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命运突转
11.抚今思夕情渐凋
破碎的幸福终被放逐,永恒的宿命不会结束。
疲倦的泪光,晶莹在血色的记忆之中。
遍身的疲惫,决绝而凄美,
而爱的祭奠,无需解释……
距离魔族军队撤离已有三天了。这三天,晨音闭门不出,在房内呆坐着,谁也不理睬。
她,还能做些什么?
记得苏给她那蓝色护腕时,曾嘱咐过她要照顾好海战队、照顾好御都、照顾好焰……
他说,神族的命运就掌握在她的手里了。
那时,她什么也不懂。就那么傻傻地接过蓝色护腕,戴到了自己的手上。
一直以来,都是那蓝色护腕在替自己战斗。它让自己成为神殿战士,让自己在一场场战役中存活下来。少了它,自己只不过是个毫无用处的末等战士罢了。
现在,护腕就这样化作海滩上的碎片,海之圣剑也随之弃自己而去。一直一来照顾自己的焰,也消失得杳无音信。
想到焰,她便更加悲痛不已。
不论是伤心的时候,还是危难的时候,陪在她身边的都是焰。从什么时候起,焰已悄然代替了苏,成为她在这个世界的唯一依靠。
可迟钝的她,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了自己是多么在乎他。
为什么,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焰自己的心思,就发生了这么多可怕的事。
那一刻,她看得一清二楚。焰,用血红的双眼怒视着甘多。那神情,狰狞可怕,一如那嗜血的魔族。
明明是亲眼所见,可她,怎么也不愿承认这个事实。
终于,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她冲出房门,直朝“泪狐”跑去。
由于刚经历了战争的洗礼,御都的大街上俨然少了平时的热闹气氛。晨音来到“泪狐”,见店中空空如也,泪狐坐在店的角落,抬起头来冲她微微一笑。
她快步走到了泪狐跟前,大声说道:“我,我要疯了。”说罢,泪珠猝不及防地坠落。
“我该怎么办?现在,我已经,已经一无是处了。”
泪狐神情严肃地看着她,深深地叹了口气。
“谁说你一无是处了?”
“难道不是吗?没有了苏的神力,没有了海之圣剑,没有了焰,我,我还能做些什么?”晨音大声哭道。
“笨蛋!”泪狐冲她大声说道:“这么早就放弃你自己,你还对得起死去的苏,对得起被抓走的焰吗?”
“那,我该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晨音也冲他大声喊道。泪狐站起身看着她,缓缓说道:“我说过,操纵魔法并不需要神力。以你的音乐修行,要想操纵强大的魔法也绝非难事。只要你参透了其中的定律,即使没有神力,也能成为强大的战士。”
见甘多这么说,晨音顿时止住了哭泣。不过,她还是无奈地哽咽道:“那,要是一直都参不透呢?再说了,海之圣剑也被甘多夺走了,我还算什么神殿海战士啊?”
“我的大小姐,你就不能稍微动动脑子吗?”泪狐笑着看着她:“海之圣剑是神族的圣物,甘多他就是有再大的能耐,也夺不走它,因为,它是有灵性的。谁将它从虚拟八度空间中夺出,谁就是它的主人。除了主人外,它不会跟随其他任何人。”
晨音不相信地看着甘多:“既然这样,它怎么就不回来找我了呢?”
“八成是因为你失去了神力,所以,它感受不到当初那个拥有强大力量、能够驾驭它的神殿海战士。我想,它应该是回到了虚拟八度空间中了吧?”
听到这,晨音更加绝望了。
“这下真的完啦,这比落入甘多手中还难办啊!要是被甘多夺走,我还能偷抢拐骗地把它弄回来,可,虚拟八度空间,我的噩梦啊!”
“你不是进去过一次了吗?像上次那样,把它夺出来就是了。”泪狐不紧不慢地说道。
“说得容易。”晨音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苏的相助,我怎么可能夺出海之圣剑。哎!现在,我都不敢回海战队了。请看小说网-整理觉得我根本就不配做什么海军总统领。我这样的统帅,早晚会毁了整个海战队的。”
“这倒有可能。”泪狐笑道,“所以啊,你还是趁早完成你的任务,早日回地球去好了。”
“任务?究竟是怎样的任务呢?”晨音重重地叹了口气,“而且,我似乎不太想回去了。”
“哦?”泪狐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因为有了放不下的人?”
晨音没有回答,只是低头轻声说道:“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之后,她抬起头来看着泪狐:“焰的红发,真是因为研习火系魔法的缘故吗?”
“关于这个,你还是去问卢护法好了。”泪狐捻须道:“他一定比谁知道得都要清楚。”
“嗯。”晨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起身便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她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泪狐,说道:“如果我死了,苏,是不是真的会复活?”
“哈哈哈哈。”泪狐一愣,之后开口大笑。见晨音不满地看着他,他便收回笑意,缓缓说道:“在这个世上,最愚蠢的谎言就是死者复活了。”
离开“泪狐”,晨音缓缓地朝卢护法的家走去。
来到了卢护法的家门口。她犹豫良久,终于还是轻轻按响了门铃。
女仆将她引进了房内。此时,卢护法正躺在庭院的藤椅上闭目养神。听说她来了,赶忙站起身来。
“您的伤不要紧了吧?”晨音关切地问道。卢护法点了点头:“这点伤不算什么。倒是你,一身是伤,不在家里好好休息,还到处奔波啊?”
晨音微笑着答道:“我的都是小伤,不碍事的。其实,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请问您。”
“是关于焰的吧?”卢护法神情严肃地看着她。晨音轻轻点了点头。
“那天在圣海,我就注意到你的神情了。想必你也发现,焰他,已经恢复了魔族的本性。”
“恢复?这是什么意思?”晨音不相信地看着卢护法:“他,不是您的儿子吗?”
卢护法长长叹了口气,之后坐了下来,缓缓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500年前,也就是神魔之战的那段时期,我还是只是一名陆军二等战士。当时,我有一个很好的战友,他与我同一连队,叫做罗。
在我们连队,他是一名非常出色的战士。只是由于天生喜好自由,不爱受太多教条禁锢,所以才迟迟不愿参加一等战士考试,而是一直和我们一起,当一名默默无闻的二等战士。
神魔之战爆发之时,我们被派往前线与魔族大军正面交锋。当时,我们敌军的领队是一名面容清秀的少年。他看上去虽然年纪轻轻,可却深谋远虑、临危不惧,是一名难得的用兵奇才。而且他骁勇善战,在战场上以一敌百。正是因为他,那场战役我们打得异常艰难。
战争僵持了近一个月,神族开始出现军心涣散的迹象。于是,罗自告奋勇,潜入魔族内部,打算伺机暗杀魔族统帅。
由于他平日表现出众,于是,连队统领便答应派他前往。他费劲千辛万苦,终于顺利潜入魔族阵营。
他挟持了一名魔族士兵,问出了统帅的休憩之处,之后便只身潜了进去。谁知,这一去,便惹出了大事。
那魔族统领,竟是一名女子。后来我才得知,她正是魔族首领的小女儿,名唤红烟,自幼学习兵法,精通领兵作战之术。
当时,罗潜入红烟的帐内,不巧正撞见了身着女装的红烟。由于灯火昏暗,他也没看清对方长相,只当是一名普通婢女,便挟持了她,欲问出统帅下落。红烟倒也临危不惧,骗他说统帅临时有急事,已到大营中商议军事了。
罗猜想,深夜急议军情,想必是有所大事,便立刻击昏红烟,准备到大营去。谁知红烟魔力高深,岂是这么容易就能击昏的。她趁罗不注意,放出百尺红绫,将罗捆得严严实实。
由于在战场上见过罗多次面,她也认得眼前的正是神族那英勇的战士。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没立刻处死他,也没惊动其他部下。
其实,她早就看中了罗的能力,一直想着有朝一日将其纳为已用。原来,虽然她身为首领之女,又是一名难得的将领,可毕竟是女流之辈,魔族其他许多大将依旧对她阳奉阴违。如果她身边能多出一位像罗一样强悍的心腹,则无异于如虎添翼。于是,她以放他回神族为交换条件,欲让罗永远听命于她。
而罗虽然想要离开,可又岂会答应她的要求。毕竟,如果与魔族立下盟约,那么一旦毁约,自己必将受到魔咒的惩治,立即死去。要是他答应了红烟,那么在他有生之年,便要永远服从与红烟。这比立刻取他性命还让他受不了。
于是,他断然拒绝了红烟的要求。
红烟一气之下将罗关了起来,每天都将不同的魔咒施在他的身上。那段时间,罗生不如死,可再怎样残酷的刑罚,他都忍受了下来,就是不愿答应红烟的要求。
终于,红烟被他的毅力所感动,在关押了他半个月后,终于把他放了。
罗回到神族阵营时,我们都大吃一惊。由于久无音讯,我们都因为他已经惨死于魔族军营了,谁知他居然遍体鳞伤地回来了。于是统领立刻派军医全力医治他身上的伤。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神魔二族再次开战。这一战打得昏天暗地,终于,神族取得胜利,生擒了魔族统领红烟。
统领打算以红烟为人质逼魔族退军。怎奈,红烟是我见过的性格最刚烈的女子,她宁死也不听从神族的摆布。在关押她的期间,她曾多次想要逃跑,伤了数名守卫她的士兵。不过终究还是难逃神族的看守。到最后,统领大怒,将她用七支灵箭死死地钉在了牢中的石壁上。这还不算,为了防止她使用红瞳之咒与魔音,统领用神咒封住了她的视觉与嗓音。就这样,红烟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而魔族那边,虽然她是魔王最宠爱的女儿,可由于平时树敌太多,此时魔族的元老们全都不同意为了她而放弃战争。最终,魔族摒弃了她。得知这个消息后,神族自然不会再把她留在身边。于是,统领终于下令将她处死。
可当守卫奉命到牢内行刑时,却发现她已经不在了。
原来,罗实在看不下统领对她的残忍行为,偷偷潜进牢中,将她救走。
统领得知后狂然大怒,立即派出军队追捕罗与红烟。
罗带着红烟历尽千辛万苦,终于逃到了阿迪科星球。在神魔大战中,阿迪科族始终保持着中立,而且罗与阿迪科王子雅伦为至交,所以,阿迪科的族长雅诺二话没说便收留了他们俩。
神魔两族虽然知道他们逃到了阿迪科,可没有人敢去抓捕他们。毕竟阿迪科也是一个强大的种族,在这种战局混乱之际,谁也不希望自己因为一件小事而得罪了阿迪科,使它倒向敌对一方。于是,罗和红烟在阿迪科星球安稳地生活了两百年。
终于,神魔之战结束。神族在收拾完战争残局后,下令将严重违反军纪的罗抓捕回来严惩。就这样,神族率军来到阿迪科,让雅诺交出罗。可雅诺乃重信之人,说什么也不答应。于是,神族军队与阿迪科军队僵持了数日。
谁知此时,魔王也率领军队来到阿迪科,逼迫雅诺交出红烟。原来,魔王在战争中失去了两个儿子,此时红烟已是他唯一的孩子,所以他无论如何也要找回红烟。于是,在战争结束后的第三个月,神魔二族再次相遇。
为了不让战争再次爆发,罗本打算随神族回去。可红烟怀孕已久,即将临盆。若此时让红烟回魔族,魔王绝对不会让他们的孩子存活下来。于是,罗一直守在自己的妻子身边,一步也不愿离开,打算等孩子出世后再回神族谢罪。
不料,某一天夜里,雅诺在自己的房间内被暗杀,凶器正是魔族的灭灵箭。
雅伦得知慈父遇害的消息,悲痛不已,终于下令与魔族开战。就在魔族与阿迪科交战激烈之际,神族却做出了一件为人所不耻之事。
神族军队总统领派兵偷偷潜入阿迪科皇宫,企图趁乱带走罗与红烟。而负责执行这一命令的,正是我。
当我来到罗与红烟的房内,顿时惊讶不已。此时红烟怀中抱着一婴孩,面容如罗般俊美清秀,外貌也几乎同神族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就是他那满头的红发与那双血红色的大眼睛。
罗发现是我,便收起了手中的剑。他走到我跟前,悲伤地说道:
“如今,要阻止战争唯一的方法,就是我与红烟回到各自的国度。可,这孩子不论是在神族还是魔族,都不会被接纳。他是我们俩短暂爱情的结晶,我不能放任他不管。我犯了重罪,甘愿受神族惩戒。可这孩子是无辜的。”
一旁,红烟也泪如雨下。
望着他们,我不知如何是好。眼看着神族其他士兵就要攻进来了。终于,我一咬牙,对罗说道:“放心吧,这孩子,由我来照顾。”
罗与红烟都感激地看着我。罗从红烟的怀里接过孩子,看着他熟睡的面容,悲伤地将手轻放在他的额头上,然后只见一阵蓝光闪过,那孩子的头发与眼睛就变成了深蓝色,与所有神族的孩子毫无差别。
原来,罗用神力封印住了那孩子体内的魔性,因此在外表上显现不出魔族的特征。不过,随着这孩子的成长,封印也会逐渐变弱。到时他体内中潜伏的魔族特征就会渐渐显露出来。
罗把孩子交给我,这时红烟伤心地冲上前,在孩子的额头上深情一吻。当她抬起头来时,脸上已挂满了泪珠。我见时间紧迫,急忙抱着孩子离开。就在我离去的那一瞬间,神族的军队冲进房内,将罗与红烟团团围住。
红烟由于刚生完孩子,再加上悲伤过度,身体虚弱得不行。罗一人拼死护着妻子,不让任何人伤害到她。
突然,一阵箭雨飞来,周围的神族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而且那箭似乎有灵性,在空中不停地斡旋,直到射中了神族的士兵才停息下来。罗定睛一看,那正是杀害雅诺的灭灵箭。看来,魔族军队也已经攻了进来。
在神魔大战中,死于灭灵箭下的战士不计其数。罗见到这杀害众多同胞的凶器,顿时悲愤填膺。他闭上眼,将全身神力倾注到箭上。随之一道耀眼的白光照亮整个阿迪科皇宫。许久,白光黯淡下去,众人才惊讶地发现灭灵箭已悉数不见。
与此同时,罗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红烟见状,急忙冲上前去紧紧抱住罗。罗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妻子,伸出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可指尖刚触碰到她的脸颊,便重重地垂到了地上。
原来刚才,罗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量,将灭灵箭封印到了阿迪科皇宫的高塔上。那高塔乃是阿迪科的圣地,由阿迪科的先祖建造,据说里面存放着阿迪科的神物,不过由于里面机关重重,千百年来从未有人能够登上去。
见罗已死,红烟也无心苟活于世。她拿起罗随身佩带的剑,想也没想,便往自己的脖子上一抹,随即倒在了罗的身边。
罗与红烟都已死,神魔二族也无心继续逗留在阿迪科。不过阿迪科王子雅伦为报杀父之仇,誓要歼灭神魔二族。于是,在御历5830年,他对神族发起进攻,虽然最终战败,可却杀死了神族最英勇的战士——我的儿子苏。这真是讽刺啊!
那时我抱着孩子逃离阿迪科宫殿。不过要是让人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他必定难逃厄运。于是,我将孩子暂时藏在阿迪科的一名挚友家中。回到御都后,我与妻子协商,让她伪装怀孕,然后我伺机偷偷地把罗的孩子抱了回来,当作我们的儿子,并给他取名为“焰”,算是为了纪念他的母亲。
说到这,卢护法不禁泪流满面。晨音沉默良久,之后问道:“这么多年来,焰就从没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吗?”
卢护法摇了摇头。“焰50岁那年,有一天他的头发突然变为火红。当时他伤心地问我是怎么回事,我便骗他说是研习火系魔法所致,他也就这么相信了。这孩子天性聪颖,不可能毫无察觉。我想,或许是他不愿承认罢了。由于一头红发,他时常被同伴们嘲笑,甚至还被三莱老师拒收为学生。不过还好有苏一直在他身边照顾着他,他才不至于太过寂寞。”
晨音低头不语。原来,在焰开朗的外貌下,竟隐藏着这么多哀伤的过往。
卢护法哀伤地自言自语道:“现在也不知道焰怎么样了。他被甘多带回魔族,若魔王发现他的身世,岂能容他?我答应过罗与红烟,要照顾好他的……”
晨音重重叹了口气,安慰了卢护法几句之后,便起身告辞。卢护法也没多留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满园花木。
12.天光云影寄余生
泪水封印了信仰,疲倦之心在虔诚中绝望。
人生如梦,梦入何方?
或许,短暂的幸福注定要用千年的痛楚来交换。
不是不敢生活,只是本应孤单……
魔都。
那日在圣海海滩上,甘多本想弄瞎焰的双眼,不料却意外地解除了他眼中的封印。于是,甘多将焰带回了魔都,押到了魔王跟前。
魔王见到甘多回来,顿时气不打一处出,他怒气冲冲地指着甘多,大声叫骂道:“你不是说能轻易灭掉神族吗?战争才打了没多久,就灰溜溜地逃了回来,还令我族损失了如此多的士兵。你,还有脸回来见我?”
甘多狡黠一笑:“急什么急,战争,才刚刚开始。”
“你什么意思?”
甘多朝焰瞥了一眼:“看到这个人了吗?难道不觉得似曾相识?”
魔王快步走到焰跟前,狠狠地将他拎了起来,仔细端详着他。焰那张清秀的脸因痛苦与愤怒而扭曲无状,血红色的瞳孔也露出狰狞的凶光,恶狠狠地瞪着魔王。当魔王与那眼神对视之时,他只觉内心一震。
于是,他用力将焰扔向一边。
“我当然认得他了。”魔王面无表情地说,“焰,神殿火战士。”
这时,焰用尽全力冲他咆哮道:“既然知道我是谁,就快放了我!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听到这话,魔王狠狠地朝焰踹了一脚,之后用他的爪子抓透焰的右肩。焰疼得大叫一声,随即昏了过去。这时甘多走上前去。
“干嘛这么狠?真要杀他的话,我早就能将他碎尸万段,何必大老远地把他带回魔都呢?”
魔王把焰丢下,之后严肃地看着甘多,那双血红色的瞳孔显得尤为狰狞可怕。
“少跟我卖关子。快说,干嘛把这家伙带回来?”
甘多神秘一笑,指着焰说道:“你就不奇怪,为什么他堂堂神殿战士,会突然变成一个魔族之人?”
“什么魔族?”魔王轻蔑地瞥了焰一眼。“你面前的可是魔族之王。对于自己的族类,没人比我更了解。就他,怎么可能是魔族!他的爪子呢?他的獠牙呢?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弄红了他的头发和瞳孔,不过,他是神族,我们不共戴天的仇敌。”
“哈哈哈哈。”甘多大笑,之后自言自语道:“可怜的焰,竟落得个神魔不容的下场。看来当初,他就应该和他的父母一起,消失在阿迪科星球的。”
“你什么意思?”魔王警觉地看着他。甘多不慌不忙地说道:“连自己的外孙都不认得,你还好意思说了解你的族类?”
一瞬间,魔王紧紧掐住了甘多的脖子,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要是在我面前胡说,我就立刻杀了你。”
甘多一摆手,把魔王的手打开。
“我可不是你的手下,不吃你那一套。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杀了他。”
魔王怒气冲冲地把焰揪了起来,认真地盯着那张脸。虽然焰的脸上伤痕累累,可他还是在眉宇间感受到了罗的那股飒爽之气。
他不禁双手颤抖。
见到魔王的反应,甘多得意一笑:“还记得当年的神魔大战吗?您的女儿和神族战士私奔,躲到了阿迪科星球,还生下了这么一个孽畜。”
“你胡说!”魔王怒吼道,“红烟她是被神族挟持,被迫出逃的。她,怎么可能爱上那个神族战士,怎么可能生下这个孩子?”
“被迫?”甘多冷笑一声。“当年在场的所有士兵都亲眼所见,红烟悲痛欲绝,自刎于罗的身边。而且,红烟怀孕一事也是人尽皆知。只是,在那场屠杀中[请看小说网|Qinkan.net],那婴孩下落不明。原来,居然是被卢这个老头给偷去了。我早就觉得焰不对劲,只是没想到,他居然就是红烟的儿子,一个半魔半神之人。”
魔王看着遍体鳞伤的焰,捏紧拳头,神情极为狰狞可怖。
“你们俩,把他带下去。”魔王冲身旁的两名守卫说道。于是,两名守卫架着焰,离开了正堂。
“你,究竟在打什么算盘?”魔王冷冷地看着甘多。甘多狡黠一笑,闭口不语。
焰醒来,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大床上,右肩的伤不知何时已被包扎好了,可疼痛还未消失。他挣扎着起身,默念神咒,想要唤出自己的圣火剑,可,熟悉的神咒,在此刻毫无效用。他不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是与以前一样,没有任何改变,可,手心的神力似乎已消失殆尽。
于是,他警觉地环顾着房间。
只见房内所有布置均为鲜艳的红色。红色帷帐、红色窗帘、红色家具。梳妆台前,摆放着一个红色的相框,他走上前拿起相框,发现里面是一位魔族女子的相片。那女子眉清目秀,眼神中透着一股机灵与倔强。
他放下相框,疲倦地抬头,突然发现梳妆镜中,自己的双瞳居然成了鲜艳的血红色,在此时竟与这房内的摆设如此相称。
“啊——”他吃惊地后退了三步,不相信地看着镜中。
这时,房门“咯吱”一声打开了。眼前的镜中倒映出魔王的身影。他立刻转过身,对他怒目而视。
魔王不在意他的眼神,只是径直走到了他的跟前。
“快放我回去。”焰冲他大声说道。
魔王对他冷冷说道:“你就不想在你母亲的房里多待片刻?”
“什么母亲?”焰警觉地看着他。魔王轻蔑一笑:“可悲啊。居然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还认贼作父如此多年。”
“你什么意思?”
“哼。”魔王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我的外孙。”
“哈哈哈哈。”焰顿时大笑起来。“开什么玩笑。你脑子坏了吧?”
魔王用鼻子轻轻一哼:“仔细看看你。你身上流着的,可是魔族的血液、我的血液!虽然,我从来就不想承认你这个外孙的存在。”
焰狠狠地朝他挥去一拳,却被魔王轻易地挡住了。魔王用枯瘦的手捏紧他的拳头,一双眼睛凶暴地瞪着他。
“我最宠爱的女儿,也就是你的母亲,要不是被你那卑下的父亲所引诱,她,也不会死得那么早!神族,杀了我所有的亲人,我与他不共戴天!我发誓,在我有生之年,一定要踏平神族的领地!”
“做你的白日梦去吧。”焰用力甩开他的手。“别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快放我回去。”
“回去?可笑。”魔王轻蔑地看着他,“你以为神族还会接纳你吗?这么多年来,卢千辛万苦地隐瞒你的身世,不就是担心万一你的身世泄露,必定被神族所驱逐!现在,你带着一身的魔性回去,狄雅岂能容你。”魔王边说着,边将手边的梳妆镜拿到焰的面前。“看看你,你体内的封印已被破除,现在魔性苏醒,你,还是乖乖待在我魔族,助我一起歼灭神族,替你的母亲报仇吧。”
焰看着镜中自己那可憎的面容,突然大吼一声,一拳击碎了镜子。
顿时,鲜血沿着镜子的裂缝,缓缓地流了下来。焰痛苦地跪到了地上,眼泪从那双血红色的双眸中滴落下来。
256年了。在他的记忆中,这是他第一次流泪。
父亲说,他是命中注定的神殿火战士,所以,他不会流泪。
父亲说,他研习了火系魔法,所以,会有那么一头红发。
父亲还说……
一直一来,他都逼迫自己去相信这些话。可,从小到大,有多少人指着他,痛斥他为魔族之人。
他怎会不知,自己与周围的人不一样。
他也一次次地怀疑过自己的身世,可是,他不敢去探明真相。
他宁愿相信,自己是卢护法的儿子,是守护神族的战士。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在甘多击中他双眼的时候,他感到了自己体内,有一股强大的力量被释放了出来,随之取代了他研习多年的神力。
只是一瞬间,为什么他就不认识这个自己了呢?
血红的头发、血红的双瞳。突然,他极度憎恨起这个自己。从何时起,自己,竟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他抬头含泪看着魔王,只见魔王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神复杂得难以揣测。他绝望地趴在了地上痛哭,仿佛这两百多年来所积蓄的泪水全都在这一刻喷涌而出。魔王沉默了片刻,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见到自己失散多年的亲人,怎么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啊?”甘多见魔王怔怔地来到密室中,便轻蔑地说道。
“为什么把他抓来?”魔王冷漠地看着他。
“为什么?我可是为你着想啊。”甘多笑道,“你应该感谢我,找到了你唯一的亲人。”
“哼,你会有那么好心?”魔王狠狠地瞪着他,“再说,我可不需要这么个外孙。”
甘多神秘一笑,凑近道:“你想想,焰身为神殿火战士,狄雅岂能让他轻易被魔族带走?用不了多久,神族的军队必定会为救他而攻到魔都。所以魔都这两天应尽快做好防范。等狄雅的大军一到,立刻把焰带到大军阵前。他们若发现焰其实是半魔人,必定军心大乱。而人在惊讶与悲愤之际,内心防线是最弱的。趁着此时,我的魔咒便能轻易地降伏神族所有军队。”
“想得容易。”魔王不屑地说道,“卢护法难道不会提前告诉狄雅?”
“不会。”甘多肯定地说道,“他隐瞒了这么多年,又怎么会轻易说出真相?以他的性格,一定是打算趁大军混战之际,设法偷偷救下焰,然后重新封印住他的魔性。所以,我们要防的,只是卢护法一人。”
“卢护法……”魔王面露凶光,“当年他偷偷带走焰,现在,我倒要看他还有什么方法再次带走他。”
这时,密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魔王说了声“进来”,便冲进一名面色慌张的魔族士兵。
“禀大王,昨日抓来的那个人他,他逃走了。”
“什么!”魔王勃然大怒,掐着那士兵的脖子将他拎起来,之后用力一捏,便将他的脖子给拧断了。
甘多二话没说,立刻朝关押焰的房间跑去。魔王也随后跟了上去。
庭院中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具守卫的尸体。房间的门歪斜着倒在一边,门外的两名魔族守卫也已经死去,且死状极为恐怖。一个被削去了半个脑袋,另一个被斩成了两截。地上血流成河,空气中也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魔王冲进房内,发现房内一片狼藉,所有的家具全都东倒西歪,梳妆台上的那个相框也已经不见了。
魔王立刻怒气冲冲地瞪着甘多。
“你不是说他的神力已经消失了吗?为什么还会发生这种事?”
甘多仔细检查了守卫的尸体,之后狞笑道:“他的神力的确消失了。难道你没注意到吗?如此残忍的屠杀,不正是你们魔族特有的?”
果然,那些死去的守卫,全都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快来人,马上给我把焰追回来!”魔王立即下令。这时甘多冲他说道:“不必着急。料他也不敢回御都。他体内的魔性苏醒,如若他此时逃回御都,狄雅一定会立刻处死他的。”
“那,如果他宁死也要回去呢?”魔王低声自言自语道。
果然,焰在魔族皇宫召唤出自己的火马,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御都城外。他从马背上下来,望着熟悉的城市发呆。
他,还能进去吗?现在这副模样,神族能放过他吗?
可是,他必须进去。不论魔王说的是否属实,他都不能再这样逃避下去了。他,已经欺骗了自己250多年了,现在,该是弄清一切的时候。
而且,城内,还有那个让他牵挂的女人。
他,不能让她再这么担心下去。就算是被整个神族摒弃,他也要冒险去见她。
此时此刻,他想见的,只有她。
于是,他披上长风衣,压低帽沿,低头走进了御都城内。
由于战争刚结束,御都俨然少了平日的热闹气氛。大街上冷冷清清,独见几个行人行色匆匆地与他擦身而过。
这样也好。没有人会注意到他。
他这么想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晨音的房门外。
熟悉的房门,陌生的感觉。
门紧紧锁着。他提起勇气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战争刚过去,估计她也很忙吧?不知道她的伤势怎样了。
焰背靠着门,缓缓地坐了下来。
“就这么等着吧。她,应该就要回来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转眼间已至深夜。
蓝色的上弦月,孤单地照着他疲倦的身影。
这么晚了,她,怎么还没回来?
她难道不知道,此时此刻,他是多么的需要她?
夜凉如水。夜色中,一抹黑色的剪影,缠满淡淡的泪痕。
孤寂,在暗夜中不堪地游荡着。
眼看天空微明了,她,不会回来了吧?
他悲伤地站起身,缓缓离开。
该何去何从?不知道。在这个宇宙,他竟是如此孤单的个体。
悲凉的天地间,他,还能做些什么?何处又是他的栖身之所?
整个世界仿佛开始坍塌,而他,只能选择沉沦。不敢去触碰心碎的声响。此生此世,他已然绝望。
13.诉尽相思凭栏意
守望的双眼渐渐沉寂,蠢蠢的期待,电光石火背后的悲哀。
在孤寂的边缘,我无法判断你的方向,
只是,我绝不会把你弄丢。
此时,圣殿里一片慌乱。
“到处都找遍了,可就是找不到她。会不会又是魔族搞的鬼!”宁无奈地说道。
卢护法叹了口气。自从那日晨音得知焰的身世之后,便不知所踪。他担心,晨音是否会独自一人前往魔都。
“卢护法,现在该怎么办?焰被捉走,晨音又下落不明。这场战争中,神族士兵伤亡惨重。现在,御都可是危机四伏啊。”瑞蒂担心地说道。
“不用想那么多啦。我们直接派兵攻进魔都!”奇夜大声嚷道,“我就不信灭不了那老魔头。”
“不可。”卢护法看着奇夜,缓缓说道:“甘多抓走焰,无非就是两种目的,要么想用他做人质,与我们神族交换条件;要么就是用他做诱饵,等着我们到魔都去自投罗网。如今,我们绝对不可轻举妄动。”
“可再这样下去,焰不就危险了。”奇夜继续说道,“您就一点也不担心您自己的儿子?”
“战场上无父子。”卢护法转身,面无表情地说道:“怎可因为顾及亲情而拖累了整个神族?再说,倘若甘多他真想伤害焰,就是我们现在发兵,也来不及救他了。”
“可……”奇夜还想说什么,卢护法便打断了他的话。
“如今当务之急,是立刻找到晨音。瑞蒂,你去调查清楚,晨音这两天都到过什么地方、接触过什么人。至于海战队,便暂时由高夜负责统领。”
“遵命。”瑞蒂答应道。
“先都下去吧,待我与狄雅商量出万全之策,再通知你们。”卢护法冲他们轻轻摆了摆手。于是,瑞蒂等人便缓缓离开了圣殿。
而此时,晨音刚来到静域学院门口。她从小多的背上跳下,看着熟悉的学院大门,心中不免一阵忧伤。
不久前,她才与他一同来到这里,怎么转眼间,便恍如隔世。
她深深叹了口气,缓缓迈进学院。没走多远,便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
“晨音姐姐,你怎么来啦?”
她回头,发现慕诠正一脸惊喜地看着她。
“哦,慕诠,好久不见了。”晨音微笑道,“我来找三莱老师。”
“他在上课呢。要不,我带你到他的办公室去等他吧?”
“嗯,有劳咯。”晨音微微一笑,便跟慕诠一同来到三莱的办公室。
“焰哥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呀?”慕诠给晨音端上杯茶,之后微笑着问道。
晨音端起茶杯,看着杯中墨绿色的茶叶,苦笑了一声。
“他,有事来不了。”
这时,三莱走进了办公室。
“这不是晨音吗?怎么突然有空来看我了?”三莱还是那副绅士般迷人的样子,微笑着看着晨音。
见到三莱,晨音立刻站起身来。
“三莱老师,我,想拜您为师。”晨音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听到这,三莱不解地看着她。
“怎么好好的,突然想拜我为师?前阵子,御都不是刚遭到魔族军队的进攻吗?你身为神殿战士,不好好待在御都,倒有闲心跑到我这儿来学习音律?怎么一点责任感都没有。”
晨音赶忙解释道:“正是我的责任感让我来找您的。我想通过学习音律,培养自己的魔法修为。”
“哦?”三莱饶有兴趣地看着她:“你身为神殿战士,魔法修为已经很高了。何必要向我这么个默默无闻的音乐家讨教呢?你已经完全有能力去操纵强大的魔法了。”
晨音悲伤地低下了头,轻声说道:“那,是过去。”
听她这么说,三莱便朝她的右手腕上瞥了一眼,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跟我来吧。”
晨音跟着三莱,来到了那座高大的金色大楼前。只见大楼的门上嵌一排黑白相间的琴键。三莱在琴键上轻轻敲打出几个音,于是,大门便缓缓敞开了,门内一片金碧辉煌。
“进来吧。”三莱转身对目瞪口呆的晨音一笑。晨音这才缓过神来,急忙随着三莱走进门内。很快,门在身后缓缓地合上。
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厅,他们来到一个高不见顶的旋转台阶前。三莱径自走了上去,晨音也随之踏了上去。
“叮”、“咚”,每向上踏一级台阶,脚下就会发出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晨音好奇地看着脚下,这时,三莱解释道:“这叫音阶,是由宇宙所有的音组成的,从最低到最高。当然,也包含着宇宙所有的魔法,从最简单到最高级。不过,能否迈到最高层,就要看你的修为了。”
“这有什么困难的?”晨音不解地说道,“只要持之以恒地往上走,总有一天会到达顶端的啊。”
“哈哈,你可不要小看这阶梯哦。”三莱笑道,“你现在能往上迈,那是因为你本身就具有一定的音乐修为。等到了一定程度,你就会感觉到那种艰难了。”
果然,走了大约50级阶梯,晨音便觉得步履维艰,双脚仿佛灌了铅一般,每向上抬一步都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终于,她趴在楼梯扶手上,气喘吁吁地冲三莱喊道:“我不行啦!实在走不动了。”
三莱笑着转身看着她,之后走到她所在的那级阶梯,轻轻说了声:“就是这里了。”
说罢,他们脚下的那级阶梯突然发出耀眼的光,照得晨音睁不开眼。
许久,强光暗淡了下去。晨音睁开眼,惊讶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他们前后的阶梯都已消失不见,眼前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房间,空气中浮动着各式各样的音符,全是晨音前所未见的。在他们的正前方,摆放着一架高大的碧绿色乐器。
“这,是什么?”晨音走到那架乐器面前问道。
“颤寂琴。”三莱答道,“如今,宇宙中存在着各式各样的乐器。可数万年前,乐器的最初形态,却只有五种:破弦、幻音、颤寂、司韵和迷嫣。破弦和幻音都是最简单的乐器,象征着一个普通人的行动力。不论是谁,只要稍加练习,都能熟练地弹奏,你目前的音乐修为也只到达了幻音的程度。要想提高音乐修为,接下来就得努力学习颤寂琴。”
“哦。”晨音仔细地看着颤寂琴,只见琴身上排列着一排五彩的琴键。晨音心想,这不是跟钢琴差不多嘛。于是,她伸出手,轻轻按下琴键。不料,琴键纹丝不动。
她郁闷地看着琴键,再次用力按了下去。琴键还是没有一点反应。她转头看着三莱,怏怏地说道:“这要怎么弹啊?”
三莱一笑:“这,就要靠你自己去琢磨了。颤寂琴象征着宇宙中刚的元素。你若能弹奏它,也就表示你有能力去操控任何刚的元素。这空气中的音符便是你的乐谱。用心去参透,把这些音符化作指尖的力量,才能按动颤寂琴的琴键。”
“这,未免也太抽象了吧?”晨音搔了搔脑袋,在颤寂琴前坐了下来,轻轻地闭上双眼。
刚,力量的象征。要怎样才能让自己能随心所欲地操控这种力量?
转眼,又到了深夜。
已经三天了,这三天,每当夜色降临,焰都会来到那熟悉的屋檐下,就那么坐着,等着。
可,她从未回来过。
今夜,或许也等不到她吧?
可即使这样,他还是那样静静地坐着,期待着她给他带来一个惊喜。
今夜,连月亮也抛弃了他。满天的乌云,令这个漆黑的世界更显阴暗。
傻女人,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焰将脸埋在双膝之中,痛苦地流下泪滴。
原来,自己这么爱哭。只是眼泪被锁在眼中多年,才误以为自己足够坚强。
突然,一阵电光划破天际。接着,雷声大震,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
雨中,那寂寞的身影,倍显孤单。
他,一位受万人景仰的神殿战士,为什么在一瞬间,便失去了一切。家人、朋友,全都离他而去。
甚至,还失去了她的下落。
傻女人,此时此刻,你,是否也会想到我?
不过,如果你也像我一样难过,那么,我宁愿你永远也不要想我。
反正,我已经习惯了孤单……
突然,雨中传来了沙沙的脚步声。焰急忙抬头,发现夜色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在靠近。
是她回来了吗?
不对,那身影又高又大,不可能是她。
焰急忙躲到了墙边,仔细观察着来者。
只见那人鬼鬼祟祟地看了看四周,确信没人发现自己,便立刻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房门。悄悄走了进去,转身将门带上。
焰沿着墙角缓缓来到窗边,仔细地注意着屋内的动静。
那人点亮手电筒,借着微弱的光线在晨音的房间内翻找着什么。十分钟后,他似乎找到了目标物,便关掉手电筒,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焰又悄悄地回到了房门旁。只听房门“吱呀”一声打开,接着,那黑色的身影走了出来,转身锁上了房门。
这时,一道电光,把周围照得透亮,包括来人那苍白的面容。焰顿时一怔。
怎么会是他?
三天过去了,晨音还是毫无进展。她欲哭无泪地看着面前的颤寂琴,好想立刻将它砸得稀烂。
为什么,她这么努力了,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
这是什么破乐器嘛!
“别急。你越是着急,就越无法让音乐与自身合而为一。静下心来,好好想想该如何将宇宙中刚的元素融入到你的音乐里。”三莱在一旁不紧不慢地说道。
“这太有难度了啦。”晨音嘟囔道,无奈地看着颤寂琴。
“加油吧。”三莱站起身来,“我上课去了,你自己好好揣摩吧。”说罢,便消失不见。
“太不够意思啦。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晨音抱怨道,之后做了个深呼吸:“我就不信,我会败给你这么个破琴!”
她在琴前坐下,轻轻地闭上眼,调整好自己的呼吸频率。于是,周围的一切遁形,她的脑海中回荡着圣海浪涛翻滚的声音。
对,就是这声音。这,就是包含着海之力量的乐曲吧。
大海撞击礁石的景象、白色泡沫飞溅的景象、千层巨浪翻滚的景象……一幕幕在她的脑海里回放着。她这么静静地坐着,轻轻地将手搭在了琴键上。
这时,空气中的音符仿佛注入了生命一般,在空中排列成两排,接着,飞快地附在了她的双手上。随之,她只觉两手充满了力量,于是,她在琴键上轻轻一按,颤寂琴发出了一声悦耳的声响。
成功了。
霎那间,她的双手仿佛不受自己控制一般,在琴键上飞快地弹奏着。四周顿时萦绕着天籁般的曲调。许久,曲罢,她才意识到,空气中的音符全都不见了。
颤寂琴发出一道耀眼的绿光,随之,那个小房间消失不见。晨音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音阶上。
继续向上。
她快步朝上跑去。约莫跑了20级阶梯,她便感到步伐有些沉重了。
又快到极限了吗?
她拖着越来越沉重的步伐,努力地向上迈着。终于,双脚仿佛被钉在阶梯上一般,动弹不得。
就是这里了吧?
她停了下来,只见一道粉色的光闪过,跟之前一样,她又来到了一个小房间。
空气中依旧漂浮着无数的音符。正前方的墙上,挂着一支细长的粉色乐器。
这,就是司韵了吧?晨音把司韵从墙上拿下,仔细地打量着。
大约十厘米长的管子上,镂着各种各样形状的小孔。晨音心中暗喜:这跟她小学时学的长笛差不多嘛!于是,她拿起司韵,朝第一个孔里吹了口气。
没有反应。
她用手指按住几个小孔,再次鼓起腮帮使劲地朝第一个孔里吹气。可不论她怎么努力,司韵就是没发出任何声音。
郁闷。果然,又得像刚才那样,用心来吹吧?
晨音仔细回想着三莱的话:“颤寂为刚、司韵为柔。掌握了这两种乐器,也就能够顺利操纵刚与柔这两种元素。”
柔?怎样才算是柔呢?
依照刚才的经验。如果说汹涌澎湃的圣海是刚的象征,那么,平静的流月海域,是否就是柔的象征呢?
想到流月海域,她不禁回忆起不久前发生的一切。
还记得那个夜晚,她用心唱道:“如果还有明天,我祈祷今夜无限延长……”
当时,她就预见到了黎明时分的悲伤了吧?
只是,她没想到,那个黎明留给她的,不只有悲伤,还有一段永生难忘的回忆。
刚毅的他,在那一刻竟是如此温柔。那种温柔,有着化解一切哀伤的魔力。
那,便是宇宙中最珍贵的一种情感了吧?
此时此刻,所有的过往都汇聚成倒流的时光,在脑海中一幕幕回放。20多年前,她还是个普通的大学生。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她竟然来到了这么个世界,认识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他。在这20余载,她和他几乎都是在斗嘴中度过。虽然如此,他却总是在默默地帮她、陪着她,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她完全感受不到孤单。
原来,真正的柔,才是宇宙中最强大的力量,强大到足以化解一切孤单。
顿时,空气中的音符又缓缓动了起来,与之前一样,排成了两列队伍,附在了她的手上。
她的手又一次不受自己控制,轻轻地按住了司韵上的几个小孔。
她立刻将司韵放到口边,轻轻地吹了起来。一阵悠扬的乐曲随之从司韵里飘出。
如此空灵、如此婉转,一如焰那温柔的微笑。
不知过了多久,乐声停了下来,晨音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手中的司韵,微微一笑,接着,轻轻地将它重新挂到了墙上。
随即,司韵发出一道粉红色的光,将周围照得透亮。随着光线逐渐暗淡,晨音发现自己又一次回到了音阶。
最后一关了!
她做了个深呼吸,朝音阶的最高处跑去。
终于,走到了音阶的尽头,晨音发现面前有一扇泛着七彩之光的大门,正向她缓缓地敞开。她也没多想,便径直朝那道门跑去。
穿过大门,眼前是一个空旷的大厅。与之前的不一样,大厅中并没有漂浮着音符,而是星星点点的光点,犹如漫天的繁星。在她的正前方,漂浮着一团五光十色的云朵。
她看了看四周,纳闷地自言自语道:“奇怪,不是要我弹奏迷嫣吗?怎么连迷嫣的影子都没见到。”
这时,身后传来清脆的脚步声。晨音回头,发现三莱正向自己缓缓走来。
“三莱老师,琴呢?”晨音赶忙问道。三莱冲那团发光的云朵努了努嘴:“不就在那儿吗?”
“嘿?别开玩笑啦?那是什么东西啊?”晨音看了那朵云一眼,之后又郁闷地看着三莱:“快把迷嫣拿给我啦!时间紧急。”
三莱走到那朵云旁边,将它轻轻捧起,拿到了晨音的面前。
“这就是迷嫣的雏形。要把它变成乐器,就要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什么意思?”晨音接过那朵云,满脸疑惑地看着三莱。
“迷嫣是乐器之始祖,所有的乐器都是由它幻化而成的。要想弹奏它,你就要先将它变为能够为你所用的乐器。然后,用你的心去弹奏它,让它成为你的音乐使者,弹奏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感情。”
“那要怎么变啊?”晨音看着手中那轻柔的云朵,无奈地说道。
“你不是已经能够掌控宇宙中刚与柔这两种元素了吗?那就好好运用它们,激发出迷嫣中的神力。在这之后,用你内心最强的情感去演奏。在这里,没有固定的曲调,只有无尽的潜能等着你去开发。”
晨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之后轻轻闭上了眼,仔细感受着手中微微颤动着的音律。
迷嫣,等着,我一定会征服你的。
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一道光闪过,手中的迷嫣再次变了个形状。
已经不记得是第几百次了。她用尽所有方法,试着改变迷嫣的形态。可,不论怎么变,迷嫣都还是维持着云朵的形态,只是反复地由圆变长、由厚变薄。
“还是不行啊。”终于,晨音把迷嫣往地上一扔,气呼呼地抱怨道:“什么刚啊柔啊的,一点用的都没有。试了这么久,这怎么还是一朵破云。”
“小姑娘,不用这么急。”三莱走上前将迷嫣拾起,微笑着拿到她面前。“没发现吗?迷嫣的形态变化已经越来越明显,这说明,你操纵刚与柔两种元素的能力也越来越强了。再加把劲,将刚与柔的神力发挥到最大值,便能够成功地改造迷嫣了。”
“这还要多久啊!”晨音哭丧着脸,“我一声不吭地离开御都,现在也不知道御都的情况如何了。还有焰,被甘多抓去这么久,现在生死未卜的,我却在这里悠闲地浪费时间。我……”说着说着,她似乎就快要哭出来了。
“你心中挂念的事太多了,怪不得无法集中全力去征服迷嫣。”三莱看着她,严肃地说道:“如果你认为这是浪费时间,那当初就不应该来找我。”见晨音眼眶噙满了泪水,他又面露微笑,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暂时放下一切。迷嫣也是有灵性的。只要你全心全意地对它,它也会被你所感化的。”
晨音轻轻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迷嫣,低声说了句:“对不起。我想,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什么都不去想,全身心地投入到这音乐的世界中。刚柔并济,将整个宇宙的能量都集中到自己的手上。在此刻,你就是整个宇宙。
刹那间,手中的迷嫣四射出道道耀眼的光芒,亮得令晨音睁不开眼。许久,她才缓缓地朝迷嫣望去。只见那团云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架碧蓝色的细长乐器。
“这,是迷嫣?”晨音看着手中的乐器,不敢相信地问道,“为什么和上次三莱老师弹奏的迷嫣完全不一样?”
“我说过,迷嫣的形态不是固定的。”三莱笑着解释道:“它是由演奏者的心境塑造而成。恭喜你,有了属于你自己的迷嫣。”
“真的啊?这么说,我成功啦?哈哈。”晨音顿时高兴得合不拢嘴。
“别高兴得太早,你还没试着弹奏它呢。”
“哦。”晨音收起笑容,仔细地观察着手中的迷嫣:“这,不就是一根细长的棒子嘛,这要怎么弹啊?”
“用心弹啊。激发出你心中最深的情感,谱出一曲让迷嫣感动的乐曲,那么,它便会任由你弹奏了。”三莱转身朝大门走去,“好好努力。我在出口等着你哦。”说罢,便消失不见。
“又丢下我一个人啊。真不够义气。”晨音撅起嘴坐到了地上,把玩着手中的迷嫣。
“心中最深的情感。”晨音低头沉思,“那,是什么?”
来到这个世界20多年了,甚至多过于她在地球上生活的年岁。只是,这20余年转瞬即逝,快得令她来不及好好生活。动乱的华年、峥嵘的岁月,此起彼伏的战争,无边无休。
古老的刀光剑影,此刻在脑海中一一回荡。剑锋下的寂寥,诉说着战士们的悲壮。
初来乍到的她,一厢情愿地把苏当作是自己的依靠。进入海战队以后,她也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末等战士。谁知,一场战役,夺走了对她最重要的人,也改变了她的命运。
成为神殿战士之后,她经历了大大小小无数场战斗。一直以为是苏在默默地保护着她,可现在想想,真正保护着她的,却是她一直以来最讨厌的焰。
危难的时刻也好、孤单的时刻也好,倘若没有焰,她根本不可能坚持到今天。可她,却一直忽视了身旁这最重要的人。
现在,她已经永远失去了苏,她,不能再失去焰了。
焰,不论你在哪里,我都要找到你。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要离开你。
想到这,心一阵剧痛。泪珠猝不及防地掉落,一颗一颗地砸在了迷嫣上。
随之,迷嫣微微泛光,从琴身中幻化出一根根细长的琴弦,在晨音的四周越缠越多,将她团团包围住。
晨音惊讶地看着周围的琴弦,轻轻伸出手,拨弄了一根琴弦。
一种她从未听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是一个短短的曲调,却令人倍感凄凉。
下意识地,她一根接一根地拨弄着周围的琴弦。尽管她对演奏的方法毫无所知,可此刻萦绕着她的曲调,竟与她的心境如此相似。
听着从自己指尖流出的曲调,她忍不住泪流满面。在这悲伤的曲调中,她缓缓地唱道:
“问尔所之,是否如适。眠而不觉,寒笳清嘶。彼山之阴,深林荒址。伊人犹在,唯我相誓。
雪覆四野,高山迟滞。痴而不觉,寒笳悲嘶。烽火印啸,浴血之师。伊人何在,慰我相思。
惜我长剑,日日拂拭。寂而不觉,寒笳长嘶。争斗缘何,久忘其旨。伊人曾在,与我相知。”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了焰在她耳边低诉:“如果流泪,记得我的肩膀。”
“焰——”她大喊一声,顿时,周围的琴弦消失殆尽,她发现,自己此刻正站在那幢大楼的门口,三莱和小多正微笑着看着她。
“好样的。就知道你能行。”三莱走上前,拍着她的肩膀。
晨音此时却全无喜悦之情。她眼角挂着泪珠,轻轻对三莱说道:“三莱老师,这段时间多谢您的照顾。现在,我必须立即赶回去了。”
“嗯。快回去吧。估计御都的人都要担心死了。”三莱理解地说道。
晨音对三莱微微一笑,随即跃到小多的背上:“小多,走吧。”
14.火光烈焰与谁争
如果一切本是徒劳,那我又是为何如此执着地守望?
如果一切终归虚无,那我又是为何如此决绝地期盼?
纵然无能为力,依旧继续前行。枯荣之间,往事成泪。
“晨音,你这家伙终于回来了。”晨音刚来到圣殿门口,瑞蒂就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你这丫头,偷偷跑到静域学院,也不跟大伙儿说一声。”
晨音惊讶地看着瑞蒂:“你怎么知道……”
瑞蒂微微一笑:“你可别小看神族的军队哦。在你离开后不久,卢护法并派兵四处搜寻,很快就得知你的下落了。不过狄雅听说你在静域学院,便嘱咐我们不要打扰你了。”
“哦,这样啊。”晨音满脸歉意地说道:“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担心这么久。”
“嗯,知错就好啦。快进去吧,狄雅可是急着见你呢。”
狄雅此时正高坐在圣殿的王座上,见晨音走了进来,立刻站起身来。
“晨音,你知不知道擅自离开这么久,是严重违反军规的。”
晨音行了个军礼,郑重地答道:“晨音甘愿受罚。只是,恳请女神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
晨音抬起头看着狄雅,之后缓缓说道:“让我再进一次虚拟八度空间。”
狄雅惊讶地看着她,不相信地问道:“你,真要进去?”
“那是自然。”晨音不在意狄雅的语气,继续说道:“晨音不才,丢失了海之圣剑。现在,我想再次进入虚拟空间,重新将它夺回来。”
狄雅走到晨音面前,看了她许久,之后严肃地说道:“你随我来。”说罢,转身朝圣殿后的小树林走去。晨音随即跟了过去。
无忆树的叶片数千年如一日地飘落,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叶片,微风轻拂,沙沙作响。空气中飞扬着灵桐花的香味,阳光透过枝繁叶茂的树木,细碎在遍地落叶间。一片寂静的树林中,不时传来几声唤晴鸟的鸣声。
狄雅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晨音。
“你有信心夺出剑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必须一试。”
狄雅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倘若你这次夺剑失败,会引起多严重的后果?你不仅会失去神殿海战士的职位、失去整个海战队的信任,也必定会引起众人的怀疑。一不小心,就会将隐瞒多年的身世暴露无遗。”
“这些我都知道。可,即使我不去夺剑,也必定会引起大家的怀疑。”晨音答道。
“我可以以战争为由,延迟让你进入虚拟八度空间的时间。”狄雅话音未落,晨音便接着说道:“早晚都得面对,又何必一拖再拖。而且,没准我真能成功夺出海之圣剑呢。”
狄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考虑许久,之后缓缓说道:“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让卢护法调遣一队人马做好防护,并通知那欧,明天在圣海海滩上,我会开启通往虚拟八度空间的入口。”
“多谢女神。”晨音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晨音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朝家里走去。刚才从瑞蒂口中得知,这一个月来神族已派出数名一等战士潜入神族打探情况,可还是没有一点焰的消息。而如今,神族已处于完全备战状态,随时准备着出兵攻打魔族。
焰,你到底在哪里?
她一边为焰的情况担心,一边也为明日进入虚拟八度空间而不安。
虽然通过了静域学院的学习,掌握了操控魔法的方法,可,她能够成功地通过这神族最严酷的考验吗?
就这样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家中。
她走进房内,心烦意乱地关上房门。这么久没回来,家具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此时,她也无心打扫。只是径直朝房间走去,想先好好睡上一觉。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个旅行袋上。
那,不正是不久以前,焰放在她这儿的吗?
那次,焰离家出走,哪儿也不去,就赖在她这儿。
只不过是两个月之前的事,可现在想起来,那似乎已经发生了很久很久。
旅行袋上也积了薄薄的一层灰了。晨音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之后,将它拎了起来,放进了橱柜里。
用不了多久,就能亲手把这个袋子还给他了吧?到时候,一定要狠狠地训他一顿。
此时,她突然好怀念和他斗嘴的感觉。
不想了。好好休息吧。
她重重地躺在了床上,视线无意扫过床头的书柜。突然惊讶地发现,有人动过她的书柜。
由于书柜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尘土,所以被动过之处都留有明显的痕迹。她仔细检查房间,发现书桌也被动过。不仅如此,她锁着的抽屉也被人打开过。
她仔细检查抽屉,发现里面的磁盘不见了。
那磁盘里存放着的,不过是她的个人档案罢了。当初进入海战队,苏为她捏造了一份资料,所以那磁盘里存放着的都是虚假的信息。不过,谁会对那个感兴趣?难道,已经有人怀疑她的来历了?
顿时,她感到一阵不安。
她关上抽屉,倒在了床上。思绪一片凌乱,她也无心打理了。
哎,先睡上一觉吧,休息好了才有精神应对这些麻烦。正所谓“有觉堪睡直须睡”,在这种局势下,要睡上一个安稳觉,算是件非常奢侈的事了。
没多久,她便呼呼地沉睡了。
“啊——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还是自己的床好啊。”晨音伸了个懒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自言自语道。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是谁进过你的屋子啊?”小多跳上床头,在她枕边端坐。
“反正都是虚假的资料,没什么重要的。”晨音无所谓地说道。
“唉。”小多叹了口气,“你这家伙太乐天啦。你也不想想,既然是假的,就肯定会有破绽,到时候被人发现了,还不是会一样怀疑你。”
“他们既然来偷,就肯定是有所怀疑了。”晨音坐了起来,笑着对小多说:“管他呢。爱怀疑就怀疑去好了,我就不信,他能查出我的真实来历。”说罢,她来到窗边,望着窗外暗红色的天空。
“这么快就黄昏啦。我居然睡了一下午,太不行了。”晨音一边嘟囔着,一边对小多说道:“吃晚餐去吧,饿死了。家里什么吃的都没有。”
一听到吃晚餐,小多立刻来劲了。“快去快去。辛苦了这么久,我要吃顿超级豪华大餐。”
晨音和小多刚走到门口,便见到高夜朝自己走来。
“高夜,有什么事吗?”晨音问道。高夜看着她说道:“好久没见到你了,想来看看你是否安然无恙。”
“我能有什么事啊?哈哈。”晨音笑道:“不过,还是要谢谢你的关心。吃饭了吗?要不跟我们一起吃饭去吧?”
高夜微微一笑:“那好啊。”
夜色完全降临,焰再次来到了晨音的住所。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这么久了。这一个多月,他独自一人居住在御都郊外的小树林里,白天孤独地与花木虫鸟为伴,晚上便来到这里静静地等着。对于神族与魔族之间的战争,他已经不想再关心了。此时的他,就如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局势的变化。
他在门前坐下,一如既往地等着。
突然,远处传来谈笑声。他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心不禁一缩。
是她。她回来了。
等待了这么久,他终于见到她了。只是,为什么她身边还有一个人。
焰急忙躲到了墙边,仔细观察来人。
晨音一边兴高采烈地与高夜聊着,一边打开了房门。
“真不好意思,今天还让你破费请客。”晨音笑着对高夜说道,高夜也面带微笑:“那,作为回报,你是不是要请我进去喝杯茶啊?”
“没问题啊。只不过我这么久没回来,家里都还没打扫呢!”晨音不好意思地说道。
“那有什么,再脏再乱的地方我都待过。相比之下,你的家已经算是宫殿了。”高夜边说着边随晨音走进屋内。
晨音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发现里面一干二净,便郁闷地把冰箱门给扣上。之后面带愁容地看着高夜:“不好意思,家里什么都没有了。现在连白开水都不能请你喝了。”
“哈哈,不要紧,反正刚才吃了那么多,现在也喝不下了。”高夜急忙解围道,“我和你随便聊两句就走。”
“哦,那就说吧。”晨音莞尔一笑,在高夜身边坐了下来,“还没谢谢你呢。这一个月,多谢你帮我照看海战队哦。”
“这本是我的职责,何必这么客气。”高夜说道,“这一个月,你都做什么去啦。”
“哦,我啊,看老朋友去了。”晨音笑道。
高夜不相信地看着她:“别开玩笑了。这种战局下,你还有闲心去拜访老友?”
“真的啦。”晨音眨巴着眼睛说道,“我的朋友是个世外高人,我让他给我指点迷津了。”
“这样啊?”高夜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神族什么时候出兵啊?大伙儿都等着不耐烦了。”
晨音摇了摇头。“这我也不知道咯。得等上边的命令呢。”
“那是。对了,你的海之圣剑夺回来了吗?”高夜漫不经心地问道。提到海之圣剑,晨音顿时一脸郁闷的表情。
“别提啦。那可恶的甘多,居然把我的剑给弄进虚拟八度空间去了。害我现在又得再进去一次啦。”
听到这,高夜顿时大吃一惊。
“你说什么?剑在虚拟八度空间?”
“是啊。怎么啦?”晨音不解地看着他,“放心啦,我明天就能把它从里面夺出来。”
“明天?”高夜瞪大眼睛看着她,“你明天要进虚拟八度空间?”
“当然咯。不把剑夺出来,我还当什么神殿海战士啊?”晨音笑着拍了拍高夜的肩膀,“放心吧,我很有信心的。”
此时,焰正在窗外听着屋内二人的对话。突然,他的身边传来一声问话。
“你要在这里蹲多久啊?”
焰回头,发现小多正在一旁嘟着嘴看着他。
“我老早就感觉到有魔族的气息了,没想到,居然是你啊。”
焰苦笑一声:“那又如何。”
“怎么回来了也不说一声?这一个月,晨音一直都在担心你呢。”小多在焰的面前坐了下来。焰看着它,重重叹了口气。
“我等了她一个月。现在,虽然与她只有一墙之隔,可还是无法靠近她。”
“怎么会呢?你直接进去嘛,她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小多不理解地看着他。
“她身为神殿海战士,又怎么会乐意见到我这个半魔之人?”
听到这,小多不禁笑道:“原来你在意这个啊?她才不介意呢。其实,那天在海滩上,她就发现你不对劲了,之后她去找过卢护法,也得知了你的身世。”
“什么?她,已经知道了?”焰惊讶地问道。小多用力地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她还是天天念叨着你呢。所以呀,你就别担心啦。”
焰微微一笑,之后又担心地问道:“她明天,真要进虚拟八度空间?”
“嗯。狄雅已经答应她的请求了。”
听到这,焰顿时若有所思地朝屋内望去。小多瞅着他,纳闷地问道:“你想什么哪?摆出这么一副严肃的表情。”
焰刚要回答,便听到门边传来高夜的声音:“那你明天多加小心。我先告辞了,你也好好休息吧。”
“嗯。路上小心哦,晚安。”晨音在门边目送着高夜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夜色中。这时,小多跳到了她的肩上。
“告诉你一个激动人心的消息哦。”
“什么啊?”晨音笑着转身回到屋内。
小多神秘兮兮地凑到了她的耳边:“我刚才看到焰了。”
“什么?”晨音立刻把小多拎到了面前,瞪大眼睛看着它。小多扑腾着双腿,大声嚷嚷着:“干嘛那么激动嘛!”
“你在哪看到他的?”晨音冲小多大声问道,小多指了指窗外:“他蹲在窗下好久了。不过……”
小多话还没说完,晨音便冲出房门,跑到了窗边。
空空荡荡,一个人影也没有。
这时小多从窗户里蹦跶出来,“你急什么呀,也不听我把话说完。他在窗下蹲了好久,然后跟着高夜离开了。”
“他,跟着高夜?”晨音不相信地看着小多,“你没骗我?他不来见我,倒跟着高夜走了?这怎么可能?”
“不相信我就算啦。”小多见晨音这么说,便赌气回到了房内。晨音靠在了墙上,失望地抬头看着满天星光。
曾经一起仰望过的星空,在此刻,竟也如此暗淡。午夜的灯光,透过那敞开的窗,将一切映照得模糊不可捉摸。
晨音拭去眼角的泪,转身默默地走进了屋内。
第二天,风平浪静。圣海的海面上,聚集着数百名战士。
本来,开启虚拟八度空间入口,是要处于严密的防护之中的。因为这不仅关乎神器的安全,更关乎挑战者的性命。虽然里面的险关都是虚幻的,可在里面所承受的伤痛却是真实的。而且挑战者离开虚拟八度空间时,倘若没有及时用神疗术除去身上的伤,那么他便要继续承受着伤痛的折磨,严重者甚至会因伤势过重而导致死亡。
可现在由于形势严峻,御都各要关都有重兵把守,因而负责防护虚拟八度空间的士兵数量便比平日少了很多。
狄雅将神杖往地上一插,霎时,地上出现一道五彩的光圈。随之她收起神杖,口中默念神咒,那光圈便越变越大。
“晨音,你准备好了吗?”狄雅担心地看着她。晨音微微点头,之后,便朝光圈走去。
众人都摒住了呼吸,看着晨音消失在光圈里。
晨音进入到虚拟八度空间内,做了个深呼吸,之后,看着眼前一排的神器。
她的右前方,海之圣剑正微微泛着蓝光。她径直走到海之圣剑旁,刚要拔剑,却突然心中一震,不禁将手缩了回来。
她发现在不远处,圣火剑正牢牢地插在地上,发出道道火光。
不由自主地,她走到了圣火剑的旁边,轻轻地握住了剑柄。
剑的热量传到她的手上。她深吸一口气,也来不及多想,便右手一用力,将圣火剑拔了出来。
霎时间,周围被一片火光淹没。随之,一阵火星如雨点般砸落,晨音急忙布出防护结界,试图挡开这些火星。
可她一直以来研习的都是水系魔法。而在此时,水系的防护结界根本不起作用。火星穿过防护结界,快速朝她袭来。
她躲闪不及,浑身上下多处被火星击中。她疼得跪倒在地上,还来不及查看身上的伤口,便见一个巨大的火球朝她飞来。
她急忙挥动圣火剑,企图张开屏障挡开火球,谁知剑并不听她的使唤,只是在空气中轻轻划了个圆弧,什么屏障也没出现。大火球径直朝她冲来,重重地打在了她的身上。
一瞬间,全身火燎般疼痛难耐。晨音倒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发现自己身上已多处烧伤。
她咬紧牙站了起来,这时,又一道火光亮起。不远处,一条火龙正朝着自己扑来。
她双手握剑,正面迎向火龙。就在火龙要扑向她的那瞬间,她躺倒在地,将剑重重地向上刺进火龙的身体。
火龙咆哮一声,尾部用力一甩,将她打到了几米之外。
而此时,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那光圈,祈祷着晨音快些从里面出来。
突然,那欧发出一声惨叫,接着,倒在了地上。
众人急忙上前查看,发现那欧身中一枚毒镖,已经毒发身亡。紧接着,他的两名徒弟也面色发青地倒了下去,背部都插着一枚相同的毒镖。
顿时,狄雅大声喊道:“大家小心防范。”她的话音未落,数百名魔族战士从沙滩里一跃而出,与神族的战士厮杀起来。
一瞬间,血光冲天。魔族似乎早有准备,且此时占着数量上的优势,斩杀了多名神族战士。
转眼间,魔族战士便将狄雅团团围住。
狄雅不愧为神族领袖,在此刻依旧面不改色。她高举起神杖,随之一道金光,离她较近的魔族士兵便齐刷刷地倒了下去。
后面的魔族士兵见状,全都不敢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虎视眈眈地盯着狄雅。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叫嚣声。原来,卢护法率着一队人马赶来了。
战局愈演愈烈。而狄雅却担心地看着虚拟八度空间。
“女神,魔族不知何时潜进御都,火烧圣医馆,馆内人员全都被杀害。”卢护法来到狄雅身边,突然看到地上那欧的尸体,不禁大为震惊。
“果然。我就怀疑有人走露了消息,把晨音进虚拟八度空间的事泄露给了魔族。”
狄雅严肃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你猜得没错。很显然,他们的目的,是晨音。”
而此时,晨音与火龙搏斗良久,已遍体鳞伤。
她用剑撑地,努力让自己站稳。这时,火龙一个猛扑,再次将她打倒在地。她在摔倒的瞬间,用尽剩余的力气将剑扎进火龙的腹部,随着火龙前行,她的剑在火龙的腹部划出一道长长的伤口。
从伤口处掉出无数火星,全都砸在了晨音的身上。其中两簇火星掉落在晨音的眼里,晨音顿觉双眼火燎般疼痛。她用颤抖的手捂住了双眼,疼得在地上打滚。
而受了重伤的火龙重重地撞到了墙上,化作点点火光消失不见。
晨音在极度的痛苦中,已忘了自己依旧身处险境。这时,周围开始剧烈震动,地上出现道道裂缝,裂缝下竟是翻滚着的岩浆。
晨音早已无力逃开。她随着塌陷的地面一同掉进滚烫的岩浆中,一阵锥心的炙热后,一切平静下来。
此时,海滩上的光圈突然放大,晨音从里面跌了出来。她全身上下已无一块皮肤是完整的。魔族士兵一见到她,立刻冲了过去。
突然,一把刀从空中飞来,直直扎进了离晨音最近的一名魔族士兵身上。接着,一位身着火红风衣的男子骑着火马,来到了晨音身旁。
“焰——”卢护法见到他,顿时激动得大声喊道。他一边斩杀着周围的魔族战士,一边朝焰的方向靠近。
焰拔出插在魔族士兵身上的刀,用力一挥,便砍倒了周围一排的魔族士兵。看着他那愤怒的血红色双眼,周围的魔族皆不敢靠近。
焰一边防备着,一边在晨音身边蹲下,看到她遍身的伤痕,不禁一愣。
奇怪,她要夺得不是海之圣剑吗?那接受的应该是海战的考验,又怎么会浑身被烧伤?
难道说……
想到这,焰不免一阵心痛。
这时,卢护法来到他们身边。
“焰,你这段时间都在哪儿?”卢护法问道。焰没有回答,只是严肃地说了句:“替我照看一下她。”
“你什么意思?”卢护法不解地看着他。
焰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轻轻一跃,便进入到了虚拟八度空间内。
我的剑,由我亲自夺回。
15.泪眼相望人长叹
分别后的相聚,犹如一场肃穆的祭奠,焚烧了幸福的轮廓。
蓦然回首,却忘了自己究竟要些什么。
杀戮的背后,是谁的眼泪在悄悄绝望?
一刻钟后,手持圣火剑的焰出现在了光圈之外。
“焰,你不要紧吧?”卢护法看着焰身上的伤,担心地问道。焰微微一笑:“不就是个虚拟空间吗?能伤我几分?”
“哈哈,好大的口气。”不知何时,甘多已经来到他们身边。“你一个半魔之人,居然还能收伏圣火剑,这神族的兵器未免也太好降伏了吧?”
“少废话。”焰愤怒地看着甘多。甘多不在意他的眼神,只是得意地朝晨音看了一眼:“你的小女朋友可就没你那么好运了。再不除去她身上的伤,她可就性命难保啦。”
听到这,焰不禁心一疼。晨音此时已呼吸微弱,完全失去了知觉。
“圣医馆的人已全被魔族诛杀。我倒要看看,还有谁能救她。”甘多得意洋洋地说道。
“你这混蛋。”卢护法愤怒地朝甘多攻去。趁两人交战期间,焰弯下腰,将晨音小心翼翼地抱起。
事到如今,能救她的只有一个人了。
焰一边击退身旁的数名魔族士兵,一边将晨音抱上火马。随即,火马腾云而起,朝远处驰去。
焰带着晨音来到圣殿外。只见圣殿防守几近瓦解,黑压压的魔族士兵将圣殿包围得严严实实。虽然神族在拼死抵抗,可局势并不乐观。
焰见此时无法冲进圣殿,便拿起晨音腰间的传呼器,接通之后大声喊道:“瑞蒂,你在哪里?”
里面立刻传来瑞蒂的答话:“焰,是你吗?我在圣殿内,你在哪儿?”
“我就在圣殿北门。”焰急匆匆地说道:“你派一小支队伍在圣殿北门接应,我从外攻进去。晨音在虚拟空间里受了重伤,现在,只有你能救她了。”
“嗯。我知道了。”瑞蒂答应了之后便挂断了传呼器。
焰仔细观望了战局。此时东面的战争最为激烈,陆空二军均在拼死抵抗。相对于地势险要的圣殿东门而言,北门地势偏低,且临海,故而攻城者多为魔族陆战军。在这种情况下,骑着火马的他处于有利地位。他看了看怀中奄奄一息的晨音,担心地说道:“傻女人,你一定要坚持住。”
数分钟过后,北门一阵喧哗。一批神族战士从北门冲出,空中也出现了一支神族空战队,领队者正是瑞蒂。魔族不料神族会将如此大量兵力调向北门,在经历一番厮杀后慌忙撤退。谁知,身后突然出现一堵高高的火墙。
火光中,焰挥剑冲入,在魔族军队中杀出一条血路。在神族军队与焰的夹击之下,很快北门的魔军便尽数消灭。
焰将晨音从马背上抱下。瑞蒂急匆匆赶了过来,她见到双眼血红的焰,先是大吃一惊,之后也来不及多问,急忙查看晨音的伤势。
“她的伤怎么样?”焰担心地问道,“圣医馆的人已尽数被杀,现在会神疗术的,就只有你这那欧的大徒弟了。”
瑞蒂闭上眼,将手轻轻地放在晨音的额头上,口中喃喃作语。没多久,晨音身上的伤便逐渐消失。之后,瑞蒂双手合十,只见手心中一道金光闪过,手中便多出一粒金色的药丸。
“那是什么?”焰问道。
“幻疗丹。”瑞蒂一边答道,一边将药丸喂入晨音口中,“她伤得太重了,而且没有及时治疗,这些虚幻的伤已经给她的身体造成了很大的伤害。虽然我现在用神疗术除去了她身上的虚幻之伤,可却除不掉这些伤留下的后遗症,所以她还依旧昏迷不醒。我喂她幻料丹,正是为了除去这些后遗症,使她能尽快恢复。”
这时,瑞蒂腰间的传呼器又响了起来。她接通后,顿时大惊失色。
“怎么了?”焰急忙问道。
“东门失守,魔族大军已经从东面攻进圣殿。”瑞蒂赶忙站了起来,跃上了自己的神兽——银色大雕的背上,然后对焰喊道:“我得立刻赶去阻挡魔族军队。照顾好晨音。”说罢,银色大雕展翅升向高空,朝圣殿东面飞去。
焰将晨音抱起跃上马背。此时晨音气息平稳,脸上神色也缓缓恢复。焰舒了口气,之后策马朝圣海方向奔去。
不知道老头子怎么样了。自从上次跟他大吵一架之后,便再没理会过他。虽然明知道他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可此刻,还是放心不下他。
“焰——”
突然,怀中传来一声轻微的呼唤声。焰低下头,发现晨音正含泪看着自己。
他微微一笑:“你这笨蛋,还真是能睡啊!”
晨音轻轻抱住他,将头埋进他的怀里,沉默不语。
转眼间,他们便来到了圣海边上。只见圣海上的战局一点也不逊于圣殿。硝烟滚滚,尸横遍野,血光映红了整片海滩。焰与晨音从马背上跳下,认真观望着远方的战局。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救出狄雅和老爷子。”焰说罢,便准备再次跃上马背。晨音急忙拉住他。
“为什么要我留在这里?我也要去。”
“你看你一脸虚弱的样子,还逞什么能!”焰甩开她的手,跃上马背。晨音还来不及阻拦,便见火马腾上半空中。
“笨蛋!你才是在逞能呢!”晨音冲着焰的背影大喊了一句,之后又郁闷地坐到了地上。没有了海之圣剑,她都不知道该如何召唤出自己的神兽了。
“小多这家伙跑哪去啦!”
焰来到战场上,此时卢护法仍在与甘多拼死交战,可已然浑身是伤,狄雅也被魔族军队围攻得应接不暇。焰一挥剑,顿时团团火球朝甘多飞去。
甘多似乎不在意焰的攻击,也毫不躲闪。倒是卢护法急忙一挥巨刀,在甘多身后布出一道屏障,将火球给尽数挡住了。
可就在他挡火球的这一刹那,甘多抓住了他的破绽,挥起权杖正面击中他的腹部。
卢护法口吐鲜血,重重地摔到了几米以外。焰再次挥剑朝甘多砍去,卢护法冲他大喊了一声“别伤他”,可焰的圣火剑依旧深深地刺进了甘多的右肩。
顿时,焰只觉右肩一阵剧痛。他将剑从甘多的右肩拔出,谁知却从自己的右肩上喷出一股鲜血。他惊讶地按住自己的伤口,不敢相信地看着甘多。
只见甘多右肩上的伤口在瞬间愈合,他得意地看着焰,将权杖指向他。
“在这个世上,没人杀得了祭司。”甘多一步一步朝焰走去。“杀我者,必受天惩而自杀之。”
甘多举起权杖就要朝焰击去,焰急忙用左手举起剑挡住这一击。可此时甘多的左手突然伸长,牢牢掐住了焰的脖子。
眼看着甘多就要拧断焰的脖子,此时,突然一道白刃飞过,将甘多的左手砍断。趁着此时,焰急忙扯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狠狠地扔到一边。
那只断手在空中打了个回旋,又重新接回到甘多的手腕上。与此同时,卢护法一声惨叫,焰急忙朝他望去,只见他的左手自手腕处断裂,鲜血染红了一大片沙滩。
“老头子——”焰大喊一声,飞快地朝卢护法的方向跑去。卢护法躺倒在地上,右手紧紧握住自己的左手腕,满脸痛苦的表情。
“你这白痴,明知道会这样你还……”焰哽咽着对卢护法喊道,卢护法忍着剧痛微微一笑:“谁让我是你这白痴的父亲。”
“父亲?可笑。”甘多朝他们缓缓走去,“你死到临头了,还不忘这个半魔的儿子。看来就算我现在送你去见罗,你也不必遗憾了。”
卢护法咬牙切齿地看着甘多:“就算焰为半魔,他也依旧是我的儿子,是神族的战士。倒是你,这么多年来,神族待你不薄,可你现在却做出如此歹毒之事!你还不如一个半魔之人。”
“哈哈。”甘多大笑了两声,“那又如何?我本非神族,又为什么要侍候一个神族的女人?”
“少废话。”焰怒吼一声,再次举起圣火剑朝甘多刺去。甘多也挥起权杖,顿时沙尘飞扬,焰被沙子迷住双眼,什么也看不清,可却明显地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气在迅速逼近。
他用手中之剑布出一道道防护结界,可都在瞬间被摧毁。曾经学过的火系魔法也全都使不出,他只能凭着自己的悟性,借助手中之剑创造出各种新的进攻魔法,朝那股杀气的来源处攻去。
“哈哈哈哈,所谓的神殿火战士,怎么净会一些魔族的进攻之术?”突然,沙尘中传来甘多的狞笑。焰听后一惊,霎时停下了进攻。正当此时,一道青光正面朝他击来。
此时强烈的攻击力笼罩了他的四周。他见已无处躲闪,心中顿时一慌。
难道今日,他注定命绝于此?
突然,焰被人用力地推开。他朝刚才所站之处望去,只见甘多的那一击,重重地打在了他父亲的身上。
卢护法被击得远远地摔到了一边,遍地皆是鲜血。焰顿时傻了眼,跌跌撞撞地朝卢护法跑去。
“老头子,你……”焰将卢护法扶起,只见卢护法浑身是血,悲伤地看着焰,双唇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可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就这样慢慢地停止了心跳,只有那双哀伤的眼睛依旧不愿闭上。
焰此时早已泣不成声。他缓缓地将卢护法放下,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甘多,那神情狰狞可怕。甘多冷笑一声:“哼,下一个就是你了。”
突然,甘多感到身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扑来。他挥起长袖,只见一阵风声过耳,长袖上便多出了一个小小的洞,洞旁还有一小块的水迹。
甘多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海面上已立起一堵高高的水墙,直朝他移动过来。站在水墙顶端的,竟是晨音。
只见晨音双手握着两支由水幻化而成的短剑,两手一挥,便从水墙中射出无数水滴,击中海滩上数名魔族战士。魔族战士应声倒下[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甘多急忙挥起权杖准备反击,谁知一道红光过眼,他的权杖被击飞了出去,直直插在不远处的沙滩上。
甘多急忙一闪躲,焰的剑划破他的长袖。这时,晨音一弹指,一片水滴便径直朝甘多打去。甘多一翻身,水滴便尽数打在沙滩上,砸出一个个的小坑。
“你竟然还没死?”甘多不可思议地看着晨音,“难道说圣医馆竟还有逃生之人?魔族这群办事不力的家伙!”
“你以为除了圣医馆的人,就没人会神疗术了吗?”晨音一摆手,手中的短剑便朝甘多飞去。甘多冷笑一声,也不闪躲,短剑扎在他身上,碎成一片水花。
晨音惊讶地看着甘多,心想为何短剑竟伤不了他?她用凝水术幻化出的短剑,为什么会在碰到他身体的那一刹那失去了神力,重新变回一滩海水?
而此时,甘多也惊讶地看着晨音,心想:看来这短剑竟还是有灵性的,知道伤他的话必会反伤其主,故而卸去神力,重新化为海水。这晨音,究竟是何许人也?本以为毁了她的护腕,她便失去神力。可为什么,她还是能驾驭如此强大的魔法?
甘多飞身而起,抽起插在沙滩上的权杖,朝狄雅的方向飞去。
狄雅经历了如此久的苦战,早已精疲力竭,又怎能抵挡甘多的进攻。一瞬间,黑云蔽日,一阵风沙过后,狄雅和甘多便都消失不见。独留数百名魔族战士,将焰与晨音团团包围。
“傻女人,叫你别来,你还跑来凑什么热闹!”焰一边警觉地防备着周围的魔族,一边对晨音埋怨道。
晨音不服气地“哼”了一声,一摆手,数百滴水珠从指尖飞出,齐刷刷地击中魔族士兵的额头。只见那些魔族士兵在一瞬间倒在地上,额头上一个显眼的红点。
其他士兵见了,害怕地不敢前进。这时焰将手中圣火剑一挥,一片大火从地面上腾起,在一瞬间将魔族士兵烧为灰烬。
焰缓缓地收起剑,回头发现晨音正惊讶地看着自己。
“刚才那一招,不像是你的作风。”晨音缓缓地说道,“以前的你,不会使出如此毒辣的招式的。”
焰没有回答,一声不吭地走到了卢护法的尸体前。见到躺倒在地的卢护法,晨音大惊失色。
“卢护法他,难道……”
“嗯。”焰低下头,将卢护法抱起放到了马背上。
“你要做什么?”晨音拭去眼角的泪水,诧异地看着焰。
“送他去冥城。他应该和苏葬在一起。”焰跃上马背,朝她说道:“你帮我个忙,到我家去,把我母亲带到安全的地方。不过,千万别告诉她父亲阵亡的消息。”
晨音点了点头,便见焰的火马奔上天空,朝冥城的方向驰去。
不知道御都现在怎么样了。她刚要往御都的方向跑去,便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天而降,扑在了自己的头顶上。
她把那东西从头上揪了下来。果然,是小多这家伙。
“你这家伙跑哪去了啊?”晨音大声冲小多吼道,小多调皮一笑:“人家在到处找你嘛,谁知道你又回到海滩上来了。”
“是躲到哪里偷偷睡觉去了吧?”晨音没好气地看着它。小多从她的手中挣脱出来,跳到地上不满地说道:“谁让你不召唤我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晨音怏怏地说道:“我不是还没拿到海之圣剑嘛。还好聪明的我我想到了御水术,才能乘浪而来。”
见小多鄙视地看着她,晨音吐了吐舌头,然后说道:“不和你说笑啦。快送我去御都,到焰的家里去。”
“御都?”小多眨巴着眼睛说道:“御都早都被魔族攻陷了,现在连圣殿也被魔族占领,整个御都到处都是魔族士兵在烧杀抢掠,请看小说网-整理这个时候回去,不是找死吗?”
“什么?”晨音惊讶地看着小多,“怎么会这样?那神族其他战士们都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小多摇了摇头,“我好不容易才从御都里溜出来的。御都已经成了一个死城了。”
晨音一咬牙:“就算这样我也要回去。卢护法死了,卢夫人要是再出意外,焰一定会伤心死的。不管怎么样,我都得去确认卢夫人是否安然无恙。”
见她这么说,小多也就不再阻拦,它摇身一变,成为巨大的多灵兽。
晨音正要跃上小多的背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喊声:“晨音,原来你在这里。”
晨音回头,见高夜正朝自己跑来。
“高夜,你没事啊?真是太好了。”晨音高兴地说道。高夜摇了摇头,悲伤地说道:“海战队伤亡惨重,这都是我的错。”
“这不怪你。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晨音安慰他道,“我现在要赶回御都,你留在这儿将海战队剩余士兵组织起来,我们一定会重新夺回御都的。”
听到这,高夜大惊:“什么,你要回御都?现在回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晨音笑了笑,“不过,我非回去不可。”
说罢,晨音跃上小多的背部,朝御都飞去。高夜看着她远去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