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连环计
五丈原上,西蜀阵地。
帅营里,诸葛亮仔细斟酌着兵力调度与将领次序,这一次,蜀中精锐尽出,不仅调齐了可用之兵,更把各地驻关大将都一并召来。
这一把,诸葛亮倾尽所有,就要在赌桌上与众人分个胜负!
只是,孤注一掷,也是逼不得已。
魏蜀吴虽说三国鼎立,但蜀中版图最小、人口最少,可以想见,若是国力持续发展下去,对于地处内陆的西蜀,是最不利的。
今时今日,若不趁此机会,挥兵东吴,北伐曹魏,等到吴魏两国回复国力后,他想再动手,恐怕就晚了。
为了刘备的遗愿,诸葛亮已经牺牲了心中的弟子人选马谡,放弃了多年同窗的好友徐庶,他绝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当年,诸葛亮受到家族里血脉诅咒的限制,十五岁从水镜山庄学成文武艺后,就被带回了诸葛家,抽走了一条魂魄。
人少了条魂魄,除了学习能力降低,就连寿命都会少上一截。
为了避免早死,只能成天待在陇中草庐,靠着阵法帮助,免受失魂落魄之苦。
是刘备把魂魄给了他,才让他有了重见天日的希望。
在草庐时,诸葛亮曾发过重誓,只要有朝一日,谁肯将魂魄给他,即便这人是十恶不赦、大奸大恶之徒,诸葛亮都会奉他为主,刀山火海,誓死追随。
所以,马谡必须死,徐庶不能活,谁挡在路上,谁就得遭殃!
帅营里,诸葛亮将兵力分派妥当,正要拿起一旁的清茶润喉提神,营帐外,却有传令兵突然前来通报。
「报!丞相,大营门外,有东吴使者求见。」
「来者何人?所为何事?」
八个字刚问完,诸葛亮已经想到了八种可能情况,不管对方是下战帖还是要和谈,他都已备妥对策,就看来人怎么答覆了。
「回丞相,使者自称马辽,说是奉庞统军师的命令,送信来给昔日同窗的。」
诸葛亮的八种设想,全都落空了。
庞统派个无名小卒来,只是要找诸葛亮一叙过往的同窗情谊?
诸葛亮面露狐疑,半晌后,才开口回道:「今日营门职司巡逻的将领是谁?看出这马辽是谁没有?」
「回丞相,是霍峻将军!他要属下报知丞相,这使者长相陌生,不似东吴任何一位将领,应该只来送信的。」
「只为送信,又何必求见?」诸葛亮嘴角扬笑,回答颇为干脆:「把信收下,人就让他回去吧。」
「丞相,使者说庞统军师有几句话是口述,得当面与丞相说,然后求得丞相回覆,才好交差。」
诸葛亮脸上笑意更浓。
有什么话只能当面讲?
荆轲刺秦王?
只是,这里是蜀军大营,诸葛亮又是道术通神,庞统若真敢派人来行刺,不过送死而已,庞统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
「让霍峻将军带他进来!」
既然猜不出来,是龙是蛇,见面就知道了。
诸葛亮一吩咐,传令兵连忙领命离开。
没多久,大帐外便传来了霍峻的声音。
「禀丞相,属下霍峻、张苞,将东吴使者带到!」
「都进来吧。」
众人谢过丞相,便一同进了大帐,有霍峻、张苞护卫,相信这人也玩不出什么花样,侍卫们便守在帐外,等候差遣。
诸葛亮看着马辽,模样确实陌生,他思索着记忆中东吴大小将领,却没有这人的半点讯息,看来这人的确只是个送信的。
才暗笑自个多心,就见那信使从怀里掏出密函,想上前呈信,一旁霍峻也是细心,怕这人心怀不轨,伸手接过了信,便送到了诸葛亮跟前。
这信里,除了嘘寒问暖的客套,再来就是庞统回忆当年与诸葛亮作为同窗时的旧事,从字里行间,实在看不出其他意思。
诸葛亮皱起了眉:「士元就让你送这封信过来?」
「军师大人还交代了几句话,他说,不知道诸葛丞相还记不记得,当年在水镜山庄,你们两位与元直先生一起喝过的那场酒。」
生平第一次饮酒,诸葛亮当然记的很清楚。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是当时读书人间很盛行的一句话,不论世道如何,苦的都是百姓,于是三个有着过人志气与天赋的少年,酒过三巡后狂性大发,立下了誓言。
「不论日后是敌是友,是不是各为其主,千万不能忘记,再苦,也不能让老百姓苦,定要为天下苍生谋一条出路!」
诸葛亮闭上双眼,知道庞统是在斥责他∣∣鲜卑、罗马都是番邦异族,诸葛亮怎能为虎作伥?
身不由己……诸葛亮叹了口气,挥手道:「你回去告诉士元,诸葛孔明受教了。」
信使眼中一亮,以为诸葛亮是给庞统说动了,连忙问道:「敢问诸葛丞相,那么东吴与西蜀这仗……」
「开弓没有回头箭,出手便是生死搏,这一仗,势在必行!」
传话使者马辽眼神一寒,突然质问起诸葛亮:「难道丞相真不顾r旧时的承诺?」
诸葛亮蚕眉紧蹙,冷声说道:「若真不顾,又待如何?」
「庞统军师交代,若诸葛丞相出尔反尔,不顾天下百姓生计,便叫我带样东西回去。」
「哦?什么东西?」
「你项上人头!」
异变突生,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那使者腰间弯刀已划出一道圆弧,这弧线精妙绝伦,张苞二人才刚喊出「小心」二字,已来不及了。
弯刀画过诸葛亮咽喉,张苞二人都是脸色惨白,他们俩兵器上手,才要拿人归案,替诸葛亮报仇,身后却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好快的刀……你与马家是什么关系?」
轻摇羽扇,诸葛亮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营帐门口,方才那个被弯刀击杀的,不过是水中幻影罢了。
那使者一击不中,也不急着逃走,他将弯刀回鞘后,自袖里取出了两节铁棍,那铁棍一经组合,赫然成了一柄长枪。
霍峻是白耳兵副帅,见闻广博,一见之下,不禁骇道:「七杀枪!圆月刀!你是张辽什么人?」
「哈哈哈哈!诸葛亮!马铁拜你所赐,才有今时今日的成就,胖爷说过,有仇不报枉为人,现在,我就来报仇了!」
七杀枪往前一指,马铁放声长啸,那啸声轻越悠扬,足见其内力之深厚。
但他这一啸,并非只是示威,诸葛亮眉头一蹙,转身便吩咐:「传下去,小心敌袭,拦下他,我去外头瞧瞧!」
就如诸葛亮预料一般,马铁啸声一停,营地四周便传来尖锐呼啸。
「想走?问过我手上长枪再说!」
马铁一个旋身,七杀枪如电射出,只是在他身前,黑虎张苞与灵猿霍峻,一条蛇矛一柄铜棍,已然堵住去路。
诸葛亮揭开帐帘,没有直接离开,反倒转过了头,与马铁说道:「想报仇?那你可得努力点,为防吴军偷袭,这营地四面都有大将重兵驻守,吴军来得去不得,你要是手脚慢了,恐怕就只能陪葬了。」
一转身,诸葛亮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诸葛亮说的没错,营地四面,有张飞、赵云、黄忠、严颜等人把守,虽是野战阵地,却与成都大城一样固若金汤,东吴若想以硬碰硬,来几个就得死几个。
但庞统不是蠢人,不会让他们来白白送死,外头偷袭的吴军,不过是来掩护马铁行动的部队。
大帐里,马铁按庞统交代,要继续他第二步的行动。
长枪枪头一拄地,马铁便与张苞二人喝道:「都给我让开!否则,我不介意在解决诸葛亮之前,先收点利息!」
张苞不论武技兵器,个性脾气,与他父亲张飞都是一个模子出来的,听到马铁猖狂,不禁怒火中烧,蛇矛一颤,矛尖便直指马铁咽喉而去:「想出这门,先过你爷爷这关!火蛇裂空!」
火,是黑虎业火。
蛇,是铁脊蛇矛。
火蛇裂空一展,千万条火蛇便自蛇矛上头冲出,那威势彷佛是要裂空贯日,将马铁活活贯穿。
见张苞发难,霍峻也不怠慢,长臂灵猿使动铜棍,十八连打的棍法功夫,立刻洒出满天棍影。马铁若是前进,逃不过被蛇矛贯穿的下场,若是后退,就只有被铜棍砸成肉末的结局。
眨眼间,已到了生死关头,张苞极具自信,即便今天马铁武功已达龙将顶峰,仍旧只有死路一条。
但死路,一个人一辈子只会走一次,而马铁,已经走过了。
从他被胖子救回东吴,给华陀挽回武艺后,他已再世为人,这辈子要他再死,只怕很难,很难。
「雷帝!灭世狂雷!」
马铁身后现身的,不是雷兽,而是雷帝——在用雷者的世界里,独一无二的君王!
「轰!」
隆隆雷声从大帐里传了出来,诸葛亮却是头也不回。
就算马铁如今脱胎换骨,但他进了蜀营,就是笼中鸟、瓮中鳖,只要将东吴派来偷袭的人马解决,就算马铁是翻江蛟龙,西蜀也能杀蛟擒龙。
诸葛亮匆匆来到北门,北门外是平原一块,最适合夜袭进攻,诸葛亮在此布下重兵,就等着东吴上钩。
只是,庞统的兵法造诣,与他旗鼓相当,北门外空荡荡的一片,全然不见人影。
守将赵云见诸葛亮来探视,连忙趋前道:「丞相!东吴夜袭的人马,似乎都集中在南门,那里虽有三将军负责把守,但我听底下说,敌将里有甘宁与太史慈在,只怕三将军讨不了好去。」
「我军以逸待劳,又占有地利优势,即便张飞以一敌二,落了下风,要守住营门仍不是问题,我担心的,反而是东吴声东击西之计,你帮我吩咐下去,传令黄忠、严颜谨守岗位,切勿擅自行动。」
「是!」
想破敌陷阵,声东击西与里应外合便是最好的两个方法,可诸葛亮守的滴水不漏,丝毫不给庞统机会。
但,机会这玩意,若是要等诸葛亮给,恐怕这仗也不必打了。
「丞相!不好了!」
慌张跑来的人,是现在应该在大帐里,等着拿下马铁的霍峻,但看他似乎受了重伤,连铜棍都无法稳妥的拿在手上,诸葛亮便知不好。
「让马铁跑了?」
「是……属下无能,还请丞相责罚。」
「他如今已是瓮中之鳖,四面都是敌人,他能跑到哪去?」
听到诸葛亮这么一说,霍峻虽然有伤在身,仍是脸色讪讪,低头说道:「丞相!马铁趁三将军与众家兄弟把注意力都放在吴军身上时,已经从南门逃出去了。」
张苞二人没能留住马铁,固然可惜,但是,这么一来,今夜庞统派人来送信,到底是何居心?
「马铁没带走什么东西?」
霍峻听得问话,微微一愣后,摇头说道:「没有,属下从他入营到逃出去,都是一路追着的,没看到他拿走营里一草一木。」
如今营里已无东吴人马,里应外合之计绝使不出来,那么剩下的,便是声东击西。
只是,诸葛亮望向北门外头,目光远眺,怎么也看不到有敌军的踪影。
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安,正想掐指起卦,以文王卦算的能力,掌握今晚吴军的动静,后勤大营里,已经揭露了庞统真正的目的。
「不好了!禀丞相!后营突然受到野兽攻击,有不少鹰鹫从天而降,取走了后营正在铸造的兵器模组!」
难道庞统以为,西蜀少了几把刀剑,就打不赢这场仗了?
诸葛亮心头才奇怪着,忽地灵光一闪:「他们取走了什么兵器模组?」
「禀丞相,是……武侯连弩!」
诸葛亮脸色一沉。
「速召各营将领,我军准备发兵!」
混世三国13连环之计-第一章文王神算
五丈原上,东吴营地。
“元帅!马铁将军帐外求见!”
传令兵的声音急如燎火,又脆又响,彷佛是受到营地外头蜀军节节进逼的紧张气氛所影响。
大帐里,郭奕不只变成了胖子的形,还换成了胖子的声,他赶忙吩咐:“赶紧让他进来!”
话音刚落,马铁随即掀帘入帐。
大帐里除了庞统、郭奕外,还有三名书记官与随军工匠,正围着一套兵器模块跟图纸在比划。
这些东西,都是刚才天眼们趁马铁搅乱蜀军视听时,在德鲁依的野兽军团掩护下,偷回来的宝贝。
说是宝贝,马铁其实压根不懂这些玩意的价值,在他眼里,不管兵器设计的多精良,威力多惊人,都比不过他手里的一招半式。
尤其,是在他的雷兽已进化成为雷帝的时刻。
见众人围着图纸,七嘴八舌的点评,马铁半天瞧不出个究竟,他是个心直口快的主,抬头便与庞统问道:“先生,这武侯连弩真有这么神奇?难道单凭一项兵器,就能左右战场胜负了?”
庞统眼角带笑,他的连环计这才走出第一步,但无疑是个好的开始,目光刚从图纸上移开,便应声回道:“从营外蜀军的动静,不难想象这东西的价值。”
连弩图纸一得手,马铁便由甘宁等人接应回营,他们这伙人都是一人数马,蜀军就算要追也是望尘莫及。
马铁本以为,诸葛亮应该会就此作罢,可没想到诸葛亮不但派兵追击,到最后,甚至搞到全军出动。如今蜀军已是陈兵列阵,在东吴营外对垒,隐约有攻营之势。
这么说来,武侯连弩绝对是了不得的玩意?
想到能让诸葛亮吃鳖,马铁便是心怀大畅:“嘿!没想到区区一张兵器图纸就能让诸葛贱人如此紧张,要是咱们把这图纸誊抄个十来份,大街小巷的发,岂不是在他心头上挖肉,伤口上洒盐了?”
近朱者赤,近胖者贱。跟胖子跟的久了,马铁脑袋瓜里想的多半也是些下流主意。
马铁这招“哪里痛,打哪里”,深得庞统赞许。
“说的好!别小看了这几张图纸,若是照马超等人在五溪寨时的描述,这连弩不仅力道强劲,可以连发多箭,若是在箭矢上动点手脚,配以毒箭或符纸,三两下就能凑出一队强兵悍将,面对这种连弩兵,黄柄的法师营可是连一个照面都没挡下来呀!”
马铁给蜀军俘虏过一段时间,有些事情并不清楚,现在听庞统把连弩说的神之又神,不禁咋舌:“难怪诸葛亮会对这兵器如此着急了。”
庞统点了点头,轻声笑道:“不错!若是论整体实力,东吴尤在蜀军之上,诸葛亮敢与我们正面叫阵,不过是仗着有神兵利器在手,能增添蜀军将士的战斗力罢了。”
马铁听到这里,赶忙说道:“既然如此,现在咱们把这些东西弄到手了,只要如法炮制,做出千八百具连弩来用用,岂不是美事一桩?”
见到庞统点头微笑,马铁忍不住兴奋之情,继续说道:“那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开战,好给蜀军一个惊喜啊!”
本以为庞统会痛快的说个日期,没想到马铁热切期盼的目光,盼来的却是庞统摇头失笑:“即便有设计连弩的图纸,有铸造弩身的模块,咱们一时半刻也不可能大量制造,更别说拿来跟蜀军分个输赢。”
马铁想想也是,额头才刚犯起几条皱纹,又听庞统说道:“更何况,今晚我让你们去偷这玩意,也不是想跟诸葛亮玩什么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把戏……”
偷了图纸却不用,难道这连弩上头还有什么秘密不成?
马铁听不出庞统话中涵义,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先生大费周章,把这图纸偷回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我已经让书记官协助工匠们,把这图纸誊抄成几份,等誊抄完毕,你便与姜维一同护送图纸离开。”
“离开?先生莫非是要我们把东西送回去给都督?”
庞统笑容诡局,轻声说道:“表面上。”
连弩虽然好用,但从拿到图纸到真格做出一把合格的兵器,花费的时间可不只十天半个月。
他们现在与蜀军对阵沙场,随时都有全面大战的可能,想等到大量的连弩被制作出来,无疑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马铁不明白庞统心意,才要再问,就听庞统继续说道:“我会派人与你们兵分四路,同时离开。只是其它三组人马走的是大路,至于你跟姜维,我要你们拿着图纸,绕道魏境,去找一个人……”
“呜!呜!呜!”
五丈原上,战火烧的正旺,不过,蜀军仗着人多,东吴占着地利,两边战况一时间是僵持不下。
“报!将军!李严将军派人回报,攻城器械因移动缓慢,赶不上部队的速度,还在三十里外。”
传令兵战战兢兢,他伺候的这位将军,不仅举止粗鲁,脾气更是以暴躁闻名,若是有不顺他心意的,拳打脚踢可是家常便饭。
尤其是现在,蜀军为了攻破东吴营地,正是极需攻城器械帮手的时候。
看着前头盾牌兵为了拆除陷阱,破开拒马,几乎是以肉身作盾,一个个前仆后继,简直就是用血肉在给蜀军开路,张飞看的是心如刀割。
手里丈八蛇矛往地上一顿,他转身跨马,与身边亲卫雷吼下达了变换命令。
“吩咐前军退后,让连弩队上前射个几轮,逼退守门的吴军后,再行破门!”
带兵多年,即便张飞是个粗鲁汉子,也多少懂得了应对进退、兵种相克的道理。
可惜,这种粗浅道理,庞统比他更清楚。
盾牌兵的任务是拆卸箭楼、拔除陷阱,死伤在所难免,他们虽然个个都不怕死,但不代表他们想轻易赴死。
号角声下,盾牌兵结成盾阵,缓步退后,背后连弩兵已调上了前线,准备射击。
见前锋盾阵集结完成,张飞虎吼一声:“告诉张苞,停下盾阵脚步,掩护连弩兵射击!”
前头盾阵里领军的,正是他的亲儿子张苞。
张飞领兵多年,一向是身先士卒,本来这次他也是跟诸葛亮请命,准备亲自上阵的,但张苞担心父亲年事已高,不比年轻时候骨骼勇健,说什么也要代替张飞上阵,张飞给他缠的不耐烦了,这才勉强答应。
张飞心底也明白,猛虎终有收山的一日,不可能时刻伴在幼虎身边,想要成为一员猛将,驰骋沙场,张苞需要的不是高强武功,而是战场历练,没见过血的虎,终是上不了台面,做不成虎王。
盾阵一得号令,脚步生了根似的,扎在了原地。
连弩兵有巨盾护卫,手上不敢怠慢,纷纷装上箭匣,拉满机弦,从弓弦被拉到紧处发出的咿呀之声便可听出,劲弩的威力绝对不输三石的强弓。
只是,三石强弓少说也要有百夫长的实力才拉的开,区区一个连弩队里,显然没有这么多能人,他们能拉弓上弦,靠的全是武侯连弩的精妙设计。
一旦装备了这等利器,就是老弱残兵,也能立刻化身为悍卒强兵,这就是诸葛亮不敢让这利器落入东吴手里的最大原因。
“盾阵听令!立盾!”
盾牌兵将大盾立在身前,一屈身,背后连弩兵便将连弩微抬,等候命令。
只要扳机一扣,箭匣里十二枝弩箭就会靠着弩机回旋拉力,一枝枝自动的扯上弓弦,连环施放。
一万枝箭,不必盏茶时间就能射进吴军营地,他们根本就不必瞄准,这种情况下,就是只蚂蚁,都逃不出连弩箭阵的攻击。
“弩阵听令!放箭!”
命令一下,劲箭破风之声立刻不绝于耳,蜀军气势与那扑天劲箭一同攀上高峰,飞箭飕飕作响的声音,宛如战鼓敲响,十足的振奋人心。
在这样的攻势下,还有谁能活下?
箭矢落下,传来的却不是吴军的哀号。
庞统不是傻子,既然知道诸葛亮手里有什么宝贝,怎么会没有防范手段?
守营的吴军,手上兵器早在蜀军盾牌兵退下时,从弓箭换成了盾牌。
那铁制的大盾,外头还铺了一层浸过油的牛皮,坚韧纤维用来对抗强劲箭镞,以柔克刚是恰到好处,连弩箭雨落下,除了敲出咚咚声响,没有取走吴军半条人命。
张飞见弩阵失效,不禁虎眉直竖,扭头虎吼:“让连弩兵换箭,取火符箭再射!”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弩阵失效对蜀军的士气可是不小的打击,若是这时候直接换盾阵顶上,效果只会比先前更糟,火符箭虽然珍贵,但好铁本应用在刀口上。
“弩阵听令!换箭!”
换箭命令一下,连弩阵里动作一致,弩兵们个个弯身取箭,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个箭匣,那脸上神情之庄重,彷佛这箭匣里装的是传家之宝,马虎不得。
这箭,就是当日射垮黄柄法师阵的箭。
箭身上缠着火灵符,箭簇上刻着御风阵,这箭一射,就如同一只火凤凰飞过天际,挡在前头的不管是铜盾铁盾合金盾,下场都只有被熔成铁水一途。
“弩阵听令!放箭!”
凭着千枝火符箭,张飞要抢回主动,把前锋盾阵安然送到吴营大寨前,拆门!
“轰!轰!轰!”
漆黑夜空下,火凤凰展开双翅,飞舞间落下的火花,宛如祝融降世,降下无边灾难,又烧起了蜀军士兵心底熊熊的战意。
“盾阵听令!持盾起身,待命冲锋!”
火符箭的效果还没出现,张苞却已下达了命令。
并非眼力过人,他只是明白,这火符箭已是连弩阵的压箱宝,要再失效,恐怕连弩阵再也变不出其它把戏。
可无论如何,都得把眼前的障碍拔除,好让后头蜀军有路可走!
“烧啊!多烧一点啊!”
不自觉间,张苞心底话脱口而出,火符箭只要多烧坏一处陷阱,多烧死一名吴军,他的弟兄就能少死几个人。
今晚,张苞虽已见惯了血腥,可不代表他就能忍受同袍在他身前丧命。
但,战争,本来就是由死亡组成的。
本来,当张苞看到火符箭夺走吴军将士一条又一条的性命时,心中还颇为雀跃,但当他定睛一看,认清了情势时,心底的喜悦登时化为乌有。
就如东吴知道西蜀有武侯连弩撑腰,西蜀也知道东吴有罗马亡灵助阵。
不管是早先就葬在五丈原上的尸体,还是刚刚才在吴军营前断气的士兵,在死灵法师的术法加持下,亡灵尸兵们奋不顾身,纷纷以残缺躯体,扑向了浴火凤凰。
当空气中充满的尽是尸兵的焦臭味时,张苞彻底死了心,他明白,连弩阵的压箱宝,已完全失去了作用。
但,这是战争,该做的事,还是得继续下去。
“盾阵听令!举盾冲锋!”
当张苞率领着前锋盾阵冲进了吴军的夺命箭雨时,蜀军中军里,传来了一声长叹。
“老师说的果然没错,庞统谋定而后动,最擅长用连环计,我贸然出兵,只怕已中了他的圈套了。”
叹气的,正是蜀军主帅,卧龙诸葛亮。
只是这会他明知是计,仍是不得不从。
武侯连弩在战争里占据着怎样的地位,无人比他更清楚,两军交战,在战前可以用挑拨离间,散布谣言的诡计;在战时可以用火攻水淹,包围夜袭的算计,但不论如何,最后一刻,两军始终是要交手的。
当士兵们短刃相接的时候,什么阴谋诡计、背后算计,都已无用武之地,将士们唯一能倚靠的,只有他们的身体跟手上的兵器。
兵器,就是诸葛亮能替他们做的最后一件事。
论两国实力,东吴确实略胜西蜀一筹,诸葛亮虽然擅用计谋,但东吴外有庞统领兵,内有陆逊接应,那些背后捅刀,暗里下药的鬼魅伎俩,不过是白费工夫。
单单用计,他很难胜过庞统,相对的,庞统也无法在这上头赢过他。
所以,在最后一刻,威力强大的兵器,便会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
武侯连弩,绝不能落入东吴之手!
只是,当赵云急催胯下云驹,风风火火的赶回来时,诸葛亮便知道,情况正往他最担心的方向发展。
“丞相!属下无能!庞统派了四路人马护送图纸及模块离开,我们只拦截到其中三路,可最后一路行踪诡异,我们判断错误,让他们走脱了!”
诸葛亮早猜到庞统会派人将图纸抄作多份送回东吴。东吴这次出兵,带来的人手材料,压根就没法铸造连弩,庞统定会派人将图纸送回。
于是他早让赵云带人绕道,前往吴军身后拦截,可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漏网之鱼。
诸葛亮没有多做责备,亡羊补牢才是当务之急,他缓缓合上了眼,身后的太上老君,就像当年骑着青牛从函谷关飞升一样,再次重返人间。
“文王一卦,算尽古往今来!”
诸葛亮猛然睁眼,就见太上老君手上文王卦上,突然现出了一行字。
欲问何事尽管说来
这话口气实在大了点,但诸葛亮明白,文王卦,确实有狂的本钱,他也不迟疑,开口便说道:“庞统派人将武侯连弩的设计图纸及模块送回东吴,如今所派人马身在何方?庞统手上,可还有图纸副本?”
赵云伫立一旁,惊讶看着诸葛亮的一举一动。
以前常听人说诸葛亮神机妙算,直至今日,他才真体会到这话的涵义。赵云满怀期待,等着看卦算解答,只是,上头隐隐浮现的,却是两个字。
一年
一年?什么意思?赵云正狐疑间,诸葛亮叹了口气,道:“问个行踪也要一年寿命,看来走脱的东吴密探身分不简单……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换!请卦象揭示吧!”
一年寿命?又是什么意思?赵云听的满头雾水,可当他发觉,那副文王卦突然射出一道金光,笼罩住诸葛亮时,他便懂了。
“卦算要用命来换!”
赵云出手想阻止金光继续吸收诸葛亮体内生机,只是盘龙枪刚指向文王卦,诸葛亮的声音便传到了他耳里:“子龙,天机不可泄漏,我要窥探天机,自然要用命来换,否则日后定会遭到更大的报应,你若是不忍看,就先退下吧!”
听得阻拦,赵云长枪蓦地止住去势,见到诸葛亮在金光吸收下,头上又多了几许白发,不禁为之心疼,同时也恨自己的不争气,竟让诸葛亮为了这点小事,折上一年寿命。
终于,金光结束了吸收,回到了文王卦上。
交易一成,文王卦立刻显露不凡,卦象上的乾坤八字,交错排列,变化组合,没一会,一幅山水景象,便跃然于卦象之上。
景象里,两名黑衣男子一前一后,怀里揣着图纸,正在向北魏边境奔去。
“姜维!”赵云愕然道。
果然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诸葛亮不禁苦笑。
他要算的人功夫越是高强,他赔上的寿命就越多,不过,若不是有文王卦在,这人有心要躲,只怕赵云是怎么也抓不到的。
诸葛亮仔细端详着图中景象,半晌后才说道:“他们不是走街亭栈道,而是往北魏定军山的方向离开,莫怪子龙会拦不到人了。”
赵云也看清楚了,当时他在街亭栈道埋伏,原本听探子回报,有四路人马从东吴营地里离开,没想最后只拦到其中三路,他还以为有一路从他手下溜了,原来这人压根就没往栈道的方向走去。
“丞相,属下这就带人去追!”
看准了图中的地势样貌,赵云认得地方,便准备带人去追。
只是,诸葛亮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别急,既然已拿一年寿命作为算筹,也不在乎多加几个月,你等等,我请文王卦绘出他们将走的路线图,再让子龙去追。”
文王卦上显示,庞统手中已无图纸副本,既然如此,马铁两人手里定是原稿无疑,追回这份图稿,绝对不容有失。
当诸葛亮又以头上几缕白丝,换得了一纸路线图后,不禁讶道:“他们这是飞蛾扑火……看来子龙不必跑这趟了,让地遁兵去吧!他们速度快,应该能赶在姜维经过前作好布置。”
赵云微微一愣,探头看向了那图纸,也是猛然失笑。
“他们么路不走,偏偏要走这条路?看来连老天爷都站在我们这边呐!”
图上,那条路线从定军山向外延伸,途中,只经过一座北魏大城。
那座大城,叫做咸阳,黄叙正在出任务的那个咸阳,也是胖子所在的那个咸阳!
咸阳城郊,闹鬼森林。
凉亭外,黄叙以魔化金身突破天人,郝昭二人压根就不是他的敌手,但他们不能进攻,尚能退守,铜墙铁壁护住全身要害,堪堪守住了黄叙的夺命招式。
不过他们心知肚明,能守下黄叙的攻势,不是他们够本事,而是黄叙在玩。就像猫抓老鼠,有时候,不是为了充饥,逗弄老鼠的过程,更叫猫欲罢不能。
这情况,就如同曲径尽头,正处在异度空间里的胖子。
只是,外头黄叙迟迟不结束战斗,是在玩人,里头胖子久久结束不了战斗,是在被人玩。
“哈哈哈哈!怎么!胖子你刚才放话不是挺大气的?怎么真动起手来这般无用!”
这叫嚣的语气、台词、模样,无一不与胖子相同。
“你个大熊猫,这年头盗版的货色都能猖狂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在地上肥驴打滚,侥幸躲过胖子一击的也是胖子,听那语气,这家伙才是货真价实,只此一家的黎胖子。
他一个肥猪滚沙,趁着卷起的黄沙遮掩了身子,赶忙又多退了几步,嘴边还骂骂咧咧的叫道:“老子知道自己武功下流,可没想到会下流到这种地步!刀枪剑戟、拳脚棍棒,十八般武艺都行的啊!”
虽然是自个捧自个,可胖子心里一点都爽不起来,他的武功越好,对面那假货的手段就越毒。
看到假胖子手上的青龙刀变化自如,胖子便不禁慨叹。
他曾经不只一次想过,有朝一日体内剑丸的禁制能够破除,那会是幅多美好的画面。
破军枪开胃,灵蛇吐信暖身,接着青龙斩、雷霆刀、星河倒影、飞燕归来,七八十招一古脑的往人身上砸,别说是个人了,就是张飞那等级的妖怪,只怕也得叫娘。
而现在,假胖子就是这么对待胖子的。
胖子跑的远些,诡丝跟燕归来就能打得他跳上跳下,欺身靠的近些,巨灵掌加摔碑手就能捶得他前滚后爬。
即便有文伶玉在身,又知晓如何解除剑丸限制,胖子仍是一筹莫展。
“娘的,是九天惊虹斩!”
九道胖子极为熟悉的刀气,破空而至,若是挨的实了,肠穿肚烂还不至于,可断手断脚却是免不了的。
这种情况下,不管是狸步还是瞬步,回声定位还是荆棘土牢,胖子都有挡下这九刀的把握,但偏偏刀气临身之际,胖子什么都没用出来。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把内力按照各本命技的功法运行,等功法运行完整后,再唤出伶玉施展技能,这道理再简单不过。
但胖子常年以来,做的都是甩手掌柜,把内力抛给本命兽后便来个射后不理,他脑子里记得的,除了当初钻研过的虎须怒张,其它的招式,他最多是知道怎么写,若说到用法,他只能交张白卷。
“这样下去,老子小命不保啊!”
为了一条胖命着想,胖子苦着脸,手上青龙刀在胸前摆横,就听当当几声,九天惊虹斩的几道刀气登时溃散。
只是,胖子守住了胸口要害,却守不住手腕脚踝,一吃疼,手脚已然见血。
刀气过处,见血生疼,胖子给人玩弄摆布,心中气苦,眼神阴狠的盯着假胖子。
“哈哈哈哈!好!好眼神!我就喜欢你这种不服输的家伙,你可别太早死了,爷我还没玩够啊!”
要不是知道假胖子无论如何不会放过自己,胖子也不会这般硬气,但他的命,显然没有他的脾气那般硬朗。
血流了一阵,胖子已经有些头晕目眩,却仍是死死盯着真胖子不放。
看着假货背后武伶玉从使弄九天惊虹斩的狂狮变回了武旦模样,才骂了几句吃里扒外,突然脑子里精光闪现,想到了一个阴毒法子。
“嘿嘿嘿!你敢拿老子寻开心,老子就让你知道,胖爷纵横三国,靠的可都是什么玩意!”
混世三国13连环之计-第二章达摩易筋经
不论哪个年头,暗里下毒拍砖,肯定胜过明着舞刀弄剑。
胜利的天秤,并非总是往武功好的那一边倾斜,否则天下早该跟着吕布姓了,哪还轮的到刘备、曹操出来蹦腾?
胖子明着打不赢,打定了主意就要使阴招,脱口便说道:“哼!胖子可不是不如你,只是输给了你背后的本命兽!”
看穿了胖子心思,假胖子一句话便堵上了胖子的嘴:“哈哈哈哈!死在我手下的家伙一个个都是这么说的,你想用激将法?难啊!”
胖子摇头便道:“胖子不是输不起,只是在感慨武伶玉确实厉害罢了!”
“武伶玉?嘿!你这本命兽确实是有几把刷子,你输的倒也不冤。”
听到两人交口称赞,武伶玉脸上逐渐露出傲色。
胖子一脸不舍,叹道:“唉!今日一败,胖子恐怕就不在人间了,武伶玉与我相处多日,也算感情深厚,既然为你所夺,日后还希望你好生对待,也不枉了我与她主仆一场。”
闻言,武伶玉脸色虽然是变过几变,却毫无同情胖子的意思。
她天性刁蛮,早就想离开胖子那副臭皮囊,找个更有本事的主子依附,这假胖子虽然还不知有何本领,但明显比胖子是高上不只一筹。
既然如此,良禽择木而栖,是天经地义的道理。
听到胖子像是在交代遗言一般,假胖子也玩够了,他放声一笑,道:“你们主仆既然感情深厚,我自然会成人之美,等送你下去投胎后,便会把她一并送去黄泉给你作陪!”
胖子讶道:“你连武伶玉都要除去?她可是难得一见的本命兽啊!”
“哈!那又如何?没有她,我在领域里仍旧是无人能敌!这种本命兽,我要多少有多少,有什么可惜的!”
这句话,纯粹是要气胖子的,但最先起反应的,却不是胖子。
假胖子显然不了解,除了本领外,武伶玉脾气也是不小。
胖子见武伶玉脸色数变,知道目的已然达到,青龙刀往前一摆,当即喊道:“你当真要赶尽杀绝,小心逼急了,土狗也会跳墙!”
“哈哈哈哈!怎么!你心疼啊!可惜你本事不济,就是跳墙了又能怎样!”
假胖子青龙刀一抬,双手高举,正是胖子最熟悉的一招。
青龙斩!
内力流过奇经八脉,充斥在太阴太阳两个穴位,脚下踏出的死亡节奏,刀上浮现的青龙图腾,都在暗示着这招的成形。
不过,本命兽的招式要成形,最重要的,还是那只本命兽。
“他不能做什么,姑奶奶能!胖子!还不快上!”
就在青龙斩成形的最后一刻,武伶玉果然如胖子所料,临阵倒戈。
多数本命兽都只能听命行事,但武伶玉显然是个例外,她在胖子体内时就曾经企图夺取胖子的魂魄,这妮子的蛮横,可是连胖子都吃不消的,假胖子得罪了武伶玉姑奶奶,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
假胖子的刀上青龙突然化为乌有,一只手突然紧抓自个胸前大吼大叫:“你这贱人敢夺老子的魂舍!看老子不废了你!”
从这话听来,武伶玉八成是故技重施,跟假胖子争起身体的控制权了,胖子左等右等,等的就是这一刻,他身形一低,立刻消失在敌人的视线里,等到再出现,已经来到假胖子的背后。
“嘿!老子说过狗急跳墙,就算是只肥狗,也不例外呀!”
手起刀落,胖子眼前才刚扬起一蓬鲜血,四周景色就像画布一样的变化抽换,人刚回过神,已经回到了那假山假水的瀑布前头。
身边,司马昭与罗马人还在恍神,似乎是尚未从那异度空间中脱困。
胖子一回神,没有先去摆弄司马昭,而是忙着朝识海里叫道:“伶玉妹妹!伶玉妹妹!”
“胖子,叫魂啊!”
“主子,奴才在!”
听到两声回应,胖子心头大定,这次落入阵式,可说是否极泰来,不但得知了破解剑丸的方法,眼前还能随心所欲的摆弄司马昭这小子,他看着司马昭手上那条鲤鱼,整个人不禁大乐。
只是,当他还在考虑要把司马昭掳回去当人质,还是把他就地正法时,耳边却传来了一声嚎叫,那是黄叙跟郝昭二人的火并的声音。
想到外头黄叙还在,胖子脑子里转过几转,知道什么花花肠子都不切实际,他还需要司马昭回去给北魏添乱,这家伙自然不能死在这里,胖子从怀里拿出一柄短刃,在那鱼身上又添了几笔,便把鲤鱼给放生了。
一入水,五彩鲤鱼便奋力向着瀑布上游去,游着游着,鲤鱼身形逐渐变化,浑身拉长,头上长角,脚下生足,最终竟变成了一条飞龙,窜向了半空之中,看得胖子啧啧称奇。
只是他正看的入神,耳边又传来黄叙狂啸。
“嘿!老子还得靠司马昭去扯曹丕后腿,他手下大将,可不好给黄叙宰了!”
胖子几个纵身,穿亭过院,赶忙从凉亭后的小径穿出,就看三人战的是浑身浴血,不过郝昭二人身上的血迹是郝昭二人的,黄叙身上的血迹还是郝昭二人的。
一窜出身,胖子也不去拉黄叙,这人已然入魔,要是一个不小心,只怕会给牵连进去,无疑是惹祸上身。
他避开几人战圈,跑到了退出林子的小路时,才吼道:“风紧,扯乎!”
也不管黄叙懂不懂这专业术语,胖子话一说完,转身就走。
黄叙兴许还留有一点神智,见到浑身黑衣的蒙面胖子现身,目光回复了些许清明,不再多做逗留,转身也出了林子。
他们一前一后,在毫无阻拦的情况下,没多久便离开了闹鬼森林,胖子在林外喘着大气,见后头无人追来,想来郝昭二人必定是去看司马昭的状况了,他与黄叙赶紧换过一身衣装,扮做了寻常人家,这才往咸阳而去。
路上,胖子缓过了气,道:“少将军,俺可没给你丢人,里头已经搞定了,不但鱼目混珠把司马昭三个字换成了咱们主子的大名,还弄的神不知鬼不觉!”
从入魔中回复神智,黄叙凝神定气,好一会后,才与胖子说道:“喔?你是怎么做的,赶紧跟我说说,我也好替你回报丞相,帮你邀功。”
胖子嘿嘿一笑,随口就编了一套说法,说他是如何侥幸才从阵法中脱困,又是如何睿智才把现场布置的不着痕迹。
黄叙听完,不禁笑道:“司马昭不是蠢人,他若是从阵中脱困,见手上无鱼必会怀疑,加上郝昭二人的描述,只怕转眼就能猜到有人动过手脚。
“不过,让他知道也无妨,丞相说水潭里五彩鲤鱼只有一条,其它鲤鱼可没这能耐跃龙门,兄弟,你这次是大功一件啊!”
胖子当然知道瞒不过司马昭,他这么说,不过是想维持他在黄叙心里一贯的淳朴印象,见目的达到,胖子又是一脸憨笑的直呼好险。
“肯用脑子已是进步不少……”
黄叙正想宽慰胖子几句,两人身前却突然窜出一条人影,那人出现的方式,胖子看的是清清楚楚,俨然是从土里冒出了头,抽出了身。
胖子背后重剑一横,挡在黄叙跟前:“来者何人!”
那人听胖子喊话,却是默不作声,反倒是黄叙对胖子的护主行径颇为肯定,点头便说:“吴兄弟不是外人,差使有什么话,不妨当面说了。”
从土里头冒出来的竟然是蜀军信差?
胖子脸上一愕,没想到东吴有飞鸽传书,西蜀有地遁送信,也不知这信差用的什么法术,胖子才想问问,就见黄叙接过信差密函,开信阅览后,展开了眉。
“兄弟!咱们又有任务了。”
“是什么?”
“截下姜维,取回图纸!”
庞统的第二步棋,就要把胖子,推到诸葛亮身边,好做个彻彻底底的大内奸!
建业城,干清宫,演武场。
武场上,几根桧木做成的梅花桩,井然有序的排成一副梅花大阵,阵里的木桩上全都被插上了横木,远远望去,就像是一排排的木人站立,等着要与人较量。
而与木人敌对的,是条灵活身影,身影或抱或撞,两条手臂也不见多粗壮,但一抓一放之间,竟将桧木硬生生的折断拧碎,仔细看去,那身影似乎不太像个人,真要说,反而像是只熊。
“大摔碑手!”
轰的一声,一颗木人的脑袋应声而碎,木屑飞扬间,场上那只黑熊身影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年面貌。
孙权的儿子,东吴小皇帝孙和!
他出手之间,隐约已能让本命黑熊显形,功夫俨然已达虎卫之境,小小年纪就有如此本事,实在叫人惊叹。他见周围侍卫们眼神里都是崇敬,一时间心怀大畅,早朝时的不快,总算是彻底放下了。
“好!皇上得功夫是一日千里,再过几年,别说是虎卫,就算是龙将、天人也不在话下!”
孙和刚走下武场就听得身边一人赞叹,他扭头吩咐侍卫们离开后,道:“这里没外人,贤弟就别皇上皇上的叫,听了刺耳,还是叫大哥吧!”
这人,正是孙和的好贤弟,宫里流传的小妖人,小周郎,周循。
孙家人虽然已贵为皇帝,但骨子里还是有江湖人的习气,当年孙坚起义,孙策封王,孙权称帝,靠的也正是这种江湖人的悍勇个性,才能助他们打破僵局,带领东吴向前。
也正因为他们是江湖人出身,所以周循才会决定帮孙和一把,孙家是苦过来的,让他们当皇帝,想来不会苦到百姓。
见周循想事情想的出神,孙和大手一拍,道:“对了!贤弟这功法到底叫什么名字?我修练家传虎魄心诀多年,可效果竟不及这功法显著,大哥今日能突破虎卫,实在是拜你那功法所赐啊!”
修练功法,最重对症下药,孙家会练虎魄心诀,是因为孙坚、孙策的本命兽是山老虎。
但孙和与孙权本命兽继承自母系,也就是太皇太后吴国太那一边的血脉,本命黑熊虽与猛虎一样力大无穷,但速度缓慢,压根就不适合虎魄心诀。
不过,周循让孙和修练的功法,也不叫什么黑熊心法,他教的功法有个响亮名字,足以震古烁今。
“这功法能易筋洗髓,名为易筋经。”
少林至宝,达摩亲传,洗髓易筋经?
要是胖子在此,只怕会掐着两人的脖子,对着老天爷大叫不公,哭喊着为何当初练这功夫的不是他。
但孙和不是胖子,自然不清楚这功法的名号有多响亮,他只是微微点头,示意明白。
周循见状,也没多说什么,另起话题:“大哥,你近日武功练的这般辛勤,连早朝都不上了,莫非是怕在朝廷上又被四大世家堵上了?”
听周循提起,孙和不禁脸色讪讪。
他贵为一国之君,身处百官之上,却给四大世家逼的躲起来练武,这事要传出去,只怕会让人笑掉大牙。
只是,周循不是外人,孙和也没必要瞒他,叹了口气,道:“前线战况,贤弟是知道的,庞统也不知什么打算,战线一退再退,接战即败,至今仍无胜场,我想给他派援兵居然还被拒绝,大哥是心底着急啊!”
周循本事通天,许多消息都有自个的管道探听,他也不隐瞒,直接就说道:“就因为庞统军师一败再败,四大世家找到机会出来闹腾,所以大哥才会如此头疼?”
“不错!没想到街亭一仗,把老头子打的返乡退隐,却把小的逼出山林……陆康不来搅和,陆定却不肯放行,成天就要我定庞统的罪名,要我再派世家子弟前去援助。”
周循听出了点端倪,只怕孙和是藉题发挥了:“大哥是埋怨我算的不准了?那,请大哥降罪吧!”
周循话里虽是请罪,但孙和一听却吓出一头冷汗,赶忙摇手道:“不不不!贤弟你可别这么说,为兄的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见到庞统连战连败,一时担心罢了,贤弟可别误会。”
孙和是一国之君,九五至尊,能把一国君主治的如此服贴,周循也不知道生的是什么命,他不再捉弄孙和,开口便解释:“大哥别心急,我说过庞统此战定能得胜,并非是口说无凭,可他现在会连战连败,也是有其原因。”
“喔?什么原因?”
孙和听到有原因,就如溺水者抓到浮木,急着要问。
连日来,他已经给每天送来的战报搅的晕头转向,前天才败一场,昨天又退百里,若是这样下去,只怕不到一个月,蜀军就会打到建业城下,准备取他小命。
“大哥你可曾想过,东吴与西蜀为何要打这一仗?”
“自然知道,你说过,这是要在我们攻打北魏时,有个安定的后方,不让西蜀来搅局。”
“不错!既然如此,这一仗我们不但要赢西蜀,还得留点实力,等着打北魏。”
开疆扩土,向来是最令孙家人兴奋的事,孙和心中那点不快已经给兴奋情绪取代,他重重的点头,引颈企盼着周循接下来的话。
“只是,想要胜过诸葛亮,赢过蜀军,不付出点代价,极为困难。”
摇摇头,周循这话无疑是叫人失望,但孙和皱眉凝思,彷佛听出了他话中有话,没有出声埋怨,而是静待佳音。
见孙和如今越发机伶,周循不禁心底赞许,轻声说道:“大哥,你可知道,庞统最擅长用的是什么计?”
想来凤求凰肯定不会是凤雏的大绝招,沉吟了半晌,孙和无奈摇头。
“大哥可曾听说过赤壁之战?”
“你是说……连环计?”
赤壁之战,曹操的七十万大军,便是被周瑜的火攻、孔明的东风、庞统的连环计给击溃的,这三者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若说庞统最为人所知的,恐怕就是这连环计了。
果然,周循微笑点头,只是孙和得了暗示,偏着脑袋细想,半晌后仍是不解,不由问道:“可要是连环计若真有如此能耐,庞统又怎么会连战连败?”
“大哥别急,连环计重在环环相扣,诸葛亮若是走进第一环,自然会不自觉的走进第二环、第三环,只要他不察觉,终会把项上人头套进环里等着受死……庞统故意败退,不过是要诱敌深入罢了。”
“这……会不会太险了?”
见到孙和忧心,周循淡然一笑,点头道:“当然险了。当年赤壁之战,若是曹操看破了东吴火攻企图,连环计就真成了北方士兵马踏江南的一块踏板……大哥对徐元直用计可还有印象?”
周循说的一字一句,孙和都牢记心底,他脱口便说道:“当然有!贤弟你说过,徐元直用计,靠的是算无遗策,若是以下棋比喻,便是连一兵一卒的得失都要计较,他会蚕食你手中所有棋子,然后才以绝对优势取胜。”
赞许似的点了点头,周循接道:“与之相比,庞统却是以棋子作饵,他可以让你吃净他棋盘上的一兵一卒,但最后,当你兵马尽出时,他只要一步,就能让胜负逆转,江山定夺!”
同是水镜先生的弟子,徐庶步步为营,诸葛亮料敌机先,而庞统最会玩的一招,就是舍子争先!
在赤壁,庞统舍弃了黄盖,率领火船冲垮曹操七十万大军。
这次,不知道庞统舍的会是哪颗子?
混世三国13连环之计-第三章舍子争先
二更时分,咸阳城外,乌家山寨。
山寨边,胖子与黄叙正窝在一处废墟里头啃着干粮。
整座山寨早已渺无人烟,到处都是断垣残壁,两人咬着大饼,目光紧盯着几十丈外那丛熊熊燃烧的篝火堆。
那里烧着火的,就是他们的目标连弩图纸与吴将姜维。
两人等了一个多时辰,等到火光越烧越弱,姜维似乎也已入眠时,这才准备动手。
这张连弩图纸,就是胖子挤身诸葛亮心腹的第二步,他如今已取得黄叙信任,接下来,就是要混进诸葛亮身边,偷取蜀军情报,好让诸葛亮栽个大跟头。
随着黄叙的脚步前进,胖子就等着从姜维手中接过那个让他升官的大功劳,就在他们蹑手蹑脚,轻声来到丛篝火附近时,前头带路的黄叙,突然举起了手,要胖子上前一看。
“两个人?少将军,咱们该怎么动手?是一块干了还是……”
他们收到的情报只说姜维会绕道咸阳,返回东吴,诸葛亮的吩咐,也只是他们取回图纸,却没说明敌方人数。
黄叙脑子里转了几转,轻声说道:“丞相既然只说了姜维,想必另外一人不过是个无名小卒,等会我先上去杀人,如果他们来不及反应,咱们也不必费神,但要是他们早有防备,咱们一人一个,我杀姜维,你杀另外一人。”
“行!”
把马铁看作路人甲,黄叙也算够瞎,不过马铁浴火重生,如今样貌全变,加上他在姜维身边做东吴小兵打扮,黄叙误认了也不意外。
即便是当日的诸葛亮,用文王神算显示这两人模样时,也只专注在前头的姜维身上,当时马铁刻意做解烦军武燕打扮,黑布蒙面,也没被认出来了。
不过,胖子有心,早瞧出了马铁腰间得白起残刀,他还没见到马铁模样,已激动的浑身颤抖,黄叙一时误会,大手拍上他肩头,低声说道:“别怕!不会有问题的。”
胖子一时惊醒,暗道好险,连忙谢过了黄叙:“少将军别担心,俺这人没见过多少场面,一时紧张了。不过不碍事的,等会打起来,自然就能放开手脚了!”
黄叙以为他是逞强,不过事不宜迟,也没时间多想,只得点头说道:“好!我先出手,你凡事小心,若真不敌也不要勉强,拖住对方就行了。”
胖子逢场作戏的功力深厚,区区几句关心,他压根就没听进去,眼眶红了红,跟黄叙道了声谢后,便准备上场。
篝火边,姜维二人看似睡的安稳,等到黄叙又再接近几丈时,立刻看出了不对劲。
“身处险境,他们竟毫无防备……有诈!兄弟,动手!”
黄叙一声低吼,果然姜维二人已经翻身跃起,目光炯炯,全无睡意。
黄叙兽灵剑一抽,正想包下两人要胖子帮他压阵,就听姜维喊道:“带图纸走!”
话音一落,姜维二人一进一退,前进的姜维已经李广附体,枪尖直指黄叙,后退的那人转身就走,似乎就要带着图纸,远走高飞。
“少将军,俺去拦他!”
胖子抛下黄叙,挺身就上,他与马铁一前一后,快速离开了黄叙眼界。
黄叙虽然担心胖子不敌,但姜维龙枪迫在眉梢,他只得回神档格。
“你不是我的对手,交出图纸,留你全尸!”
兽灵剑剑尖一荡,恰恰撞上了龙枪枪头,黄叙心系胖子安危,不打算跟姜维多纠缠,狂言放尽后,见姜维并无动静,兽灵剑便已消失手中。
“血麒麟……”姜维嘴角微扬。
当年,李广打了一辈子的匈奴,单于的本命兽,正是麒麟。
“来呀!”
龙枪疾刺,两边立刻敲响战鼓,在乌家山寨里,燃起熊熊战火。
而奉命衔追图纸的胖子,此刻刚跑到一处隐蔽废墟,废墟上头,早有马铁做好的记号。
“胖爷!”
胖子看到记号,还在找废墟入口,那里马铁已等不及探出头,出声叫唤。
“妈个巴子,马铁你小子有长进!我听蜀军探子送来的情报,你只身闯营,不但差点放倒张苞,连张飞都拦你不下,有出息了,有出息了!”
话说到最后,胖子语带哽咽。
马铁上前与他一抱,嘴边说道:“爷!小子受华陀先生所救,不但武功尽复,还得张辽功力相助,如今是更上层楼,今后你要杀谁,只管吩咐一声,马铁一定提他人头来见!”
马铁说的是豪气干云,但回想前尘往事,诸多磨难,能有今日的结果,实在叫胖子欣慰,盯着马铁浑身上下的变化,是久久不能言语。
直到耳边传来姜维与黄叙的厮杀声,胖子这才清醒,就见马铁将怀中图纸一掏,与胖子说道:“爷!图纸拿去,庞统军师交代,内奸一事,千万不可操之过急,他有把握,能让你取得诸葛亮的信任。”
从杀上街亭山,夺去徐庶性命开始,庞统的每一步,都是要把胖子打进诸葛亮身边,庞统不是不肯与诸葛亮正面应战,但两人能耐旗鼓相当,若是打起硬仗,只怕胜了也是惨胜,事后根本无力再北伐曹魏。
庞统不得不冒这个险,将胖子送去作卧底。
但,眼下是敏感时刻,诸葛亮不会轻易信人,即便胖子三番两次立下大功,想得他信任,从而听取军机情报,恐怕很难。
胖子本来还觉得这事会水到渠成,没想诸葛亮恁地多心眼,对他是处处防范,现在听到庞统有把握让他成功混进去,不禁欣喜问道:“怎么做?”
“先生说……你只要顺着诸葛亮的吩咐去做,很快就会知道了。”
马铁欲言又止,彷佛有许多难言之隐……
街亭栈道,东吴营盘。
连续三日,吴兵与蜀军交战,都是一战即退,一退就是百里之远。
五丈原上东吴搭好的营地,早已易手,他们从五丈原退到了街亭山,从街亭山退回了东吴领地,这一退再退,已让蜀军嗅出了些许的不对劲。
大帐里,两名主帅正在下棋,落子之间掷地有声,似乎都在诉说着心事。
“先生再让手,这盘就要输了。”
说话的是胖子,或者说,郭奕。
听得郭奕调笑,作为对手的庞统手执黑子,非旦无动于衷,而且又在一处死地投下了一子。
只见棋盘上三十六条纵横线,就像地图上高低起伏的地形线,每一个交错,就如同一处关口,每一颗棋子,就像是一名士兵。
郭奕手中的白军士兵,不但已占据了地利,抢得了天时,白色士兵汇聚而成的一条巨龙更是能攻能守,进攻起来是无坚不摧,转回守势却又固若金汤。
怎么看,庞统都是输定了。
但,庞统脸上一派轻松,怎么看都不像会输的模样,他抬起头,望着郭奕的眼角,隐藏着一丝笑意。
“我只会下能赢的棋,会输的棋,我不知道怎么下。”
又一落子,棋盘上,庞统逐渐拉起了网,网里套着的,正是郭奕的那条白龙,他已经准备好屠龙刀,就要斩下龙头,凯旋而归。
但亲手造出巨龙的郭奕亦非等闲之辈,他的棋术并非学自郭嘉,更非贾诩相传,而是当初他五岁时,荀彧送他的入学之礼。
鬼才郭嘉、毒士贾诩、隐者程昱、大儒荀彧,是曹操的四大军师。
大儒,没有鬼才那样叫人惊艳,没有毒士那般骇人心神,没有隐者那么隐晦深涩,却说明荀彧的一进一退,全然符合礼法,荀彧的一谋一动,走的是安步当车,没有丝毫特别之处。
可是,不管是棋盘落子还是出谋划计,只要让他占得先机,取得棋势,任谁都无法再从他手中扭转局势,他的棋,就跟他的人一样稳健。
郭奕得他真传,手中的白子更是守得密不透风。
只可惜,当他开始小心庞统的算计时,他便已落入了庞统的圈套。
连环计,最擅长引人入局。
“我……我输了?”
棋盘上,白色巨龙被绞杀的溃不成军,郭奕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庞统什么时候设下的圈套,他自己手上的白子已经被夺走了一块又一块,输了这局。
郭奕的话音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觉得奇怪吗?”庞统定了定神,给郭奕倒了碗茶,语气平静:“过往我与孔明下棋时,也常有这种感觉。”
郭奕睁大了眼,长吸了口气。
俗话说见微知着,从一个人的棋艺,可以大略探出他战场上的用计,庞统若是连诸葛亮的底都摸不清楚,这仗还怎么打?
庞统见郭奕神色惊恐,知他心中忧虑,不禁笑道:“我摸不清孔明,孔明也未必搞的懂我。我们俩下棋胜负参半,我没落过下风,他也没占得过优势。”
听到这个数字,郭奕总算松了口气,他想到眼前这仗,庞统布局已久,却未见诸葛亮反击,心中对庞统的信心见涨,开口便说:“不过先生这次应当是胜券在握了?诸葛亮至今都未脱出先生掌握,看来,他这次是搞不懂先生的布局,只能给您牵着鼻子走了。”
“未必!孔明料敌机先,擅长将计就计,连环计是双面刃,既伤人,也伤己,端看能否不给孔明识破罢了。”
“诸葛亮能识破先生计谋?”刚莫名其妙输了一场棋,郭奕有些不信。
庞统摇头道:“别小看孔明,也别高估了自己。老实跟你说,我擅长连环计,虽然不易被识破,但孔明与我同窗多年,早从我使弄计谋的手法里找出些许痕迹,我之所以能与他持平,靠的并非全是连环计。”
郭奕兴奋之情溢于言表:“莫非先生另有手段?”
庞统点点头,道:“我军现在接连败退,表面上是因为我们夺得了蜀军连弩图纸,需要时日打造,所以才处处退让,同时诱敌深入,实际上却是在等胖子混进蜀军核心的一天。
“但是,一旦连弩图纸被诸葛亮夺回去,我们就再无理由退避,否则定会给诸葛亮看出古怪,恐怕再过不久,就是两军分出胜负的时候了。”
这点,郭奕明白,可他以为,那个时候胖子早该混进诸葛亮身边,只要他这个内鬼看准机会,把诸葛亮所用之计回报,凭着庞统能耐,定能找到破绽,一举歼灭蜀军。
只是现在看来,诸葛亮实在太过小心,即便是奸狡如狐的胖子,也找不到缝好钻。
庞统顿了顿,又再说道:“拿下徐庶,夺回图纸,这两件功劳虽大,却不足以让胖子受诸葛亮信赖,只怕到时候两军交战,胖子还帮不上忙。”
叹了口气,庞统的话十分直白。
如果胖子帮不上忙,那么他们先前的布置,就是前功尽弃,只能与诸葛亮真刀真枪的拼搏,那么死伤就是在所难免。
但,郭奕清楚记得,庞统说他另有手段。
“先生,你是否有事要交代郭奕?”
庞统沉重的脸色,没有因此稍减,他讲了这么多,其实,就是在等郭奕这句回话,但有些事,他实在很难启齿。
“大业……你可知道,胖子是什么时候得到周瑜都督信任的?”
胖子做解烦军统领时,郭奕还在曹操手下做事,他摇了摇头。
“在他拿下关羽,与西蜀结怨的时候。”
郭奕听的出话里的暗示,他眯着眼,试探性的问了句:“先生的意思,胖爷想得诸葛亮信赖,得找个东吴大将下手?”
“没错!若是我所料不差,等到诸葛亮取回图纸,两军对峙时,他为了减少蜀军损失,便很有可能偷营。
“前些日子,他已经看过我守营的手段,知道连弩箭阵无法发挥效用,如果他能趁偷营时除去我军几员大将,就能逼我主动出击,野战的时候,我防守连弩的手段,便派不上用场了。”
的确,庞统现在虽然是连连败退,但损失不大,要是被诸葛亮偷营成功,又杀了军中大将,到时后不论是前线军队,或是朝廷后援,必然会对庞统施加压力。
那个时候,庞统就只能硬着头皮出兵,好求将功折罪,而诸葛亮的连弩箭阵,自然就能再派上用场。
庞统的心思,郭奕明白,他开口问道:“所以先生想让诸葛亮偷营成功,同时让胖爷杀几员大将,好取得诸葛亮的信任?”
“不错。”
“那……”郭奕越是听的明白,一颗心跳的越快,终于,他问出了那个问题:“要让胖爷杀谁,才是最好的选择?”
庞统望着郭奕,眼神里满是不舍,叹了口长气。
“没有任何人选,比解烦军大统领更适合的了。”
郭奕心头一紧,一句话说的是颤颤巍巍:“先生是效法荆轲刺秦王,要借我项上人头,好作为接近诸葛亮的筹码了?”
“为了打破眼前僵局,我不得不这么做……大业,你可愿意?”
郭奕脸色惨白,“不愿意”三个字几次要脱口而出,却又硬生生吞了回去。
若是郭奕不愿意,庞统就不会这么做了?
经历过官场斗争,战场洗礼,郭奕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天真的小伙子,他一开口,提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这件事,胖爷知道吗?”
这话的意思,庞统心里有数。
胖子重情重义,他若是知道庞统的决定,绝不可能会同意,郭奕这么说,等于是变相做了拒绝。
但,诸葛亮为了让西蜀团结一心,可以泪斩马谡,庞统为了北伐大业,何尝不能牺牲郭奕?
战争,从来就不是讲兄弟义气的地方。
庞统站起了身,叹气道:“大业的意思我明白了,这件事就当我从未说过,以后我们也别再提了。”
郭奕松了口气,才想跟庞统说凡事还有商量余地,只是他还没出声,胸口上,已经被一柄利刃捅穿。
庞统捂着他的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大业!曹彰的仇,贾诩的恨,我会帮你报的,你……就安心去吧!”
凤雏能与卧龙齐名,绝非水镜司马徽随口说说……
街亭栈道,蜀军哨站。
“丞相,黄叙送来消息,图纸夺回来了。”
听得身后赵云报讯,哨楼上得诸葛亮沉默了半晌后,才淡淡说道:“让黄叙把图纸销毁后,尽快赶回来。”
连弩图纸是诸葛亮心头大石,庞统窃走图纸,可说是踩在他痛脚上,现在好不容易大石除去,也该是反击的时候了。
“属下明白。”
赵云得令,才要离开,就听诸葛亮又再吩咐:“还有,请三将军跟黄忠将军过来一趟,看来东吴也得到了消息。”
东吴营地上空,渐次燃起了炊烟,这代表他们已经埋灶扎营,想来庞统是不打算再退了。
赵云顺着诸葛亮目光,看见那几道炊烟,点头道:“果然如丞相所料,庞统先前会退,便是想等连弩制作完毕,现在知道制作连弩已成泡影,便打算回头迎战了。”
先前数日,东吴与西蜀交战多场,东吴几乎都是不战自溃,赵云早看出了问题,他来问过诸葛亮,便得到了上头那句答复,现在想来,诸葛亮确实是看的相当透澈。
“与东吴一战是在所难免,庞统想法与我如出一辄,都是要减少士兵损失,他既然已经有了防御连弩的方法,只要再握有进攻利器,局势自然会对我军不利,幸好,现在两边只是持平罢了。”
赵云见识过庞统防范连弩的手段,听诸葛亮准备进攻,禁不住心底好奇,开口问道:“既是持平,丞相是要强攻?”
“不……我军虽有连弩在手,但伤敌一千,也得自损八百,我们最终目的不是打败东吴,而是要对北魏下手,我们不能强攻。”
连弩失去了杀伤力,诸葛亮又不打算强攻,难道他手中还握有什么强力兵器,能与祈山童子或连弩媲美的?
赵云想到这里,不由兴奋问道:“莫非丞相另有手段?”
其实,最好的手段莫过和谈,但诸葛亮心知肚明,吴蜀两国交恶,已到了势如水火的地步,就算真能和谈,他也不放心东吴,更不放心那个胖子。
“庞统倚仗牛皮重盾,靠着罗马亡灵,才堪堪挡下连弩箭阵,但那是防守的时候,如果今天进攻的是东吴,他抵御连弩的手段,便全然派不上用场了。”
牛皮盾重量惊人,罗马亡灵速度缓慢,如果今天是东吴进攻,这两样护身符只会拖垮东吴攻势,全无用武之地。
但,庞统怎么会以短击长,舍弃已占有的优势不用?
赵云听出了诸葛亮言外之意,不禁更加好奇,问道:“庞统也知这层道理,怎么会贸然出兵?”
“他不出兵,我逼他出兵!”
怎么逼?诸葛亮没有说,但赵云也多少猜到了,他嘴边嗫嚅着道:“莫非丞相是想……”
“夜袭偷营!”
话音落地,赵云脸上有些犹疑,他猜得到诸葛亮的想法。
庞统连败数阵,朝中压力必然不轻,他现在还能顶住,怕只是因为东吴尚未有多少损失,若蜀军能让庞统损兵折将,到时候他还顶不顶得住,可就难说了。
至于让东吴损兵折将,正面进攻绝非是好方法,两军互有伤亡,只会给庞统借口,解释兵力损失的原因。
最好的方法,便是夜袭偷营,只要偷偷宰掉东吴几员大将,庞统不只头上乌纱,就是颈上脑袋,都有落地可能。
只是,这道理如此简单,连赵云都明白,庞统怎会不知?
赵云几次想开口劝阻,却又不知如何说明。
见到赵云期期艾艾的模样,诸葛亮忍不住轻笑:“子龙是不是怕庞统早有预料,我们若是贸然夜袭,只怕讨不了好去?”
“属下不敢,只是……万一……”
“没有万一。庞统肯定知道我会派人偷营,他必定也做足了防范,我之所以仍执意出兵,便是有我的手段!”
诸葛亮大手一招,叫得赵云近身后,便与他附耳说明。
只见赵云越听越喜,末了,拱手与诸葛亮说道:“丞相手段通天,子龙这就去请三将军和黄忠将军前来商量!”
“去吧!还有,吩咐下去,把匠人们秘密聚集起来,事情结束前,不要泄漏半点风声。”
“是!”混世三国13连环之计-第四章木马屠城记
“你个大熊猫!三十六计里,可没什么木马屠城计!诸葛贱人这算不算是盗版翻拍呐!”
说这话的时候,胖子既不是在咸阳城里,也不是在蜀军营寨,而是在秦阳山边,吴军的营地里,正确点说,是营地后头,一座粮车的暗柜里头。
三天前,胖子与黄叙接获命令,日连夜赶的回到了五丈原,参与了诸葛亮的夜袭计划,他前脚刚抵达蜀军阵地,后脚已经被人塞进了诸葛亮特制的十二座粮车里头。
这种阴险招式,胖子无须旁人解释,就已猜到了大概,诸葛亮刻意在粮车上头做出内可藏人的暗柜,分明是想骗庞统截粮,等到东吴把粮车运回营地后,再偷偷摸出来搞鬼。
“真他妈太下流了!”胖子暗叹:“早些日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匡啷”一声,是行动开始的讯号。
按照计划,黄叙会先从粮车暗柜里出来,确定四周安全无虞,才在每个人的暗柜上敲出声响,通知大伙行动。
月光照射下,十二座粮车走出了十二名武将,除了黄叙以外,多半是蜀军里二三流的武将,至于张飞、赵云等人,则在吴军营外等他们行动成功后,发兵接应。
借着月光辨认出了方向,黄叙将众人招集到身边后,压声说道:“按丞相吩咐,三个人一组,咱们分头行动,记得!一沾即走,若是遭遇敌方将领,能杀就杀,若实力不敌,千万不能恋战!”
众人一哄而散,按照原先安排,十二个人分作四组,往不同方向离开,胖子这组里与他同行的两人,正是他的好兄弟黄叙以及蜀中名将李严。
胖子跟在黄叙后头,着实有些心焦。
“妈个巴子,那么鸡叫马铁来传话,说要老子一切听诸葛亮吩咐,到底是对还不对?他到底清不清楚蜀军的暗鬼已经摸进来了呀!”
胖子脸上虽不动声色,但当黄叙二人摸进一座营帐,悄然无声的割下十多名东吴儿郎的脑袋后,他再也站不住脚。
“不行!咱这就翘头,找那么鸡问话去!”
眼睁睁看着黄叙行凶,胖子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他给黄叙派到营帐外把风,听到里头闷哼不断,越听越难熬,索性趁着黄叙二人不注意时,往大帐溜了过去。
这东吴营盘对黄叙等人是陌生,但胖子却是熟识的很,他刻意避开几处巡逻卫哨,人才刚晃到那中军大帐,立刻察觉不对。
“这……怎么大帐外连个护卫都没有?别是那么鸡已经遭人黑手了吧!”
若真是如此,只怕胖子也不必再跟诸葛亮斗下去了,以后就专心当他的吴剑吴大胖,在黄叙手下卖命就行了。
胖子蹑手蹑脚,轻身纵跃,刚来到大帐门边,里头就传出一把声音。
“胖子!还不快进来!”
是庞统的声音?胖子一听吩咐,纵身便进了大帐,就见大帐里头,庞统跟个没事人一样,仍悠哉的窝在桌前,煮酒暖茶。
“人家都杀到跟前了,你还有心情泡茶!还不跟老子抓贼去!”
一轮急喊,却见庞统无动于衷,胖子不禁气的开骂。
“死么鸡!黄叙他们几个已经摸掉不少儿郎的脑袋了,你知不知道喝口茶的时间会死多少人呐!”
“我知道。”庞统的回答出奇平淡。
“知道你还……”
胖子话没说完,眼角瞥见庞统脸庞脸上两条泪痕,仍留有残迹。
大帐里一时沉默无声。
半晌后,胖子才出声说道:“你不打算将来犯蜀军一网打尽?”
“留下这些人,对战局有帮助吗?”
面对庞统的反问,胖子无言以对。
十一个蜀军二线武将,全都杀了,顶多就是提升东吴些许士气,对局势却毫无帮助。
“胖子,这次咱们只怕是栽了……诸葛亮对任何人都小心防范,你虽帮他拿下了徐庶,抢回了图纸,依然不受重用。咱们里应外合的计划,已经彻底告吹了。”
苦心算计,到头来却是闹剧一场,庞统望着胖子的眼神是空洞无神,彷佛不肯接受这样的结果。
在庞统目光逼视下,胖子咬了咬牙,道:“亡羊补牢犹未晚,咱们这就派人拿下来犯蜀军!”
“面对诸葛亮的连弩,咱们只能守不能攻,只有防守的战争,绝对赢不了的……更何况北魏内乱严重,若要北伐曹魏,壮大东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是把机会让给了诸葛亮,恐怕百年以后,将无东吴安身之地!”
一个鼎,最少要有三只脚才能立足,若是让诸葛亮灭了曹魏,西蜀实力将会空前强盛,两只脚的鼎,还要怎么维持平衡?
“暂且退让,等到蜀军发兵曹魏之际,我们再趁乱下手?”
“下手?对谁下手?”
胖子才想开口说打谁都行,话到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打西蜀?
即便胜了,也得不到好处,若是因此让北魏有了喘息空间,等曹丕拿下司马昭,等到北魏元气尽复后,东吴仍旧是死路一条。
北魏领土最广,人口最多,实力最强,是不争的事实。
可,打北魏?
先不说能不能胜,要是诸葛亮趁机咬他们一口,东吴随时都会有灭顶之灾。
情况就跟庞统说的一样糟……
胖子将问题又理了遍,仍找不出个头绪,突然想道庞统让马铁传来的口讯:“等等,你叫我一切听诸葛亮吩咐,又是什么意思?”
听到胖子终究是提起了这事,庞统合上了眼,缓缓道:“要找诸葛亮的破绽,你一定得混进蜀军核心,探得他攻打东吴的全盘计划,我们才有可能找出计划里的漏洞,避开连弩箭阵,击溃蜀军。”
庞统很清楚,他跟诸葛亮都想在减少兵力损失的情况下,击败对方,诸葛亮虽有连弩在手,但庞统若是硬拼,蜀军损失绝对不轻。
他敢肯定,诸葛亮定会用计!
只要胖子套得诸葛亮的计划,庞统就能在决战之时,避开连弩箭阵,擒下诸葛亮。
这些事情,胖子都明白,但有些事情,他仍旧不明白。
“么鸡,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要你照诸葛亮的指示,夜袭东吴,杀我东吴儿郎,回去复命。”
“你!”
看着庞统脸上那两行泪迹,胖子强忍着不动气,道:“我就算真动手杀人了,诸葛贱人也未必会信我!”
“只要你动手杀一个人,诸葛亮肯定会信你。”
“谁?”
“解烦军统领,黎聪!”
没有理会胖子,庞统从身后拿出了一个黑色布包。
“郭奕说,今生今世他不求封侯拜相,不要富贵荣华,只要统领答应他,铲除司马家,替他义父贾诩、先主曹彰报仇,郭奕死而无憾!”
“轰!”
青天霹雳,打在胖子心头。
布包下藏着的,就是东吴解烦军大统领,黎聪的人头,至于这副面孔背后藏着的真实姓名,正是郭嘉之子郭奕。
胖子傻愣当场,许久后,才缓缓开口:“庞士元……我把你当兄弟对待,现在你告诉我实话,郭奕到底是怎么死的。”
“一字一句,都是实话。”
庞统说这句话时,眼神中的空洞无力全然消失,彷佛郭奕的死激起了他万丈雄心,势要与诸葛亮分个高下。
胖子浑身颤抖,久久不发一语,好一会后,才把心底的哀恸压下,大手提起了郭奕人头,轻声说道:“他的心愿,胖子定会完成!”
话刚说完,大帐外头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庞统心中一惊,立刻起身叫道:“我已吩咐手下不要接近大帐,帐外的必是蜀军!”
话还没说完,胖子已消失在大帐里头。庞统正在为胖子的身手感到惊讶,没一会,就听到一声惨叫传来。
庞统知道胖子的本命兽受剑丸所制,担心他不敌遇害,才要出帐相助,帐帘又给胖子掀了开来,胖子手中还拖着个大汉。
“是李严!他撞破了我们的谈话,只是我刚才来不及阻止他呼救……你赶紧在我手脚上划几道伤口,快!”
没想到眨眼之间,胖子竟已将心头大患除去,庞统低头看向他拖进来的尸体,看那面貌,正是石兽李严无疑。李严胸前被一道刀气重伤,血流不止,喉头上更被画过一道血痕,连同喉管一起切断。
看到李严身上留下的青龙斩伤口,庞统傻了:“胖子……你已经解开剑丸禁制了?”
“近日我体内剑丸禁制已稍有松动,但只能用些熟悉招式!”见庞统有些魂不守舍,胖子急道:“黄叙要来了,我们刚好做出戏……以吴剑的身手,想胜过胖子是绝无可能,但加上李严就未必了!”
胖子也不迟疑,牙一咬,便往自个身上要害砍去。
见到胖子自残,庞统这才清醒过来,他接口便说:“好!等会我们假装继续争斗,我以火凤凰在你腿上留个伤痕,更能证明你的清白,等黄叙一到,我便装做不敌遁走!”
帐外已传来黄叙呼啸之声,胖子正准备要吃庞统一记烤小鸟,突然问道:“对了!你方才问这问题,是有什么考虑吗?”
“没事……黄叙就要来了,咱们快准备吧!”
庞统神色有几许惊惶。
胖子曾经说过,他从罗马人身上学会一种技能,叫做河神之墙。
河神之墙,真实之口,专门用来分辨人言真伪与否……
吴都,建业,百花楼。
古往今来,烟花巷弄里一向充满传奇,贩夫走卒,文人墨客,富商巨贾,公门中人,喜欢在此流连游荡。而许多秘密消息,也只有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才能打听的到。
“主子,属下韩妮,有事禀报!”
百花楼最顶端,一向是给当代花魁住的地方,能与花魁同房的,不是大名鼎鼎的侠士就是五品以上的高官,这里从不接待俗人。
但今夜有些不同。
花魁房里,住的不是女人,而是个男人,正确点说,是个男孩。
“说吧。”
“楼主飞鸽来讯,连弩图纸已经给西蜀销毁,众人已分头前往街亭,只是一时半刻,恐怕还无法得到确切的战场消息。”
“不用查了……”小男孩的声音淡淡道:“今夜众星殒落,我东吴自前日失一将星后,今夜天际又有不少从星随之坠落,想必诸葛亮已然动手。庞统为求一胜,不昔棋走偏锋。但万一他一子落错,满盘皆输……我们得替他铺条后路才行。”
身负观天之术,能说星相之言,这主子不愧是项羽转世,韩妮心底不由为之惊叹。
“主子要我们胭脂楼出面?”
“不,我们出面的时候还没到。桌上有诏书一卷,你拿着诏书送去蛮王府给孟获,他们早已接得命令,随时准备出兵增援。衣柜里还有一套衣裳,你可以扮作宫人,私下前往蛮王府传旨,细节我就不多吩咐了,下去吧。”
方桌上,一卷黄稠诏书平放,韩妮弯身进房,双手取过诏书,揣在怀里,紧握不放。
“奉天承运”四个大字,代表了无上权威,更是胭脂楼五百多年来的梦想,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太监服后,韩妮不再打扰,她知道这主子好静,悄然将门关上后,便匆匆离开。
花魁房里,男孩走到窗边,双手背负身后,仰望苍穹。
天边又有几颗流星殒落,看那方位天相,死的当是东吴儿郎。
“唉!郭奕一死,庞统必定会让甘宁等人借故闹事,逼他出兵,陆逊怕是早跟他商量好了,我得先去知会小皇帝一声,要他别自乱阵脚,只盼孟获大军能赶得及时……”
三日后,蜀军大寨,偏将营房。
营房里,胖子孤身一人端坐在硬木床上。他双眼紧闭,模样像是在打坐,又像是在打盹,呼吸声虽然轻微,却是相当悠长。
“施展爪功,首重指力,但指力并非全是阳刚之力,需有阴柔之功配合,才能将爪上威力发挥的淋漓尽致,就如轻功纵跃,也需懂得放低姿态,弯身屈膝,才能跑的更快,跳的更高。”
识海里的声音一结束,胖子手上青筋隐约浮现,内力除了集中在五指之上,更包裹住了整只手掌,便是要作为缓冲的阴柔之力。
刚柔兼备,才是使用爪功的诀窍所在,云龙爪能断骨分筋,猛鹫爪可以擒拿点穴,靠的就是刚劲跟阴力。
“拳掌功夫,最忌蛮力,使拳重在使劲,俗话说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单靠蛮力出拳,受对方反抗之力影响,早晚也会废掉,但若是使劲,劲力送入敌人体内后,拳头是一沾即走,便能生克敌功效。”
话音落地,胖子鼻息突然厚重起来,吐气扬声之间,浑身就多了一股松柔气劲,内力并没有往拳头五指上送,反倒是充塞在整只手臂。
使拳当使劲,这才是拳掌功夫的不二法门,巨灵掌能撼动山岳,大摔碑手可以开山劈石,靠的绝非筋骨肌肤的肉体力量。
“至于幻术,用的力量最为特别,就像真实之口……”
“停!”
听到武伶玉嘴里吐出真实之口四个字,胖子猛然睁开双眼,大口大口的吸气,等到情绪平复后,才与武伶玉说道:“今天就先练到这,其它的改日再说。”
听到胖子发话,武伶玉没有多说什么。
胖子这反应,已是三天来的第七次。
不管是刀法剑术、拳脚功夫、各种本命招式,三天来胖子已经反复练过多次,或许还不到驾轻就熟的地步,但临阵对敌,也绝不会只剩虎须怒张保命了。
唯一的例外,就是这招真实之口。
每次武伶玉要开始讲解时,胖子便会立刻惊醒。
郭奕的声音容貌,就像挥之不去的梦餍,缠绕在胖子心头。
其实,胖子明白郭奕的死因,但他面对庞统时,却怎么都说不出责怪的话。
能说什么?
诸葛亮这次要不死,死的迟早是他们,打不赢诸葛亮,胖子能怪谁?又还能剩下谁让他责怪?
低下了头,胖子终于认清了事实。
他或许可以倚仗一时的小聪明来度过种种难关,但到了最后,还是得靠实力来说话,诸葛亮可不是用些鬼魅伎俩就能蒙骗过去的家伙。
要胜过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否则,势必会有人牺牲。
胖子来到乱世后,头一次对力量产生了无比渴望,他起身倒水,将茶水一口喝尽后,才要回床上再行打坐,营房外却传来了侍卫的叫喊。
“将军!丞相有请将军过去,共商攻吴大计!”
用郭奕性命换来的机会,终于来了!
三天前,当胖子提着郭奕人头,浑身是伤的给黄叙救回蜀军大营时,就已经在盼望这一天的到来。
就如庞统所言,杀了东吴解烦军大统领,不仅让胖子在蜀军的名声水涨船高,随之而来的,便是诸葛亮不得不接受他的事实。
有功要赏,有过要罚,这是治军的基本道理,诸葛亮若是不提拔胖子,只怕会惹的底下军心不稳。蜀中子弟之所以甘愿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为的就是那份战功,好求有朝一日能够封侯拜相,光耀门楣。
诸葛亮若是对胖子不闻不问,日后还怎么使唤底下士兵?
更何况,连解烦军大统领都杀了,就算胖子之前不是自己人,现在也肯定得是自己人了。
胖子跟着传令,三步并两步的来到了中军大帐,帐外护卫一通报,里头就传来了那把令胖子恨的咬牙的声音。
“赶紧请吴将军进来!”
胖子的手,不自觉的朝腰间长剑移动了几吋,新仇旧恨,让他胸中杀意逐渐沸腾,连庞统的交代,都已被他抛在了脑后。
只是,他甫一进帐,那满腔怒火就给满帐的蜀军文武浇成了死灰。
“属下吴剑,拜见丞相。”
报仇这种事,只有活人才有机会,胖子光看到诸葛亮身边的张飞、赵云,就知道他成功的机率绝对小于零,两手顺势一抱,便给诸葛亮行了个军礼。
“好!”没等诸葛亮回话,张飞却已经开口,声如洪钟:“你小子有出息,虽然里头李严出了大力,但你也是好样的,既然你能给俺二哥报仇,以后你就跟俺了!”
胖子脸露喜色,两眼却不自觉的瞟向了黄忠父子,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叫帐里众人都是放足了心——看来这胖子还挺念旧,不是风吹就倒的家伙啊!
就是高踞帅椅上的诸葛亮,对胖子的表现也是颇为满意,他刻意不出声,让张飞先去闹腾,也是想对这人做些试探。
现在目的达到了,自然是见好就收,诸葛亮一开口,先是对胖子前日夜袭的战功作了褒奖,接着才说道:“好了!如今东吴大军痛失主帅,近日我派探子侦查,他们内部不仅乱做一团,东吴朝廷上也已经来人,逼的庞统不得不出兵,若我料的不差,两天后的夜里会降下大雨,大雨来临前,正是庞统最后的机会。”
众人听诸葛亮说的肯定,知道他早有安排,也不插话,而是耐着性子听他继续说道:“我们与东吴的恩恩怨怨,就要在这一战里算个明白,此战过后,东吴再无力阻止我军北伐,日后,更无法阻止我军日渐壮大,终至一统天下!诸位将军,可愿随亮一同迎战东吴!”
“但凭丞相差遣!”
众人同声应和,这里头喊的最大声的便是胖子,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好久好久。
想要替东吴上下报仇,想要取诸葛亮这贱人的性命,就要看这接下来短短半个时辰,诸葛亮到底说出什么花样。
混世三国13连环之计-第五章无坚不摧的矛
胖子曾经想过,庞统煞费苦心,要让他混进诸葛亮身边,万一到了最后,他们发现诸葛亮根本没打算用计,只是单纯的要以武力取胜时,他们该怎么办?
幸好,庞统与诸葛亮同窗多年,这同学确实不是白做的。
诸葛亮第一条计谋,就已让胖子听的是胆颤心惊。
“后天入夜一战,东吴精锐尽出,前头攻势必然猛烈,我军既然占得先机,自然不用与他们硬碰硬!”诸葛亮大手一抄,行军令箭已拿在手中,望着张飞父子:“张飞、张苞听令!”
开头第一令,当然非西蜀第一将莫属。张飞父子越众而出,跪地接令便喊:“末将在!”
“我要你们俩带五千士兵,走祈山小路,绕至吴军背后,在关键时刻从背后包抄,直取东吴中军!乱其军心!”
“末将遵命!”
张飞父子都是狠角色,只怕没有仗打,却不怕打硬仗,诸葛亮见他们答应的干脆,知道他们没把重点听进去,连忙赶在他们接令离开前拦下二人。
“三将军且慢!东吴中军是他们全军灵魂,是重中之重,对方定有大军布防,此战过后,我军尚需北伐曹魏,千万不可将兵马折损在此,你可要记得了!”
听到诸葛亮交代,张飞不禁脸色为难。哪有打仗不死人的?他虽然不怕东吴猛将,但刀剑无眼,底下儿郎难免会有损伤,不过,诸葛亮很少无故刁难,他敢这样吩咐,一定是有方法,张飞也懒得想,开门见山就说:“丞相有什么妙计,这就吩咐下来吧!俺父子照办就是了!”
尽管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爹,张飞大刺刺的个性,仍是与当年一样,诸葛亮轻摇羽扇,开口便说道:“我要你假扮东吴援军,好取庞统性命!”
“怎么扮?”
张飞脱口而出的疑问,正是他身后胖子的心声。
庞统又不是棒槌,谁是援兵,谁是敌军,他怎会分不出来?胖子满腹疑问,就见诸葛亮脸上轻笑,缓缓说道。
“祈山之外就是樊城,在那里我已安排了人马,备妥了吴军衣装,只要三将军带人过去,换上衣装,回头就能杀庞统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时至今日,东吴里头还有诸葛亮派去的奸细,胖子险些脱口问是谁搞的鬼。
幸好,张飞比他更急不可耐,抢在胖子穿帮之前,已先问道:“丞相意思,樊城里有我军弟兄负责接应了,这人是谁?”
“鲁肃的儿子,鲁定,鲁子愈!”
这姓鲁的一家子还真他妈是血统纯正啊!就连做汉奸都能遗传?
胖子瞪大了眼,心里头正暗自腹诽,就听张飞喊道:“鲁定?丞相!鲁定这小子给咱们关过一阵子,对咱们可是怀恨在心的!他可靠吗?”
听到张飞接二连三,把胖子心里话都问了出来,胖子拉长了耳朵,就要听听诸葛亮这次又是抓了鲁肃一家子什么把柄,没想答案却是大出所料。
“不用担心,兵马俑很少有不听话的。马铁那是意外,鲁定被炼成兵马俑已经有几年时间,自我意识早就完全抹灭了,三将军只管带人去,他自会安排妥当的。”
“兵马俑”三个字,已足够解释一切,胖子将前情后事想过一遍,立刻是大叹粗心。
以诸葛亮的为人,落到他手里头的,不是琵琶骨被穿,功夫被废;就是给他挖去双眼,割去舌头,哪还能让胖子平安的把人救回来?
没想到诸葛贱人是布局已久,胖子才在感慨,难怪当初他看鲁定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正想着该如何解决这小子,又听诸葛亮说道:“更何况巫峡关一役,鲁定负责引孙家入瓮,让甘宁上钩,最后我们能攻下巫峡关,他居中配合的十分恰当,想来是不会出岔子了。”
张飞接过令箭,领着张苞便退出大帐,诸葛亮一席话安了他的心,可一旁的胖子却差点没给这话噎着。
“奶奶个熊!那么鸡说的没错,诸葛亮这厮随手来上一招,咱们都要应接不暇,当初巫峡关的事,原来是鲁定搞的鬼,老子怎么都没看出来呀!”
要不是这次有机会听到诸葛亮亲口说明,只怕这次事后,胖子等人依然是被蒙在鼓里,鲁定也能继续做他的内奸,等着诸葛亮下一次的指令。
胖子心底才直呼好险,诸葛亮第二支令箭,又发了下来。
“陈到、霍峻听令!”
“末将在!”
“如今我军有连弩在手,又有营寨作为倚靠,东吴若是与我军正面作战,必然吃亏,庞统行事精明,知道正面交锋的时间越短越好,绝不会派步卒迎战,如此一来,马家的江东骑兵便是首选。”
对于东吴作战行止,诸葛亮是极有见地,自从能算透天机后,这世上彷佛已无他看不透的事物,也因此,他用起计谋更是格外毒辣,一扭头,就从身后拿来了一个黑布包。
这布包的形状,胖子是怎么看怎么眼熟,彷佛就是那夜,庞统交给他的那个!
“骑兵冲锋,首重气势,我猜庞统的安排,必定江东骑兵打头,东吴亲卫营随后,等冲破我军营寨大门后,才会全军出动。那江东骑兵是由马家兄弟率领,亲卫营则是由甘宁带队,他们几个人只要看到这样东西出现在战场上,绝对不会置之不理。”
尾音微扬,诸葛亮的情绪难得波动,但他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布包上缠绕的活结一被拉下,里头装的,赫然是个人头。
“只要你们将黎聪的人头挂在大旗上,于阵前搅乱吴军视听,以马家兄弟、甘宁、太史慈等人和黎聪的交情,必然不会放任你们糟蹋黎聪尸骸,到时候吴军阵形一乱,气势一弱,连弩箭阵就能发挥更大作用!明白了吗?”
霍峻、陈到两人从诸葛亮手里接过那颗人头后,他们似乎是恨极了胖子,竟然一口唾沫,就这么吐在了那人头脸上。
见到郭奕尸首受辱,胖子胸中是怒火燎烧,恨不得现出原形,替郭奕讨个公道,但这是紧要关头,就如庞统所言,诸葛亮一计毒过一计,今天要不趁此机会,将蜀军全盘计划到手,打诸葛亮一个永不翻身,日后战场再相见,只怕东吴只剩下惨败的分。
胖子悄悄撇过头,压抑着心中愤慨,让陈到二人安然离开了大帐。
帐中央,第三道令箭,已到了诸葛亮手里。
你个大熊猫,老子《三国演义》好歹也看过百来次了,里头三十六计绝对是倒背如流,可每次作战绞尽脑汁才能想出一两个法子,诸葛亮这家伙,手里的计谋简直可以称斤来卖了!
庞统那只么鸡,果然是跟诸葛贱人作过同门师兄弟的,今天要不是他把胖子送进蜀军大帐偷听,只怕这次大战,东吴上下别说是保住性命,能留条全尸都已是万幸。
尤其,是在诸葛亮叫出下一个人名的时候,胖子差点惊呼出声。
“魏延、孟达听令!”
“末将在!”
角落里,两条不显眼的人影闪现,正是胖子许久未见的反骨仔,虎豹骑内奸,魏延魏文长。
“文长,你肯弃暗投明,实在叫本相欣慰,先帝临终之时曾经提及过你,说千万不要让你大材小用了,如今你愿意和虎豹骑切断关系,本相也不会亏待你。我这有一事,要托你与孟达去办,事成之后,你便由中郎将升至虎贲将军,随我军北伐曹魏。”
“末将叩谢先帝、丞相恩典!”
魏延双膝跪地,低头重重一拜,这人始终是墙头草,风往哪吹就往哪倒。
眼下北魏受内乱所苦,实力大减,司马昭虽然掌管虎豹骑,又有鲜卑铁骑、罗马兵团助拳,但只有凉州一块领地,连百姓都养不活。
相比之下,西蜀实力无疑是更胜一筹。
魏延没理由把将来吊死在一棵快倾颓的枯树上,北方的曹魏,已没有当年曹操权倾天下时的勇猛,所以,他选择了诸葛亮的蜀国。
现在正值西蜀用人之际,他现在表态,还不算晚。
诸葛亮受过他一礼后,便从怀里取出了三封信函,上头除了白纸黑字,还有一件事物,叫胖子是非常熟悉。
“是密印!”
信函上头盖的大印,正是当初儒门法会上,胖子从司马师手中劫来的那些玩意。
但那些信函跟落魂钟,胖子收在解烦军大本营里,藏的连他自己都有些找不着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胖子正狐疑间,诸葛亮已然说道:“上回黎聪以盖有大将印信的密函,骗开了徐庶大军,不啻提醒了我,如今我们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这是我从司马昭手中得来的密印信函,上头盖的是吴魏两国关防大将的印鉴,文长可知道接下来该怎么作?”
“丞相莫非是想藉此扰乱东吴守备?”
作为一个反骨仔,魏延实在算得上有勇有谋,也难怪刘备不愿看到他一生落魄,相信刘备是清楚,就算魏延是条毒蛇,诸葛亮也能做个称职的玩蛇人。
诸葛亮点头便说:“不错!你曾任虎豹骑要职,当知道曹军动静,我要你拿着密函,暗中联络北魏将领,引他们出关!”
“丞相明察,非是属下不肯尽力,但仅凭一封密函,想让北魏军队与东吴为敌,只怕有些困难……”
魏延把话挑明了讲,若诸葛亮仍执意要他去引曹军与东吴作战,只怕从头到尾,诸葛亮都是有意为难,根本就没接受魏延的投诚。
不是什么计谋,都要见血才算是好计谋,诸葛亮杀人,往往都不见血。
“要乱其军心,未必要明刀明枪的摆弄才有效果,只要曹军出关布阵,东吴虽与曹军结盟,也得担心对方反咬,到时候庞统用兵,便不能随心所欲,你可知道,吴蜀大战时,我军最怕的是什么吗?”
“属下不知道。”
“最怕对方一股作气,将全部兵力投入战场!我军虽占优势,但东吴精锐尽出,少说有五万多人,不能小觑,这仗打完我们还要北进,若是损失过剧,就会耽搁了北伐大业的进行。
“现在曹军出关,庞统有了顾忌,依我对他的了解,他必会留下兵力防范,如此一来,他就犯了逐次用兵的大忌,我军只要一口一口咬的扎实,很快的,东吴这五万大军就会血流不止,留下他们的狗命!”
诸葛亮很少口出不文,但他这话,明显得在场众人的同意,大帐里,只有一个人没跟着点头。
你这贱人,敢把老子兄弟当狗踢,老子一定把你抓来当马骑!谁输谁赢,可不是你说了算啊!
这一战,胖子如果侥幸不死,那么诸葛亮一定是生不如死。
“皇上!大夫程昱已在殿外候命,等候皇上召见。”
“快宣!”
说话的曹丕,不知是在为何事烦心,一听程昱求见,连忙叫身边太监急宣。
只见程昱在领班太监带领下,大步进了御书房,才要跪下行礼,曹丕已出言拦道:“爱卿不必多礼,来人,赐座!”
当今北魏朝廷,人才凋零,曹操留下的旧臣,有不少人早在司马懿与姜维互斗时就已被铲除掉了。
当初曹丕一心就想要有个以他为首的朝廷班底,没想到,不听话的人杀光了,有贰心的人逼走了,剩下的,就只是一个空荡荡的朝廷。
不过曹丕并不后悔,当初曹操举事时,身边追随的文臣武将也不过是寥寥几人,现在他有的,比起曹操已多出太多太多。
曹丕烦心的,只有一件事。
“先生!与虎豹骑联系的事,可有眉目了?”
司马昭造反,司马家占据凉州,这些事情,曹丕都不烦,他烦的,是司马昭把整个虎豹骑都带走了。
虎豹骑代表的,不只是一支军队,西蜀有白耳兵,东吴有解烦军,而他北魏则有虎豹骑,虎豹骑代表的是一个情报系统。
没有情报系统,整个北魏就像个瞎子,即便他还有手有脚,打人会疼,但打不中人,就只是在空使力罢了。
程昱是曹丕心腹,而心腹,就是用来解决主子烦恼的。
所以他早在司马昭造反时,就禀告曹丕,只身潜入凉州,想说动虎豹骑将领,带兵投靠可没想到,虎豹骑们似乎是给曹丕用来血洗朝廷的手段吓着了,程昱在凉州,无论是怎样的威胁利诱,都无法让他们回心转意。
程昱一弯身,就是要给曹丕磕头请罪。
“不!先生快快请起,快快请起啊!”
曹丕从龙椅上起身,赶忙来到程昱身边搀扶,经历过这么多事,程昱怎么待他,他心里有数。
曹操有句名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是有才的,曹操都会破格提拔。
但曹丕不同,他用人只有一个准则,就是忠心,更何况程昱的才情,在北魏已无其它人能取代。
两手一扶,程昱看见曹丕眼里的忧郁,低头叹气:“唉!臣无能,害皇上受累了。”
曹丕也知道他脸上表情骗不了人,没有多费唇舌安慰程昱,反而是轻笑说道:“其实先生不必太担心,没有虎豹骑,朕与大魏也并非是走投无路了,不知道先生有没有听过胭脂楼与暗箭门?”
“虞姬的胭脂楼、张良的暗箭门?”
“不错!”
“这……臣当年在颖中书院求学,曾听说过这两个组织,只是事隔多年,这两个组织难道还存在?”
曹丕脸上浅笑不止,彷佛是在说给自己听似的,轻声说道:“胭脂楼以青楼酒馆作掩护,暗箭门做的是铁铺兵器的生意,不管是歌舞升平,还是乱世征战的年代,这两个行业只有越做越旺的道理,哪里会衰败呢?”
胭脂楼跟暗箭门,自有一套收集情报的方法。
青楼里口舌最杂,消息自然来的容易,兵器铺掌管兵器买卖,什么时候刀剑突然畅销了,就是什么时候要打仗了。
程昱听曹丕提起,知道他不会无风起浪,连忙问道:“难道皇上与这两个组织联系上了?”
想到这里,曹丕不禁苦笑:“前些日子胭脂楼派过人来,说是想在朕麾下效力。”
作为一个百年历史的情报组织,谁能收胭脂楼作为属下,都是件好事,但曹丕的表情,明显不这么认为。
能与贾诩等人并列四大军师,程昱绝对不是傻子:“莫非胭脂楼有条件?”
曹丕也不隐瞒,点头便说道:“不错!他们只说了一句话,一山不容二虎,然后就把司马昭手下布置,以及虎豹骑各据点的消息,都送到了朕这……”
现在程昱知道,曹丕到底在烦恼什么了,他皱起的眉头,与曹丕弯成了同样弧度。
无缘无故,胭脂楼为何要来投靠曹丕,又为何要置司马昭和虎豹骑于死地,胭脂楼到底有何居心?
隐约之间,程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只是,很快的他就跟曹丕一样,被胭脂楼这块大饵的香气,勾引的静不下心了。
东吴营寨,中军大帐。
“想不到诸葛亮这厮如此本事,若非郭奕牺牲生命让胖子通风报信,我军上下五万多口人,只怕这次是在劫难逃!”
太史慈手中握着密函,嘴里不停惊叹。
他因为负责巡逻守卫,这大帐里,他算是最晚前来集合的东吴大将,其它的,像是马家四兄弟,胖子手下的姜维、张任,还有甘宁、庞统,都已看过这密函了。
密函上,照胖子记载的,昨晚诸葛亮送出去的令箭,总共有十一道。
一支令箭便是一道计谋,庞统怎么都没想到,诸葛亮这般看重他,摆出来的阵仗比十面埋伏还要凶险,这架势就算是要把他逼上黄泉路,送进鬼门关,都已是绰绰有余。
但现在这些,在庞统眼里,都是一个个的破绽,蜀军的破败灭亡,全都在这些破绽里头。
大业!你的牺牲没有白费,没有白费呀!
时至今日,庞统内心仍是饱受煎熬,尽管这是他亲手选的路,但过去在棋盘上,他摆弄的都是棋子,现在,则是活生生的人。
他与诸葛亮始终有些不同,他无法像诸葛亮一样冷血,一样的不择手段——尽管,他已经这么做了。
既然如此,就要让郭奕死的有价值!
庞统猛一抬头,便与帐内诸将说道:“现在蜀军动静,全都在我掌握之中,诸公可愿助我迎战蜀军,拿下此胜,好在郭奕奠堂之上,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大帐内,应诺之声四起,惟独马铁默不作声。庞统才觉得奇怪,就听马铁放声说道:“副都督!属下有一事相求,还请副都督允若。”
马铁单膝一跪,就要对庞统行上大礼,庞统不知他有何事相求,赶忙拉上马铁双臂,将他扶起说道:“马铁你快起来!有什么事你直管说,万事都好商量!”
庞统喊的亲热,马铁却不领情,他双手一拱,便与庞统说道:“副都督!可否让属下独领一军,去接胖爷回来?他既然已达成使命,在蜀军多待一刻便多一刻的危险,不知道这请求,副都督准不准?”
马铁这话,听起来只有一种意思,纯粹是关心主子,担心胖子的意思,独独庞统从这话里,听出了不同味道。
“唉!马铁……终是猜到了。”
郭奕的死,只有三个人可能会知道内情,一个是庞统,另一个是胖子,而最后一个,则是马铁。
当初他交代马铁传话给胖子时,尚未下定决心,是以多说了两句,只怕马铁已是猜到,现在马铁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便是担心胖子会步上郭奕的后尘,成为庞统手底的弃子。
马铁的心思,庞统心知肚明,若是了为安抚军心,庞统理应大方的答应,但可惜,想要胜过诸葛亮,他只有一次机会。
“对不住了,马兄弟!你这请求,我不能应准!”
马铁没料到庞统回答的如此决绝,他刻意挑在这时候把话说出来,就是想庞统看在周遭都是胖子属下与兄弟的分上,能点头允准。
莫非庞统打算将胖子……
马铁双眼冒出凶光,正要出言质问,却被庞统一句话堵了回来:“如今胖子在蜀军担任要职,若是贸然将他召回,只怕会打草惊蛇,给诸葛亮看出破绽,这个险,我们不能冒!”
庞统说的在理,但,这到底是心里话,还是场面话?
马铁分不清,但他清楚,胖子只要在西蜀多留一刻,就多一刻的危险。
“先生!”
“好了!马铁你不必再说了,我庞士元愿以性命担保胖子的安危,试想,若是这时候接回胖子,给诸葛亮瞧出了猫腻,岂不是功亏一篑?到时候郭奕岂不是白白牺牲了?”
庞统这话,说的众人不迭点头,惟独马铁。
胖子曾经说过,这辈子他或许没办法做个英雄,在战场上百战百胜,替东吴打下一片江山,受东吴百姓景仰。
但,他宁愿做个狗熊,把他身边的兄弟都照料好,能够快意的生活,大碗酒大块肉。
当时马铁曾经取笑胖子,说他的心愿实在小的可怜。
现在,马铁终于懂胖子当时为何要苦笑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就是想做只狗熊,都难啊!
混世三国13连环之计-第六章无法可破的盾
魏太和三年,蜀建兴二年,吴黄龙元年。
三国鼎立以来,吴蜀最激烈的一战,即将展开。
“爹!时辰到了!”
最先动身的,不是位在街亭战场的吴军,或是处在五丈原上的蜀军,最先出发的一支队伍,是张飞的黑虎军。
五千名士兵都在鲁定接应之下,扮成了吴军模样,他们整军备马,就准备直捣黄龙,好杀吴军一个片甲不留。
“让掌旗的把军旗换上,别露出马脚了。”
张飞见身后子弟兵,都已换上了吴军将士的衣裳,那杆军旗登时是显得格格不入,黑色大旗上一个大大的“张”字,任谁都知道是他张三爷来了。
张苞没这么仔细,挠着头便与张飞说道:“爹!现在离街亭战场还有百多里路,咱们等快到了再换,行不?东吴那鲁家大旗,咱怎么都看不顺眼呐……唉呀!”
听到张苞抱怨,张飞大手一挥,便拍上了他后脑勺。
“你他妈是当东吴没人了是不!你小子再敢擅作主张,出了意外,我一定拿你给底下的儿郎抵命!”
张苞给他爹训的不敢还手,只得吩咐掌旗官赶忙将军旗换上,只是嘴里仍嘟嚷着,在嫌那东吴军旗碍眼。
但不得不说,一生戎马,经历过大小战阵数十仗后,确实是让张飞成长了不少,那军旗才刚换上,就见不远处有烟尘扬起。
樊城虽然在鲁定管辖之内,但这里毕竟是东吴地盘,张飞的大部队,一路上是躲躲闪闪,哨兵放的相当多,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更是不想泄漏了行踪。
可现在眼皮底下,居然有支部队这般靠近了,他们还浑然不知,实在是叫张飞气恼。
他一摆手,便与张苞说道:“带一队人马上去,说咱们是要往街亭战场助阵的援军,要是骗不过了,别留下活口!”
见到张飞手上五指并拢成刀,那下砍的动作,让张苞是兴奋不已。
他们的部队如今已换上东吴官兵的装扮,走的路也不像来时是绕祈山小路,大部队走在官道上,说是援兵,确实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张苞呼喝一声,召来三五亲卫,就准备用腰间令牌,上前蒙混过关,可没想对方来的极快,他才刚挥下马鞭,已经看到了对方的身影。
“爹!是我们的人?”
官道之上,只有两人四马飞奔而来,看他们的模样,似乎是有紧急军情禀报,才会一人二马的疾行。
但不论如何,他们身上黄褐色的盔甲,已说明了两人身分。
是自己人?难怪外头那些探哨没有回报……张飞暗地里琢磨,不知道这两人送来的是什么消息,扭头便与张苞说道:“上去!叫他们报明身分,有什么事下马再说,别冲撞了大军阵式。”
“是!”张苞领命而去,来到大军跟前十多丈,才要高喊“来人下马”,那马儿似乎是脚力不支,前脚一弯,已将背上骑士摔了下来。
见到那骑士狗吃屎的模样,蜀军里没有人敢笑出声,看来这的确是紧急军情,只怕是战况有变了,张飞也看出了其中端倪,没等张苞问话回来,已经驾马趋前,赶到张苞身边。
可就在他人还在张苞身后数丈时,那传令兵已是抬头喊道:“将军不好了!丞相的计谋走漏了风声,东吴与北魏已连成一气,向我军发动攻势了!”
“什么!”张苞赶紧下马,与那人问道:“那丞相呢?丞相有没有什么吩咐,是不是要我军赶快过去援助?”
“不!丞相要三将军赶紧把队伍带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阴曹地府!”
巨力破空而来,张苞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张飞已从那人口音听出了破绽,这人是个南蛮子!
“蛮子!休伤吾儿!吃我虎裂脚!”
来不及取蛇矛应战,张飞一纵身,身形犹如猛虎下山,一条腿鞭直扑那人面门而去。
“象拔举鼎!”
那蛮子见张飞后发先至,知道比速度,猛虎犹胜巨象一筹,双拳只得从张苞身前转向,急忙往头顶挡去,恰恰撞上了张飞袭来的一脚。
轰声作响,张苞给他爹救下,整个人这才反应了过来,顿时是怒火中烧,刚要发作,衣襟后领却被张飞大手一拉,人就给带的连退数丈。
张苞被这动作弄得是不明所以,他嘴上才要叫嚷,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大响,眼前的官道,居然生生的下陷了一尺有多。
“嘿!闪的好,不然老子这蛮象动地跺,可不是谁都承受得起的。”
那蛮子身后,一尊南蛮战象高举象鼻,张口长嚎,端的是威风凛凛,这好好的一条官道,竟被他本命战象撼地一击,给震的满目疮痍。
张苞虽然没见过这人的模样,却听过这本命兽,哼声便叫:“南蛮战象!你是蛮王手下第一将,蛮将兀突骨!”
为了背刚才那几句骗人台词,兀突骨可是吃尽了苦头,幸好这段日子在东吴给长老孟节逼着,苦学汉语,说起汉话来,总算不会再坑坑疤疤了。
兀突骨心知自己身手不及张飞,只能与张苞一拼,但刚才两招不落下风,已给了他十足信心,扭头从马上取下了兵器,铁背脊黎朵往地上一杵,放声便喊:“知道是本大爷,还不快点跪地求饶!”
“蛮子放肆!爹!让孩儿去讨回颜面!”
“事到如今,兔崽子还只记挂着脸上颜面!”张飞虎爪如钢似铁,抓着张苞怎么都不放开,如雷般的吼声,立刻灌进了张苞双耳:“给老子镇定点!你先看看四周再说!”
官道外,便是山陵深丘,张苞没看到人影,却见到了丘壑之间不时激起的烟尘。
南蛮人没有阵仗,即便他们有藤甲兵和象兵两样兵种,但南蛮子作战,从来都不靠什么行军阵仗,情势对的时候,就是一古脑的冲锋,情势不对,便如山间野兽,做鸟兽四散。
张苞从那些烟尘里,嗅出了血腥味:“有五六千人……”
张飞取出蛇矛,矛尖指向四周,说道:“咱们四面都派了探哨,可无一回报敌情,想一口气拿下咱们所有的探子,再把队伍分散两侧包围,区区五千人可办不到。”
见到敌军势大,张苞却不怎么担心,只是突然想到了诸葛亮派下的任务,语带担忧的说道:“爹!那咱们怎么办?若是给这些蛮子担搁了,赶不及回到街亭,怕丞相那里不好交代啊!”
“臭小子,现在知道问怎么办了,刚才你不是意见挺多的?”
张飞又借机训了儿子几句,见张苞总算有反省之意,这才开口说道:“你留下一千兵马,由爹负责断后。”
话还没说完,张苞听到父亲要亲自断后,不禁急道:“爹!这蛮子本事有限,不如让孩儿……”
怕儿子不听劝,张飞只得把话说个明白:“还多话!你以为南蛮子出现在这,会是偶然吗?丞相的计策,怕真是走漏了风声,街亭那就怕战况有变,你赶紧带队离开,这蛮子不是爹的对手,爹解决他以后,便会跟上。你跟他功夫相近,一时间若分不出胜负,就怕事情会更麻烦!”
听到街亭战况有变,张苞也知道不是闹脾气的时候,转头正要按张飞吩咐,准备留下千人断后,不远处却传来了一声长笑。
“当年长阪桥上放声一吼,吓退曹操七十万大军,张将军从此威名远播,我孟获何其有幸,能在此得见贤乔梓。今日咱们难得见面,不知两位能否赏脸,与孟获共谋一醉啊!”
与兀突骨同来的另一人,正是南蛮大王孟获,他这一现身,即便张苞不顾他父亲安危,有心要走,只怕也走不了了。
张苞策马趋前,来到张飞身边,轻声叫道:“爹……”
“哼!蛮王孟获不过是手下败将,爹连他的老巢都打下来了,还怕他区区一人?照我吩咐,分兵突围!”
“是!”
听张飞这么说,张苞赫然想起,几个月前在五溪寨,张飞就曾胜过孟获一次,即便现在多了个兀突骨,但天人之间的战斗,哪有龙将插手余地?他刚放下心,一转头,耳边突然传来了几声巨响。
轰声不绝于耳,张苞猛地转头,就见孟获身边地上,布满了各色珠子,孟获嘴角一扬,登时笑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当日在五溪寨,我被武侯连弩牵制,又没有魂兵在手,今日我专程带了三千荒神珠过来,你们一个一个,都别想走!”
一字一句,说的是咬牙切齿。这荒神珠不知有何作用,但当张苞往其中一颗深蓝色的珠子里头看去时,突然觉得浑身如坠冰窖,他猛地打了个颤抖,直到身前张飞叫唤,这才晓得要运功抵抗。
“苞儿,带队压阵!”
这一次,张飞没有叫张苞先走,天不怕地不怕的燕人张翼德,也看出了个中凶险。
孟获的本命七荒大神,不是任何一位天上神祗,而是远古时候的七种洪荒猛兽,地上遍布的荒神珠虽有各种色彩,但总归而言,逃不出七种样式。
像那颗深蓝色的珠子,代表的就是深渊沼泽。
传说洪荒时候,深渊沼泽中藏着一种怪物,身上有八只像足的触须,洪荒时候的人们,若是有误闯深渊的,常常会被这种怪物的两只眼睛所吸引,那从怪物眼珠里放出的精光,常常会让人们误以为是什么稀世珍宝,当时那怪物就是靠着这种方法,吞食了成千上万的人类精血。
而这样的怪物,现在正活生生出现在张飞面前,一次,还有七尊……
蛇矛一举,胯下乌驹放开了四蹄,张飞脸上洒然一笑,没有半分畏惧,但他嘴边喃喃自语的,却是另一回事。
“孔明先生,俺老张这次怕是要失约了!”
区区的七荒大神,想要杀他还不够分量,但想拦下他却是绰绰有余,只怕街亭之战,张飞的黑虎军是赶不及了!
从前有个故事,说的是一个卖兵器的商贩,在大街上叫卖兵器。
那位商贩说,他有一把无坚不摧的长矛,还有一张坚不可摧的重盾,准备要卖给有缘人。但是,商贩还没找到有缘之人,却遇上了找麻烦的人,那人只问了一句话,就让商贩傻愣当场。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结果如何?”
这故事的结局如何,诸葛亮并不清楚,但他总觉得,他现在的处境,就像那个商贩——十一道令箭化身而成的夺命长矛,正撞上了庞统这块,什么武器都刺不穿的大盾牌。
一刻钟前,预料中的夜雨已经落下,东吴大军也如诸葛亮所料,展开了夜袭。
但,张飞的黑虎军至今仍无消息,北魏边关将领收了魏延的密信,却是毫无动静,就连两军阵前,诸葛亮要陈到等人,将胖子的头颅绑在大旗上扰乱东吴军心的举动,也全然收不到作用。
一夕之间,东吴大军就像拥有了金钟罩,学成了铁布衫,什么破绽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帐外,夜雨来的是又急又猛,但雨势再凶猛,也没有东吴军队来的凶猛,八十一名解烦军虎卫,组成了一支又一支的冲锋箭头,正撞击着蜀军大寨。
东吴的军队没有带上攻城器械,他们以肉身做盾,用尸体填满了蜀军寨外的陷阱,用人命敲开了一条跨越蜀军寨门的道路。
庞统说了,这是最后一战,若是败了,他们连垂头丧气回江东的机会都没有,等着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www奇Qisuu書com网,诸葛亮这人,从来是斩草除根。
想活着回江东,只有一个方法,在被杀之前,先杀了对方!
大雨滂沱,雷声不歇,在雨水的侵蚀下,连弩箭阵威力大减,从弩弓上射出来的精绝弧线,已压不住东吴的猛烈攻势,一里宽的战场上,到处都是修罗炼狱。
从作战开始至今,诸葛亮收到十封战报,探子带回来的消息都不相同,但,都透露着一个同样的讯息诸葛亮的每一步,都已落入庞统法眼之中,毫无遗漏。
“难道,庞士元真把我每一步棋都看透了?”
扪心自问,若非如此,诸葛亮实在想不出其它理由。但此刻,他会留在大帐里,不是为了找理由,而是要找出一条活路,让蜀军死里逃生,反败为胜的活路。
“报!丞相,探马回报,赵云将军率领的增援队伍遭遇敌方埋伏,对方有大将马超、太史慈带队,将军要探马赶紧回报,告诉丞相,说那四尊祈山童子,怕是赶不及上战场了。”
第十一次……
一次两次,或许能说是偶然,但整整十一次,诸葛亮已不能再欺骗自己,庞统确实是把他给算透了。
“卧龙与凤雏,似乎……就要分出高下了。”
诸葛亮眼神黯然,想到了当初老师水镜先生,在给他们定下称号时,他还对此表示过不满,以为庞统不够资格与他并称。
当时,司马徽就说过一句话:“不能相提并论?怎么不能相提并论?这辈子你奈何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你,这样还不能相提并论?”
司马徽虽然生性好赌,又有诸多不良嗜好,但作为一介大儒,四大仙师,他的眼力绝对不凡。
现在想起来,自己实在是自视过高啊!诸葛亮叹了口长气,正要说几句自嘲的话,脑子里,却不停回荡着司马徽的那句话。
“我奈何不了他,他也奈何不了我……”诸葛亮像是着了魔一般,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自言自语道:“既然如此,我若是算不透他,他也不可能算的透我,但我安排的种种计谋,居然被他全数识破,莫非……”
诸葛亮身后,隐隐浮现一道身影,那不该在人间现世的太上老君,又骑着青牛,带着罗盘,来与诸葛亮作买卖了。
“轰!”
雷声炸响,尽管鲁门山与街亭相隔千里,仍旧是在同一片天空底下,狂风暴雨,已持续了大半夜的时间。
鲁门山上,孔孟儒宗的大弟子孔直,一如往常的来到了半山腰巡视,每日早中晚三次,半年以来,从未间断。
没办法,尽管父亲孔融留下了偌大的基业,但孔孟儒宗能够从诸子百家里脱颖而出,维持天下第一家的声势不坠,其实有泰半的原因,是因为鲁门山上的七十二贤人居。
至圣孔子曾说过“有教无类”,孔孟儒宗也愿与人分享贤人居里的奇功妙法,就是因为这份胸襟,所以士人们愿意以儒为尊。
但,就在半年前,就在儒门法会结束后没多久,七十二贤人居的阵法,就像从未出现在人世间一般,竟凭空消失在鲁门山上。
儒家创立百年以来,从未遭遇过如此危机。
一开始,孔直看到长老们三申五令,严禁门下弟子泄漏消息时,还觉得挺好笑,可是,当士人之间开始有耳语出现后,孔直就不觉得好笑了。
不管人们对于贤人居的消失,是如何揣测的,他们最终的结论都一样孔孟儒宗私心自具,想将贤人居占为己有。
孔直当时听到这话,气的是七窍生烟,但,千夫所指,无病自死。
他只能每天每天,到这鲁门山上,期盼那忽然不见的贤人居,那凭空消失的鲁门阵,又再次回到鲁门山上。
“唉!还是老样子……”
还是一样的石碑,一样的小径,但羊肠小道后头,却不是任何一位贤人的住所,孔直走到了小路尽头,抖了抖手上纸伞,扭头就准备下山。
不知道老天爷为何要跟他开这样的玩笑,难道,这就是亚圣孟子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
甩了甩头,把脑袋瓜里的胡思乱想抛出脑外,孔直自觉不是能堪大任的材料,如今的天下,更没有姓孔的出来说话的余地,他还需要担什么大任!
但,老天爷就是这样,总让人猜不透,摸不着。
孔直刚回过神,明明是往小径出口走去的,可他眼前出现的,却不是那块石碑,不是那个出口,在他眼前的,是一块大大的白沙地。
“这……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里带着颤抖,却是兴奋的成分居多,莫非,这就是七十二贤人居?
孔直没到过七十二贤人居,但眼前这片白沙,明显有几分古怪,天空中不断落下的雨滴,打在沙地上,竟像被吞噬了一般,没给沙地留下半点痕迹。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孔直怎么都看不出个究竟,只见附近有座小丘,他是孔家传人,功夫也有虎卫品级,脚下一垫,人已经来到了丘上。
居高临下,登时将整座沙地尽收眼底,就见沙地上头,有两行大字。
“九五至尊周马昭?这人我还真没听过,敢自称九五至尊,好大的口气!”
当今天下,除了曹刘孙三人有资格问鼎九五至尊,其它人连想都不用想,孔直正要对这狂妄之徒作一番嘲笑,目光却被另外一行字给吸引了。
屠神者?这名号好大的煞气!
孔直正兀自讶异着,双眼再继续往下看时,突然愣道:“是他!”
“大伙快看,这就是黎聪!是东吴解烦军大统领,黎聪啊!”
那边正高声呐喊的,是奉诸葛亮之命,拿着黎聪人头四处张扬的陈到。
陈到本来以为,这会是个苦差事。
想那马家四兄弟、锦帆贼甘宁、蜀中军神张任,还有姜维跟太史慈,这些东吴猛将,每个都跟胖子有过命的交情,现在陈到把胖子的人头当球耍,这些人还不拼了命要找他算帐?
可没想到,当他举着大旗,高喊着胖子人头在此时,东吴一帮将士,居然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任凭胖子尸首给风吹雨淋,受人辱骂,对此,陈到心底是有千百个不解。
“唉!看来丞相这计谋,起不了作用啊!”
看着陈到高举大旗,骑着快马呼喝过境,东吴将士却无动于衷,蜀军里头,出现了这样的声音。
作为负责防守北门的大将,孟达听到这几近挑衅的话语,是怒目回首,想找寻那声音的来源:“是谁在妖言惑众!”
“这……孟达将军别动气!方才是我说错话了,我掌嘴,掌嘴!”
啪啪两声脆响,孟达一看那人,给东吴一帮贼子打出来的心头火,只得强压下去。
听黄叙说,这人是员猛将,但就是脑袋差了点,肚里肠子直了点,看到他给自己掌嘴的那股劲道,孟达也不好多说什么,更何况……这人其实没说错。
“好了!吴偏将你别再打了,留着力气,等下准备打东吴那群狗贼吧!”
孟达大手一挥,不打算再追究胖子的失言,一回头,想起了黄叙的交代,要他帮忙提携这胖子一把,只得再回头说道:“吴偏将,你过来这里,我跟你说说吴狗的布阵,等下咱们若是要出营厮杀,你也好有个准备。”
胖子大声应是,脸上尽是欢喜之情,正要上前,孟达身边却来了一员传令。
“将军!丞相有令,北门交防,守将孟达、刘辟、吴剑三人,即刻到大帐报到!”
听到这吩咐,胖子心里登时漏跳了一拍,故作不解,与身旁刘辟说道:“兄弟,丞相这是怎地?这仗正打着呢!”
刘辟也是不明所以,不过怕胖子心直口快,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赶紧回道:“别瞎猜!我看,丞相八成是有任务要交代了,说不定,咱们就要反攻了。”
孟达在一旁是听的直摇头,刘辟这番话,说的也不怎么漂亮,这“反攻”二字,不就代表他们目前是处于劣势了吗?这等丧气话,怎么能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不想再听两个粗人搅和,与前来接防的霍峻交代完毕,孟达赶忙带着两人,拍马便往中军大帐离去。
三个人在大营里策马狂奔,颇是引人侧目,没多久三人便已来到了大帐外。
目光在几处阴暗角落来回巡视,都没有看到埋伏的迹象,胖子对此是安心不少,最少他这个卧底还没曝光了。
“你个大熊猫,诸葛贱人既然还没发现老子,老子等会可就不客气了。”
说实话,胖子的任务,在吴蜀大战开打的那一刻,便已完全结束了。
以胖子如今的身手及对剑丸的掌握,蜀军大寨就跟他家的茅坑没两样,想来就来,拉完了连水都不用冲,就能拍拍屁股走人的。
但,胖子此刻却还没走,是因为在他心底,还有一个想法。
欠钱还钱,欠命还命,诸葛亮欠他的,是时候该还了!
侍卫放声通报,孟达一得允准,便带着身后二人掀帘入帐,此刻正是战局紧张的时刻,大帐里就如胖子所想的,只有诸葛亮一个人。
“诸葛贱人!你是命中注定,今晚要大难临头了!”
心里暗自窃喜,胖子缓缓移动着身形,刻意走到了三个人的最后头,准备出其不意,取了诸葛亮的脑袋回去复命。
胖子正意淫的厉害,身前孟达已经跟诸葛亮拱手行起了军礼。
“几位将军免礼,战况紧急,亮就长话短说了,眼下战况不利我军,但亮有一计,当可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诸葛亮还有计?胖子又偷骂了这贱人两句,没想都已经到这局面了,诸葛亮竟然还有妙计,可以扭转乾坤。
不过,管他用的是张良计还是过墙梯,既然诸葛亮把胖子找来了,这计谋就是注定要失败的了,脚下碎步移动,胖子缓缓靠前,便准备把诸葛亮的计划听个仔细。
只是,诸葛亮却突然在这时沉默了起来,眼里闪烁的精光,是盯着胖子一身的肥肉直瞧。
胖子隐约觉得不妙,可不及多想,诸葛亮已开口说道:“几位将军可猜的出来,亮要用的是什么计?”
刚刚才说战况紧急,现在却要大伙猜谜,诸葛亮到底什么毛病?众人面面相觑。
“丞相恕罪,末将不知。”
“不知?孟达、刘辟两位将军不知……黎聪,难道你也不知?”
“轰!”
雷声炸响,吴蜀大战,这才要揭开序幕。
混世三国13连环之计-第七章一子落错
诸葛亮想过,在被拆穿了卧底的假面具后,胖子可能会装疯卖傻,抵死不从,也可能索性认帐,暴起杀人。
但不管胖子会做什么,诸葛亮都已经准备好了应对之策,他只是没想到,胖子的反应,居然这么快。
“喀啦”一声,刘辟不但来不及抽出怀中匕首,甚至连脚下狸步都没踏出来,一条胳膊已经给胖子肥爪硬生生扭断。
“当日在赤壁,你用右手射出徐夫人匕,差点夺去我大哥甘宁的性命,今日我就先取你一臂,当作是收利息!”
“放肆!”
鬼头刀从腰间出鞘,孟达见胖子出手如此狠辣,一手拉开刘辟,另一手已高举钢刀,往胖子头上劈去。
胖子也不闪避,他见行踪暴露,索性变回了本来模样,蓦地喊道:“本事不济,就给爷闪边去!猛鹫爪!”
见到胖子单凭一双肉爪,就想与精钢长刀对撼,孟达不禁嘴角微扬,手上力道加重的同时,放声笑道:“这对爪子,我收下了!”
气劲一催,刀芒立现,孟达身后本命鳄鱼血口一张,尖齿利牙就要将胖子双手咬下。
孟达万分自信,当年他在刘彰手下时,便是与石兽李严齐名的,逼近龙将中阶的武功,更是让他屡屡威胁张任、严颜等蜀中三大将的地位。
这一击,绝对是十拿九稳!
但,即便是张任、严颜,遇上了胖子,连屁都放不出一个——李严在胖子手下可是连一招都没走过,这只鳄鱼张着血盆大口,居然就想把胖子当成肥肉来咬?
真他妈嫌命长了!
刀锋落下,孟达大笑之间,眼前那只平平无奇的肉爪,非旦没有皮开肉绽、断筋碎骨,还箝住了他手上的鬼头刀,孟达一见到胖子嘴角的狞笑,顿时觉得不妙,才想抽刀再战,腹部已然中招。
“碰!”
这一拳,胖子没有用上任何招式,却打的孟达是钢刀脱手,五内翻腾,孟达腾腾退了几步,望着那把被胖子抓在手里的钢刀,满是不可置信。
胖子没有趁胜追击,他与孟达一样,都是往他手上抓着的那把钢刀看去,不过,孟达是在看刀,而胖子则是在看手。
若是放在以往没有虎须怒张护体,别说是凌统的猛鹫爪,就算是赵云的云龙爪想硬干这些神兵利器,等着胖子的,不是血肉模糊,就是血肉横飞。
但到了今天,胖子终于可以不必卖血卖肉的过日子了。他手上劲力一发,猛鹫爪轻而易举,便让鬼头刀卷了刃,这爪力之强劲,肌肤之坚韧,全都是拜剑丸所赐。
“妈的!老子终于也有这天了!诸葛贱人,你想杀老子?老子先送你投胎去!”
胖子肥头一扭,脚下施力,就要往诸葛亮身前冲去,只是他双拳才刚握紧,身边左右两侧,已有劲风袭来。
既然知道了胖子的身分,诸葛亮怎会没有准备?他手上羽扇一扇,登时喊道:“今天你就是插翅也难飞!天雷引!”
左右两道刀光落下,胖子这次却没敢硬扛,他不是对虎须怒张没信心,而是这刀招的名头,实在太大太大。
“是青龙斩!”
胖子猛然停下脚步,才想看看这出招之人到底是谁,半空中已是惊雷闪现,一道电光直接烧开了大帐顶端,往他天灵盖劈了下来。
诸葛亮说的没错,天雷的速度,就算胖子是背生双翅,也绝对闪避不及。
狸步?瞬步?一只狸猫,一条黑豹,难道会比天上雷电还快?绝无可能!孟达躲避一旁,眼神里的惊骇逐渐褪去。
胖子就算能徒手抓下钢刀,捏碎铁块,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要给诸葛丞相一雷劈死,不自觉间,孟达嘴边又弯起了一条弧线。
与胖子嘴边,一模一样的弧线。
“回声定位!”
天雷之快,无人能及,但天雷伴随着雷声落下,只要有声音,胖子这只肥蝙蝠,就不会被烤焦了!
“轰!”
天雷撞上厚土,只炸开了一地土尘,却没能把胖子烧成肉干,孟达紧盯着场中的一切变化,惊讶的喊不出声。
他明明看见胖子的身形被落雷劈成了两半,眼睛一眨,才发现那竟然只是残影。
这家伙,还能算是人吗?
一男一女……关羽的儿子、女儿?
胖子看清了左右两人的相貌,大手按上了腰间剑柄,沉声说道:“老子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正宗的青龙斩!”
剑柄上的如意剑胆绽放蓝光,瞬息间,剑身立刻发生了变化,从拔剑变成抽刀,等到胖子将兵器拿到手上时,精钢长剑已变成了青龙大刀。
青龙刀配青龙斩,这一次有剑丸加持,胖子才将宝刀高举,刀上满溢的刀气,已划破了大帐顶端的遮蔽,帐外,大雨正逐渐停歇。
雨停的时候,就是西蜀反攻的时候。
只是,胖子左脚一踏,青龙斩独特的步伐,便往诸葛亮身前疾行而去,不必等到雨停,他就要结束这场大战。
青龙刀受胖子内力催发,有剑丸辅助加成,光是逼出的刀罡,就足以断石分金,更遑论青龙刀上化不开的浓烈杀气,好似一片片的血红云彩,遍布在胖子四周。
血红雾气之间,灭世青龙正在伺机而动!
胖子一连七步,步步都踏在诸葛亮的退路上,从剑关里练出来的刀技,让他这招青龙斩,绝对是避无可避,如果被这一刀砍中,就是大罗金仙都没得救。
但,诸葛亮面对眼前凶兽,却是动也不动。
胖子看在眼里,干在心里,他当然知道诸葛亮有什么倚仗,只要来一招“水中月”,放出水影分身,胖子的青龙斩就成了肉包子打狗,打多少这贱人就能吃多少,一点都不为难的。
“嘿!你个小样,今天就让你知道,老子跟圣斗士一样,同样的招式在老子眼皮底下,可不能用第二次啊!”
胖子凌空跃起,青龙刀从血雾之间破开,就在他双手高举之时,诸葛亮果然如他所料,羽扇一摇,就要说出那三个字。
“水中……”
“寒冰吹息!”
胖子大口一张,帐内温度随即下降,有如严冬般的酷寒,立刻降临人间。
水中月化出的分身才刚出现,便给这吹息冻成了寒霜,诸葛亮道术施展失败,身影立即现形,胖子一扭身,灭世青龙已是张牙舞爪,要将诸葛亮活吞落肚。
“你个大熊猫,诸葛贱人,你这次要还不死,老子就给你洗衣擦鞋做奴才!”
一刀劈落,轰声响起,整座营帐禁不住刀气摧残,登时倒塌。
青龙斩尚未施放完毕,胖子已是喜上眉梢,他这一刀没有落空,诸葛亮更是毫无反抗,那散落满地的尸骨残骸,脑浆血块,都在说明一件事
诸葛亮已然授首,死在他刀下了!
“哈哈哈哈!老子终于……”
“地矛刺。”
终于怎样,胖子还没说出口,耳边传来的一个声音,顿时让他愕然。
怎么可能!
胖子才要回头看个明白,周围的黄土地上,好像被装了机关陷阱,一根根的长矛利刺,整片整片的出现,根本就是要把他插成一根串烧。
“妈的!千重脚!”
没想到又给诸葛亮欺骗了感情,胖子怒气横生,大脚往地上一蹬,也不闪避,就见他脚下土块猛地龟裂,整座营帐忽然往下陷了几分,地矛刺还没冲出地面,就被千重脚的暗劲踢了个粉粹。
胖子一扭头,看到的,果然还是诸葛亮。
“莫非是双胞胎?”
胖子可以肯定,方才他手上的青龙刀,绝对是杀到人了,诸葛亮就连飞溅出来的鲜血,泼到他脸上都还有些温热,怎会有假?
“胖子,你果然是傻豹一只,那是道术‘李代桃僵’,你刚才杀的人是孟达,不是诸葛亮!”
一经武伶玉提点,胖子赶忙回头张望,果然,场中已无孟达踪影。
“操!虎毒不食子,诸葛亮连自己人都不放过,真他妈禽兽不如啊!”
诸葛亮逃过一劫,攻势便如海潮汹涌,不给胖子任何空隙,手上羽扇一招,四面八方就传来了轰隆隆的声响。
“滚石冲。”
话音落地,一颗颗比人还高的巨石,立刻朝着胖子急速滚动而来,看那架势,诸葛亮根本是把他当成了保龄球瓶,准备将他辗成了肉酱喂狗。
胖子手中青龙刀蓝光闪现,一经变化,就听他高声喊道:“回天!”
曹植的惊世剑技再现人间,长剑舞出的星河缭绕,让胖子变成了一座小型龙卷风,立刻将撞来的巨石搅成了一地粉碎,身形转动之间,诸葛亮那阴冷的嗓音,已飘进了胖子耳里。
“上一回,我不过用了借东风、擂木攻、炬石轰,已将你逼进死巷,可想不到短短一年过去,你竟有这等本事了。”
上一次胖子在诸葛亮手下,是连滚带爬的逃出成都。
可如今再次重逢,短短一年竟恍如隔世,羽扇扇出的道术,已无法对胖子起任何作用,诸葛亮冷着声,一字一字继续说道。
“当初亮就有个感觉在成都那夜,没杀了你,实在是我毕生最大错误。”
“现在才放马后炮?晚了!”
胖子随口应和,手上长剑却已变做长枪,准备要施展独角兽的螺旋疾刺。
他如今身在敌营,虽然诸葛亮初时托大,结果给胖子打了个灰头土脸,但不可否认,诸葛亮还是占有绝对优势。
只要时间一长,黄忠父子收到消息,甘宁几个恐怕就只能给胖子收尸,既然如此,他实在没必要听诸葛贱人继续打嘴炮。
枪头一挺,胖子弓身向前,姿势就如利箭在弦,枪尖正对着诸葛亮的咽喉不放,一凝神,身后黑豹浮现,脚下就准备踏出瞬步,好取他性命。
诸葛亮见胖子如此模样,仍是无动于衷,嘴上喃喃念道:“晚了吗?”
“当然!”
这声音刚停,长枪已经送到了诸葛亮跟前,胖子与诸葛亮之间,不过十来步的距离,瞬步一点,长枪就要送进诸葛亮咽喉来夺命。
电光石火之间,胖子没看到诸葛亮做出任何反应,只见到他嘴角微微一扬,盯着胖子笑道:“现在杀,还不晚!”
胖子一颗心全提了起来,诸葛亮这人虽然嘴贱,但说话很少打折扣,他不敢怠慢,手上螺旋疾刺加大了力道,长枪破空,竟发出了利箭离弦的呼啸。
这声音的尽头,可能有两种结果。
一是他一枪就把诸葛亮刺个对穿,长枪入肉,自然会发出噗的一声;二是诸葛亮用了什么金身护体的功夫,被长枪撞开,那声音就会是轰的一声。
两种声音,代表两种不同的结果,可胖子怎么都没想到,这啸声的尽头,却是什么声音都没有。
诸葛亮伸手一提,那急速旋转的枪头,就被他这么牢牢的握在了手里。
胖子眼里盯着的,都是诸葛亮那纤细的脖子,见到枪头居然在他咽喉前几吋之处,停了下来,不禁大骇。
“不可能!你……”
诸葛亮当然接不下这一枪,但要是太上老君,那可就另当别论,胖子一见到眼前那头青牛,以及牛背上的老头,目光便紧盯老头的手指不放。
他还记得,诸葛亮有招技能,就是用手指拐带别人本命兽的招式,好像叫做……
一指点去,高潮不停?
“一指点化,兽魂召来!”
是这招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太上老君才刚松手放开了枪头,食指已经缓缓伸了出来。
胖子身形急退,脚下瞬步才垫了几次,两人之间已拉开了好长距离。
只是,阎王要人三更死,那人活不到五更,小小阎王都有如此威严,更何况是地位凌驾其上的太上老君。
那手指尖端就像一座宇宙黑洞,要把世间万物都吸进洞中,两人距离虽远,但那黑洞吸力不减,直吸的胖子是站不稳脚。
更糟糕的,是他识海里的文武伶玉,两人难得的异口同声,都是在叫糟。
“妈的!诸葛亮你想跟老子抢女人,做梦!绝对领域!”
沉声一吼,胖子手上长枪,立刻变做数十条细丝棉线,布下了天罗地网。只是这罗网里,抓的不是诸葛亮,而是刚才被胖子断了一臂,正在一旁喊疼的刘辟。
诸葛亮用李代桃僵,胖子就来个移花接木!
棉线往刘辟身上一缠,这家伙连什么状况都还没搞清楚,已经被胖子猛力一扯,拉到了身前。
胖子手里有了人肉盾牌,接下来自然是见招拆招,诸葛亮想吸,胖子就让他吸个够,瞬步踏开,胖子已冲到了老君身前,刘辟的脑门给胖子一压,直接撞上了那枯槁的食指。
就如苍蝇尝到了蜜,豺狼见到了血,刘辟连反抗都没有,身子一挺,体内的本命狸猫突然就窜出了体外,只见太上老君腰间葫芦一开,那狸猫飕的一声,已给收了进去。
胖子本以为这招式只是将人的本命兽魂给取走,没想到刘辟原本僵直硬挺的身子,就在本命狸猫脱体的时候,突然烂成了一滩泥,太上老君那一指,不仅逼出了他本命兽,还震碎了他体内的经脉骨骼。
“好毒的招式!这根本是一指点去,要你没命啊!唉,刘辟跟到这么个上司,真是活该倒霉了!”
胖子避过一劫,出奇的没有还击,而是嘴里啧啧有声,数落着诸葛亮的不是,他会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倚仗!
果然,诸葛亮眉头一皱,才要故技重施,取胖子性命,胖子那根肥手指,已经抢在他之前,抬了起来。
“你他妈仗着自己指功了得,成天就是在拐带良家妇女,今天老子也让你尝尝这滋味一指点化,兽魂召来!”
内力送到识海之中,对着文武伶玉喊出招式之名,胖子虽然不知道这招式的内力走向,但他打定主意,怎么也得压下剑丸反噬,让伶玉使出这招。
只要把诸葛亮变成了大阳痿,西蜀就算还有十个张飞,胖子都能玩的他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食指往前一伸,胖子使力之猛,差点让手指抽筋,只是,不管他指头伸的多直,姿势摆的多像,场上仍是没有半点变化。
“伶玉妹妹,你们俩快点回神,老子出招了啊!”
胖子急着叫人,可脑袋瓜里,文武伶玉都是沉默无语,半晌后,武伶玉才叫道:“胖子,你脑袋有问题啊?你哪只耳朵听到姑奶奶说学会这招的?”
“没学会?不可能啊!诸葛亮刚刚用这招的时候,我看的是一清二楚,没有半点遗漏,怎么可能学不会?即便诸葛亮用的是天人的招式,可我连周泰的接天七剑都能学会了,姑奶奶,你就别再玩我了!”
“哼!谁有兴趣玩你?这事姑奶奶早跟你说过了,这天底下有种本命兽的招式,是姑奶奶学不会的。”
这事胖子记的清楚,愕然回道:“不是铜镜吗?”
“你看那老头子,手上拿的是什么。”
“八卦镜!”
太上老君手里那副文王卦,外型就是一副八卦镜,现在上头反射出来的,正是胖子吃惊的模样。
“怎么?戏子不灵?”
见诸葛亮脸上笑容促狭,八成是早知戏子弱点,胖子不禁气道:“哼!没学成又怎样,你要敢再出手指,老子就把它剁了喂狗!”
胖子这话纯粹是气话,但他相信,诸葛亮绝不敢再用一指点化的功夫了,不是怕给剁手指,而是怕胖子又拿其它人填数,若不能砍断胖子双腿,限制他的行动,这一招只怕再用不得。
但,堂堂一个三清上神,太上老君,岂会只有这一招?胖子才刚贫完嘴,就听诸葛亮喊道:“青牛大板角!”
话音一落,脚下土石立刻晃动了起来,胖子急着要退后,一扭头,却发现周围地面全都被这招笼罩在内,彷佛是有怪物要从土石间窜出一般。
他的千重脚已然用尽,又不清楚诸葛亮这招的威力,只得以自保为优先,内力往全身经脉一送,虎须怒张立刻护住了全身。
轰的一声,胖子还来不及低头查看,土石间已冲出了一根巨大牛角,上头的沛然巨力,撞的胖子是眼冒金星,他脚下才腾腾退了几步,又一支牛角猛地往他撞来。
一连十三响,青牛角无所不在,胖子虽有虎须怒张护体,全身硬逾钢铁,但诸葛亮把他当成大钟来撞,也不管有用无用,青牛大板角接连一十三下,下下都撞在了胖子身上。
当初,别说是关平的赤驹斩,就是关羽的青龙刀,都没在胖子身上留下半点伤痕。
可没想到太上老君胯下那头青牛,威猛更胜青龙,一顿牛角冲撞下来,胖子内腑竟给撞出了内伤,一口血就在青牛板角停止攻击时,猛地吐了出来。
胖子不敢大意,回春手迅速治疗着体内伤势,他知道时间已过去不少,虽然眼下机会难得,但诸葛亮有太上老君作打手,就连跨下那头青牛都能把他玩的欲生欲死,胖子尚未突破天人,只怕还不是对手。
心知拿诸葛亮没辄,胖子看准方向,就要突围而出:“你个大熊猫,大丈夫能屈能伸!胖子报仇,十年不晚,今晚就先放你一马,咱改天再来!”
胖子说走就走,全然没把在场众人放在眼里。只是,诸葛亮很少会犯同样的错误,胖子或许能从他手中溜走一次,但绝不会有第二次。
“梭织十锦缎!”
飕飕之声不绝于耳,胖子才想以破军枪引开众人注意,背后却传来了一声娇喊,接着,胖子就听到识海里头,武伶玉的声音传来。
“胖子,姑奶奶会了!这是黄月英本命织女的技能,能在瞬间缝出一块密不透风的棉布,你小心了!”
瞬间织出一块棉布,实在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技能,更不会让武伶玉说出“小心”二字。
胖子才想转头看看黄月英用的什么把戏,一扭头,一块比他还高还大的白棉布,已经迎面罩了上来。
从脖子以下,那棉布就跟打陀螺一样,在胖子身上转了几转,眨眼间,已将胖子一身肥肉,连同手脚都捆成了一块叉烧。
“不好!看老子的火……”
“火墙”二字还没说完,胖子脖颈上,已被架上了一柄腰刀。
“胖子,好久不见了。”
说话的,正是以梭织十锦缎拿下胖子的黄月英,她对胖子也是心怀恨意,但自幼受父亲黄承彦这个大儒的影响,谈吐之间,很少有恶毒的话语,只是声音冰冷罢了。
胖子也懒得跟她套交情,别说时间已拖的太久,现在他行动不便,只要诸葛亮一追上来,他绝对是小命休矣。
“天威难测!虎贲!”
音杀与凶煞齐出,黄月英猝不及防,整个人立刻被震退数步,胖子见机不可失,手上青龙刀就要生出变化,好撕破这块棉布。
只是,青龙刀才刚变化成狼牙棒,撑破了棉布一角时,已经晚了。
诸葛亮冰凉的大手,已放在了胖子天灵盖上。
第一次,胖子打从心底,冒出了深深的恐惧。
“不!”
“掌落虚空,兽魂破碎!
混世三国13连环之计-第八章满盘皆输
雨停的时候,东吴的攻击也停了。
但不代表这场战争到了尾声,反而,才刚要开始。
“甘将军,元帅有令,现在就让亲卫营的弟兄退下来,与虎卫营合并后,准备总攻!”
雨中大战,东吴借着诸葛亮几次判断错误,占得了优势,但有优势,不表示没有损失,尤其是冲在最前头的亲卫营,营里两千死士,如今只余五百。
但,一千五百条人命,有他们的价值,如今蜀军营寨,除了黄忠负责把守的南门,其它东北两门,都已露出了疲态,营门随时有被突破的可能,东吴现在缺的,就是最后一股劲。
而庞统也正在准备那股劲,凝聚东吴最强的力量,给蜀军重重的一击。
大军当中,庞统不停的调派兵马,他没有如诸葛亮预期,犯下逐次用兵的大忌,反而是诸葛亮如他所料,做出了分兵包围的错误判断。
诸葛亮胃口太大了,他想一口吞下东吴这块硬骨头,所以将十万大军分做数支,想团团围住东吴,好一次赶尽杀绝。
可惜,力分则散,聚则强,陆逊派出的援军,已拖住了诸葛亮那些伏击部队的脚步。
东吴与西蜀实力相当,穷尽西蜀国力,可以凑出十万将士,东吴自然不会少于这个数目,诸葛亮派出的四支队伍,共带走了四万人,恰恰与陆逊派出的援军数目旗鼓相当。
只是,数目虽然相同,情况却是不同。
四支伏兵,都是潜入吴境,准备从吴军背后偷袭,他们有诸葛亮派去东吴的内奸接应,可说是如入无人之境。
但他们却忘了,他们站的地方,始终是东吴的地盘,他们有人和,陆逊的援军却有地利。
孟获、兀突骨拦下了张飞;马超、太史慈截住了赵云;蜀军剩下的两路,即便有严颜、马良的带领,遇上周泰、蒋钦、徐盛、吕蒙,怕也只剩死路一条。
蜀军这一战,败相已露,只要再拿下街亭,这一仗,他们就是大获全胜了!
而街亭战场的重要,庞统心里也是清楚的很。
所以他打一开始,就把五万大军都投入了进攻的行列,可怜蜀军还以为东吴背后仍有自家伏兵,初时打的是缩手缩脚,都等着看东吴被偷袭时,那惊慌失措的神情。
只是等到消息传来,发现自家伏兵赶不及时,蜀军的士气,已是一蹶不振,现在只怕营门一破,今晚的胜负就要分出。
“到时候只要诸葛亮一退,咱们回头包夹,东吴境内那四支伏兵,便是瓮中之鳖了……”
庞统自言自语,嘴里念着的都是接下来的布局,为了这一晚,他已算过了无数次,不管是白天晚上,醒着睡着,想的都是这一局。
他已经把胖子跟郭奕给赔进去了,要是拿不回相对的报酬,他恐怕只有以死谢罪。
“元帅!甘宁、马铁两位将军已将虎卫营与亲卫营合并,正在等候元帅命令!”
“让他们把解烦军武燕都带上,凑足五千人在东门待命,我们大军进攻北门。告诉甘宁,我们声东击西,只要发现蜀军从东门离开,不管要死多少人,一定要把东门拿下!然后冲垮蜀军!”
庞统看的很准,蜀军在东门的防守已是摇摇欲坠,他刻意攻打北门,就是要吸引蜀军注意,然后一举攻陷蜀寨。
但,五千人要拿下蜀寨,实在很险,尽管庞统从一开始,所有的计都是险计。
他还记得,他老师司马徽曾经说过:“一昧的走险棋,小心一子落错,满盘皆输啊!”
但,面对诸葛亮的料敌机先,庞统只能出其不意。
他胜过诸葛亮的时候,用的从来也都是奇招险计。
“属下遵命!对了,元帅……马铁将军有件事,要属下帮忙传达……”
“去吧!马铁想说什么,我心里明白,你跟他说,此战过后,若是胖子有什么意外,庞统任凭处置!”
胖子处境如何,庞统自然明白,诸葛亮不是蠢人,他的一切布置都给庞统看穿,怎么想也会想到蜀军里有内奸存在,胖子此刻还没逃出来,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但这里是战场,不是讲兄弟义气的地方。
传令兵领着命令离开,东吴大军正在缓缓的转移方向,庞统望着蜀军营门,准备要发出最后一次的进攻命令,那蜀军哨楼上,清楚可见的地方,却出现了一个他熟的不能再熟的人。
“诸葛孔明?他出来做什么?”
大军正在缓缓移动,庞统眼前的东门,是要留给甘宁跟马铁这五千人拿下的地方,可现在不只出现了诸葛亮,连黄忠都随侍在一旁。
庞统皱了皱眉,正在想该不该下令,让甘宁率军改往北门进攻,蜀军营地里却传来了洪钟般的声响。
“声东击西,庞士元你真是好算计啊!”
“是声传千里的道术?诸葛亮想做什么?”
即便声东击西的企图被看破,但庞统一点都不担心。
现在局面掌握在他手里,他有的是办法应对,见到哨楼上除了诸葛亮以外,蜀军越来越多将士聚集,营门处更是兵马喧嚣,似乎整座蜀寨的兵力都已聚集在东门这里了,庞统是越发不解。
他伸手一招,才想叫来传令,让甘宁率军往北门进攻,诸葛亮的声音又喊了过来。
“你这连环计,确实是一计险过一计,别说我施的十一道计谋已被你全数破去,就连这营寨,也险些要被你拔去了……”
透过道术,诸葛亮的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东吴上下士气高涨,高声呼号,唯有庞统坐在马上,听的是胆颤心惊。
从他认识诸葛亮以来,诸葛亮从未有服输的时候,他记得诸葛亮平生最佩服的人是管仲、乐毅,庞统不在乎这两个人有过什么丰功伟业,他只知道,这两个人,如今都已是死人。
果然,诸葛亮下一句话,就是要反击的前兆。
“可惜,你把我逼到了死路,却让我绝处逢生,这是生死之战,我既然生,那么你就得死了。”
庞统还没有开口,底下东吴将士听不得这话,已纷纷开口叫骂,听到将士们鼓噪,庞统却是越发不安,他一低头,便与传令兵说道:“传令甘宁,不论诸葛亮说什么,做什么,不管蜀军有何动静,现在立刻带兵赶赴北门,我军会从东门进攻,不得有误!”
正确的决定,可惜,还是晚了。
当庞统一抬头,看到诸葛亮身边缓缓推上一座木架时,他整个人险些从马背上跌落了下来。
“快!快去通知甘宁,立刻发兵北门!”
木架上那人,被蜀军用镣铐扣住了手脚,全身动弹不得,尽管看上去是奄奄一息,生死不知,但庞统清楚,这人绝对还活着。
没有把胖子利用够之前,诸葛亮绝对不会让他死的。
庞统大声咆哮,急忙叫着传令赶去前线传送军令,但传令兵的脚步再快,始终没有诸葛亮的声音快。
“东吴的诸位,想救回黎聪,动作可得要快点,亮以为,他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随着喀啦一声,胖子一条手臂,被黄忠硬生生的给卸了下来。
手臂脱臼带来的剧痛,没有让胖子做出任何反应,却激起了东吴这边的响应。
甘宁麾下的亲卫兵、姜维率领的虎卫营,还有马铁负责指挥的江东骑兵,都在同一时间,发起了冲锋。
没有庞统的命令,这些人擅自出阵作战,都是违反军令的大罪。
但庞统明白,即便是死罪,都阻止不了这些人了,庞统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司马徽说的那句话。
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丞相!东吴如你所料,发动攻击了!”
说话的黄忠,难得的露出了兴奋神情。
今夜一战,他已经给东吴大军压了大半夜,胸中怒火是憋的发慌,此刻正是他们准备反攻的时刻。
蜀寨里四门布置的兵马将领,都已聚集到了东门,东吴从东门发动攻势,绝对是自讨苦吃,黄忠目光灼灼,似乎是想下楼去与诸将并肩作战,好一吐胸中不快。
就是个瞎眼的也看的出来,西蜀已重新取回了优势,这一仗,他们还有得打!
只是,诸葛亮仍是那般的宠辱不惊,先前庞统连破他十一道计谋的事,没让他心情沮丧,现在西蜀重新占据了赢面,也没让他如何欢欣。
诸葛亮语气平淡,指着底下战场说道:“我军固守营寨,占地利之便,现在夜雨又停,将士们也是士气尽复,天时、地利、人和三项具备,眼下要考虑的,已不是能不能胜的问题了。”
“丞相的意思是?”
“你看冲在最前头的吴军,人数虽然近万,但却是以解烦军、亲卫营跟江东骑兵三支部队为主,东吴剩下的三万多人,还在后头呢!”
就如诸葛亮所言,东吴泰半军队,由于不受甘宁、马铁等人的指挥,在没有得到庞统命令的情况下,如今都还停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弟兄在前头奋战着。
不把这些人的命留下,今夜之战就不算是获胜,得把东吴打残打废,打的他们无力北进,才是今夜一战的目的。
这个目的,黄忠没有忘,转身便与诸葛亮说道:“丞相可有方法让庞统带兵进攻?”
诸葛亮这个人,在没有答案之前,通常都不会把问题抛出来,果然他一听黄忠问话,点头便说了。
“负责带领庞统那三万士兵的,是蜀中军神张任。他虽然跟黎聪交情匪浅,可是相较之下,比起甘宁等人是冷静的多了,他也知道东吴这时候发起冲锋,是自找死路,但他不动作,不代表他会眼睁睁看着黎聪去死,看着东吴那些精锐丧命……”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诸葛亮嘴角淡然一笑,说道:“亮相信,只要汉升父子出阵,拿下马铁、甘宁的人头,庞统就是不吩咐,张任也会忍不住的!”
“属下领命!”
听到诸葛亮这等同准许出阵的吩咐,黄忠脸上是欣喜万分,他正想下楼招呼黄叙,准备出阵,又想到了一事,转回了诸葛亮身边。
“不行呐!丞相!属下职司护卫,留您在这,身边还有这东吴的贼子相伴,未免太过危险,属下还是在这里待着吧!”
胖子神通广大,不但三番两次逃出众人围剿,武功更是一次比一次厉害,现在虽然跟绑猪公一样,用粗布麻绳、铜镣铁铐把他给五花大绑了,但难保他这副病样不是装出来的,为了诸葛亮的安危,黄忠不能走。
“你是说黎聪?不必担心他,如今他不但经脉尽断,武功全废,就连本命兽,都已经被打散了。”
诸葛亮的意思,胖子现在的状况,离死也不过是一步之遥罢了。
“这……真是如此?”
“将军不必多疑,你没看刚才你卸下黎聪一臂,他却连吭都不吭一声,只怕不是他忍得住,而是他连喊叫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木架上胖子眼神涣散,一副欲仙欲死的模样,又听到诸葛亮再三保证胖子连提刀杀鸡之力都欠奉时,黄忠终是动了心,点头便与诸葛亮说道:“那还请丞相在此稍候,黄忠速去速回,定会取回甘宁项上人头复命。”
诸葛亮淡淡一笑,没有再做吩咐,见黄忠快步下了哨楼,张手一挥,便叫周围侍卫也一并离开,下楼等候差遣。
哨楼上,只余诸葛亮与胖子二人。诸葛亮轻摇羽扇,缓步走到胖子身旁,轻声说道:“黎聪啊黎聪,当年白帝城一役,你打乱了我的七星补魂阵,害先主刘备无法寿终正寝;巫峡关一役,又看破了我的空城计,让西蜀多少将士魂断异乡,如今这切身之痛,我就要你亲自尝尝!”
话一说完,诸葛亮手上一支金针突现,甩手就往胖子颈后要穴插去,这金针上似乎带有无限魔力,只见胖子方才还浑然无神的双眼,就在金针插入后,突然间就有了生气。
好像,他不但能看到、能听到,更甚至,他还能比手划脚,说三道四了。
只是,他宁可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胖子鼓足了体内剩余的力量,本来是想开口叫甘宁等人退下,又想骂诸葛亮是个狗贼的,可是,等所有的话到了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多说两句,劝不退马铁甘宁,多骂两声,骂不死诸葛贱人。
他只能听着诸葛亮那不带感情的笑声,在耳边响起,然后轻轻的与他说道:“等你尝尽了这人间苦楚,我就会送你一程,好让你去给我主磕头认罪!”
言下之意,胖子是活不过今晚了。
胖子也不知在想什么,突然抬起了头,像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我会死吗?”
“必死无疑!”
“死?小伙子你傻了,你就是死上几回,他都未必有事呐!”
鲁门山上,孔直蓦然一惊,他刚刚看完沙盘上的两行字,才说了句“这人敢冒大不讳,自称屠神者,只怕是报应不远,死期将尽”,突然就有一把子声音,从他身旁窜了出来。
孔直吓了一跳,扭头才要喝斥几句,看是谁在装神弄鬼,目光就瞥见了那人身上的道袍跟下巴的白须。
骂人的混帐话,活生生被孔直吞了下去,他身子一弯,便是行儒家大礼,等礼节做完了,这才说道:“晚辈孔直,孔孟儒宗门下,第二十七代门人,在此见过前辈。”
孔直虽然不知这人来历,但这地方不会跟七十二贤人居毫无瓜葛,能自由进出里头的,不是老人家也是老妖怪,把礼节做足,绝不会有错的。
这话一说完,孔直才想问问这前辈的来历,却听到一声叹息,那老道望着他便道:“唉!这声前辈也没叫错,过来说话吧!”
听得招呼,孔直一把跳上了老道站立的高丘,好奇问道:“前辈刚才叹气,不知道是不是晚辈说错了什么,冒犯了前辈?”
“没有!你啥都没说错。”
老道士嘴上嘀咕,看到了孔直这般彬彬有礼,心里颇不是滋味。
唉!怎么人家门下弟子,随便一个站出来都是有模有样,咱们家那个,坐没坐像站没站像,整一个人模狗样,唉!人比人气死,货比货得扔啊!
鲁门山上的老道士,自然是胖子的老祖宗,墨门的开山祖师墨翟了。
刚才雷雨交加,他一时失神,使得七十二贤人居的阵法又再次运转了起来,等到他发现,想再把阵法关上时,却发现里头居然多了个人,这人便是眼前这个孔家的小伙子了。
把孔直跟胖子做了全面比较后,墨子只能自嘲,他的弟子都是干实事的,繁文缛节一窍不通,勉强也说得过去。
孔直见老道士一声不吭,怕是自己问错了话,脑子一转,便想到了刚才的话题,张口就说道:“对了!前辈你刚才说那话的意思,莫非这屠神者与九五至尊,不是这两个人自封的?”
“哈!这可是天榜,除了老天爷能封人,谁能自封?”
话说完,老道士看到了九五至尊下头那个“周”字,不自觉的笑了笑。
胖子离开的第二天,那屠神者下头“黎聪”两个字又再凭空出现,但就是那个“周”字,怎么也不曾消失。
或许,就连老天爷,都接受胖子这个建议了。
孔直听老道士肯搭话,连忙又问道:“不过前辈,先不说这九五至尊下头,周马昭这个人名晚辈听都没听过,可屠神者下头写的那人,晚辈可是认识的。”
“喔?你认识黎聪?”
“正是!只是这人武功虽高,却连天人境界都还未达到,屠神者三个字,会不会太狂妄了?”
“屠神屠神,屠的当然不是天上那个神,小伙子你可曾听过神人境界?”
“前辈是说与儒家圣人比肩的神人?真有这种境界?”
墨翟笑着点头,现在既然连屠神者出现了,只怕离神人现身的时刻,也不远了。
孔直连声惊叹,可当目光扫过底下沙地时,仍是那个疑问:“但晚辈见过,那黎聪的功夫……”
“既然要让他当这个屠神者,老天爷自然会给他相对应的武功,或宝物,或灵药。总之,时候到了,他绝对有个能力一举屠神,你就不必再怀疑了。”
“这……”
听到老道士的答案,孔直眼中精光闪烁,想到了如今的孔孟儒宗,若是他也能跟黎聪一样,有什么深谷奇遇,老天安排,也不必每天上山,找那已消失在人间的贤人居了。
想到这里,孔直不由得叹了口气:“黎聪真是幸运呐……”
“幸运?小伙子,你以为当上屠神者是什么幸运的事吗?嘿!麻雀在羡慕鸿鹄的同时,殊不知鸿鹄也在羡慕着麻雀啊!”
孔直不是蠢人,当然知道老道士是把他比做麻雀了,但他也不气恼,依他的功夫,比起能够屠杀神人的家伙,说是蝼蚁跟巨象的差距也未尝不可。
他只是不明白,巨象怎么会有羡慕蝼蚁的时候?
“前辈武功高强,或许很难理解晚辈这些弱者的苦处吧!”
“嘿!老道不会讽刺人,更不会学你们这些酸儒拐着弯说话……明白跟你说了,想当这屠神者,要经历九劫十一难,就是随便一劫,恐怕你都过不了。”
孔直虽然受儒家熏陶多年,但毕竟年轻气盛,受不得激,开口就说道:“喔?晚辈虽然武艺不济,但遭遇苦难,还不至于轻易认输!还请前辈把这劫难说来听听!”
“这第一劫,就是六亲皆丧,断子绝孙!你……办得到吗?”
穿越时空来到三国的时候,胖子除了身上一席僧衣,脚下一双草鞋,其它什么都没带。
别说跟他有血缘关系的六亲了,就是他举家上下,九族之内的兄弟朋友,恐怕现在一个都还没出生,全在阴间里排队等着投胎。
说胖子如今是六亲皆丧,其实并不为过。
但,胖子在乱世三国,也并非是举目无亲,最少,他有几个生死之交,过命兄弟,就比他的亲兄弟还要亲。
“胖子你别怕!大哥把这路清干净,马上就去接你了!”
即便这话再狂妄,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好像也变的是理所当然。
横江铁锁化成长江洪流,在分水蛟龙的驱使下,不断撞向蜀军寨门,若不是对面的营门有黄忠的千年神木支撑,只怕用不到一刻,甘宁就能杀上哨楼,救回胖子。
听到这声音,胖子嘴角是不经意的上扬,他至今都还记得,当年赤壁之战,华容道上,那个多嘴多舌的甘兴霸。
那条汉子就是死到临头,仍然不肯示弱,不肯让任何人替他操上一份心。
这样的人,理应名留青史,不该死这种名不见经传的地方,胖子一张口,就想叫他回去,可话到嘴边,却像哽在了喉咙,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甘宁声音,已经飘到了他耳里。
“黎文达!是条汉子的就给老子撑下去!你若是这样倒下去,老子追到黄泉路上也不放过你!”
还记得!甘宁居然还记得!当年从华容道上逃亡时,胖子说的就是这句话,那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呐喊,好像要振奋胖子每一根神经,唤醒他体内每一分力量。
只是,诸葛亮说的没有错,如今的胖子,不但丹田被废,经脉俱断,就是想说句话,都还要靠诸葛亮金针刺穴,才有那个力气能开口说话。
这样的废人,还能做什么呢?胖子眼中燃起的希望,随即又黯淡了下去,他没有勇气再多看甘宁一眼,一瞥头,耳边却传来了另外一个声音。
“师兄!你说要带咱做大事、当大官的,可不能食言啊!”
是姜维!胖子想到了他,也想到了于吉。
没想到他来到乱世才短短几年,不但有了甘宁这样的生死兄弟,就连姜维于吉这样的师父师弟也都有了,想起于吉那个老财迷,胖子心底只能苦笑两声。
那些个金银珠宝、符甲法宝,恐怕就只能留着陪于吉养老了……
他们师徒虽然各怀鬼胎,但于吉确实帮了他不少忙,他也没作出什么对不起于吉的事。
他们这对师徒,说不得还真是有缘分在的?
胖子想到这里,不禁苦笑出声,睁开眼看向了姜维。
“唉!虎卫营、法师阵,老子苦心挣下的基业,就要被诸葛亮连茎带根的拔掉了啊!”
姜维身边带领的,都是虎卫营的弟兄,他们个个身手不凡,又是马休特别挑选出来的人才,对胖子是忠心不二。可以说,即便有朝一日,胖子失了权,没了势,只要这些武力还在,胖子仍然可以继续那个胖子侯的大梦。
但现在,诸葛亮不仅要杀光他的兄弟,就连他的梦想,都像浮在水面的气泡,一个一个等着要被戳破。
人生在世,没有了知交好友,没有了理想抱负,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胖子眼中的求生欲望,更加黯淡了。他恨不得诸葛亮赶快拔走金针,好给他一个痛快。
但诸葛亮羽扇一招,偏偏又在他耳边说道:“怎么,想死了?时候还没到呢?你没看那里,那个被你救回来的马铁,如今又要再死一次了,黎聪啊黎聪,你真是害人不浅呐!”
就在诸葛亮羽扇所指之处,江东骑兵对上了连弩箭阵,麒麟子黄叙也对上了浴火重生的马铁,胖子极力压抑着自己,不要去看,可目光一旦聚焦,便再也离不开了。
百炼才能成钢,黄叙虽然是屡战屡败,但他天生武脉,有黄忠从旁指点,南华亲授绝艺,如今这块百炼钢,已成了开锋利刃,动辄便能伤人。
不过相比之下,马铁也毫不逊色,他从小靠打败仗来磨练武功,越挫只会越勇,尤其在获得张辽一身功力后,本命兽更跨越门坎,进化成了雷帝,如今他这把刀,也已是把绝世宝刀,能屠龙杀蛟了。
他们的功夫是伯仲之间,谁也奈何不了谁,但,马铁若是安然无恙,胖子脸上不会写满了忧心,目光更不会离不开战场。
黄叙的血麒麟虽有獠牙利爪,但马铁的雷帝也有天威狂雷,本该是势均力敌的局面,可战场上,马铁却在浴血苦战。
他们两人不同的地方,是肩膀上的责任。
马铁的责任,是眼前的蜀军大寨,是身后的马家骑兵,是哨楼上的胖子黎聪,他的刀,就快要被这沉重的责任压垮,再也挥不动了。
而黄叙的责任,却只有一项,就是马铁的人头。
他不用跟马铁一样,要保留体力救胖子,要分出心思顾部下,他的剑,在喝到马铁的血以后,是更加快捷。
胖子终究是闭上了双眼,不忍再看下去,身边,诸葛亮的风凉话立刻窜进了耳里。
“不敢看了?怎么,这可是偷学黄叙绝技的大好机会啊!你不睁开眼睛,怎么学黄叙这招日毁星沉,又怎么知道马铁的死状是如何凄惨?”
诸葛亮的轻声调笑是刺耳至极,但胖子已是心灰意冷,他体内别说没留下半点内力,就是本命伶玉,也被诸葛亮一掌击碎了神魂。
现在他的识海里头,除了摇摇欲灭的灯魂,已是空荡荡的一片。
胖子缓缓睁开了眼,语气是出奇的平静:“好了,今天东吴虽然惨败,可单凭黄忠父子,想取马铁、甘宁的性命,你心里也知道是妄想……杀了我吧。”
仅仅是一对一,天人对上天人,甘宁、马铁或许会败,却不会死。
想取一个天人的性命有多困难,胖子清楚的很,如果张飞、赵云都在,也许还有可能,但现在,他几个兄弟的性命,应该是保住了。
既然如此,今天会死的人,就只有他一个,胖子想到这里,心底不由得安定了许多。
武功全部丧失,本命兽尽数被灭,活着也是废人一个,倒不如死了痛快,胖子现在,已不觉得死亡有什么可怕的了。
可诸葛亮摇了摇头,却给了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黄忠有自知之明,天人对上天人,他绝不敢说能拿下马铁、甘宁。”
什么意思?胖子看着诸葛亮,那颗心又被提了起来。
莫非……
胖子打了个冷颤,诸葛亮成功了,成功的从他灵魂最深处,把他深埋心底的恐惧,全都挖出来了。
“但若是神人对上天人,不知道你大哥甘宁,好兄弟马铁,还能撑多久?”
混世三国13连环之计-第九章天人,神人,不是人
哨楼上传来的惨呼,让甘宁杀红了眼,他不再斟酌手上力道能否收发自如,而是一味催发着本命蛟龙,与横江铁锁化作的长江江水,死命冲击着蜀军摇摇欲坠的寨门。
黄忠那几根擎天神木,眼看就要被将水淹没,让那蛟龙挣开禁锢,冲垮营门,甘宁耳边突然传来飕飕两声,脖子一凉,立刻有了反应。
“蟠龙锁关!”
横江锁舞出的铁织网,挡下了封喉一箭,甘宁光瞧这箭的准头力道,便知是谁,他正要开口骂黄忠老匹夫暗箭伤人,却是对面营门处,传来了黄忠的声音。
“嘿!真是想不到,当初成都一会,甘将军不过才刚踏入天人境界,没想数月不见,功夫已是如此了得,真是叫老夫看的手痒啊!”
“哼!老匹夫,老子能有今天的能耐,全是拜你所赐,还记得那天在成都大牢,你对我们兄弟可是颇多指教,今天老子不但要救人,还要出出这口恶气!”
“哈哈哈哈!你们兄弟俩想报仇?恐怕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放屁!”
给黄忠话语一激,甘宁身前那条分水蛟龙,面目是更加狰狞,随着龙爪挥舞,甘宁身边又逐渐泛起了水波粼粼,预告着惊涛裂岸的江潮冲击,又要开始了。
只是,对于这种单调的攻击,黄忠已渐渐感到不耐,开口就说道:“哼!你小子功夫是有些长进,但要是耍来耍去都是这招,今天你别说救人,就是自身都难保!”
再出手,黄忠使动的已不是神木擎天,江山社稷图一开,甘宁周围景色,就像画布抽换,蜀军大寨与东吴大军突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片穷山峻岭,深谷幽壑。
狂潮不管是涌入深谷,或是撞进山丘,都似泥牛入海,甘宁心中一惊,手上立刻停下了招式,借着头顶月光,仔细端详着左右。
“这……这是华容道!老匹夫你使的什么幻术!”
“幻术?哈哈哈哈!甘宁你境界不够,误以为这是幻术,老夫也不怪你,老夫敬你是条汉子,杀你之前,只想问你一句你愿不愿降!”
黄忠的声音充斥在天地之间,隐约间,甘宁不禁有种错觉,好像,黄忠的声音是从天上传来的,他就是老天,老天就是他。
但,为了兄弟,就算是老天爷,他也不放行!
“呸!你他妈少在那边装神弄鬼,老子只要有一口气在,就不是你说了算!”
隐隐约约,甘宁似乎听见了黄忠的笑声,蚕眉一蹙,火爆性子才要发作,就听黄忠说道:“如果连这点小事老夫都不能做主,那这神人也未免做的太掉价了……”
“神人!”
在神之下,比人还高,那是天人;无处不在,无所不能,那就是神人了。
神人的境界,甘宁从来都只有耳闻,未曾眼见,如果黄忠真是神人,那眼前这片山林,只怕是不简单。
可,不简单又怎样?即便是龙潭虎穴,甘宁难道就会怕了?当年胖子救他离开华容道,逃出成都天牢时,可曾说过一句害怕?
胖子没有,甘宁也不会有!
“神人……又如何!谁挡着我救胖子,谁就要死!怒龙啸天!”
甘宁放声狂啸,神态十足猖狂。
当年只要在长江上跑船的都知道,锦帆贼甘宁不像山里土匪,街边混混,收什么保护费过路费,他只有一个原则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只要他想,你就是全部身家都得双手奉上,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咆哮一声,横江锁拧的紧实,甘宁也不管他是身在何处,心中已打定主意,即便身前横亘的是泰山、是黄河,他也要劈山断流,杀回街亭。
“哼!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你执迷不悟,老夫就送你一程!万箭穿心!”
甘宁人在华容道上,周围遍布的都是深山密林,视野极差,黄忠那句万箭穿心一出,整座密林好似被狂风吹过,树叶交错摩擦的声响,让人分不清黄忠的箭到底会从哪射来。
但,既然是万箭穿心,箭又怎会全从一处射来?
甘宁本想藉由飞箭射来的轨迹,判断黄忠隐匿藏身之处,可当他发觉整片夜空突然全被黑幕笼罩时,立刻打消了这念头。那飞箭数目之多,就连空中的月色都给盖过了,甘宁不敢再迟疑,一锁链便往身前空处打去,猛地发招。
“海啸龙卷!”
横江锁当空一抽,非旦抽出了如雷声响,伴随着雷声而来的,更是长江水面上,最叫行船人害怕的玩意龙卷风!
四管龙卷风围着甘宁旋转,在飞箭射到之前,四道狂风合为一道,立刻将甘宁紧紧包裹,那铺天盖地的飞箭,劲道再惊人,也没有大自然的威能来的惊人,狂风一扫,箭矢登时失了方向。
“老匹夫!你就这点本事还想杀我,别让人笑掉大牙了!”
狂风停歇,甘宁身边尽是木箭残骸,有些飞箭被他用巧劲送回了密林里,只是飞箭落地,仍探不出黄忠位置所在,甘宁只得用话相逼。
“哼!没想到你跟那胖子相处久了,也学得了一口的牙尖嘴利,分水蛟龙充其量,不过能在水上称雄,老夫倒要看看,要是没了水,你还怎么跟我斗!”
“斗”字一落,从甘宁脚边的木箭残骸中,突然窜出几条藤蔓,甘宁眼睛虽利,也只能看得到身前,顾不得身后,横江锁才给一条藤蔓缠上,背后风声立刻响起。
甘宁心中大骇,扭头就见那巨藤挥舞如鞭,却全都是往他双手打去,他卯足了劲要抽回兵器,奈何横江锁上缠绕的藤蔓,却像是老树盘根,与铁锁连成了一块,是怎么都不肯放松。
黄忠说的没错,若是少了横江铁锁,他甘宁就像猛虎被拔了牙、卸了爪,少了铁锁上的水气,他的招式有绝大部分都使不出来。
随着黄忠一声大喝,甘宁非旦兵器脱手,背上更挨了一计藤鞭,他疼的龇牙咧嘴,勉强缓过气,才想把兵器夺回来,四肢却已经给树藤缠上。
甘宁这条蛟龙,非旦被拖出了水中地盘,还给黄忠五花大绑,按在了地上。
喀啦喀啦的金属撞击声,从甘宁头顶附近传来,他被绑成了大字型,牢牢按在地上,只能挣扎着转动脖子,双目余光勉强看到黄忠的双脚,以及手上拿着的横江铁锁。
“哈哈!龙困浅滩的滋味不好受吧!老夫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到底愿不愿降!”
甘宁看不见黄忠脸上表情,可从那声音也大概猜出来了,想必定是得意的很。
他沉着声,嘴边缓缓吐了句话:“老匹夫……其实,老子从我兄弟身上学到最重要的东西,不是满嘴的混话。”
“喔?除了能言善道,胖子还有什么本领?”
“有!就是扮猪吃虎!”
轰的一声,甘宁骤然发力,缠绕在四肢上头的树藤,竟被他突发巨力连根拔起,手脚一松,躺在地上的身子立刻做了个翻转,大手一抓,已抓上了近在眼前的横江铁锁。
“老匹夫!你死期到了!横江铁锁!”
横江锁一受内力激发,铁锁立刻发生变化,就像路上蟒蛇,浪里长蛟,一旦缠上了活物,只会越绑越紧,不死不休。
情势刹那间逆转,黄忠还没开口,就听甘宁说道:“告诉你,除了扮猪吃虎,我还从胖子身上学到了一件事!”
黄忠中了甘宁阴招,正要开口怒斥,可刚刚抬头,脖子已被甘宁一把掐住,就听他狠声说道。
“就是夜长梦多!”
喀的一声,黄忠的脖颈已被扭断,神人终究不是神,也会老,也会死。
黄忠一除,幻境立刻消失,甘宁身边景色变化,眨眼间又回到了街亭战场,他身前的还是蜀军大寨,身后的还是东吴大军,唯一不同的,是倒在他身前的黄忠尸体。
“还有谁敢拦我!”
就连神人都挡他不住,还有谁敢上前送死?
甘宁见蜀军多有胆怯,横江锁又是一链打去,这次没有了黄忠的神木支持,蜀军寨门是应声碎裂,甘宁大手一招,便高声叫道:“弟兄们,杀啊!”
如同水坝决堤,吴军在甘宁带领下,士气大振,就如一道滚滚洪流,不断涌进蜀军大寨,甘宁没有去理会逃窜的蜀军,快步奔向了哨喽。
“胖子你别怕!大哥来救你了!胖子!”甘宁连声大吼,快步狂奔,一上哨喽,楼顶除了那座木架和架上之人,其它人早已撤的干净,甘宁见胖子还在,脸上不禁浮现喜色。
“兄弟!你他妈这样都还能大难不死,我都怀疑阎罗王跟你是不是……”
他快步来到胖子身边,才想用惊人怪力扯开胖子身上镣铐,打趣胖子几句,可话说到一半,突然愣道:“兄弟?兄弟!”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半点活着的迹象,甘宁突然觉得脑袋一片空白,他嘴角抽搐,大手一下一下的拍着胖子脸庞。
“胖子?胖子你快醒醒!你快醒醒啊!”
死了?胖子就这么死了!甘宁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牙一咬,立刻将浑身内力送入胖子体内,起身喊道。
“兄弟!撑着!大哥这就带你去找华陀神医,他连马铁都能救回来,一定也能把你救活的!”
“救死人?华陀不过是个大夫,又不是阎王身边的判官,哪有资格救死人……更何况,你就要死在这里了,哪还有机会见到华陀呢!”
声音,不是从背后传来的,而是从甘宁怀中传来的,甘宁怀里只有一个人,就是胖子!
不!那不是胖子,那是黄忠!
甘宁只觉得胸口一痛,一低下头,就见他胸口已经被黄忠藏锋刀开了个大洞,他一口气喘不过来,一句话说的是断断续续:“你……没死?”
“无所不在,无所不能,便是神人,甘宁你可是心服了?”
周遭的景色,又回到了华容道上,由始至终,甘宁就没逃出过黄忠的手掌心,不管是刚才的蜀军营寨、东吴大军,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黄梁一梦,梦醒了,一切也就该结束了。
甘宁身经百战,他心里明白,胸前的伤绝对是致命伤。
他强撑着身子,抬头问了一句:“黄忠将军,胖子……是不是还没死?”
死到临头,甘宁竟然还在挂念这事,黄忠愣了愣,叹了口气后说道:“老夫敬你是条汉子,实话告诉你,刚才老夫离开的时候,胖子还没死。”
虽说没死,也是离死不远,不过黄忠不说,甘宁也不知道。
既然眼下这人都要走了,不如就让他走的安心点吧!见到甘宁如此重情重义,黄忠心底,突然多了些说不清的莫名情绪。
甘宁听完这话,脸上露出了浅浅微笑,肺叶被黄忠凿了个大洞的他,已无法再开口说任何一句话,他对着黄忠重重弯下了身,双膝跪地,接着,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长江水上的一方霸主,东吴亲卫营的领兵大将,锦帆贼甘宁一生快意,敢作敢当,就连走的时候,也不愿欠敌人任何恩情。
“甘宁将军的大礼,黄某领受了,咱们现在已是两不相欠了。”
直到这话说完,甘宁才缓缓闭上了双眼。
这样一来,他才能死的瞑目啊……
东吴中军,庞字帅旗之下,庞统正咬着手指。
他把郭奕当作弃子,又害胖子小命危在旦夕,前线作战的几支部队死伤惨重,别说甘宁已经阵亡,就连马铁、姜维,恐怕也要一并赔上。
若是这样回去了,陆逊、孙和不怪他,他也不会原谅自己。
这一战,他可以死,但不能输!
“元帅是不是在想,这盘棋到底要怎么下,才能再下出一条活路来?”
说话的是马休,他刚从前线退回来。
原本,他是打算要与马铁一同出战的,可依他的身手,若是真的随军出战,只会给马铁添麻烦,索性赶回中军,劝说庞统出兵。
见来的人是马休,庞统深知这人是胖子心腹,只怕他不管说什么,都是要劝自己出兵的,庞统知道如今是生死存亡之际,容不下半点私人感情,摆手正要叫马休退开,却是马休先说道。
“可惜,小子无能,无法指点元帅什么活路,只是曾听胖爷说过一句话,觉得颇有道理……”
听到是胖子说过的话,不自觉间,庞统脱口问道:“什么话?”
“走险棋的人不能赢,往往只有一个原因……”
“说!”
“你的险棋,还不够险!”
眼里突然回过了神,司马徽说的那些话,已被庞统抛到了九霄云外,马休这句话,就如暮鼓晨钟,敲醒了他。
他会输,只是因为他下的棋,还不够险!
“置之死地而后生,投于亡地然后存,来人!备马!”
庞统一声令下,召来了身边近卫,又再吩咐道:“还有,通知张任,全军待命出击!我尚有一计,可破蜀军!”
混世三国13连环之计-第十章最后一刻钟
死亡的滋味,胖子还没尝过。
但生不如死的滋味,他却已尝尽了。
哨喽上,胖子眼睁睁看着甘宁惨死,看到马铁重伤,那感觉,绝对比死还痛苦。
他能看见这一切,全都是拜诸葛亮第二根金针所赐,黄忠施展神人领域的时候,周围的士兵只能看见一团迷雾,笼罩着两人战圈,等到迷雾散去,甘宁已经倒卧在地。
但胖子不同,胖子什么都看到了,也什么都听到了,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诸葛亮就在他身边,可是,他连吐痰骂街的力气都没有,他撇过头,用尽剩余的力气,在诸葛亮耳边说道。
“你赢了!现在……可以把我杀了吧!”
胖子只求解脱,他已不忍再看到马铁、姜维,惨死在黄忠刀下了,他宁可先走一步,好到黄泉路上等着几兄弟团聚。
“开口求饶了?怎么你不恨我了?”
“恨!当然恨!老子不但恨你,更恨庞统!要是老子死了能变成鬼,一定会来找你们俩报仇,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胖子恨诸葛亮是理所当然,但胖子会恨庞统,也是情有可原。
甘宁已死,亲卫营被灭,就是虎卫营都快死绝了,庞统为什么还不退?难道,真要把这些人全都留下来,给胖子陪葬?难道,庞统是输疯了,要把这五万人,连同东吴的前途,一并断送在街亭战场上?
“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但时候还没到呢!”
诸葛亮想起了胖子过往种种可恶之处,原本要插上胖子脖颈,取走他性命的第三根金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大手一招,哨喽外的旗官收到命令,便举起了手上红旗。
那是一个讯号,反攻的讯号。
诸葛亮要让胖子亲眼看见,东吴大军是如何死绝的,然后再杀他。
“黎聪,我要让你看看,东吴是如何灭亡的,你就是做了鬼,也阻止不了这一切了。”
诸葛亮目露凶光,脸上表情阴狠,浑然不见平常时候的温文儒雅。
胖子给他逼的急了,几番想咬舌自尽,那口牙却是使不上力,他兀自焦急,正要开口时,耳边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诸葛亮!你我同窗一场,没想到头一次战场相见,不但要分出谁胜谁败,还得看看是谁生谁死啊!”
庞统骑在马上,越众而出,千里扬声的道术是学自司马徽,没道理只有诸葛亮会。
听到庞统这番话,诸葛亮是心中窃喜,他会叫黄忠准备出击,就是怕庞统率军撤退,但如今庞统这么说,怕是不打算走了,他嘴角微扬,便放声回应。
“胜者生,败者死,士元莫非是怕了?”
庞统明白,诸葛亮是在激将,但他已做出了决定,诸葛亮说什么,他都不在意了。
“哈哈哈哈!怕?我有什么好怕的,我只怕输,却不怕死。”
眉毛一跳,诸葛亮隐约掌握了什么,却又不敢肯定,试探性的说道:“只可惜,失败跟死亡,却是一体两面呀!”
“那可未必!”
庞统身后,浴火凤凰展开了巨大双翅,照亮了整片夜空,凤凰抬头,望着苍天一声鸣叫后,缓缓飞上了天空。
“胖子!你当我是自己人,我却这般对你,实在是对不住,不过,我欠你的,现在就一次还给你了!涅盘重生!”
就像黄忠的常春木能春回绿转,返老还童,庞统的浴火凤凰也涅盘重生。
但,涅盘是死,重生是活,涅盘重生,需要有人死,才能有人活。
火凤凰在空中一个盘旋后,突然向着地上的庞统冲来,那速度之快,就是肉眼都难以跟上,诸葛亮还在兀自猜疑时,火凤凰已生生撞上了庞统。
烈焰滔天,火势一发不可收拾,诸葛亮还正惊讶着,火凤凰已重新展翅高飞,在惊人热力袭卷下,庞统被烧成了一团死灰。
他就像是一捆干柴,一锅热油,让凤凰身上火舌吞吐的更加旺盛,双翅蓦地一拍,火凤凰就像离弦飞箭,朝着诸葛亮迎面射来。
庞统想同归于尽!
见到庞统被凤凰活活烧死,诸葛亮脑子里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他才想躲开,可火凤凰已经飞到了近前,再也闪避不及。
水中月虽然是救命法术,但受制于凤凰火焰影响,一放出立刻就会蒸发,若是想要活命,只剩下一个方法。
诸葛亮羽扇一挥,立刻叫道:“李代桃僵!”
千钧一发之际,胖子代替诸葛亮,被火凤凰活活撞上……
涅盘之后,就是重生,这一仗,庞统死了,却未必会输!
凤凰身上燃烧的火焰,温度足以融化钢铁,就是庞统,也是顷刻之间就被烧的灰飞烟灭,胖子一点抵抗都没有,眼睛一睁,已经进入了满是火红的世界。
但是,这火焰带来的,不是毁灭生机的绝望,却是浴火重生的温暖。
胖子身上的木架镣铐,已被尽数烧毁,可是火焰的热力,却一点都没有伤害到他,非但如此,这团火焰更像一座大火炉,准备要将他这把残刀断剑,重新锻造成一柄绝世宝剑。
源源不绝的力量,从火焰中疯狂涌入体内,那力量的纯净丰沛,实在叫人惊讶,胖子以为这是庞统牺牲生命换来的力量,事实上,他却是错的离谱。
如果涅盘重生后,就能得到更强大的力量,那么三国第一武将不应该姓吕,而是要姓庞。
重生之后,胖子不过是能恢复原本武功,接上碎裂经脉,有许多事,仍旧是改变不了的,就像……就像他识海中,已经被诸葛亮一掌打的魂飞魄散的本命兽。
但,情况如果完全一样,庞统不会把这一招,视为反败为胜的绝招了。
不停灌入胖子体内的力量,早已超过涅盘重生可以带给胖子的力量了,那股力量不是庞统给的,而是战场上那八十一名虎卫给的,或者说,是那八十一颗魂珠给的。
庞统刻意忍到最后一刻,忍到虎卫们全都送命了才出手,就是为了他们身上的魂珠。现在,魂珠们受到了火凤凰的牵引,正一点一滴的,把珠子里的力量灌注到胖子身上。
于是,有了火炉,有了剑胚,更有了锻造武器的力量。
神兵现世,已是指日可待。
在武人的世界里,有一种说法,三个虎卫能胜过一个龙将,三个龙将可以打赢一个天人,而三个天人才能拥有与一名神人拼搏的力量。
现在,八十一名虎卫,等同于三名神人的力量,正在胖子体内回荡,天底下,还有谁能挡的住他?
体内不断发出轰隆隆的爆裂声响,胖子欣喜发现,他突然会觉得痛了,他身体里的所有感觉,正慢慢的在回复,好的坏的,痛苦的舒服的,一样一样的都回来了。
就连识海里头,也传出了那个熟悉的声响。
“胖子,姑奶……我已经回复了刀马旦的本来面目,就要晋级了!”
武伶玉没有死?在诸葛亮那一击之下,武伶玉怎么躲过一劫的?
胖子才要开口问话,可武伶玉似乎跟他是心有灵犀,没等他开口,已经抢先说道:“胖子!坦白跟你说,我还能活着,不是受凤凰涅盘重生的影响,而是因为我没被那一掌打中……这得感谢你的伶玉妹妹,她把我推开,一个人……接下了兽魂破碎。”
听到这里,胖子已是哑口无言。
就听武伶玉继续说道:“她临死之前拜托,要我好好照顾你,这话我已经应承了,姑奶……我说话算话,从今尔后,除非你死了,否则我……奴才……愿唯主子号令是从!”
终于,武伶玉终于也有低头的一天了,可这本该是喜事一桩,胖子却无半点欢喜之情。
今天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胖子不发一语,疯狂吸收着凤凰涅盘的力量,他不想浪费任何时间,要报仇,他需要更多力量,只有破茧重生,他才会有机会、有能耐去找诸葛亮报仇!
“主子!奴才要晋级了,你……主子千万要小心了!”
尽管语气生硬,但武伶玉没有食言,从今尔后,她会代替另一个人,好生照顾这个胖子,现在这句话,正是要提醒胖子,晋级天人时老天爷会降下的天谴,就要来了!
感受到体内力量的强横,胖子也知道,一举成为天人,甚至超越天人的时刻就要来临,只要跨过这一步,便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
只要跨过这一步,报仇的时候就到了!
胖子正准备专注心神,好注意体内每一分变化,眼前的火红世界,刹那间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知怎地,胖子只感觉到一股凉意袭来,他猛地打了个冷颤,再回过神,人已经来到了一处世外桃源。
有凉亭水榭,竹林庭院,看着周围小桥流水,一派安详的模样,莫非,这就是老天爷降下的责罚?胖子还在瞎猜,凉亭那里已传来了一把人声。
“小子,终于来了?我可是等了你好久了。”
凉亭里探出了一颗人头,挥手招呼着胖子,要他入内一叙。
那人的模样与张飞有几分相似,看上去都是性情豪爽的汉子,可胖子碍于敌我未明,远远的站在亭子外,拱手便说:“晚辈黎聪拜见前辈,不知前辈能否高抬贵手,晚辈在街亭仍有要事待办,可否送晚辈回去。”
“回去当然是要回去的!不过你要是就这么回去了,体内的力量马上就会爆发,你那小身板别说塞下三个神人的力量,就是塞下三个天人,恐怕都会立刻爆体而亡!”
神人?凤凰涅盘的力量居然能让他一举突破神人!那就算是要找黄忠报仇,也不是什么难事了!胖子脸上一喜,立刻说道:“莫非前辈是来帮我的?”
“嘿!别前辈前辈的叫,老子樊哙生前不过就是个杀猪的,不过运气好了点,上辈子做了刘邦手下大将,又勉强混了个屠神者的名头,你他妈别这么多礼了。”
屠神者,果然与九五至尊是密不可分。
史书记载,当年项羽在坝上摆下鸿门宴宴请刘邦,依项羽的身手,刘邦就是有十条小命都不够他玩,只是,当日的宴会上,刘邦只带了两个人,就安然吃完了鸿门宴,一个是日后的大汉国师张良,另外一个,便是刘邦手下第一将,屠夫樊哙。
没想到事情到了最后,胖子仍逃不过成为屠神者的命运,但现在成为屠神者,也未必是坏事,对他来说,眼下能快意恩仇,才是最重要的。
“樊大哥既然也曾是屠神者,可否教教我,怎么消化我体内的庞大力量?”
听胖子这句大哥叫的极为爽快,樊哙心头一乐,走出凉亭便与胖子说道:“简单!如今魂冢、剑关、兽人墓这三关你都已过了,身体里又是灯魂、血骨、帝王脉齐备,只要在跟我学习一样心法,你就是这一代的屠神者了。”
“还请大哥指点!”
“好!不过咱在传授你心法之前,你得先把这壶酒给喝了。”
随着樊哙手上动作,胖子这才注意到他腰间那个酒葫芦,那葫芦不知用了多少年了,上头漆色已掉的七七八八,不过隐约之间,还能看见写着两个字。
忘情。
“大哥!这酒可是有什么来历?”
在乱世里想长命百岁,除了话不能乱说,东西也是不能乱吃的。
樊哙拔开酒塞,似乎还在缅怀那里头的酒香味,听到胖子提问,忙不迭的说道:“这酒叫做忘情酒,是要让你忘记世间情仇用的。”
“世间情仇?为什么要忘记世间情仇?”
彷佛胖子是问了什么蠢问题,樊哙一横眉,不禁怪道:“小子!你以为屠神者做什么用的?屠神者是要屠尽天下神人的使者!你以为只有你的仇人才会成为神人?错了!就算是你的朋友,你也得杀!不喝忘情酒,你下的了手吗?”
是啊!难道只有黄忠能成为神人?马超、吕蒙、太史慈呢?他们难道不会成为神人?
胖子恍然大悟,面对樊哙手中的酒葫芦,却不知该不该接。
若是接了,他就是抛弃他的感情,若是不接,他就是抛弃他的武艺。
如果抛弃了武艺,他如何杀的了诸葛亮,杀的了黄忠,好给兄弟们报仇?可如果抛弃了感情,他杀了诸葛亮,杀了黄忠,又还有什么意义?
胖子还在苦恼,又听樊哙说道:“更何况,你不抛弃情感,就无法专心一意的学成心法,情感是武道里的杂质,只会让你原地驻足,甚至是武艺退步,有百害而无一利,你还需要情感做什么?”
杂质?胖子伸出去要接过酒葫芦的那只手,突然在此时缩了回来。
“这酒,我不喝了。”
樊哙脑门一皱,道:“不喝?不喝你就准备等死吧!你以为你能压制住体内那些力量?你这蠢材,守着那些没用的情感有什么用!情感只会阻碍你追求武道的脚步,你要是不放弃,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樊哙这说法,胖子似乎有些回心转意了,他缓缓伸出了手,从樊哙手中接过了那个酒葫芦。
“年轻人不懂武道,不知道学武的艰辛,总会犯些错误……”樊哙咧着嘴,大大咧咧的笑道:“这才对嘛!你小子知所进退,也算是有慧根了,来!把酒喝了,我这就传你心法。”
只是,胖子接过葫芦就是猛力一摔,酒葫芦撞到地上,碰的一声,在樊哙眼前裂成了碎片。
被里头的忘情酒沾湿了衣裳,樊哙不禁勃然大怒,正要大声咆哮,却是胖子指着自己的脸,抢先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胖子脸上水滴,正是从裂开的葫芦里,溅出来的忘情酒。
“妈个巴子,是老子好心请你喝的酒!你小子好大的狗胆,居然连……”
樊哙还没结束叫嚣,胖子又继续说道:“对!我脸上的还是忘情酒!我摔破了葫芦,可是里头的酒洒到了地上还是酒,滴到我脸上也还是酒,既没有变成土,也没有变成我的脸!”
“废话!你小子讨打!”
樊哙气的要动手,只是,当他大手抓上了胖子衣襟,准备要赏这家伙一顿胖揍时,却被胖子接下来的话给惊呆了。
“武道就是武道,不会因为掺入情感而不是武道!情感就是情感,也不会因为有了武道就一定要忘记情感!情感是武道的历练,不是杂质!”
感情跟武道,压根就是两回事,为什么要苦恼抛弃哪一个?樊哙的手仍就不肯松开,固执的以为,是胖子执迷不悟,入了歧途。
可偏偏胖子说的每一句话,他都无法反驳。
“再说,就算情感真是杂质……什么样的铁打出来的兵器,才是最好的兵器?最硬最纯,毫无杂质的铁?不!那样的兵器,只要一个重砍就会折断了啊!”
虽然是杀猪户出身,但樊哙做了几年将军,兵器的基本道理他还是懂的。
刚则易折,如果没有杂质,绝对做不出最好的兵器。
樊哙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全身就像被抽干了精力,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胖子的话,让他想起了一件事。
当年,他从上一代屠神者,大秦名将王翦手中接过这忘情酒时,王翦曾告诉过他,叫他不要后悔。
当时,樊哙压根不懂他为什么会后悔。
即便是后来,当他忘却情感,以屠神者的身分,不但杀了项羽手下大将,还杀了自己的兄弟战友时,他仍然不知道,有什么需要后悔。
直到有一天,他以为他终于知道了王翦说的那个意思。
全天下的人,不管是朋友还是亲人,居然都变成了他的仇人……
那时候,樊哙很认命,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屠神者的命运,要追求武道,本来就得抛弃感情,可是,一直到今天,听到了胖子那番话,樊哙才知道这一切都是个幌子,是个骗局,是个坑。
原来屠神者之所以要断情绝性,不是为了练武,而是因为当该杀的人都杀光了,屠神者的死期也就要到了。
老天爷安排的很周到,为了屠杀神人,樊哙连亲人都没放过,当他把全天下所有神人都杀光的时候,他也成了全天下的仇人。
没有人会是整个天下的对手,就算是屠神者也不行。
老天爷让樊哙成为屠神者的那一刻,也已经安排好他的死期了。
樊哙终于知道,王翦那句后悔的意思了,他挥舞着大手,对着胖子便说:“你走吧!那心法想来也是邪门玩意,你练了日后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活着的时候痛痛快快,你走吧!”
明明已经是不老不死的存在,可是顷刻之间,樊哙像是老了十来岁,他的话里多了几分沧桑味道,挥着手,一直叫着胖子离开。
从摔坏酒葫芦的那一刻起,胖子就没想过要再去练那劳什子的无情心法,他扭头便走,刚走出那庭院,眼前,又回到了熟悉的火红世界。
“主子!奴才已经晋级了!只是主子体内涌入的力量太过强大,要是再不停止,恐怕就无法控制了……”
力量无法控制,演变到最后,就会变成樊哙说的爆体而亡。
胖子早有心理准备,他一扭头,看见已变化成女武神的武伶玉,虽是英气逼人,但言谈之间,仍是那般恭敬。
胖子妄想这一日不知想了多久,现在终于美梦成真,但他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不要紧,帮我看看,我这美梦还能做多久吧。”
“至多……还有一刻钟。”
如果那股力量仍然不停的涌入体内,一刻钟后,恐怕,就是胖子梦醒的时候了。
“一刻钟吗……”
人生在世,一刻钟的时间,连打个盹都嫌不够,可是,若能够快意而活,就算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也已经是十分足够。
胖子两手往身前一拨,那火焰就像实物一般,居然被他拨了开来,他眼前出现的,除了诸葛亮,还有黄忠!
“都在!好极了!那就算只有一刻钟,也够了!”
请继续期待混世三国燃烧吧,火鸟续集
14五胡乱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