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刀出誓无回
凉州,玉门关。
「义父,解烦军虎卫已经全数抵达关内,稍作休整,随时都能出发,好应付三天后的胡人攻城。」
关口城头,贾诩在哨楼里看着墙上高挂的地图。
不只是凉州,而是含括整个大魏版图的地形图,他身后的郭奕,对于能生离解烦军,再次为曹彰效力,满脸充斥的都是喜悦神情。
相较于郭奕的兴奋,贾诩脸上却写满忧虑,冷冷回道:「为父知道了。」
留心到贾诩愁眉不展,郭奕轻声问道:「义父担心虎卫不足以破罗马军阵,会给城关带来麻烦?」
「若是按荀彧送来的书信描述,罗马人只胜在法师的远程攻击,虎卫只要突袭成功,一轮攻势就足够破阵,为父担心的,不是这个。」
贾诩转头望向郭奕,从袖里起出了一封密函。
密函最后署名的,是程昱——当年曹操手下,四个最倚重的军师之一。
「程昱叔叔来信……司马懿有动作了?」
郭嘉、荀彧、贾诩、程昱,这四人并列曹操手下四大军师,是以郭奕对这几人,向来都以叔伯称呼。
「嗯……尽管动作不大,却是个严重的警讯。」
取过信,郭奕细细阅读,信中的字里行间透露着大魏朝堂上的暗潮汹涌,看到末了,郭奕不由讶道:「司马懿凭着一封书信,就要定刘晔的罪?」
刘晔,曹操与袁绍官渡大战里的功臣。朝廷上的人都知道,刘晔的子女妻小都在蜀中,与家人间的书信沟通,鱼雁往返,已经好多年了。
「刘晔对大魏的忠心,你我都清楚,司马懿这动作,不过是想试探曹丕的反应。」贾诩冷然道。
其实曹丕御驾亲征时,把司马懿留在京城辅佐太子的举动,已经表现得非常明白——司马懿深得曹丕信赖,因此,贾诩没有让程昱上书,揭露司马懿的狼子野心。
若是依曹丕多疑的个性,倒霉的,只会是程昱。
郭奕眉头一蹙,也看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不无担忧的说:「司马懿想学赵高,玩一招指鹿为马,看曹丕怎么回答?」
「不错,偏偏曹丕对司马懿言听计从……看来边关退敌后,我们还得另想办法,拉下司马懿才行。」
忧上心头,贾诩话里带着咳声,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郭奕赶忙上前搀扶,要带贾诩回府歇息。
「孩儿知道了,义父您请宽心,千万别再施展真知灼见了,很伤身体的!」
真知灼见虽然可以预知未来,但计算天机是折寿的行为,贾诩的命,已不容许他再多算计几次。
听见郭奕关心,贾诩浅浅一笑,一老一少,就这么搀扶着走出哨楼,准备走下城头。
凉州近晚时的风沙,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忍受的,郭奕赶忙用棉袄将贾诩裹在里头,一步一步,看清了路走。
就在他们将要走下城头时,贾诩突然将脑袋伸出棉袄外,瞪大了眼,手指着关卡前叫道:「那是什么!」
风沙之间,密密麻麻的闪着亮点,郭奕定睛一看,登时骇然。
「敌袭!」
没等郭奕大叫出声,城头的卫哨已经狂吼敲钟,警钟的响声才响过一轮,城头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一颗颗脸盆大的火球撞上了城头,尽管没有任何能燃烧的树枝柴块,火焰仍不止息,就像要把整座石城都烧溶了般。藏在城垛间的哨兵看到城门处的景况,更是大叫:「水!水!有洪水呀!」
就像龙王翻江倒海——只是弄错了位置,一道激流从不远处汹涌而来,郭奕只听到水声不绝于耳,才想看看是怎么回事,脚下突然一阵晃动,城门像是要崩塌了一样,传来轰声巨响。
「他们用火术阻止我们反抗,用水术撞开大门!」
贾诩跟郭奕面面相觑,脑子里都是同一个问题。
解烦军虎卫,还没出城!
「糟了!文达,罗马人进攻了!」
掀开帐门,荀彧跟曹植大跨步进帐,急着要把这消息说给胖子知道。
只是一掀帐,里头却是空无一人。
乐进跟在两人身后,听着帐外杀声震天,不由急道:「胖子逃了?他早知道罗马人今天攻城?」
「不像!他的青龙刀还在!」
对于兵器,曹植总有过人敏锐,他细细思量后,忽然浑身一震,看向荀彧:「先生,胖子会不会……」
荀彧没有回答,迳自走到了兵器柜前。
除了青龙刀,柜里的短剑、长枪、精钢刀,都已不翼而飞。
「莫非……文达孤身犯险,去破罗马法师阵?」
「驾!」
一道黑色身影,划破青绿色的草原,朝着罗马军阵驰去。
兵器出鞘,人马喘息,罗马人没注意到身后那道流星,他们全神贯注,都在打击城墙,冲垮城门。
草原上,狂风挟沙,吹起了法师们的黑色头巾,形成一片翻滚的黑色怒涛,骑士们只顾着身前,殊不知,一柄锐利短剑,就要从背后刺来。
「马铁,看好!看看什么样才叫做狠!」
对着玉门关头一声大喊,胖子虎狼般冲进了法师阵,手中钢刀扬起半空,残阳照在刀刃上,耀眼的反光,迷乱了马蹄前法师的眼珠。
手起刀落,法师的哀嚎,震破了身边同伴的耳膜,也震醒了他们心底的血性,法师们凄厉的咆哮,引起了阵前骑士的注意。
胖子高举钢刀,策马狂奔,明明只有一个人,马蹄声却踏得如雷乍响,彷佛来自地狱的勾魂使者,举步就要踏碎一切,向着军阵中央撕开。喉头滚动间,那句嘶吼瀑布倾泻一般喷发而出。
「杀!」
连声大吼,手中钢刀饱含内劲狠狠斩落,每杀一人,胖子便一拨马头变换方向,避免骑士跟上围剿。
胖子杀出了一条血色沟渠,只要胯下铁蹄扬起,左手长枪就会刺穿一个人的胸膛,右手钢刀就会带飞一个人的脑袋,就连狂风都挡不住他,胖子身前,就是判人生死的閰罗殿。
可惜,罗马人的神明里,没有阎罗这个神。
胖子双手奋力一抡,扬起的钢刀才要划出一道诡异弧线,取下马蹄前的法师首级,就看那法师的目光死盯着钢刀刀刃。
能被选作远征军的,都是罗马战士精锐中的精锐,胖子心中突然发毛,钢刀落下之际,法师的身躯竟燃起了熊熊烈焰。
「主子,奴才会了,这是赤火蚕的本命技,自焚!」
一刀劈空,胖子死命地勒着马缰,免得撞上火团,可冲力太大,急停困难,就听胯下战马悲嘶一声,承受不住,便是前蹄一软,跪倒在地。
反应不及的胖子,轰然一声摔倒沙场,被漫天灰尘遮掩了双眼,他使劲一拨,才刚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道道的刺眼寒芒,罗马骑士的大剑,已经赶到了。
剑芒上传来的森冷寒意,距离胖子不过咫尺之遥,不退就是死,但,胖子要教马铁一件事,此生用刀,只进不退!
胖子奋力一刀,斩在了重剑的剑尖上,身后骑士已经备好长矛,就等胖子一退,来个长矛加身,只是胖子没退,非但没退,钢刀还掠上了前排骑士的脖颈。
血光四溅,头颅飞起,断头的虽然不是胖子,但溅血的却是他。
撕裂般的疼痛从背后传来,是左肩!胖子强忍着痛,没有用出虎须怒张,一转头,就是以牙还牙。
「亚当斯!小心!」
这句话是拉丁文,胖子听得懂的,只有前面三个字,「亚当斯」。
只有骑士里最强的骑士长,才有可能给胖子留下伤痕。
当然,也要胖子傻得不用虎须怒张才行。
「妈的!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一刀斩杀了亚当斯身边几个护卫,胖子快步进逼,算准距离就准备一跃而起,只是他的前脚才弯下,眼前却窜出了难以数计的火球。
近战跟远战的结合,终于出现,幸好并不是胖子心底的完美结合,在法师跟前挡着的,是罗马骑士,不是解烦军虎卫。
胖子又一次让身后的骑士长矛失望了,这一刀,仍是有进无退!
罗马军阵,正因为他们的骑士首领身处险地,开始有了混乱。
没有凭藉任何本命兽的力量,胖子杀得浑身带血,城头上的马铁全都看在眼里,胖子的刀虽然不够快,却够狠。
马铁看着胖子一刀割开了一个骑士的铠甲,划破了肌肉,切断了喉管,刀锋再从脖颈的另一边出现,就像他亲身经历一般,清楚明白,从指尖到手臂,最后震颤到心里。
马休曾说,胖子要让马铁明白,什么叫狠。
现在,他明白了。
玉门关上,不只有马铁和于禁,就连曹彰跟庞德都在。
看到胖子单枪匹马搞乱了罗马军阵,曹彰赶忙来到贾诩身边,道:「先生,姜维跟解烦军虎卫已经在城下待命,要不要让他们出击?」
贾诩看向曹彰,才要点头,突然指着曹彰身后叫道:「小心!」
曹彰还没回头,就觉胸口一凉,低头看去,一把剑直接刺穿了他胸膛。
「唉……司马先生说得对,胡人不可靠,连这种仗都打不赢。」
曹彰身后,是庞德,是一心想要往上爬的庞德。
「你……为什么?」
离开马家,追随曹彰,庞德想要的是出人头地。
如果曹彰连皇帝梦都不作了,他又何必继续跟在身旁伺候?
「你投靠司马懿了?」
颤抖着手指,连番的变异,让贾诩只能讲出这句话,然后胸口一阵气闷,便晕了过去。
「哈哈哈!没错!最少,司马懿还有野心,你们不想做皇帝,他想!」
郭奕接住了贾诩,怒目看向庞德,恨道:「司马懿要你来杀公子?」
「哼!要是罗马人有能力破关,曹彰自然不用死,只要鲜卑破关,司马懿就能请奏曹丕,以魏国大将军的身分,统领全国兵马平乱,只要有了军权……我,就是先生手下的开国重臣!」
庞德放声大笑,袖里剑一次交击,金铁交鸣声一响,城内卧底立刻出手夺门。
如果夺门的是城外的鲜卑骑兵、罗马骑士,他们只有马,没有云梯,没有井栏,别说城墙,连护城河都过不来。可如今,夺门的是城内伏兵,草原上的铁蹄,很快就能踏进中原土地,踏碎玉门关口。
玉门关,没有被身为入侵者的罗马人撬开,却被它所守护的汉人推开了。
草原上,千万马蹄叩地,就像滚滚雷声作响,鲜卑骑兵要来了!
「庞德!你去死!」
眼睁睁看着庞德割下了曹彰人头,于禁的心全乱了,就在郭奕将贾诩扶到一旁时,于禁的刀索,已经搭上了庞德脖子,准备给曹彰报仇。
刀索划下,却没有任何血珠飞扬——于禁的刀索诡异至极,要玩得好,就要有颗冷静的心,大开大阖,直来直往的刀索,还比不过一柄短剑。
「哈哈!你武功在我之下,现在出手又杂乱无章,岂不是自找死路?」
庞德猛地低头,于禁刀索才要追上,已经被袖里剑架开,当的一声,于禁不过退了一小步,就再也无法前进了!
染满曹彰鲜血的毒牙,直接锁死了于禁的退路,一招之间,他双腿已是布满剑痕,于禁没有再退,而是碰的一声,跌坐在地。
那狼狈的模样,看在庞德眼里,满是讥诮,他大步走到曹彰尸体旁边,才要拿下曹彰头颅时,心里突然一颤,猛地转头。
在他身后的,是马铁。
马休曾说,胖子要让马铁明白,什么叫狠,此外,还会给他一个报仇的机会,现在,马铁什么都明白了。
胖子早知道庞德心怀不轨,放于禁跟郭奕回来,是要他们看清楚,到底是谁害了他们的主子,只要庞德打出了司马懿的名号,他们俩就会明白,想要报仇,只有回解烦军一条路。
所以,胖子才会杀进罗马军阵。
只要搞乱罗马人的攻城,庞德心一慌,就会对曹彰下手,让伏兵夺门——为了收服于禁跟郭奕,胖子是做足了戏,连解烦军虎卫都没带上。
不论如何,马铁都要感谢胖子,给了他一个清理门户的机会。
「现在走,你可以不用死。」
表情冷漠,马铁眸子里尽是冰霜,他看着城关外鲜卑骑兵逐渐清晰的身影,语气平淡,却隐隐带着骇人杀意。
庞德就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喝道:「少爷,我不跟你计较,司马懿要的,只是让鲜卑人入关!」
听到这话,马铁眼里仅存的一丝宽容化作了一条死路,他寒声道:「因为这句少爷,我让你走——既然你不走,就把命留下吧。」
「夸口!」
庞德的剑仍是那样的捉摸不定,但面对当胸刺来的一剑,马铁只是大喝一声,对袖里剑视若无睹,而是以泰山压顶之势,将手中钢刀,急急地往庞德劈下。
钢刀撕裂了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庞德这一剑,也许能洞穿马铁心脏,但他也躲不过被一刀两断的命运,头一次,庞德被马铁以命搏命的凶狠给震住了。
不想同归于尽,庞德的剑,不再是永远都能进攻,马铁的刀,也不再只能防守。
就跟于禁一样,庞德退了这一步,就再也无法向前了。
「杀!」
占得优势,马铁就记得一件事——此生用刀,只进不退!
钢刀大开大阖,如长河波涛、绵绵不息,刀刀都是拼尽全力,刀刀都是以命搏命,庞德或是闪躲,或是挡格,全无还手余地。
庞德心中虽然惊骇,仍死守着不放弃,他不知道马铁经谁指点,但很显然,他的刀已经胜过庞德袖里的剑,庞德唯一的机会,就是他略胜马铁的绵长内力。
只要撑下去,就有转圜余地!
忍着手中传来的痛楚,庞德一下一下的捱,就像以前他跟马铁打过的一百三十多战,最后赢的,总是他。
「当!」
一声脆响,庞德又挡住了一刀,而且,还荡开了这一刀。
马铁的内力即将见底,胸口空门大开。
庞德的机会来了。
「去死!」
利剑当胸,马铁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惶,嘴角一丝狠厉的冷笑,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退,而是往前又踏了一步。
此生用刀,只进不退!
血染剑头,袖里剑毫不费力的穿透了马铁胸膛,可是庞德没有笑。
马铁的目光,冰冷的就像在看一个死人,庞德这一剑,只洞穿了马铁肩膀,却没有刺中他心脏。
危险!
沙蛇独有的第六感,正散发着危险的讯号,只有生死关头才有的讯号。
庞德想抽剑却抽不出来,他看着自己紧握剑刃的手。
马铁的手,毫不犹豫的握紧剑刃,死死攥着,殷红的血迹从指缝里流出,似乎宣告着这柄剑,已经不属于庞德。
庞德有点恐惧,马铁脸上仍是一样的目光,一样的冷笑,彷佛长剑穿透的,根本就不是马铁的身体。
唯一改变的,只有那股骇人的杀气,变得更浓,更烈。
庞德想退后,想抵抗,想抽出他的剑,可事实上,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马铁的刀,撕开他的喉咙,感受着那种撕筋裂肉的尖锐痛苦。
今天以后,马铁的刀,不但够快,而且够狠。
与庞德的第一百三十三战,庞德败,败,就是死。
握紧剑刃的左手,把剑一寸寸的拔了出来,鲜血从伤口创激溅而出,溅在城头石地,染红了一片,马铁不是没有神经,他也会痛,但更多的,是痛快。
酣畅淋漓的一战,让马铁彻底跨过了虎卫,成为了龙将。马铁的本命雷兽,跟马超一样,渐渐长出了白毛,泛满了银光。
对着大开的城门,马铁放声大叫。
「姜维!带人夺回城门!解烦虎卫!我们杀出去,救胖爷!」
名符其实的虎狼之师,马铁身后,是百名虎卫打造成的骑兵。
这些人的前身,都是精通杀人术的解烦军武燕。说到功夫,他们不及马铁,但要说到杀人,他们的狠劲,绝不输马铁。
「锥形阵!聚!」
马超亲传的骑兵阵法,就是鲜卑人都要抱头鼠窜,何况是眼前乱成一团的罗马骑士?或者该说,剑士,没有马的步兵,就像待宰羔羊,正等着马铁屠杀。
「破敌!」
眸子里掠过寒光,马铁震耳欲聋的吼声,压过了滚滚马蹄,送进了每一个虎卫耳里,澎湃的杀意裹在沸腾的热血里,流进了每一个虎卫的胸膛。
冲进罗马军阵的那一刻,没有传出巨大的声响,马铁跟虎卫几乎是同样的动作,从马背上弯下腰,钢刀划出一道森冷弧线,冲着最近的一名罗马骑士脖颈砍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罗马人失去近百名骑士,就像几刻钟前的历史重演,被胖子从身后捅了一刀的罗马军阵,这次很快做出了反应。
面对着解烦虎卫,罗马骑士夷然不惧,虎吼一声,便是举剑相迎,只是清亮的金铁交鸣声响起后,骑士大剑被荡开,虎卫钢刀却是余势未尽,一刀扫过后,热血激溅,又是一颗颗的头颅凌空飞起。
作为箭头的马铁,没有停下来的打算,骑兵最强的武器是冲锋,陷入军阵是不智之举,可是,这支骑兵不一样。
哀嚎跟惨叫不停的传进耳来,马铁不用回头都知道,虎入羊群,哪需要叫停!
马蹄下,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地送入耳际,马铁疯狂的策马奔进,他们跟胖子的距离很近,但不远处的鲜卑骑兵同样在逼近。
他得更快些!
「去死!」
声嘶力竭的嚎叫,从左右两侧同时传来,马铁不懂这句拉丁文,但是见到两柄重剑如毒蛇般袭来,他知道该怎么回应。
「给老子让开!」
两名罗马骑士的脸扭曲到了极点,看着马铁的眼神,就像看到了魔鬼一样——任谁看到马铁身后脱体而出的兽爪,只怕都会是这副神情。
雷兽没有现出原形,只是伸出了兽爪,抓住了疾刺而至的重剑,马铁借着坐骑前冲的巨力,直接将两名罗马人拖行在地,跑出几步后,兽爪猛地一挥,两个手执大剑兀自不肯松手的家伙,就像两块巨岩,直接撞上了马铁身前的军阵。
轰的一声,倒下的不只是罗马骑士,马铁胯下坐骑也是一声悲嘶,再承受不住如此压力,往前狠狠栽倒,将马铁重重地甩了出去。
人在空中,马铁清楚看见了战马巨大的身躯翻转,几名骑士闪避不及,又是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狂风呼号,马铁的落脚处,早已汇集了十几柄重剑,就像个地矛刺,等着将马铁刺成蜂窝。
只是,马铁一点都不担心。
「都给老子闪开!诡丝!」
马铁,终于杀到了胖子身旁!
诡丝直接清出了一块空地,上面没有人,只有满地的血,胖子一看到马铁出城,就知道庞德已经授首。
「你个大熊猫!马铁,来接老子也不知道要牵马抬轿,莫非要老子骑你的雷兽回去呀?」
马铁脸上一红,身后就传来武燕的吼声:「大统领!副统领!快上马!」
一转头,马铁就看到不少武燕下马作战,让出的空马,正往他们两人跑来。
「娘的!靠手下舍命来救,老子还没这么窝囊!马铁!」
拉过马铁,胖子一手就指着不远处一名骑士,那人,是罗马人的头,骑士亚当斯。
马铁的刀,或许杀不完所有的罗马人,但要杀一个人,还难不倒他。
「再躲呀?给老子死来!」
胖子奋力挥刀,身前的空隙一让出来,马铁闪电刀立刻出手,亚当斯的人头应声落地。
罗马军阵就像炸开了锅,逐渐向外散去。
「胖爷!咱们快回去!姜维应该夺回城门了!」
罗马军阵一散,回程的路,就是一片开阔。
「嘿!只怕来不及了……」
天边惊雷滚滚作响——不是雷声,而是鲜卑骑兵的马蹄声。
鲜卑骑兵,已经近在咫尺。
「胖爷!怎么办?」马铁始终相信,胖子仍有办法。
「哈哈哈!要死,我先死!要活,一起活!我们杀出去!」
百万大军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那是张飞。
千军万马中七进七出,仍毫发无伤,那是赵云。
要杀退鲜卑铁骑,冲破千万马蹄,胖子不是骑白马的赵子龙,更不是拍《第四滴血》的史特龙,他敢夸口杀出重围,有他的理由跟他的苦衷。
「下马!布阵!」
胖子厉声大喝,武燕们听命行动。
武燕是虎卫,马可不是虎马,罗马战士更不是棒槌,砍不死人,总砍得死马——冲垮罗马军阵后,马群不是伤就是残,想用这种货色逃命,武燕们就等着一个一个的变回魂珠。
赔本生意,胖子是不干的。
「五个人一阵,布盾阵!跟着我和马铁杀出去!」
「哼!好大的口气!」
胖子话音刚落,几百步外的鲜卑大军,就传来沉闷哼声,明明不是扯破嗓子的大吼,可这声音却压过了千万马蹄叩地的大响,清晰的传进了胖子耳里。
这话,不是叽哩呱啦的胡话,而是纯正流利的汉语。
「是阎柔!」马铁打起了精神。
对鲜卑外族,解烦军所知有限,马铁唯一知道的是,轲比能手下有两员大将,其中一个,就是汉人阎柔。
「高手?」胖子凝神望去。
阎柔胯下坐骑毛色血红,在残阳余晖映照下,犹如一团火焰,热力惊人。
「是!下面的人打听过,最少也是个龙将……」
马铁回话的片刻工夫,阎柔马鞭疾抽,胯下燎原火踏地如电,已经跟后头鲜卑大军拉开了距离,跟胖子之间,相距不到百步。
龙将?半个月以前,伶玉威能全开,胖子无伤无痛的时候,龙将在胖子眼里,就跟龙须糖一样,想拉长就拉长,想踩扁就踩扁,可现在伶玉只有三招,胖子浑身还没一块好皮,一个不小心,胖子的退休计划——老死温柔乡,就要变成客死异乡。
「给我压阵!」
尽管马铁已经站稳龙将,可胖子却没叫他提刀上场,马铁肩窝上被庞德刺穿的窟窿,还噗噗的冒着血,要不是胖子的水疗符顶用,马铁只怕已变成马肉乾。
脚下几个箭步,胖子赶忙收集着附近兵器,两把钢刀,一把已经卷刃,再不堪用。
「锵!」
阎柔策马抽刀。他的刀,是塞外胡人用的弯刀,形状就像个回力镖,不是一味的弯,而是有屈有折,这种刀,最适合胡人从马上收割人头。
在塞外生活多年,阎柔深得马上作战的真谛,步战的短兵相接,或许还有你来我往的画面,但是马战只有一种画面——
一刀下去,不是生,就是死!
为了生存,每一刀,都像是最后一刀。
整片草原的生机,都像被阎柔的杀气给压住了,这是鲜卑人惯常的作战方式,由大将先出手,大将一刀砍下敌人首级的同时,大军同声呼喝,然后全军催马,冲锋。
这一招,让轲比能在草原之上未逢敌手,所以,他压根就没想过一件事——
要是阎柔一刀杀不了人,怎么办?
「你爷爷的,老子站着,你居然敢坐着?给老子下马!」
胖子虎吼一声,他面前插着的几柄骑士大剑,齐齐飞到半空,形意拳内力一歛,刀芒立刻生辉,飘飞不定的云刀刀法,不是着落在阎柔身上,而是砍向了罗马人的重剑。
「燕归来!」
飞燕归来,穿梭来回的不是飞刀,而是被胖子砍到伤痕累累的重剑,就像传说中的飞剑,前后不一的射向阎柔。
与青龙斩这种只能用刀来使的刀技截然不同,燕归来是暗器技能,只要有心,就是张好折凳都能跟小倩一样飘来荡去。
阎柔神色凝重。
胖子这个行径跟肉包子打狗没两样,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飞剑绝伤不了阎柔。
里头,一定有鬼!
阎柔目光一凛,手中弯刀迎空挥斩,刀剑一个交锋。
没有迸发灿烂的火花或是传来要命的内力,当的脆响,五柄飞剑,竟然碎了,就像燕群过境,锐利的碎片从阎柔身前分作两道剑流,直接往他身后射去。
破空的飕飕声窜进耳里,阎柔心中登时掀起万分惊骇,深恐背后的前锋军遭殃,赶忙转头大叫,要人避开。
一转头,阎柔脸色由白转青。
春去秋来,离巢归巢,燕归来去而复返,碎片没有飞远,就在阎柔身后几尺回旋奔来!
阎柔两脚一夹,汗血马脚下生烟,他想将祸水东引,让胖子自食苦果。
只是马跑得越快,碎片飞得越急,离胖子不足十步时,阎柔知道,来不及了。
「发针!」
没有回身停马,不是出刀横挡,阎柔一声嚎叫,他头上的三千烦恼丝突然短了一寸,半空中黑茫茫的一片,撞向了满天碎片。
「主子!奴才会了,这是阎柔本命兽仙人掌的技能,发针。」
刺向阎柔的暗器没有穿透针阵,阎柔与胖子,只剩五步不到。阎柔一脸狞笑。
「笑个屁啊!胖子刺你不到,难道不会刺你的马?傻豹!」
胖子的话与阎柔的惨叫声同时出现。
燕归来的碎片直接刺进马腿,汗血马一声长嘶,轰的大响,巨大的马身直接摔跌在地,阎柔才翻出几个跟斗,嘴上一吃泥,脖子就给胖子架上了钢刀。
两人阵前交手,只一招,胖子就废了轲比能手下大将。
「奶奶个熊,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啊?马铁,你说这种货色是高手?」
不顾马铁脸色讪讪,胖子对着气势受阻的鲜卑大军就是大吼。
「想跟这家伙一样下场的,就给老子过来!」
胖子这句话说的豪气,不过纯粹对牛弹琴——胖子没用拟声,鲜卑人没一个听得懂。
「胡奴阿嘎!」
鲜卑骑兵里冲出一员壮汉,胯下坐骑跟人一样黑得发亮,配上满脸胡渣,狰狞表情,要不是手上拿的是狼牙棒,胖子只怕会扭头就跑。
这家伙根本就是张飞失散多年的兄弟呀!
「胖爷!是丘力居,轲比能手下另一员大将。」马铁在胖子耳边说道。
光看那身造型打扮,不用马铁交代,胖子也会给丘力居一个高手封号。他把放在阎柔脖子上的钢刀贴紧几分,又是一通胡喊:「停下马!你再不给老子停下马,老子就让他人头落地!」
森冷杀机配合着生动表情,胖子敢打赌,丘力居绝对清楚话里的意思。但丘力居兀自策马狂奔,似乎恨不得胖子赶快动作,胖子嚷得越欢,他马鞭抽得越快。
「看来你小子人缘不好,这家伙是想借刀杀人……哼!老子还是那句,我站着,就不准有人坐着!」
胖子钢刀高举。丘力居大眼直盯着胖子,全副精神都灌注在胖子的刀上,彷佛是在催促钢刀赶紧落下。
咻的一声,就在锋利刀刃触及阎柔后颈时,丘力居脸上绽开了笑颜,然后,听到耳边一声大吼。
「胖爷交代,下马!」
胖子那番话,是说给马铁听的,人算天算,都不如胖子暗算。
雷兽的爪,闪电的刀,就算丘力居正面相抗都要打起全副精神,何况他全心全意放到了胖子落下的刀上?
「当!」
九死一生之际,丘力居全力抬起狼牙棒,恰恰挡住钢刀。他才想擦把冷汗,暗呼好险,握着狼牙棒的右手,竟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喀啦一声,就这一刀,让丘力居手腕脱臼,战力减半。
「呀嘎撒嘎!」
被刀上传来的巨力活生生卸了一臂,丘力居疼得乱吼,左手抄起狼牙棒,也不管有伤在身,对着马铁就是打地鼠一样的砸。
可惜,马铁就算地鼠,等级也属太空飞鼠之流——丘力居的狼牙棒砸了一下之后,接着就只能像罗马骑士的大盾牌,不停被马铁狂轰烂炸,金铁交鸣声险些震碎他耳膜,狼牙棒更像棉布吸了水,越挡越沉。
丘力居奋起余勇,挡过一刀,狼牙棒往马铁身上掷去。马铁闪开狼牙棒的同时,丘力居身子一扭,巨大身形像猿猴一般轻盈跃起,一脚踏上马背,身后本命巨猿显形,左手破开风声,开山劈石而来。
「主子!奴才会了,这是丘力居本命巨猿的技能,巨灵掌。」
这一掌击实了,马铁只怕会肠穿肚烂,五脏六腑都要一起出来纳凉。
胖子正犹豫着该不该出手,就听伶玉又说:「主子!奴才会了,这是马铁本命雷兽的技能,雷霆刀!」
狂雷作响,雷霆一刀,有进无退的马铁被巨灵掌打中右肩,而雷霆刀也在丘力居左手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丘力居放声惨叫,这刀不仅砍断了他手筋,马铁回身补上的一脚,还踢断了他的脚骨。
与丘力居疼到满地打滚的狼狈样相比,左手脱臼的马铁硬气得很,他抓着左手往地上一撞,生生把移位的腕骨接了回去。
胖子屁颠屁颠将被他敲昏的阎柔拖去与丘力居摆在一块,钢刀才在他们俩脖颈上比划几下,鲜卑骑兵里就传来一声流利汉语:「你敢伤我大将!」
胖子抬头看去,鲜卑骑兵停在百步开外,个个横眉怒目,弯弓搭箭,锋利的箭镞散发着腾腾杀意,只要一声令下,胖子下辈子的本命兽肯定是只刺猬。
见轲比能心疼属下,胖子一脸淫笑,不惜耗费伶玉一招本命技,拟声叫道:「识英雄重英雄,大王英雄了得,对待手下大将如同兄弟手足!黎聪今天插翅难飞,不想再赔上两条英雄性命,只求大王高抬贵手,我放回大王两员大将,大王放我们一马,改日遇上再分个高下,如何?」
胖子姿态极软,用胡语说出来,便是想当着鲜卑大军面前捧捧轲比能,给他戴顶高帽,否则依草原上强者为尊的道理,轲比能要是为了躺在地上的两个大将放了胖子一伙,在族里的声望将不复从前。
「好!黎聪,你有本事,汉人有句俗谚叫事不过三,我再派出一员大将,只要你能赢,今天就放你回去!」
虽然戴惯了绿顶高帽,可真正让轲比能起心思的,是胖子背后的玉门关。
如今玉门关已经被关上,眼见今日攻关已是无望,轲比能不想连手下大将也一并赔进去。
妈的,整个鲜卑不就阎柔跟丘力居能打吗?他还有人?胖子交代马铁好生照料两位人质后,拱手喊道:「胖子听大王吩咐,接下这一阵!不知来的是谁?」
不管是谁,胖子有信心,光靠伶玉仅存的一招,都能把这家伙打的回去叫娘。
「是我!」
「娘!是曹植!」
血色残阳,染得关外草原一片枯黄,萧瑟的味道,连玉门关头都闻得到。
「奕儿,离开玉门关后,做个寻常百姓,过完下半辈子,你……做得到吗?」
城头上,罗马人的火球火箭被扑熄后,留下了道道焦黑的印痕,看上去,就像深不见底的凹洞,跟贾诩脸上的皱纹一样,又深,又多。
醒转的贾诩,无力的看着曹彰跟庞德的尸首,脸上显露出来的苍老跟凄凉,是郭奕这辈子头次见到的。郭奕心里有些发慌,他不懂贾诩话里的意思,摇头回道:「孩儿……做不到。」
「曹彰已经死了,你不做寻常百姓,还想做什么呢?」
贾诩每一句话,都带着浓浓苦味,除此之外,贾诩话说得沉厚稳重,跟往常重病缠身,话音虚浮的样子,截然不同。
「是司马懿害死公子的,孩儿要报仇!」
「报仇?」听到这两个字,贾诩脸上逐渐展露光华。
贾诩年轻的时候,最喜欢刺激——杀人、被杀、结怨、报仇,都是他记忆里最珍藏的片段,贾诩嘴角一扬,那模样怎么看,都像是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
不过,事实上,贾诩已经老了,他会出现这种神情,只有一个可能。
回光返照。
义父贾诩的生命,就要走到尽头,郭奕心底淌血,想阻止贾诩继续讲下去,想快快带他去找大夫医治,可是,郭奕怕他一阻止贾诩,就会掐断贾诩最后燃烧的一点火苗,回光返照的尽头,从来就只有死亡。
沉默的时间没有很久,贾诩起身看着城头下正跟鲜卑大军对峙的胖子,道:「如果你真想报仇,就去投靠黎聪吧……只要你尽心尽力,迟早有一天,黎聪会跟司马懿对上的。」
一手将郭奕带大,贾诩这辈子从没要求郭奕什么,就连临死之前交代郭奕的话,都是用商量的语气。
郭奕眼中含泪,大力的点下头,说道:「孩儿知道!」
很多话,郭奕哽咽着说不出口。他知道,只要曹丕对司马懿的信赖一日不减,他们就只能受制于人——司马懿想一手遮天很简单,只要遮住曹丕,就什么都遮住了。
贾诩听郭奕同意,转头招手,把于禁叫了过来。于禁仍愣愣的看着曹彰尸体,神魂不属的走了过去。
「文则,想替公子报仇吗?」贾诩说道。
于禁会跟着曹彰,不是因为想出人头地,做开国功臣,而是因为曹彰救过他。
赤壁大败时,于禁身受重伤,连坐骑都被斩杀,只能坐着等死。曹彰背着他,背了八百里之远,才找到了大夫,捡回了命。
「想!此仇不报,枉为人!」
「好……只要紧紧跟着奕儿,不出十年,定能报仇雪恨!」
于禁终于回过了神,问道:「文则谨遵先生指示!但黎聪今日若是不幸丧命,属下与郭奕公子,又该何去何从?」
「黎聪……不会死的。」
生命的火焰就要燃烧殆尽,贾诩的话音开始虚浮,不过,不影响他话里的肯定。
「因为他能胜过曹植公子?」
战场上,曹植跟胖子已经交上了手。
于禁虽然看过胖子先前在罗马军阵里的勇猛表现,但胖子终究是个人,连番大战,就算是铁打的也吃不消。
「不……他会输。」
彷佛印证贾诩的话一样,战场上,胖子不但落于下风,还处处捉襟见肘。
于禁大奇,还想再问,就听贾诩又说:「黎聪孤身犯险,冲垮罗马军阵,荀彧几个如果来不及离开鲜卑大营,必然会遭受鲜卑大王责难,他们想脱身,假意投诚,是最好的选择。
「想必黎聪也猜到了,等会他刻意落败,只要一被曹植掳回鲜卑阵营,两人就会同时动手,拿下轲比能。」
话才说到这里,胖子的脖颈,已经被曹植一剑架上。曹植大声斥喝让解烦军虎卫退下,然后架着胖子,缓缓走回轲比能身边。
贾诩似乎再站不住,缓缓坐下了身,转头对着郭奕,做了最后的吩咐。
「奕儿,为父房里有三本兵书、一部易经算术、几样护身用的符甲,本是留给你出师时的贺礼,现在,都一并给了你。易经算术没有本命兽辅助,效果大打折扣,你不必耗费时间钻研太深……倒是兵书,里头有许多为父来不及教你的……
「想在黎聪身边效力,就不能跟马家兄弟抢锋头,马休对阴谋诡计、探听消息十分在行,他主内,你主外,解烦军既然有了百名虎卫的实力,迟早有出兵作战的一天,你可以做军师,替黎聪筹谋定计。」
就连临死前,贾诩叮嘱的,都是郭奕能以后的日子。郭奕再忍不住,眼泪不听使唤的流下。
贾诩脸上泛笑:「哭什么?九泉之下,有你父亲做陪,饮酒聊天,我可不会寂寞……」
号角声传来,就在鲜卑大王轲比能被擒下之后,胖子几人带着虎卫缓缓退回玉门关时,毒士贾诩,离开了人世。
贾诩,没有死在寻常人家的安稳大床上,而在烽火漫天的战场,结束了这一生,也算是得偿宿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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