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袁紫葵着急地追在匡云白身后。「你别走嘛!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不说话。真是没见过这幺好色的老太婆,气死他了。
「匡云白……唉哟!」她跑得太急,一个踉跄,险些儿跌个五体投地。
匡云白听见她的惊呼,忙不迭地回身扶住她倾斜的身子。「你干什幺?」他皱眉,看着她白的玉颈,那般纤细,稍微用点力大概就会折断吧﹗而她又这幺漫不经心,差点吓死他了。
袁紫葵在他的臂弯里抬起头来,迎上他忧心的目光,那气急败坏的神情上写满对她的关怀。
「我没事,谢谢你。」她声音低如蚊蚋,一张俏脸红如焰火。
他眨眨眼,为她突如其来的娇态,心如小鹿乱撞。
四只眼睛就这幺迎视着,谁也离不开谁。
目光中的热度越来越高,半晌,空气中仿佛奇www書qisuu網com可以窥见激情催磨出来的火花,亮闪闪的、璀璨动人。
匡云白情不自禁地咽下一大口唾沫。「那个……你……」
她抬眼,羞怯怯地望着他,红艳的唇像煞一颗成熟芳郁的果子,不停地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吸引着蜂蝶采食。
匡云白不由自主地被诱得低下头,双唇轻刷过她如花瓣般的芳霏。
一股甘美的感觉同时流入两人心底,像是饮进了神仙酒,全身轻飘飘得恍如踩踏在云端上。
袁紫葵微怔,羞赧的娇颜更红了,艳艳直似天边晚霞,美丽不可方物。
匡云白再也忍不住,大掌圈紧她的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双唇密密实实地堵住她的嘴。
比刚才更甜美醉人的仙液,自她口内流进他唇腔,诱得他体内的欲火一发不可收拾。
她感觉到他正吮着她的唇,舌头贪婪地吸着她的丁香舌。他的唇不薄不厚、十分有弹性,给他一吻她全身就好似遭遇雷殛般,从脚趾到头发,整个都酥麻了。
「云白……」她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颈项,整副柔软的娇躯全部投入他怀中。
她的响应无异于火上添油,剎那间焚尽他的理智;他搂着她,大掌伸进她的衣襟里,微微一掀,暴露出她白的锁骨,那纤细性感的模样,让他下腹的火烫得像要爆裂开来一样。
他的嘴唇移向她的脖颈,贴上那片柔软温润的玉肌,感受到她的体温和脉动同他一般狂野。
她也想要他!这项认知让他霎时间狂喜不已。
他的手伸向她的腰带,眼看着就要解下她的衣衫。
「冤家、官人、小相公……」二奶奶的呼唤自远而近,瞬间打熄了他满腹欲火。
袁紫葵慌忙推开他。「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轻薄你的,你千万别说要走。」
他一楞,她在说些什幺鬼话?
「我的小爱人哟……」二奶奶的声音又更近了。
匡云白忙拉起她的手,往西厢方向走去。
「匡云白?」她神色仓皇不安。是知道他很不喜欢女人家纠缠不清,但她刚才真不是故意的,他不会就此愤怒得一去不返吧?
「有话到我房里再说。」他说,抱着她,身如流星曳地直掠进西厢的睡房里。
袁紫葵再次见识到他高强的轻功,心底崇敬更甚。
「你的轻功好棒。」她赞叹。
被她那混杂着钦佩与仰慕的目光一凝望,他体内的理智涣散,明知两人间的阻隔如山高海深,却仍管不住心底一腔柔情直住她身上牵去。
就算不能爱她、与她长相厮守,他也想保护她,守着她纯挚甜美的笑,直到他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久久没听到他回话,袁紫葵以为他余怒未消,心头又不禁忐忑。「匡云白,你还在生气吗?」
他沉下脸色。「你为什幺会认为我在生气?」
「因为我亲了你。」记得二奶奶只要稍微碰他一下,他就暴跳如雷,而她却亲了他,他该不会气到吐血吧?
他翻白眼,刚才那种情形应该是他主动的吧!
「我并不讨厌那个亲吻,」他硬着声音说。「你讨厌吗?」
她一下子又红了脸。「不……不讨厌。」
他忍不住抚上她热烘烘的颊。「喜欢吗?」
她娇怯地点点头。
「紫葵!」他沉叹,如果他能拋弃这麻烦的身分、远离一切危险;他第一件想做的事就是抱她、亲她、吻她、好好地珍爱她,不管他们的祖先是否曾为雠敌,那都已不重要了。
「匡云白,你会留下来,对不对?」她捉着他的手,渴求地问道。
他没说话,只是展开双臂搂住她。他会留下来,但只是暂时,绝非永远;因为他不想将危机带到她身边,拖累了她。
她灿亮的水眸眨呀眨的,不懂如他这般伟岸不凡的男子,为何老是心事重重?
「匡云白,你如果有什幺麻烦就说出来,大伙儿一起想办法,一定可以解决的。」
她的心思倒灵巧,能猜出他心底有事;不过那连他自己都解不开的恩怨情仇,即便告诉她又有何用?不过多添烦恼。
他牵起她的手。「我离开后,马有财恐怕还会来找麻烦,你要小心知道吗?」
「我会的。你几时要走?」
「现在。」他放开她,转身随手收拾了几件衣服就想离去。
袁紫葵拉住了他的手。「等一下。」
「什幺事?」他以为她舍不得他,有些好笑、有些心怜。
她解开层层密封的腰带,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两银。「我知道你身上也没钱,这些银子给你当路费。」
他疑惑地望着她,他俩合该一般穷才是,她又是打哪儿生出这锭银子的?
「你怎幺有钱?」他问。
「我替镇东王老爷家的闺女绣嫁衣,这是订金。」她是不会洗衣、烧饭、生火、劈柴……所有的家务,她都不会,但千金小姐应习的琴棋诗画、针黹女工,她倒是学得不错,因此偶尔会接些绣件赚钱。
「绣嫁衣很辛苦吧?」他不想拿她辛苦攒下来的银子。
但她却将银子塞进他怀里。「只是拿根针绣几朵花,不辛苦的。」
推却不得,他唯有接受她的好意。「你做归做,也要保重身体,知道吗?」
她点头。「我会的。」
他再度不舍地望了她一眼,才转身离去。
紫葵……手抚腰袋中的银锭,匡云白只觉那一两银沉重得更胜无尽财富,里头装满了她的心意。这钱他肯定不会花,沿途靠着乞讨去找人也没关系,他珍惜她的关怀,恒久不变。
「他好象很厉害喔!」目送匡云白和袁紫葵纠缠不清地离去后,翩翩夫人忽尔冒出一句赞叹。
「阿娘说的是匡大哥吗?」常豪仰头问道。
翩翩夫人没回答,只是径自往下说:「你阿爹在世时常说,镖局若要昌盛,定要用人唯才。」
常豪大概能了解娘亲大人没头没脑一番赞扬中的真义了。「阿娘想留下匡大哥为镖局做事?」
「紫葵很好,可惜不能干。」翩翩夫人轻叹。
「那就想办法把匡云白留下来嘛﹗」倒在墙角安睡的老祖宗,毫无预警地冒出一句话。
「我有办法帮你们把人留下来。」给匡云白甩跌在地上的二奶奶,忽然跳起来叫道。「只要让他爱上我,他就一定会为我留下来。」
「二奶奶只会把人吓跑。」常豪撇嘴。
「匡云白应该是喜欢紫葵的。」翩翩夫人一颗小脑袋上下点个不停。
「那个小丫头片子会比我有魅力?」二奶奶转身往西厢方向跑去。「我才不信,我一定会把匡云白勾到手给你们看的。」
「二奶奶……」常豪拔腿就追,深恐二奶奶将匡云白吓跑,镖局就完蛋了。
无奈翩翩夫人却伸手拉住他。
「阿娘,二奶奶会把匡大哥惹火的。」
翩翩夫人牵着常豪的手来到老祖宗面前。「老祖宗,我们要怎幺留住匡云白?」
静默的气氛持续了一刻钟有余,强烈的日头晒得翩翩夫人和常豪汗透衣衫,老祖宗始慢吞吞地开口。「想要钓只上等的鱼,就得给他最好的饵。」
翩翩夫人偏着她可爱的小脑袋想了半晌,一朵清纯的笑花淡扬上她美丽的脸庞。
「小豪,要对葵姊姊好一点儿喔!」
在说什幺啊?常豪皱眉。「我本来就对葵姊姊很好。」
「再更好、更好一些。」翩翩夫人笑容灿烂得连天上的金阳都暗愧光芒不足以与之比拟,而悄悄躲进云堆里。
常豪莫名地打个寒颤。「阿娘,你可千万别乱来啊!」他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美丽娘亲,其想法之极端堪称天下无双;就好比那高居云端的神人,口口声声喊着要普渡众生、看似慈悲,但会降下天灾人祸灭绝众生者,往往也是她们。
「我才不会乱来呢﹗」翩翩夫人一脸无辜。「我只是要帮匡云白和紫葵牵红线罢了!」
「让葵姊姊嫁给匡大哥?」这跟留下匡云白有何关系?
「我们对紫葵好一点,紫葵就会留下来帮我们;然后匡雪白娶了紫葵,当然也要一起留下来喽﹗」翩翩夫人打的好主意。
「葵姊姊肯答应吗?」
「她一定会答应的。」翩翩夫人点头如捣蒜。
常豪只觉一股恶寒袭上身,他那美如天仙的阿娘这一瞬间看起来比夜叉还可怕。
「我要去准备了,首先……」翩翩夫人口里呢喃不绝地往内堂方向走去,行经通往西厢的长廊,她忽然转头朝丛生的杂草堆丢下一句话。「二奶奶不可以破坏喔!」
杂草堆摇晃一阵,传出一声尖锐叫嚷。「绝对不会。」
「那就好。」
直到翩翩夫人走远,杂草堆中探出一颗花白脑袋。「好恐怖的媳妇儿,希望她别闹出人命才好,不过……」话到一半,她用力一咬牙。「我怎幺可以输给一个小丫头片子呢?一定要在匡云白成亲前,把他勾引上手。」她笑着,双眼闪闪发亮,就像只瞄准猎物的花豹,而她的目标当然是--匡云白。
更敲三响,朦胧的月光自窗户透进房内,照耀着在油灯下彻夜刺绣的袁紫葵娇颜盈白如玉。
「呼!」疲惫地揉揉眼,她吐出一口气。「好累!」刺绣本就伤眼,最近为了凑运镖上京的路费,她更是日夜不停地工作,累得一双明媚的水眸都布满可怕的红丝了。
可是不工作又不行,此去京城,最少得走上一个半月到两个月,常家四人,加上她和匡云白共六张口,这一路得吃、得喝,还要住宿,样样都要钱。
万马镖局给这趟镖时,又不肯先付订金,这食宿费誓必得由她先垫了;她帮镇东王老爷千金绣嫁衣,和一些杂七杂八的陪嫁品共得三两银,但其中一两订金已给了匡云白。
另外,为「崇德寺」抄经,以及替「京华坊」制衣可再得二两银。
她还变卖了自家中穿戴出来的华服与珠宝饰品,得银十两。
这样前前后后加起来共得十四两银;要提供六口人上京所需,够吗?
她其实也不大了解,只能尽量凑了。
「如果翩翩夫人房里那只中土来的宝盒没有烧坏就好了。」这样她也不必筹钱筹得这般辛苦了。
长吁口气,她低下头,又开始绣起一大幅的鸳鸯戏水图。
不晓得匡云白去找那位唐大人,找得怎幺样了,他能顺利取得运送天马上京这桩生意吗?
她挺担心他的,出门都五天了,却连半点儿消息也没有。
「再有闲钱,我非买只信鸽不可。」这样他若再出门,就可以凭借信鸽与她联络,她就不必困居家里担心个半死了。
袁紫葵一点儿也没想到匡云白可能会离开;对他的依赖已成习惯,片刻没见着他,思念便如潮水一般,层层积涌、逐步将她淹没。
「唉﹗但愿他早日归来。」她边绣边叹,想他想得心都痛了。
「你要谁早日归来?」一颗花白脑袋忽而出现在袁紫葵睡房窗边。
袁紫葵猛然抬头,就瞧见二奶奶正站在洞开的窗户外对着她笑。
「二奶奶!」袁紫葵跑过去打开房门。「你怎幺还没睡?」
「小冤家不在,日子无聊得发疯。」二奶奶大剌剌地踏进她房里。「做啥儿绣嫁衣?妳要嫁啦?」
「要嫁的是镇东王老爷的千金,我给她绣嫁衣赚银子。」
「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给人绣嫁衣,不怕嫁不出去?」二奶奶看着袁紫葵的作品。「不过你的手工真细,瞧这鸳鸯绣得活灵活现的。」
「怎幺?未婚姑娘不能给人绣嫁衣吗?」袁紫葵发问,手却不敢停,交货时间在即,她可没空与二奶奶闲嗑牙。
「是有这种习俗,未婚姑娘给人绣嫁衣,将来自己会嫁不出去。」二奶奶说,一双眼儿看着袁紫葵小手在红绸布上起起落落,那灿灿水波便这幺亮丽地耀上布面,她整张脸都发起光来了。「紫葵啊﹗改天你也给我绣件百花裙如何?」
「好哇!不过得等咱们保镖回来再说。」在此之前,一切以赚钱为重。
「没关系。」二奶奶说着,话锋蓦然一转。「对了紫葵,你有没有小冤家的消息?」
「匡云白吗?」她摇头,神情中难掩落寞。「没有。」
二奶奶是明眼人,轻轻一瞥便知她心思。「想念他?」
袁紫葵眸光移向窗外的明月。今儿是下弦月,再过几天,这个月便算过去了;然后,上弦月现,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她想起初见匡云白的情景,他落魄得像个乞丐,但在那双疲倦的眯眯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锐利得更胜三尺青锋;多矛盾又奇怪的一个男人,却深深吸引住她的目光。
「二奶奶,我为啥儿会这般想念他?」
「你喜欢上他了。」
「我喜欢匡云白?」袁紫葵乍然瞪圆了一双黑眸。
「否则你干幺想他?思念是一切情愫的起始。」二奶奶是过来人。
「是这样吗?」跟以前她为仇段动心的感觉完全不同耶﹗那时,她好想嫁仇段,成天想着当名威风凛凛的将军夫人。但这回,她没想过要嫁匡云白,可是她好喜欢跟他在一起,每回伴在他身旁,她都觉得好快乐,像要飞上天似的。
她觉得匡云白好厉害,因此总是不由自主地看着他,看着看着,就失了神。然后,蓦然回神才知情丝已缠得这般深浓。
「喂,你想归想,别忘了匡云白是我先看中意的,你得让我先跟他上过一回床,才能抢走他喔﹗」二奶奶嘟高了唇。
「二奶奶!」袁紫葵羞红了一张俏脸。
「你干幺脸红?男欢女爱,人之常情,有什幺不好意思的?」
「可是没人像你这样大声嚷嚷啊!」
「虚伪﹗」二奶奶瞪眼。
「拜托,二奶奶--」袁紫葵幼承闺训,实在受不了二奶奶的直言不讳。
「难不成你要我学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却一肚子男盗女娼的混帐家伙,专做表面工夫?」
「当然不是。只不过你老是有话直说,毫不避讳,这样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爱误会就让他们去误会喽!我反正也不痛不痒。」
「你……」袁紫葵低叹口气,算是被打败了。
「算啦!话不投机半句多。」二奶奶挥挥手,转身离去。
真不知道该说二奶奶坦率,还是惊世骇俗?但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会改变袁紫葵对常氏一家人的忠诚。
「对了。」二奶奶走到一半,忽然回过头丢下一段话。「最近街上来了一些生面孔,到处打听匡云白的消息,他回来若上门找你,记得提醒他小心。」
有人找匡云白!是为了什幺事?袁紫葵暗暗记下这件事,同时开口。「二奶奶不是很想找机会接近匡云白吗?这是个好机会,你为什幺不自己跟他说?」
「我是想勾引小冤家,可不想害他丢命;那些打听他的人,个个背剑带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谁知是哪个窑子口冒出来的讨债鬼?会不会对我的小冤家不利?」二奶奶转着眸光。「小冤家就会躲我,等我找到他,跟他把话说清楚,搞不好他都给人砍成半死不活了,所以这种紧急事件还是交给你负责,等事情平静下来后,我再想办法哄小冤家上床。」语毕,她笑嘻嘻地走了。
留下袁紫葵瞠目结舌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二奶奶……真是厉害!」思虑如此周全,看来匡云白想躲过她的迷情网,是有一场硬仗好打了。
打夜里听了二奶奶的话后,袁紫葵便再也睡不着、嫁衣也绣不下去了,隔日一大早,她匆匆忙忙离了镖局,上街企图一会那些打听匡云白消息的人。
原先也没把握能一击奏效,想不到才入市集,路中央一场争执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二奶奶形容的还真好,那些家伙真的是背刀带剑、个个一副凶神恶煞状。」她呢喃,定睛瞧着一名身形似铁塔的壮汉,正不要脸地欺负一位卖菜的老婆婆。
壮汉一手揪住卖菜婆婆的衣领,另一只手自怀里掏出一张图纸凑近卖菜婆婆面前,口气凶恶得像头欲吃人入腹的老虎。
「喂,老太婆,有没有见过这个男人?」
卖菜婆婆衣领被捉、颈子受缚,甭说开口了,连喘气都已成问题,又哪回得了话。
壮汉将人像破布娃娃似地摇,眼看着卖菜婆婆就要一口气喘不过来,荣登西方极乐了;袁紫葵瞧得直皱眉。
她是有正义感的,极想上前管管不平事,但……怕呀!那壮汉足足有三个她那幺大,这要有个万一,下一个上西方陪伴佛祖的可就是她袁紫葵了。
期待的视线朝四面八方溜了溜,她满心盼望着有哪个路见不平的英雄能伸出援手救人,可是……人情冷暖哪!众人只愿瞧热闹,谁肯拿自个儿小命去拚?
除了一个笨蛋外--
袁紫葵眨眼再眨眼。不会吧,那满脸义愤填膺、正想化身为正义英雄济困扶危的人竟是……匡云白﹗他疯了吗?那些凶神恶煞锁定的目标就是他啊!他还想强出头?
她觉得一阵晕眩,眼前仿佛闪过他倒在血泊中的影像。然后,连考虑都不必,她开口了。
「这位大哥。」拚命吞咽着口水,袁紫葵鼓足勇气,穿越过人群,伸手拍了拍壮汉的背。
「干什幺?」壮汉回头吼了声。
她腿一软,险些儿一屁股坐倒在地。
「没事滚远一些,惹火老子就砍了你。」壮汉威胁道。
居然动不动就想砍人﹗袁紫葵心中的恐惧一点一滴教怒火给取代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手里那副图像中的男人在哪里?」
「妳知道他的下落?」壮汉丢开卖菜婆婆转而揪起袁紫葵。
袁紫葵只觉自个儿双脚给揪离了地面,一双小手不停拍着壮汉的胳臂。「好难受……我不能呼吸了……」
壮汉恶狠狠地瞪着她,略微松了手劲。「快说,匡云白在哪里?」
喘过一口气后,袁紫葵哑着嗓音道:「保镖上京了。」
「保镖?上京?」壮汉一副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儿。
袁紫葵点头,挣扎出他的大掌。「你给我一两银子,我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全告诉你。」
「姑娘,我给你二两银子,你把事情告诉我吧!」忽然,不知打哪儿冒出一名邪气书生,明明是男儿身,却抹粉点朱,打扮得比袁紫葵还要妖艳。
「臭胡蜂,你想坏老子生意不成?」壮汉一见书生,一双铜铃大眼瞪得又更大了。
「别吵!」袁紫葵低斥一声。「谁出的钱多,我就把消息告诉那个人。」
「我出五两银子。」又出来一名青衣剑客想买匡云白的消息。
「我出十两。」这会儿出声的是个落拓刀客。
袁紫葵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每张脸都是杀气腾腾的;她忍不住打个寒颤儿。「算啦﹗我不敢跟你们收钱了,你们一个个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的样子,我怕告诉了一个,另一个没得到消息的会在背后给我一刀,那我岂不是死定了?」
「你不说照样得死。」那书生阴侧恻地说。
「所以我要在这儿说啊!」袁紫葵白了书生一眼。「我大声讲,你们一起听,过后就不准再找我麻烦喔﹗」
「你说吧!」刀客低沉沉地开口。
「我先自我介绍,我叫袁紫葵,京城人士,我有四个哥哥,人称……」
「风、雷、雨、电?」那剑客锁紧了双眉。
那四个称号让围观的众武林人士不约而同地沉下面孔。
北原国里,谁不知「风、雷、雨、电」四兄弟,其难缠与难惹让大伙儿光「听」就生畏了。
想不到这小女娃也是袁家人,看来是得退让几分了。
原本围住袁紫葵的众江湖客同时往后退上一步,瞳中的杀气敛去三分。
袁紫葵松下一口气,知道哥哥们的名声又再次替她挡住了一场灾劫。「我想哥哥们找我的事已传遍天下,不过我还不想回去,我现在正为常胜镖局做事。」
「姑娘,请你有话直说好吗?」剑客不耐地截了话头。
袁紫葵颔首。「我这就要说了嘛!半个多月前,咱们镖局从万马镖局哪儿接了趟镖,不过自从常胜总镖头去世后,咱们镖局的景况就大不如前了;我们自己无力保镖上京,遂对外聘请镖师。匡云白来应征,说他有把握以最短的时间护镖上京,虽然他要的工钱很高,但他的本事确实不错,平常人得走一个月的路,他半个多月就办到了,镖货自然也顺利送进京城。」这番话真假各一半,而这样的谎言是最不容易被拆穿的。
「而你却肯向我们透露自己镖局内的秘密?」刀客并不相信她。
「咱们保镖,一开始只收前订,货到后再收后款,但匡云白却将那笔钱给吞了;我知道匡云白很缺银两,但镖局也不好过啊!他那样做实在是太坏了,你们要找他那是再好不过啦!」袁紫葵斥骂。
「你没说谎?」刀客的疑心挺大的。
「你自可向万马镖局打听去。」她的谎话有一定的真实度,没那幺容易被拆穿,这点把握她还有。况且她瞧这些江湖人,找匡云白不似为仇,但像收了巨金要买他的命。因此,他们追逐的目标一致,却又彼此牵绊,不让对方抢先;这样的一群乌合之众,只要给予够多的诱饵,他们是不会有那精神与体力,去调查她话中的真伪的。
「袁姑娘可知匡云白乃西荻国王族?」刀客再出问题探她。
袁紫葵心头猛一蹦,却极力维持住脸庞上的嫌恶,不教惊愕改变了脸色。「原来是西荻国的人,难怪这幺壤。」
她口气中的恶意是如此明显,仿佛真与匡云白有不共戴天之仇,因此特来泄漏他的行踪。
几个男人又各自沉吟半晌后,那铁塔般的壮汉忽尔抢先跑了出去,奔驰的方向正是上京的官道。然后,也不知是谁喊了声。「快追,别叫托老儿捡了便宜。」
瞬间,围观的武林人士跑了个精光。「利」字当头,谁有闲工夫去查袁紫葵说的是事实,抑或是谎言?
终于,闹剧落了幕,袁紫葵强装起的冷静崩溃,摇摇欲坠的身躯宣示着她的受惊过度。
「不行,撑不下去了……」咕哝犹在唇边,她软软地朝地面倒了下去。
同时,打斜横里伸出一只手臂,迅雷不及掩耳地捞了人就跑。
那急如流星曳地的身形只在路人的视界里留下一抹残影,转瞬间即消失无踪。
「什幺东西?」一个疑惑的声音响起。
「眼花了吧?」有人附和地开口。
那说词说服了群众,被中断了半个时辰的市集,重新开始了它日常的运作;小贩叫卖、人声纷扰,仿佛前一刻发生的事情压根儿不存在过,没人再想到那蓦然消失的姑娘……第八章匡云白抱着袁紫葵拚命地往前跑。
时光流逝,他的脚步不停、周遭的景物替换,唯有他心头的失落不变。
袁紫葵知道他的身分了--西荻国见不得光的私生皇子。
他对自己的出身没有感觉,给人追杀了多年,那曾有过的躁烈性子也差不多给磨光了。
好一段时间,他只是懒懒地活着、懒懒地呼吸、懒懒地赚钱去找那唯一还挂在他心头的哥哥匡云发。
这样懒懒的、什幺也不多想的日子,他过了好久;直到有一天,一名善良却顽固、手脚笨拙又努力不懈的姑娘,突然闯入他的世界,她以那毫无保留的仰慕与信赖,抹去了长久以来遮住他心头的阴影,强迫他重新体验了激烈的喜怒哀乐。
他原有的强猛性子又一点一滴地复活,无趣的人生再添一股新意义,情绪起伏中,他开始大笑、怒吼、忧虑,仿佛那甩脱了柙门的老虎,在拋却负担后,一身尽是自在。
可是现在,她知道了他的身世、明了了他们「世仇」的身分,她对他的看法会有所改变吗?
他想知道,却怕得没勇气停下脚步去追问。
多年的亡命生涯让他的胆子变小了。
「停,匡云白,停下来……」她苍白着一张俏脸呻吟。「我快吐了……呕!」警告来得太迟,她终是吐了他一身。
匡云白一楞,仍是顿住了脚步。
「呕--」她几乎吐尽了隔夜饭,而他只是呆站着,任她吐到完。
半晌后,她捉着他衣襟的小手,又软软地往下滑。
「小心﹗」他实时揽住她的腰。
「谢谢。」她回给他一抹虚弱的笑。
匡云白心疼得像有人正拿刀刨刺着他的胸口。
「我记得前方林子里有潭碧湖,我带你过去清洗一下?」他问,语气中的生疏教她黯然垂下了眼。
他们是「雠敌」呢﹗可她一点也无法恨他,那仇起源得太早,她根本没有体会过,又如何去恨?
她在他怀里轻颔首,闻到他衣服上自己吐出来的秽物,那臭味真令人不敢领教。
他似是发现了她的不适,将她移到背上,轻轻背起,远离他胸前那些脏东西。
他好体贴。她突然眼眶发酸,双手不自觉攀紧他宽广、又干净的背。
「谢谢你,匡云白。」她低喃。
他听见了,诧异于她语气中未曾改变的依赖与娇甜。她,不在乎吗?他们是世仇哪!
他背着她,往树林方向走,一路上谁也没有再开口。
沉默持续了好半晌,直到密林深处、碧湖边。
匡云白轻柔地放下袁紫葵,小心翼翼的态度好象她是某种易碎的珍品。
「妳先梳洗。」他说完,很有君子风度地走了开去。
她看着他的背,一直以为那是座不倒的山,但此刻瞧起来竟显几分落寞;她不解其因,却莫名地心头好疼。
「匡……」她伸出手,想唤回他;却在话到嘴边时,又缩了回去。
要跟他说此什幺呢?她心里的惊讶未消,此刻开口,必没好话,不如再等等吧!
深吸口气,她将注意力转回眼前的碧湖上。
湖面平波不扬、湖水清澈见底,光瞧就觉得清凉。
她迅速解开发辫,脱去绣鞋与衫裙,往湖里走去。
在净身之前,她先洗干净被呕吐物弄污的衣衫,掠在大石上;正想再清理满身的脏臭时,匡云白的声音乍然响起。
「你的衣服洗干净了就丢过来,我帮你烤干。」
她转眼一瞧,才发现离她三尺处、一块双人合抱那幺大的石块后,正升起一股淡淡的炊烟。
不过,他太看得起她了,她的力气根本不够将衣服丢到三尺远的地方。
「我丢不到。」她说。
然后,窸窸窣窣半晌,一根长长的竹竿被伸到她面前。
「妳把衣服放在竹竿上。」他情愿借竿传物,也不敢回头望她一眼。
真是够君子的,她边想,边将衣服放在竹竿上让他收过去烤干。
匡云白收了她的衣服后,又静默了下来。
袁紫葵一面净身、一面将视线投向大石后的男人;她可以想象得出来,他此刻专心为她烘衣的表情,定是混杂着认真与疼惜。
好早、好早以前,她就知道她可以依赖他;打他进镖局后,她除了偶尔为生计所苦外,再也没有被那些杂七杂八的家务扰过心。
饭有人煮、衣服脏了有人洗、屋顶破了他会修……他会做好多好多的事。她觉得他就像那无所不能的天神,一下子将她混乱到谷底的日子彻底给拉抬了起来。
所以他是什幺身分,根本无所谓,只要他还是「匡云白」,一个可以依赖、嘴硬、心软的男人,她就会恋他如昔。
「匡云白,你真的是西荻国的皇族吗?」她边洗边问。
空气突然沉重了下来,原本充斥于密林中的虫鸣鸟叫也消失无踪,四周静默得落针可闻。
好半晌,就在袁紫葵以为她得不到回答时,匡云白低沉的嗓音乍然响起。「我娘是西荻君主的情人。」易言之,他承认了自己是西荻国的皇子。
「我娘是北原国皇帝的妹妹。」她说,语气中是一派的毫不在意。
他怔了怔,有些讶异她如常的态度。她在想什幺?他的身世把她吓傻了吗?他不禁愈加小心注意自己的遗辞用句。
「我知道,你娘人称『私奔公主」,你有四个很能干的哥哥和一个姊姊;在北原国里,没有人不知道袁氏一门的事迹。」
「呵……」她轻笑。「你说得太客气了,我晓得大伙儿都说袁家专出怪胎。」
她的反应太奇怪了,他忍不住越来越疑惑。「紫葵……」
「匡云白,你知道北原国与西荻国之间仇恨的由来吗?」和着唏哩哗啦的泼水声,她尖锐的问题像枝利箭笔直射中他心窝。
匡云白的喉咙里像卡着一团砂石,他张开嘴,好半晌,才发出某种嗄哑低沉的声音。「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她说。「所以,我们为什幺要因为这种不知道几百年前结下来、莫名其妙的仇恨而彼此敌视呢?」
一瞬间,时光仿佛就此停止。
匡云白屏着呼吸,动都无法动一下。她刚才说了些什幺?她……并不计较他们世仇的身分?
「匡云白,你恨我吗?」她幽幽地问。
恨她?开什幺玩笑?他爱她啊﹗
「当然不--」他站起来,转过身,心跳霎时间漏了一拍。
袁紫葵就站在他身后,娇躯上只披了件湿透的单衣,显露出她玲珑窈窕的身材,性感得不可方物。
她美丽的小脸上是一片坚定。「我也不恨你,一点儿也不。」
他呆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两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贴近的距离可以察觉到对方的呼吸。当然,更隐瞒不了那两颗因为悸动而狂奔的心脏。
情潮在四只眼中流窜,爱恋就此展开。
日落西山,当他俩都洗浴完毕、也吃饱喝足后,袁紫葵半偎在匡云白怀里,听着他诉说那一段绵长、且恩怨难解的往事。
「这幺说来,你一直被追杀喽?」她终于了解他身世的由来了。「难怪我初见你时,总觉得你好象经历了许多事,很疲累、很无力似的;常豪还说你成天无精打彩的,就像个瞌睡虫。」
「我那时确实已累得什幺都不想管、不想理,只愿无知无觉地混过每一天。」他轻笑。「不过后来却被你吓得连『累」字怎幺写都忘了。」
「怎幺这样﹗」她娇嗔地拍了下他的手。「我确实笨手笨脚的,但我一直很努力啊?」
「只可惜一点儿成效也没有。」
「谁说没有?」她又不是白痴,怎幺可能永远不进步?「记得刚掌理镖局时,我连生火、打水都不懂,学了一个多月才练会,现在虽然做得不好,但起码不是一事无成。」
他低笑,想起她连一桶水都提不起来,还打水咧!没反被拖入井中、变成落汤鸡一只,就算老天保佑了。
「其实你根本不适合做那些事,为何不放弃呢?」至今,他仍不赞同她的拚命。
「要放弃当然很容易,但面对却很难。」她垂下眼帘,十指忍不住绞着自己的衣衫。「我没告诉过你,我离家的原因对不?」
他紧了紧搂抱她腰间的手,让自己厚实的胸膛成为她彻底的倚靠。
她感觉仿佛得到了某种支持,不禁回眸对他盈盈一笑。
「我会很认真听你的故事。」他用慎重的语气说道。
她点头,开口的同时,先逸出一声长叹。「那其实是桩微不足道的小事。很早以前,我爹与故仇老将军是很好的朋友,遂互相约定将来要结成儿女亲家。可是娘一直生了四位哥哥后,才生下我和姊姊、一对双胞胎姊妹花。」
「那……这婚约是要落在你姊姊,还是你身上?」他希望不是她,但就算是她,也没关系,在她视他俩间的「世仇」身分如无物时,他已打定主意与她相伴一生了,了不起到时候再去抢亲便是。
袁紫葵摇头。「对方本来打的是两女共侍一夫的主意,但娘亲不允,她不想委屈我们姊妹任何一人做小,因此在我和姊姊行及笄礼时,办了场相亲宴,由仇段将军亲自点选自个儿的妻子。当时,我一见仇将军就很倾慕他,他威风凛凛的模样教我好佩服,我本来很有自信能够被他选上,毕竟自小大家都说我长得比姊姊漂亮。可想不到,仇将军选中的却是姊姊;我曾去找姊姊商量,愿意委屈自己作小,想不到仇将军居然反对,所以……我受不了,就逃家了。」
匡云白的心仿佛挨了一拳似的,疼得发酸。「你是因为没办法嫁予仇段而伤心离家?」
她小手握着他的大掌,与他十指交缠不分。「本来我也以为是这样,但遇上你后,我才发现当时真正令我伤心的是,我输了姊姊;我一直很骄傲自己比姊姊漂亮的,我想不到会输,既生气又不甘心,才会想不开而离家出走。」
她这话的意思是,她并不爱仇段喽?他的心突然不疼了,反而快乐得像要飞上青天。「那你现在已经不想仇段了吗?」
「好久没想了。」她娇躯整个瘫软进他怀里。「离家之后,我才知道外头的世界不比家里,其现实与可怕绝非笔墨足以形容;我上过很多次当,生并被抢、被骗,有几次真的差点儿就没命了。」
天啊﹗想象她遭遇到的不幸,他一颗心又揪了起来。「你该回家的,一个不识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根本不适合在外头闯荡。」
她轻笑,安慰他的不安。「我现在知道了,可是当时我真的很难过,从没受过挫折的人生使我无法低头回家认错,我缺少面对的勇气,遂选择了逃避,以为会比较轻松,谁知完全不是那回事。后来,我后悔了、天天都想着要回家,可是……我却再也回不去了。」
「只要你不拖着常家那四个大包袱,你其实随时可以返家的。」
「别用『包袱」二字形容他们,一年前,我重病昏迷时,若没有他们,我早死了。」
话虽如此,匡云白还是无法喜欢那四个怪异的常家人,他们给他的刺奇$%^書*(网!&*$收集整理激太过深重了。
「你不晓得,当时我吃的那些药有多贵,上好的补身良方有些甚至高达百两纹银一帖,可他们眼也不眨一下的就买来给我吃了,还有每天不断的补品,什幺人参、燕窝、天山雪莲……我不知吃了多少,也吃掉了镖局大半的积蓄。后来常胜总镖头死后,镖局会垮得这幺快,我也得负一半责任。」
他不说话,想起四个姓常的疯子,那种种怪异的举止着实让人难以忍受,但偏偏有副好心肠,还救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能说什幺?就当是前辈子欠的债,今生来偿还吧﹗他抱起她纤弱的身子,和她面对面。「放心吧!常胜镖局垮不了的,我已经将天马这趟镖抢到手了。」
「你抢到手了--」她兴奋的语气好象看见天上降下银子雨。
他点头,给了她一个再开心不过的答案。「而且也拿了前订,我们可以雇车上京,不怕没路费了。」
「真的吗?有前订……」她张大嘴,一时间无法接受这一连串的喜事接踵而来。
「足足有一千两白银,你不必再这幺辛苦熬夜帮人绣嫁衣了。」他拉起她的手,贴在颊边轻磨,好心疼她吃了这幺多的苦。
「一千两耶!」她觉得自己快乐疯了。
「更好的是,唐大人又多给了我们五天的运镖时间,也就是说,我们只要在八月二十日前送镖上京即可。」
她太高兴了,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预计买辆大马车,再加上四匹骏马,你和老祖宗他们就搭车进京;反正时间足够,咱们就慢慢走,沿途还可以欣赏风景,顺便游览一番。」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随着他的好消息接二连三,瞳底的光彩越燃越炽。
「我想就定在五日后出发吧﹗」他拍了拍她的背。「你喜欢这样的安排吗?紫葵。」
她的大眼眨了眨,乐飞上天的心神给他拍回了些许。「岂止喜欢,我是爱死了--」她大叫,两手圈住他脖颈,高兴得都忘我了。「你好厉害,匡云白,你真的好厉害,我好佩服你,你太厉害了……」他是神哪!她的英雄、最最了不起的英雄。
她的贴近让他整个人沐浴在她少女特有的馨香中,一颗心被勾引得晕陶陶,仿佛饮足了老酒般迷眩。
「紫葵,我……」他口干舌燥,恨不能一亲芳泽以解饥。
「镖局有救了、镖局有救了!」她没发觉他的反常,一径儿又叫又笑。
灿烂花颜诱出他一身的欲焰、直冲三丈高。「紫葵……」他低喃,俯首吻住她的唇。
她浑身一颤,才回笼不过片刻的神思,又飞上九重天去了。
「别怕。」那生涩的反应让他心生不忍,火热的唇放轻吸吮她的力道,温柔似鸿羽掠过。
怕?她哪是怕?怔楞的原因是兴奋与羞怯交织而成的情欲,又浓又烈,让她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匡云白一只手轻抚着她微僵的背脊。「放轻松,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他的手好似带有魔力,能够释放她的紧张。
「唔……」半晌后,她鼻间逸出一声甜腻的呻吟,僵硬的身躯终于放软了下来。
袁紫葵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心头像藏着一把火,几乎要烧化了她。
「匡云白,我……」太热了,她快受不了了。
「云白、叫我云白,我的名字--云白。」他放开她的唇,轻轻地吻着她的耳垂。
「啊﹗」她的脚趾屈了起来,身子瑟瑟抖个不停。
「紫葵,叫我的名字,我想听你叫我的名字。」他缓缓诱哄着,舔着她的耳垂,含入嘴里,细细啃啮。
「云……云白……云白……」太刺激了,她连手指都酥麻了。
匡云白陶醉地沉浸在她娇嗔的呼唤里,恍恍惚惚地他发觉身体被一圈光晕给包围住;那光晕的名字就叫「幸福」。
只要跟她在一起、只要拥着她,他连呼吸都感到幸福……次日清晨,当袁紫葵喜不自胜地带着匡云白和一箩筐好消息准备回镖局与老祖宗等四人分享时;已有人抢先一步,代她做了宣告任务。
马有财领着十来名镖师浩浩荡荡地杀上常胜镖局,大声吵嚷着要找匡云白以讨回被抢走生意的冤仇。
可恨啊!整人不成反挨整,他一口火气燃成冲天烈焰,怎幺也消不下去。
「叫姓匡的出来,本大爷要与他好好理论一番。」口气还算有礼,但一整群人翻桌摔椅的行为却十足地野蛮。
匡云白与袁紫葵远远瞧见镖局内的风暴,彼此互视一眼。
「看来他发现唐大人将保送天马的任务改委托常胜镖局的事了。」她说,神色间难掩忧虑。
「怕什幺?」匡云白冷笑。「是他自己犯了大忌,竟得意忘形地泄漏了镖货的秘密,唐大人不肯再信任他,被我说服,改将天马转由我们保送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有何资格上门来挑衅?」
「话虽如此,但他们人多势众,我怕……」万一彼此一言不和大打出手,袁紫葵担心自己这边一群老弱妇孺会被打死。
「别怕。」匡云白拉着她,自信满满地走进镖局。「大不了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喽﹗」
「就怕一群老弱残兵再怎幺抵抗,也挡不住人家精兵十名啊﹗」
「我可不是老弱残兵﹗」
「你是双拳难敌四手。」她叹了口好长好长的气。「蚁多咬死象,听过没有?」
「那也得有够多的蚂蚁啊!」匡云白拍拍她丧气的脸。「放心吧﹗那十几只蚂蚁,象还不放在眼里。」
她忍不住又红了脸,对于他亲密的举止总难显得自在。
「害羞啊?」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怎幺她还这幺容易脸红?可他越瞧却越是欢喜。
「少不正经了。」她羞怯怯地躲着他的调侃。」你快帮忙啊,他们捉住二奶奶了。」她紧张地揪住他的衣袖。
匡云白定眼、撇嘴。「你看错了吧?我瞧是二奶奶巴住人家汉子不放才是真的。」
「你还玩?」她跳脚,眼见二奶奶给个镖师举起来,往墙壁方向一丢……天啊!这要碰上了墙,不死也得去掉半条命啊!付棠蹋构瞬坏米砸岩嗍歉比崛跎砬宰又幌胱乓热耍彰芭苋ァ?
忽尔,一阵风掠过她身畔。「什幺东西?」她眼底只留着一抹残影,再定神,已瞧见匡云白跃至墙旁,再准确不过地接住了二奶奶坠落的身躯。
「呼!」好险,多亏匡云白手脚俐落,否则二奶奶就完蛋了。袁紫葵松下一口气,微颤的腿还有些发软。
「小冤家,你终于回来了。」而二奶奶对于她救命恩人的回礼,是一个充满口水的热吻,弄得匡云白额上青筋又开始浮现。
「该死的混蛋﹗」早知道不救她了!匡云白手一松,任二奶奶跌落地面、哀嚎她可怜的老屁股裂成了四瓣。
「小冤家好狠的心,居然这样摔奴家。」二奶奶嗔骂。
匡云白理都不理她,径自愤怒地擦拭着满脸口水。「恶心死了!」他一张脸僵得比石头还硬,满肚子火气没地方发。
偏不识相的马有财却选上这一流的时机前来捋虎须。「姓匡的,你竟上唐大人府邸胡言乱语诋毁本公子声誉、抢走天马的生意,我要你赔偿万马镖局的损失。」
「那有什幺问题?」匡云白抿唇,弯出一抹比冰还冷的邪笑,阴恻恻、像要拘人心魂。「唐大人要我告诉你,你竟在未得他同意前,私自将生意转手他人、又泄漏他的身分,让保送天马上京的任务平空添了数成危险。唐大人要你赔偿天马的十分之一价值,总数是一万两白银,限十日内送到,否则万马镖局就别想再在边城小镇生存下去了。马公子,我这项『赔偿」你还满意吧?」
「你……」马有财气得说不出话来。初见匡云白,只觉是个卑琐小人,想不到他这幺精明,要得他团团转,该死、该死--「快去筹钱准备赔偿唐大人的损失吧!马公子。」匡云白再加一记重招,存心气死对手。「不过若你真无力赔偿这幺大笔金额,求我啊!我心情一好,说不定可以代你向唐大人求情,减少你的赔偿金。毕竟,我跟唐大人的交情不比一般嘛,哈哈哈……」
马有财握紧双拳,一张脸气得又青又白。想当初他也是这般夸口,自己与那些高官富商是多幺熟识,才能接到如此大的生意,结果才还多久,同样的话就给匡云白拿来讽刺他了。
「姓匡的,你存心整死我,我也不会让你活的;来人啊!给我砸了常胜镖局。」
「不要啊﹗」袁紫葵冲过来阻止。若让人砸了镖局,他们一伙人就无处栖身了。
「就凭你们这群三流角色也想在我面前猖狂?」匡云白旋身飞起、一记直踢出去,正中一名镖师胸口,对方立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马有财大吃一惊,想不到匡云白身手如此高强。「围攻、快围攻,别忙着拆房子了,全给我过来围住这个臭小子,打到死为止。」他以为己方人手众多,就算一人吐口口水也足以淹死匡云白,这一仗必胜无疑。
岂料匡云白亦非省油之灯,他飞腿、横肘,转瞬间又是两名镖师倒下。
而这时,匡云白甚至还未动到兵器。
马有财脸色开始转白,眼见己方之人一一倒下,敌手却似不败战神般越打越有力,他不禁担心起自己的安危。
「总镖头,我们不是他的对手啊!」残存的五名镖师已经快支撑不下去了。
完了!马有财用力咽下一大口唾沫,瞧见败在匡云白拳下的镖师一个个都灾情惨重的吐血不止,他一双腿抖得都快站不起来了。
「你们别退缩啊﹗谁能打他一拳、本公子赏银十两,砍他一剑、赏银二十两,取他性命者、赏银千两。」
一千两﹗重金利诱一拋下,仅存的三名镖师又奋起余勇缠上匡云白。人人都想着,就算赚不到一千两,那赚个十两、或二十两也行,却没想到那几十两银恐怕给他们回去吃伤药都不够。
马有财就趁着他们打成一团时,手脚并用地往镖局门口爬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要报仇有得是机会,但首要条件是得留住他一条命。
「葵姊姊,妳看。」常豪发现马有财的动作,小声告知袁紫葵。「马有财要逃了。」
「真是卑鄙﹗」袁紫葵低啐一声。「居然骗属下去拚命,然后自己逃跑,我最讨厌这种小人了。」
「我们去拦他。」常豪提着匡云白特地为他削制、符合他年龄与体型的小木剑,往马有财逃命方向跑去。
「好!」袁紫葵也想试试自己的身手,遂捡了柄长剑跟了过去。
「你别想逃。」常豪一剑刺向马有财后背。
马有财见来人不是匡云白那煞星,只是名小小孩童,压根儿不放在眼里,他侧身一闪避过了常豪的攻击。
「臭小鬼,就凭你也想跟本公子作对。」他起身,正想反捉常豪来威胁匡云白,突然--「看剑!」袁紫葵一柄长剑已由后递到。
那软绵绵的剑势马有财是不放在眼里,但给剑刺到仍是会痛,因此他放弃捉常豪的念头、改而逼近袁紫葵,在闪过她的剑招后,他一只狼爪毫不客气地袭向她的胸。
「不要脸﹗」为救袁紫葵,常豪挥舞着他小小的木剑又攻了上来。
马有财给他搅得烦了,一个挥手将他甩了出去。
「小豪﹗」袁紫葵惊叫一声,居然将手中的剑给射了出去。
「哇﹗」马有财没想到她有这一招,一个失神,教利剑给射中大腿,疼得他眼泪都流下来了。「救命、救命碍…」
袁紫葵楞楞地看着自己的手。「我……」
「干的好。」匡云白忽然出现在她面前,给了她一抹大大的笑容。然后,他一手揪起马有财的衣领,甩手将他丢出大门。
「你……」袁紫葵看他像在扔垃圾似的,处理完马有财后,又一一将万马镖局的镖师们给丢了出去。
待所有不速之客全被清光后,匡云白拍拍手,喊了声:「关门。」
「好耶﹗」常豪跳起来。「我去关。」
咿呀一声!大门被重重地关上。
所有的入侵者都在门外哀嚎,而门内……「太棒了!」
「万岁﹗」
「匡大哥是英雄!」
欢呼声此起彼落,受了万马镖局半年多的气,这会儿常胜镖局终于扳回一城了。
「云白!」袁紫葵豁身扑近匡云白怀里,重重的一吻落上他的颊。「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匡云白楞了下。好难得她这般主动,她一直是如此害羞的。「我喜欢这个礼物,但如果它能印在这上头,我会更高兴。」他指着自己的唇,笑着调侃她。
她羞红了脸,再度僵成一块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