别信他,那个张骞是个疯子!

「当年张骞代表大汉来拜访帝王,却污陷教皇,说神的灵魂是一种邪恶的法器,会吸收人体内的本命兽,然后才由法器分出一点力量回来,给法师们使用……哼!无稽之谈!他是忌妒我们法师的强大!

「人的体内,也许真有他说的本命兽,但是整个罗马帝国,有几个人展现过本命兽的力量?教皇说得对,本命兽不是人人都有的,学习魔法,是神将灵魂分给大家,让每个人都有神的力量,你明白吗!」

见莫斯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菲斯赶忙回道:「父亲!我知道了,您别生气,我不会再说了……」

像是被吓到了一样,菲斯扭头就跑,越跑越远,直到跑出门外……

忽然,莫斯被摇醒了。

「大人!大人!」

像是从梦中惊醒,莫斯睁开了眼,身前站的不是他儿子菲斯,而是一名属下。

「我怎么了?」莫斯头痛欲裂,总觉得刚才不只是一场梦,难道是家乡出事了?

「大人刚才突然大声叫嚷,属下担心大人有事,所以赶了进来。大人作恶梦了?」

「也许是吧……好了,退下吧。」

「奶奶个熊,要这真是个梦,千万别让老子醒来!」

一路狂奔回营的胖子,对于刚得来的珍贵情报,显然相当兴奋。

「看来那什么鬼的灵魂,百分之八百是个邪门法器,若是张骞说得没错,这种法器专用在把人体内的本命兽给吸收消化,然后只吐出那一丁点的力量出来,回馈给这些法师们当魔力用!」

胖子对这事的接受度,比莫斯要高上许多,他看过于吉帮姜维偷天换日强换本命兽的过程,对这事自然不陌生。

「嘿嘿,这次收获丰富……等老子把这里的事搞定,也许能抽点时间去找找沙漠之眼,至于罗马教廷里的法器,路途遥远,还是先放着吧。」

一回到大营,胖子赶忙脱下夜行衣,摊开卷帛准备给马休写信。只是刚磨出黑汁,帐外荀彧的声音就传来:「文达回来了吗?」

「先生进来吧!胖子回来了!」

帐门一被拉开,草原上入夜刮起的冷风就飕飕往里头灌,荀彧赶紧进帐坐定,对着胖子问道:「此行可有收获?」

胖子脸上绽开笑颜:「有!大大的收获!不瞒先生,法师阵可以交给胖子处理了,不过胖子有个条件。」

要胖子办事,荀彧已经不敢指望让他做白工了:「文达请说。」

「击溃鲜卑后,胖子抓到的罗马俘虏全归胖子所有,不能交给你们——这条件,不算太苛吧?」

「好!」

胖子抓到的归胖子,曹植逮着的归曹植,很公平……荀彧点头同意:「那么,就要请文达派人送士家虎卫过来一趟,十天后轲比能攻城,我们就动手。」

「哈哈哈!好!就十天后动手!」——胖子没忘记,轲比能攻城的日子,是七天后。

东吴,寿春。

「三哥,听说胖爷寄信来了?」

马铁歇息了十多日,一身的伤总算尽数康复。他听说燕子从北疆送了消息回来,赶忙来到书房。

「是呀!先坐下……伤好点没有?」

跟着胖子打生打死,这是马休头一次见到马铁伤得如此严重,他虽然知道胖子不会亏待他兄弟,可心底总是止不住的担心。

「好多了!华陀大夫也说了,这不过是皮肉伤,只是败在庞德手下,有些不甘愿罢了。」

马铁耿耿于怀的,始终是庞德的背叛。

既然庞德想证明他在马家之上,马铁就想告诉庞德,家将永远就只是个家将。

「怎么,胖爷那天跟你说的,你还没想通?」

见马铁仍有些执着,马休想起了胖子离开那天,特地找马铁说的一番话。

第一次,胖子对马铁的功夫,做了番指点。

对于一个单枪匹马,就能连挑于禁、曹彰、庞德,甚至还差点对上曹植、乐进的怪物,胖子说的每一个字,马铁都牢记在心。

「你知道,你的刀输给庞德,是输在哪儿吗?」

输在哪儿?马铁这辈子的功夫,都是靠打架打输偷学来的,只要看过一次的招式,他就能凭着手上快刀来破,如果破不了,只有一个可能。

「我的刀不够快?」

马铁问过马超这个问题——他大哥的回答,倒是挺让人信服。

「你傻了?都闪电刀了还不够快?」胖子从怀中拿出一副竹筷中的一枝长竹筷,直接扔到了马铁头上:「把这玩意当刀,攻我试试。」

马铁伤的是脚,不是手,竹筷一晃,闪电刀——闪电竹筷,就往胖子周身要害劈去。

只是,胖子眼中青光闪现,丹青眼立刻掐死了竹筷每一步的可能,就像跟庞德过招一样,总是庞德进攻,马铁防守。

每一次出手,马铁都无功而返,胖子总能逼得马铁回身防守。

「我的刀到底输在哪儿?」

马铁心神恍惚,眼前一花,咽喉已经被胖子手中的竹筷抵上。

胖子收起竹筷,以闲话家常的口吻笑道:「马超是不是跟你说,出刀要知进退,进要快,退要更快,才不会进退失据?」

马铁傻傻的点头,他不觉得这话哪里不对。

胖子继续说道:「马超说得没错,不过他说的,是枪诀——你的刀,不是不够快,而是不够狠。」

「不够狠?」马铁脸上尽是疑惑。

「想要用刀够狠,你得记得一件事——此生出刀,有进无退!」话刚说完,胖子的竹筷再次出手,这次,他用的是马铁最常使的闪电刀法。

对这招烂熟于胸,马铁将竹筷点向了胖子胸前要害,那是这招的最大破绽。若是马铁,早已回刀阻挡,可是胖子却没有,他的刀虽然没有马铁快,但却比马铁狠——「啪」的一声,胖子的竹筷砍中了马铁脖颈,而马铁的竹筷,也刺进了胖子胸膛。

只是,没刺中心脏。

一个断头,一个重伤,胖子胜。

恍恍惚惚间,马铁又想起了胖子的话,书房里,马休见他魂不守舍,打了个响指:「不明白不要紧,胖爷来了信,要你带一百解烦虎卫去凉州,爷说他不但会让你明白,还会给你机会报仇。」

解烦军虎卫,早在贾诩将魂珠送来时,马休就蒐罗了不少燕子准备成军,半个月过去,这伙人早已是解烦军的秘密武力。

接过令牌,马铁就准备要去领人,只是他才刚站起身,马休又说道:「对了,你等等……于禁!」

蓦地,马休背后突然现出条人影,手上刀索环绕,低头道:「属下在。」

胖子跟贾诩谈的条件里,第二项,就是把于禁跟郭奕交给他。

这句「属下在」,说得是阴阳怪气——马休知道,于禁被胖子强讨来作家将,心不甘情不愿,胖子收下这两家伙,简直是摆块香蕉皮在自个儿身前,迟早会给绊倒。

「胖爷让马铁带你跟郭奕回去,这次击败鲜卑后,你们如果要回来,再跟马铁一起回来吧。」

马休始终相信,就是块香蕉皮,胖子也能用来伤人,而不是伤己。

「属下遵……什么!」于禁愣了愣,不知道是马休没说清楚,还是他没听清楚。

「你不想回去?」

「想!属下遵命!」

看到于禁忙不迭的答应,马休窃笑在心。

「傻豹!胖爷什么不缺,就是缺良心!你跟郭奕进了解烦军,要不好好卖力干个十年八载的,胖爷怎么可能会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