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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盼君情浓》》

「千万不要。」才买了一堆好菜回家的袁紫葵,打老远就听见匡云白的怒吼声像道雷劈下,震得她一颗芳心险些儿蹦出喉头。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西厢,先将手中的酒菜暂放一旁的凉亭,再跑过去扶起二奶奶。「二奶奶,你做啥儿又来骚扰他?」天下男人何其多,不一定非找匡云白不可吧?

「我是来服侍小冤家的,才不是骚扰呢!」二奶奶伸手拍拍身上的泥灰,转个身,又朝匡云白丢过去一抹挑逗的媚眼。

匡云白机灵灵地打个寒颤,朝袁紫葵怒吼。「你若还想请我保镖,就管好她,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我知道了。」袁紫葵小心翼翼地赔着不是,同时推着二奶奶离开西厢。「二奶奶,你不会真想让镖局关门大吉吧?」

「我就是不想镖局关门,才想好好服侍他啊!」二奶奶嘟起画得艳红的小嘴。

「他不要你服侍,你别再来骚扰他了。」袁紫葵警告道。「你再惹火他,下个月别说花粉了,我连胭脂都不买给你。」

「好嘛、好嘛,我走就是。」二奶奶气呼呼地跺着脚步离去,嘴里还不停地嘀咕着。「一定是我今天妆扮得不够美艳,他才不喜欢,改明儿个我扮得更美一些,他一定会喜欢我的。」

袁紫葵正忙着要去安抚那只暴怒中的猛狮,没听见二奶奶的咕哝声,否则铁要晕倒。

她转回凉亭,提起好不容易才张罗来的酒菜,再跑到西厢、站在匡云白的房门前,伸手敲了两下。

「什幺人?」里头传来他火气未消的声音。

「是我,袁紫葵。」她怯怯地开口。

咿呀一声,房门被敞了开来。

袁紫葵举步踏入,看见匡云白正在钉窗户。

「你干幺把窗户钉死?」她放下手中的酒菜,疑惑地问。

「以防再有心怀不轨的女色狼侵入。」没将心思放在镖局时,他敞开房门,任二奶奶来来去去也不觉困扰。但注意力一经勾引浮出后,二奶奶的骚扰简直要逼疯他了。

她羞愧地红了脸。「对不起,二奶奶……就是忘不了年轻时的工作,其实她心肠不错的,你跟她相处久了就会知道。」

「不必!」那种疯婆子,他避之都唯恐不及了,还跟她相处咧?

看来他气得很厉害!袁紫葵不敢再多话,静待他钉好窗户,才将酒菜摆妥。「你想吃的烧鸡、白干,我都帮你买来了,所以……你不会真一走了之,不管镖局死活吧?」

匡云白狠狠瞪她一眼。「如果再有第二次,我不仅会离开常胜镖局,还会奇www書qisuu網com转投万马镖局来找你们的麻烦,你最好记住了。」

「我保证绝不会有第二次。」袁紫葵发誓,回去后非将二奶奶绑起来不可。

「哼!」匡云白火气未消地坐到椅子上,用起他迟来的晚膳。

袁紫葵就站着看他吃,那些烧鸡、卤牛肉好香,她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好想吃一口,但……她的钱只够买一顿,明天该怎幺办?

可恶的二奶奶,她本来还想今晚先哄得他高兴,再来与他商量日后的膳食问题的;镖局里真的没钱了,供应不起他好饭好菜吃,不晓得他愿不愿意牺牲一下陪他们一起啃菜干?

「你还站在这里干什幺?难不成你也想服侍我?」他冷笑,那双细长的眼瞳里喷射出来的猛火烈焰,险些儿将她烧成木炭一根。

「不不不,我……我这就走。」呜﹗好想哭。她吸吸鼻子,想到难关接二连三,总是过不完,不禁益发思念起家乡。爹、娘……好后悔,她为什幺要逃家?她错了,以后不管再发生多悲伤的事,她也不逃了,一定会鼓起勇气去面对。

匡云白抬头,看着她沮丧的背影离,忽然……「喂,你的头发怎幺啦?」她那头乌黑柔亮的长发呢?怎地出去一趟就变短了?

「头发?」她摸摸自己原本长及臀部、如今却只及肩膀的秀发。「剪断了。」镖局里根本没银两给他买酒菜,所以她抱着翩翩夫人房里那只中土来的木箱上当铺,希望能换些银子回来。

只是当铺掌柜嫌木箱给火烧黑了一点点,不愿收;她求了老半天也没办法,正烦忧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掌柜突然说,他有个女儿,年方十八,本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却因一场大病掉光了头发,哭得死去活来,掌柜的遂想为女儿做顶假发,他瞧袁紫葵的头发又黑又亮,挺漂亮的,若她愿意割爱,掌柜愿高价收购。

她其实很舍不得的,但肚皮与头发比起来,她还是选择了肚子;于是剪了发,换来二两银,给他买了酒菜,顺便为镖局添些米粮、菜干,足够维持一个月不饿死。

只是接下来该怎幺办,她还是想不出个解决之道。

「为什幺剪发?」匡云白看着她委屈的眼、又望望桌上的酒菜,不安浮上心头,那才吞下去的烧鸡好象又涌上来堵住他喉口。

「我……」她十指扭着衣衫,这是个跟他打商量的好机会,只是不晓得他肯不肯接受?万一他被气走,唔……她不敢想。

「快说。」他吼,额上的青筋又浮了起来。近两、三天,他吼叫的次数比起过去两、三年合计起来,还要多上几百倍。天啊,再继续下去,他迟早给气得提早去见阎王。

「我剪头发去换银两了。」她给吼得吓了一跳,什幺话都招了。

「你……」他看着桌上美味的酒菜,突然一点儿胃口也没有了。这个白痴女人,竟绞了一头长发去为他换酒菜,弄得好象他欺负她似的。

好吧!他是有些讨厌她,毕竟他们是世仇;可他恼归恼,也没想过要欺负她啊﹗男子汉大丈夫,岂会为了一些小事跟个小女子斤斤计较?

但她的自作聪明却陷他于不义,教他心底的怒火越烧越炽,顿成火山。

「那个……我可不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反正底都揭了,干脆把她心里的话全说了,是死是活,全看他了。

他不说话,只是以恶狠狠的眼神瞪着她。

她青白了俏脸,但为了常胜镖局还是鼓起勇气开口。「镖局里其实……一点银两也没有了,我知道我答应过要为你另买膳食,可是……能不能请你就当成是做好事,忘了那句话?」

「做不到的事就别随便答应人家。」他语气冷硬。「光今天一天,你已骗了我三次有余。」

「我知道,这件事是我不对,只想哄你答应为镖局保镖;开了一堆条件却做不到,我很抱歉。」同时,她也好泄气,努力了大半年,她还是不会持家、还是一天到晚闯祸,她真是好笨。

匡云白忍不住怀疑,她为何要为常胜镖局牺牲至此地步?他们之间应该非亲非故吧?而袁紫葵,身为当今北原国圣上的甥女,她有困难尽可向家里求助啊!何苦这般委屈自己?

「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若回答得让我满意,我就忘了你那些天花乱坠的谎言。」

「什幺问题,你尽管问。」

「你为什幺会在这里?又为何要替镖局管家?」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会在这里,一年前我生了场大病,昏昏沉沉地睡了近一个月,再醒来就已经在这里了。至于为镖局管家,那是因为总镖头死后,这个家就无人掌理了,我不忍心看它四散,便想法子撑了下来。」

他想到仅剩的四名常家人,老的老、小的小,白痴加笨蛋,确实没一个有本事理家的,难怪会将这幺一副大重担压在如袁紫葵这般天真单纯的千金小姐身上。

而这样还能撑上半年不家败,匡云白也只能赞佩他们鸿福齐天了。

但他仍疑惑。「你为何不回家求援?就凭你四个哥哥的家底,甭说帮你养一间镖局了,就算资助你再开十家常胜镖局,都不成问题吧?」

她霍然瞪大眼。「你……你知道我的身分?」

「在江湖上奔走的人,很少没听过你『袁紫葵」的大名,别忘了,你有四位鼎鼎有名的兄长,为了找你,他们几乎将天下翻过来了。」

「呃……」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其实我也想回家呀!但一来缺路费;二来,我怕搞得这幺狼狈回去会给哥哥们骂;三来……我还有些事放不开,所以就迟疑至今了。」

「那现在呢?你还不想回去?」

「当然想。」外边的世界太现实,她已撑不下去了,当然想回家。「可是我没能力带着大家进京。」

「我是指你自个儿回家,你还想带多少人上路?」

「我怎能丢下老祖宗、二奶奶、翩翩夫人和常豪,自己回家?」

「为什幺不行?」

「我若不在,不出三天,他们就会饿死了,我岂能对我的救命恩人恩将仇报?」她是很讲义气的。

匡云白朝天翻个白眼。知恩图报是好事,但也得量力而为啊﹗眼下她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好吗?

「你自己都保不了了,还想保多少人?」难道要大伙儿手牵手一起下地府定居,她才甘心?

「这不是我要保多少人的问题,而是做人处事一定要讲道义。我爹常说,知恩不报枉为人。」

「在你自顾不暇的同时?」不知道为什幺,他看着她剪短的发,回忆过去半个月来,瞧见她咬牙干粗活的情景,想象那削瘦双肩上背负着的重担,火气没来由地燃成了冲天烈焰。

「我会有办法的。」她确是个千金小姐,娇弱又无能,但她好歹也姓「袁」啊﹗袁家子女,没有一个是卑鄙无耻的胆小鬼;若她真为了自己,拋弃常家四口人任其饿死,她就再也没资格姓「袁」了。

「什幺办法?这回是卖头发,下回你要卖什幺?卖身吗?」

「你……」「卖身」二字激出了她一脸绯红。「你下流!」

匡云白只是气晕了头。「我为你着想,你说我下流?」他本就是个暴躁易怒的男子,只是因为被追杀久了,磨圆了性子,可每次一面对她,再多的修养也要烧化成灰。

「那幺我多谢你的好心,但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放着镖局不管的。」要能舍,她还会熬到现在吗?就是舍不下,她才会辛苦至此。

「随便你,反正我将镖货送到目的地,领了钱,你要死要活与我无关!」她嘴硬嘛!那就随便她了,他才懒得管哩!

「哼!等我们到了京城,我自会拜托四位哥哥帮我照顾老祖宗他们,不劳你费心。」她气鼓鼓地回道。

他愣了下。「等会儿,你那句话是什幺意思?难不成……你们也要跟着镖货一起进京?」

「当然啦!」谁会把一批价值连城的镖货,就这幺交给一名陌生人?万一他将镖货暗杠了,或者上京领到钱后就远走高飞?那镖局该怎幺办?

「你别作梦了,我是只保镖货不保人的。」

「谁要你保护了?我们是帮忙一起保护镖货上京的﹗」

她疯了﹗连同这姓常的一家子全都是疯子!一群老弱妇孺也想走镖?摆明了在找死嘛﹗他不玩了,就算给他再多的银两,他也不要,最好今晚立刻收拾东西走人,也省得被傅染一身疯玻没有人比匡云白更了解「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这句话了,毕竟半生都深深沉溺在那句谚语中,与恩怨情仇纠缠不清。

因此,他发过誓,只要能力所及,后半辈子,他一定要逍遥自在地为自己而活,再也不委屈牺牲自己了。

可他还是做不到,是个性使然吗?可恶--当他一大清早,提了只大包袱正准备离开常胜镖局时,才出西厢,便在长廊底见到袁紫葵。她正与一截大树干挥汗奋战,而常豪则在一旁吆喝着帮倒忙。

匡云白看着他们劈砍那截大树干,一斧下去,斧头就卡死在树干中,然后,袁紫葵和常豪就分别拿着石头与巨锤摇阿晃呀、敲地将斧头再度拔出,再砍、再卡死、再敲……周而复始。

匡云白站在一旁看了半个时辰,看那一大一小弄得满头大汗,那截大树干依旧坚持着它的原貌,不轻易被砍成木块。

怒火又上心头,她有必要做到这种地步吗?只为了四名非亲非故的陌生人……呃!好吧!是救命恩人。

但她已经自顾不暇了啊!她难道真不怕死?

不,或许她根本是太蠢了,蠢到不晓得死亡的可怕。

但他懂,因为被追杀太久了,久到那份恐惧早深刻入骨。而今,他恨不能让她也尝尝绝望的滋味,抹去她眼底的天真,教会她什幺叫「现实」。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她要学不会这道理,很容易一命呜呼的。

可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忍心见她这幺辛苦。

「闪开。」他走到长廊底,自袁紫葵手中抢下斧头。「像你这样劈,劈到明年也劈不开这截树干,我来劈吧!」

袁紫葵楞了下,身子因为他的靠近而窜过一股热流。「你……」正想开口言谢,眼角却瞥见他背上的包袱。他要走了吗?她不敢问,宁可装做不知道,眼不见为净。

「你又是从哪儿拖来这截树干的?」他问。

「隔壁房子换了主人,不喜欢这株白杨树,就把树砍了,我见树干放在那儿也没用,遂跟他们讨了来,可以当柴火烧。」

「刚砍下来的树干是不能当柴火的,太湿了。」

「咦?」她惊呼。

匡云白猛翻白眼,就知这天真的千金小姐什幺也不懂。「算了,我先把树劈好,你再将它们推到柴房里晾个十天半个月的,就可以拿来当柴火了。」

「喔!」她颔首。「谢谢。」

匡云白解下背上的包袱放在地上,并弯腰劈起木头。

袁紫葵趁他专心劈柴之际,伸手招过常豪。「小豪,你快把这包袱拿回西厢放好。」她想,只要没有包袱,他就不能走了。

匡云白发现她的举动,忍不住扫过去一记白眼。她以为这样就能留下他吗?简直愚蠢到家。

袁紫葵看他一斧下去,树干便断成两截,不禁赞佩地瞪大了眼。他好强壮、好厉害,什幺都会做、什幺都懂,真是世上最伟大的人。

匡云白沐浴在她崇拜的目光下,浑身不自在到了极点。

「喂,你没事做了吗?」他不习惯受此注目礼,忍不住想赶她走。

「要做什幺事。」她根本不晓得持家的工作是什幺,只会在遇到问题时出面解决,至于其它没碰到的,那就当做不知道喽﹗他长叹口气。「去准备早膳。」

「你饿了啊?」她只剩几个铜板,不知道够不够给他买早膳?

「没错,我很饿了,你去煮些稀饭来吃吧!」

「你肯吃我做的东西?」

不然怎幺办?真逼她去卖身吗?这等卑劣事,他可做不出来。「少啰嗦,快去煮饭。」

「是!」他终于妥协,愿与他们共进退了。袁紫葵大喜过望地跳起来。「我这就去做饭。」

匡云白不理她,径自埋首劈柴,直过了半晌,猛然想起,她做的东西好难吃耶﹗这……真的要吃吗?他放下斧头,摀住嘴,忍不住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头。

「太危险了,吃那种东西会死人的。」他运集了功力,三两下将木头劈完,大步往厨房走去。

「哇!」

才到厨房门口,一声惨叫突然从天而降,吓得匡云白险些儿左脚绊右脚,跌个五体投地。

「发生什幺事了?」他冲进厨房。

袁紫葵正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上头有一抹嫣红在渲染。

「你在干什幺?」他跑过去,拉起她的手指含进嘴里。

她吓一跳,两只惊慌的眼对上他黝黑如夜的眼瞳。

他的舌头卷住她的手指,一股血腥味在他嘴里扩散。

她感受到他嘴里的濡湿与炽热,禁不住全身燃起一股奇异的火苗。

他瞧见她粉嫩的双颊上染着两朵红霞,妍丽秀人,心头如小鹿乱撞。

匡云白眼里的烈火烧出了她满腔的恐慌,令她不由自主地往后一跃,手指顿时脱离他炽热的唇腔。「你……」

她的惊惶逼退他乍起的情欲,他猛然转过身,深吸口气,恼道:「你居然笨到连切个菜都会切到手,你还会做什幺?」

她怔忡片刻,嘟起嘴。「这伤不是被刀子切到的;而且我会切菜,我不笨。」她只是不擅长做这些事而已,不擅长跟不会是有差别的。

在厨房里受伤却不是被刀子割的,那是怎幺回事?他转回身,拉起她的手指细瞧,那不平整的伤口像是撕裂伤。

「你这是怎幺弄的?」

「就那个啊!」她指着灶上一条咸鱼。「我想你不喜欢我做的菜嘛﹗就想切些咸鱼给你配稀饭,哪知这鱼硬得像石头似,怎幺都切不开,我就用手去掰喽,结果一不小心便给鱼鳍划伤了。」

「你用手去掰咸鱼?」他走到灶旁,拿起鱼敲一敲,发出铿铿铿的声音。这鱼晒得可真够硬实,而她居然拿手去掰,不是白痴是什幺?「算了,妳出去吧!」

「咦?」她跳起来。「不要啦!这回我一定会小心做,你别叫我去买早膳,我真的没钱了。」

「谁叫你去买早膳了?」

「你赶我出去,不是要叫我去买早膳?」

「我赶你出去是不要你在这里碍手碍脚。」他吼。

「那……谁做早饭?」

他拿起菜刀,森冷刀光映着他恶狠狠的眼神,吓得她脚都软了。

「谁做都可以,用不着你担心。」他说。

「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她以为他气疯了,要砍人,吓得一步步退出厨房。

匡云白不再理她,径自转身料理起那尾咸鱼。

袁紫葵慌乱地在厨房门口走来走去。怎幺办?他的态度好不容易才软化下来,答应不走了,她却又把他给惹火了,这样他还肯帮镖局保镖吗?

她看着他高壮的背影,想象他的能力是这幺地强大,只要有他在,天大的困难她也不怕,因为他会帮忙解决。

但万一他执意要走呢?不要啦!她不想他走。

「匡公子、匡大侠……」她杵在厨房门边,小心翼翼地唤着他的名。

「干什幺?」他没好气地回道。

「你还在生气吗?」

他不说话。

「别生气了,好不好?」她哀求。

他沉默依旧。

「我跟你赔不是,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她道歉。

「你做错了什幺要我原谅?」他嘲讽。

「我……」对喔!她为什幺要道歉?这个……「哇!好香,你做了什幺?」

「咸鱼稀饭。」

「好香、好香、好香……」她像在唱歌似地念个不停。

他忍不住好气又好笑地回过头,瞧见她一脸馋相,嘴边还有一点晶亮,是口水。果真是名天真的千金小姐,受尽天地恩宠,却难得的不存骄性,常保一副无邪心灵,教人不禁对她又爱又恨。

「想吃就去膳房候着吧﹗」硬不下心肠啊!她的笑颜是这混乱世间难得的纯美,令他总不由自主地深受感动,而任她爬上他头顶为非作歹,每每被她惹得火冒三丈后,他还得分出一半的心思去挂念她的安危。想想真不值,但他却怎幺也无法放弃,让对她的一份挂念把自己缝了个密密实实。

「是,我这就去。」袁紫葵三步并作两步地往膳房方向跑,眼角还有泪珠儿在滚动。天哪!她已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吃过一餐象样的食物了。

匡云白好厉害,他真是好厉害、好厉害,他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男人﹗第六章假设妄想带着四名老弱妇孺上阵走镖的袁紫葵是名疯子,那幺答应为她完成心愿的匡云白又是什幺?傻子不成?

但他从不认为自己蠢,起码在被追杀的数年中,向来只有他将杀手耍得团团转,却无人能夺他性命。

他也许暴躁、粗心,可绝对与愚笨划不上等号。

但这样聪明的他,却偏偏答应了袁紫葵的要求,要在下个月带着她和常家四个超级大包袱一同护镖进京。

他不笨,只是被传染上疯病,所以才会在此时此刻,梦想着将四名驽钝的常家人,训练成四个厉害的镖师。

「别睡了,老祖宗,我不是叫你练刀法吗?你怎幺练到刀给狗儿叼走了都不知道?」一手揪起痴呆老儿用力晃着,匡云白气得头上都冒出火花了。

「我的刀法已经是天下无敌了,还练什幺练?」打个呵欠,老祖宗闭上眼睛,又想睡了。

「不准睡!」匡云白怒吼,一只铁拳挥向老祖宗鼻梁。

「住手。」女英雄袁紫葵一个箭步冲过来,抢救下可怜的无辜老儿。「你怎幺可以这样对待一名虚弱的老人家?」

「你既然知道他虚弱,就别叫我带着他一起去走镖;你以为保镖是在玩吗?一个弄不好是会丢命的。」

「老祖宗年轻时有过许多走镖的经验,他会有帮助的。」

「但他现在已经不年轻了,你看看他,除了睡觉外,他还能干什幺?」

「你怎幺可以说这种话?是人就会有年老的时候,可是不管他的身体在岁月的摧残下变得如何衰弱,他曾有过的精神仍是值得我们尊敬的。」

「只要他不拖累我的性命,我自然会尊重他。」匡云白决定了,他绝对不要带着这几个包袱去送死。「我告诉你,这趟护镖之行,有我就没有他们、有他们就没有我,你自个儿看着办。」

「你怎幺可以这样?」袁紫葵跳脚。「这跟我们当初说好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他觉得没啥儿不同。

「你答应过要帮我们的。」

「我现在也没说不帮啊!镖我一定保,但你们……」匡云白指着她,还有地上的老祖宗。「连同翩翩夫人、二奶奶和常豪都不准去。」

「不行,我们一定要去。」她很坚持。

他头痛地揉着额角。「你们到底跟去做什幺呢?保镖是一件很危险的事,你们一点儿武功也不会,同行只会增加麻烦;你们就这幺想死吗?」

「我们当然不想死。」

「那就别去了。」他握着她的双肩,几乎想跪下去求她了。「难不成你是怕我会独吞镖货?这样好了,我发誓绝不占你半分利益,你就信我一次好吗?」

她僵了一下,每回只要他一碰触到她,她的身子就会开始发热、硬直,好象得了什幺怪病似的。

初开始,症状严重到只要两人一有肢体接触,她立刻变成木头一根;现在好多了,不再化成石像,但口干舌燥、结结巴巴仍是免不了。

「我没有怀疑你……」在他探询的目光下,她一张脸红得喷火。「我……好吧!起初我的确是怕你乱来,才坚持跟随,但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跟你相处几天后,我发现……你其实是个很有君子风度的人,也相信你不会霸占镖局的利益,可现在我们最大的问题是,这趟镖并非我们所接,而是对街万马镖局相让出来的,目的是要测试常胜镖局,是否还有资格悬挂皇上御赐『天下第一镖」的牌匾。因此这一趟镖,常家人绝不能缺席,我们得证明常胜镖局实力仍在,才保得住那块匾。」

他朝天翻个白眼。「到底是牌匾重要?还是小命重要?」

「一样重要。」她沉言。

匡云白忍不住又想发火了。

「你听我说嘛﹗」她赶紧安抚他的怒气。「对方要我们八月十五当日保镖进京,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半月,而此去京城再怎幺慢,两个月也足够了,我们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训练老祖宗、二奶奶、翩翩夫人和常豪,成为一名称职的镖师。」

「抱歉!」他额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地浮了起来。「这种堪称奇迹的工作,我没能力做,你另请高明吧!」他转身,作势走人。

她往前一扑、抱住他的腰,感觉身子又是一热,两臂烫得像要着火,却不愿轻言放弃。「你别这样嘛!匡公子、匡大侠,除了你之外,就没有人会帮我们了,拜托你……」

「叫爷爷也没用啊﹗」他扭腰,试图摆脱她的牵制。

「哇--」她一个没留神,硬生生地给甩飞了出去。

听见她的惊叫声,他愕然回头。「紫葵!」左脚用力一踏,他身形化成利箭,追上她飞坠的娇躯,在她落地前,及时将她揽进怀里、护住她的安全。

「别走。」她小手乘机捉住他的前襟,怯生生的、像只害怕被丢弃的小狗般望着他。

怜惜在他心底翻涌成巨浪,他竟舍不得推开她,任由她攀上了身、侵入了心,逐次占领他的感情。

「求求你,帮助我。」他是她的救星,没有他,她和常胜镖局就都完了。

「我相信你会有办法的。」在她心底,他是像神仙一样伟大的男人,在这世上是没有任何事足以难倒他的。

「老祖宗已经那幺老了,就算他曾经是一个很出色的镖师,但现在他也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头子,他没有办法再走镖了。」

「那……」的确,要一名退休半甲子、年逾百岁的老翁,再去干镖师那等劳累又危险的工作是很为难,但……「那还有二奶奶、翩翩夫人和常豪啊﹗我也会帮忙,拜托,别这幺轻易就放弃好吗?」

匡云白头好痛。二奶奶能干什幺?跳上他的床吗?而翩翩夫人,她只会坏事;常豪还有些小本事,但年纪太小,恐怕连柄大刀都拿不动。

「拜托。」她苦苦哀求着他。

那含泪的双眼像种两枝锐利的羽箭,笔直射入他胸膛,刺疼了他的心房、驱逐出理智,教他不由自主又答应了她的异想天开。

「好吧!我答应你再试一次。」

「谢谢、谢谢、谢谢……」她小手搂住他的腰杆、螓首埋进他怀里。「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一定会帮助我们的。」

「等一下。」他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肩膀、拉开她。「但这是最后一次了,你也得答应我,倘若二奶奶、翩翩夫人和常豪当真不是成为镖师的料,你就不能再逼我带他们去走镖。」

「好。」她爽快地一颔首,笑得像朵迎春花儿似的。

她肯定没听懂他的话,匡云白用力一咬牙。「你别什幺事都答应得这幺干脆,到最后却一件也达不成。」

她嘟起嘴,听他说得好象她常常胡吹大气似的。「我才不会这样呢!」

「不会?」他高高地挑起了两道浓黑的剑眉。「那幺是谁告诉我说,要供我吃、供我注三餐都是酒楼的上等饭菜……结果呢?我煮饭、我刷墙、我修理屋顶,可以说镖局里所有大小事务全是我在做,请问你袁大小姐,你给我的诺言又实现了几项?」

「这个……」好象自从他来了之后,那些麻烦事儿她就再也没有碰过了喔﹗原来他全包了。他果然是全天下最厉害的男人,再多的问题也难不倒他。

沐浴在她崇拜的目光下,他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懊恼。「别老发呆,你听清楚了,这回你再诳我,我立刻走。」

「知道了。」她红着脸、笑嘻嘻地拉住他的手,其实心底一点儿也不怕他的威胁,他是她的英雄,才不会弃她于不顾呢﹗他烦恼地皱紧了眉头,为她的天真感到无力、更为自己的心软愤怒不已;为何他就是拿她没辙?莫非真得了失心疯?

「你别皱眉嘛!」她放开他,随手拾来一根枯枝。「我知道你其实很厉害的,你一定有办法将二奶奶、翩翩夫人和常豪训练成一流镖师,然后我们会成功地将这趟镖货送达京城,再展常胜镖局雄威。」

「多谢你的信心喔!」可惜他没有同等的自信。

「你不要不相信嘛!」她随手舞了个剑花。「瞧,上回你教我的剑法,我已习会了八成,我练给你看。」她踏了个摇摇欲坠的马步,开始演练起他教的剑法。

匡云白越看越觉得满天的乌云,怎幺赶也赶不散。

三十六式剑法舞完,她挥去满额的汗,对他露出一脸讨好的笑。「你看,我是不是练得很好?」

「嗯……」像不像三分样!打狗约莫可行,但想逐退对镖货图谋不轨的土匪强盗,那是痴人说梦。

「所以喽﹗像我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千金小姐都能拿剑退敌了,其它人就更不会有问题啦!」

他不说话,但愿自己能拥有她一半的信心。

她开朗地拍着他的肩,安慰他。「放心吧!走镖的时候,我会看着老祖宗,不管发生什幺事,我都会拚命保护他;至于镖货就由你、二奶奶、翩翩夫人和常豪负责,大伙儿各司其职,我们一定可以将这趟镖安然送达京城。」

拚命,她对常家倒是忠诚得紧,为了常家人,小命都可以舍;是太天真呢?还是太愚蠢?

「妳啊!别老把拚命挂在嘴边。」他觉得她铁定是「愚蠢」多一些;但心里又忍不住羡慕常家人,能得到她如此的忠诚。

给人追杀了几年,他尝遍了遭背叛的滋味,早忘了「忠诚」一字如何写,想不到最后竟在这样一处边境小镇、在一名娇生惯养的千金大小姐身上,重新体会到了「忠诚」;只可惜那不是用在他身上的。

「为什幺?你不要我帮你吗?」她疑惑。

「我不要你丢了小命。」他屈指弹了下她白的额头。「护卫的工作由我来做,你啊,只消想着如何保护自己就行了。」千金大小姐嘛!打小给人服侍惯了,能有啥儿本事?他已有了辛苦的觉悟。

他要保护她耶!袁紫葵以仰慕的目光凝视身边这无所不能的男人,她真是好崇拜、好崇拜他;这世上除了匡云白外,大概再也找不出其它更厉害的男人了。

「我会努力不给你添麻烦的。」她绽出一脸纯挚的笑,比太阳更加耀眼、温暖。

他的心情不自禁地一动,然而却突然想起自己的身分;他不是一个可以安定下来的男人,背负着一身解不开、理不清的恩怨情仇,他注定了飘泊一生的命运。

「我去看看常豪练拳练得怎幺样了?」他转身,逼自己放手,远远地离开她。

训练的过程是辛苦的,而且……麻烦到了极点。

「我叫你们跑步,你们听见没有?」匡云白吼,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使用嗓子过度了。最近几日,他每天都忙着训练袁紫葵和四名常家人防身之道,不过五位学生的资质实在太差,气得他白天吼、晚上骂,叫嚷得嗓子都哑了。结果……唉!粪土就是粪土,怎幺也糊不上墙。

「你们是乌龟啊!爬得这幺慢,跑快一点儿!」他像赶鸭子似地催促着几名学生往前跑。

但……先生是够努力了,就是学生们懒了些,所以训练的成果只有一个「惨」字可以形容。

「跑跑跑、继续跑……唔!」吼声到了一半停了,匡云白的喉咙又痛了。「我是叫你们跑,不是走、更不是爬--」该死的,这群懒骨头为何如此驽钝,怎幺也教不会?

「可是脚好重,跑不动嘛﹗」翩翩夫人娇嚷,纤手指着脚踝处两只大沙袋;那是匡云白绑上去的。

自从被袁紫葵哀求到心软,答应带着这几个大包袱一起去走镖后,匡云白就绞尽脑汁想为这趟危险之旅,增加几分成功率。

他教他们基础武术以保身,但除了袁紫葵和常豪稍堪造就外,老祖宗是一拿起武器就睡觉。而翩翩夫人头一回拿剑就不小心伤了二奶奶、第二次持刀割到了他、第三次使暗器险些儿误射了袁紫葵,不须更多的证明了,翩翩夫人根本是灾星来降世,给她武器等于找死。

至于二奶奶呢!她更绝,手中一有武器就往他脖子上架,迫他一起共赴巫山云雨情;逼得匡云白不得不搜尽她身边所有危险物品,以保自个儿贞操。

那三个人是不可能习会任何防身术了,他唯一能教他们的只有「逃命之道」。

他做了几只沙袋绑在二奶奶、翩翩夫人和老祖宗脚上,叫他们练跑步;但连这幺简单的事,他们也有问题。

「那两只沙袋总共也不过一斤重,这样就跑不动?」匡云白手上拿着一根细竹棒在半空中挥呀挥的。「想跟着一起去走镖就给我跑,没跑上半个时辰不准休息。」

「若你亲我一下,我就跑。」二奶奶说,眨着一双媚眼偎近他。

「我叫这根竹棒亲你,好不好?」匡云自耍着竹棒作势打人。

「唉呀,打是情骂是爱;小冤家这幺爱我,奴家真是承受不起啊!」二奶奶一边叫一边跑。

匡云白双目喷火。「你给我闭嘴!」好想杀人哪!这些家伙为何这幺烦?

「又来了。」常豪放下手中的木刀翻白眼。

「没事的。」袁紫葵兀自舞着手中的木剑,匡雪白说她的姿势是对的,但力气用得不当,使出的剑招威力仅达三成;因此她得更努力些,才能达到他的要求。

她想得到他的赞美;最近她老是想到他,从没见过如他这般的男人。她有四个哥哥,个个堪称人中之龙,不论武艺、机智、修养、人品,皆属一流之选,京城里暗恋哥哥们的姑娘家不知凡几。

但她却觉得匡云白比哥哥们伟大多了,他什幺事都会做,从煮饭、洗衣,到讲文修武,生活中的一切问题都难不倒他;不知他是什幺出身,为何如此博学?

以前在家的时候,她也觉得自己很厉害,出生富贵,她遍习琴棋诗画、针黹女工;那时大伙儿都喊她「才女」,她也自以为无所不能。

直到出了家门,乍逢生活变故,她才猛然惊觉己身所学之不足,她才不是什幺「才女」,不过是个再无用不过的「千金小姐」。

而匡云白就不同了,他谈吐恢宏、举止大度,显示出他出生良好;但他绝不是那种不知人间疾苦的公子哥儿,他明白许多现实问题,行事能屈能伸、为人不卑不亢,即便身处草莽亦能悠游自得。

他,真是教她打心底仰慕与敬佩。

「葵姊姊,」常豪忽然以木刀搓了搓她的背,低声喊道。「那马混蛋又来了。」

袁紫葵乍然停下舞剑的脚步,视线转向大门口。万马镖局的大少爷马有财不请自来地朝他们所在方向走来。

「快去叫匡云白来。」她打发常豪先走,同时收起木剑迎上马有财。「马公子,不知大驾光临敝镖局有何贵干?」

「袁姑娘,好久不见,你还是这幺美丽动人。」马有财狼爪一伸,就想轻薄袁紫葵一双细白小手。

「多谢公子夸奖,小女子愧不敢当。」她以匡云白教导的身形步法,闪过对方的骚扰,教马有财微吃了一惊。

「袁姑娘动作好快啊!」马有财明明调查过,常胜镖局里仅剩的五个人中,没有一个是谙武的,因此他才会这幺大方地将生意相让,企图使常胜镖局早已低沉的声望在经历这次失败后,彻底瓦解。可瞧袁紫葵刚才的动作……她真不懂武吗?他不禁有些怀疑。

「最近天天忙着做走镖前的训练,所以手脚练得俐落了一点。」袁紫葵招出实话。

原来是想临时抱佛脚啊!马有财的心安了下来。「现在才来训练来得及吗?我知道常胜镖局里已经没有镖师了,要不要我万马镖局借几个给你们?」

「不必了,我已经请到镖师了。」袁紫英说,指着从长廊对面远远走来的匡云白。「他是匡云白,我们新请的镖师。」

马有财大吃一惊,想不到在他的全力阻碍下,还有人胆敢替常胜镖局做事,这姓匡的是何来历?

匡云白走到袁紫葵身旁,与她并肩而立。「常豪告诉我有客来访。」

感受到他庞大身影所带来的安全感,袁紫葵垂下螓首,灿亮的双瞳里闪着羞怯与安心。

「这位是万马镖局的马公子,咱们这回这趟镖也是他让给我们的。」她为两个男人做介绍。

匡云白朝着马有财一抱拳。「原来是马公子,久仰大名。」光瞧那双贼眼便知来者是混蛋一枚,满肚子坏水,除了作恶外,大概也没啥儿本事了。

但匡云白仍维持着基本礼数与对方打招呼,逃亡数年,他学会了屈伸之道;在无十成把握前,他不会瞧轻任何一名敌人。

可只要让他摸清了敌人的底,每一出击,他必定马到成功。

马有财见他态度谦卑,气焰越加嚣张。「你不是本地人吧?怎幺会想到常胜镖局干镖师呢?」

「我已经找过许多工作了,但只有常胜镖局肯用我。」匡云白将自己的姿态摆得更低。

果然,马有财上当了,以为他只是个没啥儿用处的小混混。「如果你连这份工作都保不住,就来找我吧!咱万马镖局还欠一个扫地的。」

「多谢马公子。」匡云白一脸奉承的笑。「能够结识如马公子这般伟大的人物,我匡云白是要发达了。」

「噢!你也看得出本公子伟大?」马有财像只骄傲的孔雀,尾巴都翘起来了。

「光瞧马公子将万马镖局经营得有声有色,就知马公子能力出众。」

「没错,本公子是很有本事。」马有财一点儿都不谦虚。

「我还晓得马公子交游广阔、结识之人尽是高官富商呢!」

「连这一点也被你看出来啦?」

「否则马公子又怎能接到保送天马这等大买卖?」匡云白拚命拍他马屁,诱他一步步踏入陷阱中。「能拥有那些价值连城的天马,这号人物身分定然不俗,而他又能放心地将天马交托给马公子,可见他对马公子之信任。」

「全给你说中了,哈哈哈……」

「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除却那等尊贵人物,又有谁够资格匹配马公子的不凡、与你相交?」匡云白再加上一记狠招。

果然,马有财像只灌饱老酒的笨猴,连为客户保密的基本常识都忘了。

「没错,本公子确实不凡,所以唐大人才会委托我送天马。」

原来天马的主人姓唐啊!马有财称他为「大人」,那就是个做官的喽!匡云白探出想要的机密后,又多加了两记超强力马屁,将马有财哄得连自个儿姓啥儿名谁都忘了,飘飘然地走出常胜镖局。当然,也不记得要找他们麻烦了。

「你好恶心,竟然那样拍马有财马屁。」马有财前脚才走,常豪就等不及朝着匡云白开炮。

「对啊!你拍马屁的样子真是好难看。」二奶奶与翩翩夫人不知何时也来到现场,蹲在一旁附和道。

至于老祖宗,他又窝在墙角里睡着了。

匡云白没理会二奶奶和翩翩夫人,只是揉了下常豪的发。「大丈夫行事不拘小节,以后你就懂了。」说完,他转向袁紫葵。「我要出去一阵子,这段时间,训练他们『逃命之道」的责任就交给你了,记住,每天一定要盯着他们跑镖局一圈,知道吗?」

「不要啦!」二奶奶和翩翩夫人同声哀嚎,却只换来匡云白一记狠厉的瞪视以为警告。

「等我回来,若发现你们的脚程又变慢了,别怪我不客气。」他瞪眼。

「我整个身子任你凌虐。」二奶奶像只恶狼也似地作势扑向他。

匡云白想也不想,一弹指点住她的穴道,教她飞扑的身形硬生生地从半空中坠落地面。

「唉哟!」摔得好痛,却无法伸手去揉的二奶奶,整张老脸皱得更像颗风干的橘子。

「别这样嘛!」二奶奶是很过分,但总是长辈,袁紫葵实在不忍心看她趴在地上受苦。

匡云白冷哼一声,一记指风解了二奶奶的穴道,同时不忘撂下两句警告。「你听清楚了,过去我是懒得与你计较,才放任你胡天胡地。但你既然要跟着一起去走镖,出门在外得万事小心,从现在起,你得节制自己的行为,再让我发现你乱来,休怪我不客气。」

「哼!」二奶奶撒娇地嗔了他一眼,嘴里却嘟嘟囔囔的。「虽说打是情骂是爱,但小冤家的手段也未免太狠了。」

「妳的回答呢?」再混嘛!匡云白考虑把她吊上屋梁悬个一天一夜以示惩罚。

「知道了啦!」二奶奶不悦地说。

匡云白气得额上的青筋都浮起来了。

「别气了,我会盯着二奶奶,不让她胡来的。」袁紫葵轻扯了下他的衣衫,安抚他的怒火。「你这趟出门要去哪里?几时回来?」语气里尽是浓浓的关心,会有一段时日见不到他了,她心头好不舍。

匡云白心口一暖。「我要去找天马的主人。」他说。

「啊?」袁紫葵眨眨眼。「你找天马的主人干什幺?」

「将这件镖货抢过来。」

「马有财都将这件镖货交给我们做了,你还去抢它做啥儿?」

「我要断绝马有财将镖货再收回去自己做的机会。」匡云白解释道。「姓马的会将天马这件镖交给我们,是因为他笃定咱们可能吃不下,最终得再回去求他帮忙;或者我们硬吃下此镖,却落得镖失人亡的下常不管哪一样,他都可以顺理成章接收常胜镖局『天下第一镖」的封号。可是如果情况生变呢?你想以马有财胆小又贪心的性格,会坐视常胜镖局东山再起,而不加以破坏吗?」

袁紫葵想了下,摇头。「那小人一定会出面妨碍我们的。」

「没错。」匡云白颔首。「所以马有财一直很小心,在将天马交给我们后,仍不时上门探视情况,只要让他察觉出一丝不对劲,他都会反悔地将护送天马的工作再收回去;届时不管我们多努力,也不可能护镖进京、重振镖局声威了。」

「因此你要去找天马的主人,将这件镖货抢过来,成为常胜镖局名正言顺的工作。」她这才发现他、心思之缜密如丝如缕,实非常人所能比拟。

「马有财犯了一个不可原谅的大错。」匡云白冷笑。「他竟泄漏了镖货主人的身分,这是干保镖者的大忌。所以只要让我找到天马的主人,我有十成把握将这趟镖抢过来。」

「可是你知道要上哪儿找天马的主人吗?」

「刚才马有财不是说了?『天马」的主人姓唐,是个做官的,而且财势地位不凡,所以才能拥有如『天马」那般价值连城的宝贝;我只消朝着这方面去找,定有所获。」他唇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灿亮到眩花了袁紫葵的眼。

「也就是说你要去找那位唐大人喽?」袁紫葵小手紧捉住他的前襟。「那你要小心喔!」

他看着她,良好的家世将她养成一?娇美的花儿,初见面,他以为花儿都是脆弱的,需要爱花人小心翼翼的呵护,丝毫大意不得。

但相处过后,他却发现这朵花不仅美丽,还十分坚韧与实用;只消给她一点滋润,她便会回报无限的温柔。

他领受了她的关怀,充沛了荒芜的心灵,感觉整个人好象脱胎换骨一般;心头因被追杀而累积了数年的疲惫一朝散尽,他又有力气可以重新振作了。

「紫葵……」他大掌伸向她不及盈握的柳腰,忍不住想将她拥进怀里,深切体会她的美好。

「不可以移情别恋喔!」一个阴沉的声音如附骨之蛆,贴上了他的后背。

匡云白只觉臀部一疼。「你干什幺?」他铁臂一挥,二奶奶从他背上飞到了老祖宗身旁,与老祖宗瘫成一块儿。

「唉哟!」二奶奶一边抚着跌疼的臀,一边娇嗔地睨着匡云白。「小冤家,你怎幺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匡云白握紧双拳,面色发青、全身发抖。

恐怕镖局要出人命,袁紫葵赶紧拉住匡云白的手。「冷静点儿,二奶奶跟你闹着玩的,你千万别当真。」

「有那种玩法吗?」成天不是掐他的胸、就是捏他的屁股,有好几次,要不是他闪得快,命根子都给她轻薄去了,这算什幺?

「那……」谁教匡云白这般出色呢?二奶奶会受不了诱惑也是人之常情啊﹗「我告诉你,那个老妖怪再碰我一次,我就……」

「我会约束二奶奶的,你千万别说要走。」袁紫葵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留不住匡云白的人。

「哼!」他冷哼一声,气鼓鼓地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