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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两心知

《《妻主》》

01观念颠倒

抵制不良之风,维护网络文明,检查错字,微调情节修改版。

—————我是修改后的正文————

清晨雨歇,日光暗淡,星隐不现,月仍未沉。晓风拂过,带来一股泥土的清新,洗去昨晚的猩红肮脏。

阿黎蜷缩在校场边上,身下是积水的泥地,雨水混着鲜红的血色向四周弥散。他脖子上的锁链就拴在马桩上。他全身上下由内到外没有一处好受,伤痕累累,奄奄一息,没有力气挪动分毫。他想如果一直都像前几天那样,他或许熬不过今晚。

已经三天了,没有人给他吃的,走近他的人仅仅是用他的身体发泄折磨。虽然他会说话,但是他不曾开口哀求,他从不奢望这里的人会可怜他,他知道在这里自己连一头牲畜都不如。他只是栾国边境守军的军营里一个低贱的军奴。

清醒的时候,那些无法摆脱的身心折磨,让阿黎几乎绝望。在昏迷的时候,他又会陷入另一场噩梦,那是他不愿意回忆的过去。但是与现在他遭遇的非人凌虐相比,过去那一段漫长幽暗的岁月,似乎变得不再那么血腥,至少那时他还能看到微弱的希望。

他反复强迫自己不要忘记程柔垂死之时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程柔以主人的身份,用无比严肃的口吻命令他发下毒誓:坚持活下去,去找他的父亲。

她曾经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名叫程渊,还活在人世就住在华国的京城。她却一再告诫他不能对别人说出这个名字,那样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茫茫人海,叫他该如何找起呢?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沦落到这般境地。也许今晚之后,栾国人就会让他解脱,那样他也不算违背了誓言吧。

*********************我是场景分隔符********************

“哥,咱们去那边市场看看好不好?”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女满脸渴望地央求着身边一位高大健硕的男子。

那男子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脸上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剑眉虎目,嘴唇饱满,鼻梁挺直。他身高绝对超过一米八,肩膀宽阔,四肢修长,玉树临风,用现代人的审美来衡量,他这样健康完美的身材配上他的容貌,简直就是一个极具阳刚气势的大帅哥。可惜他们身处的世界有点特别……

那男子与那少女一样都是粗布青衫,以荆条束发,这是当地标准普通百姓打扮。

苏眠面露为难的神色,劝道:“小妹,那边是奴隶市场,咱们还是不要去了。”

少女噘起嘴,水汪汪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苏眠,拽着他的衣衫一角,软磨硬泡道:“哥,我第一次来城里的集市,天色还早,咱们多逛逛,让妹妹长长见识吧。”

苏眠的心一软,是啊,应该让妤卉多长长见识,才不负恩人所托。他没再坚持,跟在她身后,向着奴隶市场走去。

一路行来,大街小巷行商摆摊,买卖货物,招揽客户的都是女子。街上少有年轻男子,偶尔一两个都是轻纱覆面,结伴而行,遇到女子立刻避让。像苏眠这样出门不戴面纱,生得高大的男子极其罕见。若非他紧跟在一名少女身后行走,两人言谈亲密,估计旁人的非议会更多。

“赵鞋匠,你刚才看见了吗?怎么有生得那么丑的男子,还敢光天化日在街上走,连面纱都不戴,真是有伤风化。”一名穿文士长袍的女子对鞋摊上的一名老妇抱怨道,“也不知他的妻主在哪,怎么不出来管管!”

赵鞋匠一边忙着手里的活一边答着:“王秀才,刚才那男子和一个小姑娘在我摊子前面停了一会儿。他们是兄妹俩人,第一次来城里的集市。他妹妹也就是十一二岁尚未元服,他不照看着怎么行?我看那男子没戴耳饰,定是没许过人家的。”

王秀才唏嘘几声又议论道:“说的也是,他那个样子谁敢娶?幸好有个妹妹依靠,要不然一个男人家又嫁不出去,可怎么生活?”

赵鞋匠说道:“我看那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容貌好得很,怎么会有那么丑的哥哥?”

王秀才感慨道:“咱们女人只要有钱,三夫四侍平常得很,那兄妹八成不是一个爹,长得不像也情有可原。”

“还是大妹子读过书有学问。”赵鞋匠奉承了一句,两人又开始聊起家长里短的事情。

旁人的议论,苏眠早已习惯,他尽量把注意力集中在妤卉身上,表情自若,从容潇洒。

妤卉与苏眠走入奴隶市场,他们看到此处出入的不仅有衣着华丽的有钱人,还有一些不似家仆的寻常平民百姓。

妤卉好奇地问道:“哥,普通百姓也能购买奴隶么?”

苏眠解释道:“我以前听说边境地区常有人走私奴隶,咱们这里往南翻过凤凰山就是栾国。栾国边境守军粮饷短缺,那里的守将经常会把自己辖下的军奴走私到咱们华国换些钱财。卖掉的军奴,大多数都是栾国发配到边境的罪犯贱民,守将只需将他们登记为因病死亡就不会再有人追究,她们的上级因收受贿赂对此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管。”

苏眠说到这里,妤卉已经了然,她接道:“栾国人走私奴隶到华国,应该也会冒一定风险吧?所以她们为求迅速脱手换到金钱,出卖奴隶的价格会比较低,对不对?”

苏眠先是赞许地点点头,又皱眉道:“就算再低的价格,普通百姓也一般不会买奴隶的,百姓赚钱不易,有些积蓄都不敢随便乱花,想必今天是有什么热闹看,才会有这么多人关注。”

两人正说话间,有个商人打扮的中年女子主动凑了过来,对妤卉打招呼道:“姑娘,你想不想买奴隶?”

妤卉客气地回答道:“我们没有那么多钱,只是来看热闹的。”

那个中年女子堆起笑脸神秘说道:“刚才听你们议论走私奴隶的事情,可见你们是懂行的,千万不要声张。我这里有一批新货,比别人家都便宜,二位要不要看看?”

苏眠以前跟随母亲行走商场谈判生意,懂得识人之术,见那中年女子神色闪烁言辞神秘地套近乎,觉得很不牢靠,就劝阻道:“小妹,咱们又没打算买奴隶,不要耽误时间了。”

那个中年女子闻言不悦道:“我们女人谈生意,男人不要插嘴。就算你是兄长,也不该左右妹妹的想法。”

苏眠轻轻叹了一口气,不再言语。

02美男奴隶

妤卉忽然露出天真的笑容问道:“这位大姐,你那里的价格真的便宜么?如果我们只是看看,并不一定买也无妨吧?”

那个中年女子一看这年轻少女果然贪便宜动了心,就爽朗道:“那当然,买卖不成仁义在,咱们交个朋友,将来有了合适的货色再介绍给你。其实我店里不仅有奴隶,还有从栾国倒腾过来的珍稀草药,咱们华国这边没有的。”

一听说有珍稀草药,苏眠也动了心。

凤凰山北侧是华国境内,南侧是栾国境内,就这一山之隔,草药的品种便有很大不同。许多治疗疑难杂症的珍稀药材只在栾国境内才有,可惜这附近的村镇中真正懂得药材的人很少,碰上不识货的说不定就糟蹋了好东西。

苏眠低声道:“小妹,咱们去看看也好。”

妤卉猜出苏眠是对珍稀药材动了心,她反正也是想多长见识,自然乐意,兴致勃勃跟在那中年女子身后,七拐八拐进了一家很不起眼的店铺大门。

店铺虽小,东西却也不少,乍一看像是堆满旧物的杂货铺。那中年女子指了指一旁的箱子说道:“那边是新进的药材,前两天下雨淋了,原本说好的本城买家说淋雨后药材功效大减,非要借机压一半的价,我本小利薄不肯让步,闹到最后她们竟然退货。唉,这年头做生意难啊。”

苏眠走过去,捻起一小撮药材闻了闻,客气问道:“店家,你这是还阳草么?你可懂得药材?”

店家答道:“看不出你一个男人家倒是有点见识,这的确是只长在凤凰山南的还阳草。不过我是杂货商,什么有利可图就卖什么,药材方面还真是不太懂。”

苏眠微微一笑,低头对妤卉耳语几句。他知道有些话由女子说出来总会比男人说出来更有信服力,哪怕这女子还是个小孩子。

妤卉听后频频点头,依言说道:“店家,还阳草采摘以后淋了雨并不影响药效,你晒干再卖就行。邻镇同济大药房正缺这味药材,那里的李掌柜为人厚道,想必不会压价。”

店家一听眉开眼笑道:“真的?那你说这些药材大概能值多少钱呢?”

妤卉按照苏眠的交待,报了个数字,并且讲了季节上的差价。

店家早就觉得这少女气度非凡,双眼透着灵动智慧,虽然一身粗布衣衫,却难掩不俗的风采。店家猜测她可能是大户人家微服出来玩的小姐。现在听她说的价格头头是道,与行情吻合,更认定她是懂行的,不再怀疑。

店家道了谢,又把妤卉和苏眠引入铺子后面的小院。

院子里有一个大石锁,看上去至少上百斤分量,石锁上拴了三根铁链。铁链的另一端牢牢系在三个奴隶的脖子上。这三个奴隶都是蓬头垢面,赤身裸体的男子。

其中两个奴隶见到有人来,面露惊恐神色,手脚慌乱地遮掩身体向后瑟缩。只有一个人蜷缩在地上没有动。这个奴隶的脚上戴着沉重的脚镣,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全身上下遍布伤痕,绽裂的鲜红与青紫触目惊心,他似乎奄奄一息昏迷不醒。

“这三个是昨天晚上才送到城里的,都已经办好了正式奴籍文书。”店家一边介绍着,一边粗暴地抓起地上昏迷的那个奴隶的左臂,露出他肩头一个青色的圆形烙印,“你看,这个奴隶的胳膊上早就打好了我华国的奴隶标记,栾国那边也已登记该军奴死亡,日后再不会有人追究。”

这个世界男子最注重贞洁,就算再穷苦的人家,也会让男孩子穿得整齐,遮掩住身体肌肤。而眼前这三名男奴隶,根本被剥夺了人的尊严,赤身裸体像牲畜一样被铁链拴着,境遇实在凄惨。

妤卉动了恻隐之心,禁不住问道:“店家,买这三个奴隶需要多少钱?”

“那两个没大伤,手脚灵活,长得还算整齐,听说以前都是显贵的仆侍,很会伺候人。二两银子一个(一两银子等于一千铜钱),不讲价。”

店家说完这句从旁边拎起一桶水,揪起地上那个昏迷的奴隶的长发,将他的头浸在水桶中再捞出来,反复几次,把他的脸洗净扳向妤卉,接着说道,“这个虽然现在半死不活,但是十五六岁正年轻,你看他容貌比城里的头牌小倌都漂亮,身子柔软,那里弄起来却最坚挺。三百大钱不能再少了,你买回去至少能玩他三五天,到时死了随便一扔比逛窑子划算多了。逛窑子就算不点小倌伺候,入门茶水费还要收三百大钱,稍微有些姿色的没十两银子连人家手都碰不着。”

店家不断吹嘘着这三个奴隶的便宜实惠,妤卉的目光却完全被眼前这个奴隶吸引。她不自觉地走上前,拨开那个奴隶脸上滴水的碎发,露出他俊美的容颜。那是恍若梦幻一样完美的五官组合,带出一股淡淡的凄艳,在苍白的肌肤上盛开。若是只看这张脸,他的美已经超越了性别的桎梏,无论男女看见他都会刹那间失神。

妤卉突然问道:“他叫什么名字?”

店家愣了一下,拿出这三个奴隶的卖身契翻了翻抽出一张说道:“这个奴隶叫阿黎,十五岁。”

“他叫阿黎?”妤卉闻言心中一阵激动,不会这么巧吧?她要找的人就是他,那个能帮她完成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奴隶少年?

这个世界,奴隶是贱民的一种,与所有贱民一样没有资格拥有姓氏,归入奴籍。

贱民被禁止读书,不得科举入仕,无论男女都只能从事娼、伶、奴、乞等低贱行业。贱民的来源有战俘、罪没、世袭、掠卖、债务等。

贱民如有特殊功绩,可由主人上报,经查证后可获得朝廷颁发的敕免令,脱离奴籍。其中女子尤以战功最易获得敕免,而男子被主人家纳为小侍也可脱奴籍。

各国律法都规定属奴籍者,同于资财,没有独立人权,皆列入主人户下,可以买卖遗赠。主人除不得随意杀戮外可以任意处置私刑。贱民不得随意脱离主人,逃亡者被官府缉捕,一日杖六十,三日加一等。

贱民同类为婚,身份世代相袭。其为主人劳动是无期限无报酬的。贱民对于主人,除十恶之罪外,其它罪行不能告发,告发者,贱民要被处死。而贱民的主人,即使诬告贱民或私刑致死,也只需缴纳少量罚金就能抵罪。

妤卉心中波澜起伏,权衡再三,不动声色地垫起脚尖在苏眠耳边低声央求道:“哥,咱们买下他好不好?别人咱们买不起,他这么可怜一定要救救他。”

苏眠略一侧身背对着店家,低声问道:“小妹,你想买他是不是还有别的原因?”

03世界由来

妤卉的确有别的理由,但是这个理由她不能对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说。

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她其实不叫妤卉。

她叫于心悦,女,二十八岁,未婚,单身,无固定男友。

职业:策划。擅长:忽悠。婚姻理念:从一而终。

于心悦在休年假的时候被一个报酬丰厚的项目吸引,那是募集志愿者参加神秘实验的电子邀请。她一时心血来潮填好了申请表,结果幸运中选。记得填申请表的时候,关于从一而终这个概念的解释,就是一生只与一名男子发生性关系,且为其守身如玉。

这曾是她在情窦初开之时的美好理想,也是脑子一热之时不负责任的选择。在实验开始之后,她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填申请表时鬼迷心窍选择的“从一而终”将成为怎样一种折磨。

于心悦申请的实验所需时间长达五至八年,但是如果她能顺利完成实验,所得报酬够她这辈子衣食无忧。即使实验因她个人原因终止,只要不产生破坏性危害,她仍然能够在这个公司继续从事其他工作,领取一份丰厚的薪水。

她亲自考察过那里的工作环境,与世隔绝,青山绿水,低密度办公,现代化设备,不管干什么,至少环境优良。她还留了心眼,调查了该公司的资本和运作,确认是非常正规的国营军属开发公司,也就意味着该公司后台强硬,不会卷包落跑。

为了实验的保密和真实性,她作为实验体的时候,不会被告知详情。她只模模糊糊有个概念,自己参与的是大型虚拟仿真程序研究,在仿真环境中她仍然维持女性角色。

她在实验中必须完成的任务:就是打造一个保家卫国世人景仰的男元帅。

另外她还需要遵守两个条件:一是不能在实验时讲自己是实验体;二就是必须坚持“从一而终”的婚姻理念。

顺利完成任务她能额外再获得一笔巨额奖金,但是如果违反实验条件,实验就会立刻终止,她也会从实验虚拟的那个世界中消失。

于心悦当时想,这个任务听起来不算太难,《打造盖世英雄》那本书她看过,依样画葫芦应该差不多吧?不过真的开始实验之后,她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于心悦向来是果断干脆的人,辞了现在的工作,与亲朋好友道别,签好了一大堆冗长的文件,满心欢喜兴致勃勃跟着一名美女走入实验室。

她看到实验室被分为数个小间,其中一间的实验舱内已经躺着一名女子,表情安详,偶尔还流露出幸福的笑容。

她向身边带她进入实验室的那名美女咨询道:“请问你们的实验选了几名志愿者啊?那边房间里躺着的也是志愿者么?”

美女微笑着解释道:“那边是零计划的实验单位,早在几年前就率先进入了人体实验阶段。不过我们都认为那个零计划的理念有偏差,而且因为当初经费有限,实验体的筛选范围很小,不是特别理想。所以我们根据零计划的数据进行调整优化,开发了现在的一号计划,这一次公司投入了更多的资金用于筛选实验体。于小姐是万中取一,非常难得。”

她们两人正说话间,一名和蔼的中年男子走入实验室。他衣衫整洁文质彬彬,唯有一双眼睛神采流动,与他一丝不苟的严肃外表形成明显反差。

美女立刻向那名中年男子打招呼道:“任博士,今天来的这么早啊?难道小李又出了什么状况?”

任博士说道:“姜博士,小李那丫头其实是个好材料,每天都能给我们弄出新鲜的事情处理。她现在在那个世界混得有声有色,乐不思蜀,或许会选择一直不离开。”(小李的故事详见《美人谋》)

于心悦这才意识到原来带她进入实验室的不是花瓶招待,居然是一名博士?美女博士,太少见了,她顿时心生仰慕之情。

姜博士严肃说道:“所以任博士,你的那个零计划的确有缺陷。”

任博士不甘示弱地反驳道:“在我看来,姜博士你的一号计划本身的社会构架形态就有问题,真奇怪当初那帮董事会的老古董们怎么可能通过你的计划。”

姜博士露出宛若少女一样动人的甜美笑容,洋洋得意道:“虽说是一帮老古董,不过半数以上都是女性……我的计划正符合她们的心意。她们对此充满了好奇和期待,因此还签署了追加投资的预备草案。”

任博士再怎么不服气,姑且不论学术上的分歧优劣,人家姜博士年纪轻轻能从董事会拿到资金支持就是本事。他只好偃旗息鼓悄悄遁走。

两位博士之间的对话,让于心悦产生了某种不安,她要参与的一号计划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趁热打铁用仰慕的态度溜须拍马,姜博士顿时心花怒放。

于心悦赶紧询问道:“任博士是零计划的负责人么?你们说的小李是零计划的实验体么?我即将参加的一号计划与零计划有什么区别呢?”

姜博士笑得更加灿烂道:“于小姐猜得不错,真是冰雪聪明。你放心,一号计划的体验是非常奇特的,但是对女性简直是妙不可言。”

于心悦困惑道:“可是那个任务似乎有些难啊,姜博士,能不能透露给我一点点任务相关的信息呢?我早日完成任务拿到奖金,一定会感谢你的善意帮助。”

姜博士仿佛早就料到这一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会遇到名字里有个‘黎’字的男子,你选他或许更容易完成那个任务。”

接下来姜博士舌灿莲花滔滔不绝一顿胡侃,再不肯透露半点有用的信息,只说些虚言把于心悦吹捧得晕头转向。于心悦虽然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来不及仔细思量,就被推入实验舱。

舱门关闭,于心悦迅速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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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往事如烟

于心悦再次清醒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一间竹屋之内,她的床边趴着一位阳光型大帅哥。

她心想这个程序的设计者果然服务到位,许多穿越小说不都这么写么,主人公清醒之后就算没有雕梁画栋穿金戴银,也会有俊男美女床前屋里伺候。那么她要做的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享受生活。

不过先要熟悉环境和周围的人,绝对不能被第一眼看到的美色所迷,“从一而终”的条件让她很谨慎。至于“打造一个保家卫国世人景仰的男元帅”也不急于一时。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她趁机先了解一下自己的身体“本钱”,才能合理地开展下一步行动。

手边没有镜子,容貌问题只能暂时忽略。她发现自己的手脚短小细瘦了许多,上下摸了摸,粗衣布裙,从发育程度上判断,这个身体大概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性别还是女。

她庆幸,年轻好啊,可以慢慢养成。没准眼前的大帅哥就是她的培养对象,不当元帅,当她老公也不错。

因为她的动作,床边趴着睡觉的大帅哥被惊醒过来。他脸上露出亲切欣喜的笑容:“小妹,你终于醒了。”

这帅哥难道是她的亲哥哥?还好她刚才只是想伸出魔爪轻薄一下帅哥的脸,并未付诸行动。她按照典型套路扮出天真的表情问道:“你是谁?我是谁?”

帅哥耐心解释道:“小妹你的名字叫妤卉,我是你义兄苏眠。”

名字里没有“黎”字,还是她义兄?没有血缘关系,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其中暧昧不容忽视啊。妤卉、苏眠这两个名字听起来不错,不知是何身份?他们穿粗布衣,睡在竹屋,不像是有钱人。

在她发愣的时候,苏眠端起一碗粥,用哄小孩一样的语气温柔说道:“小妹,来,哥哥喂你吃饭。”

于心悦有些迟疑,自己这个身体看起来起码十一二岁了,手脚灵活都能动,怎么还需要别人喂饭?而且还是那么一个大帅哥,亲切照料,让她小鹿撞怀,根本静不下心。她羞涩道:“哥,我自己会吃饭。”

“啊?”苏眠眼中明显流露出诧异的神色,他试探着把粥碗递过来,嘱咐道,“很烫,要吹一吹再吃。”

于心悦不傻,当然知道怎么喝粥,动作娴熟很快就吃掉一碗。

她吃饭的时候,苏眠激动地说道:“小妹,你好像变聪明了。以前你都不会自己吃饭的。”

于心悦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这个身体没被她控制的时候,八成是个白痴状态。她脑子一转想出了说辞:“哥,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有个神仙教了我许多东西,可原本的事情我却记不清楚了。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心悦做策划工作的时候掌握的要领之一:当自己不知道怎么说的时候,就把皮球踢回去,先探探别人的底。

苏眠不疑有她,娓娓道来往事。

苏眠原名叫苏念初,那是他的母亲亲自给他取的名字。其实这世上的母亲很少会亲自给儿子取正式的名字。

皆因国家律法明文规定女尊男卑,男子没有社会地位,为女子附庸。甚至很多大户人家的公子,贵族子弟都是不识字的,见识短浅,除了刺绣烹饪别无所长,势必要依附女子而活。男子没有财产继承权,不能入学读书,不能为官。世人衡量男子的标准以忠贞、温顺、美貌为重,男子无才便是德。男子在家从母,出嫁从妻,妻死从女。生女需报官府添丁纳税,获取正式户籍,生男则不用报备,也不入娘家族谱,当然也不必起正式的名字。

男子出嫁前随母姓,出嫁后冠以妻姓。男子卑贱,大多只以乳名或族内兄弟排行称呼。如男子娘家姓李,族内同辈兄弟行五,则出嫁前唤作李五儿;妻家姓张,男子出嫁后则称为张李氏;男子死时若为正夫可获得妻家祭奠,牌位上镌刻“张门某某之妻李氏五儿”。

苏眠的母亲是华国北方一个有名的药材商人,她一生只娶了一名男子为夫,夫妻俩人恩爱非常。可惜她夫郎早逝,只留下一个儿子。她专情不渝,发誓不再娶,将儿子作女儿教养,从小带在身边,传授他辨识药材和经商的诀窍。

苏眠因为聪明有才、性格独立、高大貌丑一直嫁不出去,更是招不到像样的上门妻主。二十二岁的时候,他母亲突然去世。他一个未嫁男子按照国法没有资格继承家产,也不被允许独立从事经营,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苦心建立的家产事业被族中几位表姨表姐瓜分。

他的表姨表姐虽然没有做生意的天分也不够勤勉,但到底不是败家女,他原本打算认命忍气吞声,想着凭借自己的能力帮衬她们,乞一席之地苟延而活。可她们竟然嫌他碍眼,忌讳他的才能,设计毁了他的名节,将他逐出娘家。

那时他是动了真怒。他偏不能让她们如愿去寻死轻生,因为他答应过母亲会珍惜自己的性命。他打定主意离开北方,向南漂泊,另谋生路,他想着将来如果有机会再夺回家产报仇。可一路行来,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让他渐渐醒悟,这世上男子想要凭一己之力出人头地有所作为,简直难比登天。

无论哪个国家,律法都规定,除卖身契之外的任何契约,男子都无权签订。官府只承认女子签发的印信为有效凭证。他就算想为他人帮佣,都必须找女子作保,也只能从作保的女子手中领取自己工作的报酬。

他被逐出娘家的时候身无长物,一路向南,风餐露宿饥寒交迫,又因为觉得报仇无望心灰意冷,身体终于撑不住了,病倒在一处荒郊野外。若非被妤卉的父亲所救,他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妤卉的父亲秦氏带着十岁的女儿离群索居,在山中自建了三间竹屋。那时的妤卉与现在不同,痴痴傻傻,虽然已经十岁,生活却不能自理,智力也与两三岁的娃娃一样,只能说些简单的句子。

苏眠在养病期间就发现秦氏不是寻常的村夫。秦氏识文断字,举止优雅,还身负上乘武功。他猜秦氏是为了躲避仇家才带着女儿在此隐居。

秦氏因十年前中了某种阴狠的毒药,毒性入体,逐年加剧,到现在已经耗得油尽灯枯,随时都有可能死去。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天生痴傻的女儿。

苏眠为了报答秦氏的救命之恩,认秦氏为义父,立下誓言在秦氏去世后,将妤卉当亲妹妹一样抚养照顾一辈子。

半年后秦氏去世了,苏眠遵守誓言,留下来照料妤卉。秦氏在世的时候,凭借武功打猎砍柴与山外村子里的纯朴百姓以物易物,换取粮油布帛。苏眠不会武功,但是识得山中草药,懂一些医术,日子仍能维持。妤卉虽然痴傻,不过很安静听话,苏眠照顾她并不觉得麻烦。

苏眠渐渐开始喜欢上了如此简单的生活。

谁知十天之前,妤卉突然发起高烧,昏睡不醒。苏眠衣不解带,日夜伺候在旁,喂药喂饭,几近绝望之时,妤卉终于醒了过来。

这一次不仅妤卉烧退了,人也变聪明了许多,看似天真,不经意间却流露出一种罕见的成熟睿智。如果苏眠不是一直与妤卉生活在一起,寸步不离地照顾,他还真的以为妤卉换了个人。

虽然秦氏自始至终都没有透露过他们父女的真正身份,但是苏眠推测妤卉的生母一定大有来历,因为秦氏就不是普通人。再加上妤卉的变化,让苏眠沉寂已久的心不知不觉泛起了一层涟漪。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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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周精华已经用完,热心读者留言在下周补加精华。

05救人一命

从苏眠的叙述中,于心悦明确地判断出这里是女尊的世界!怪不得那个姓姜的女博士鼓吹这个世界非常奇特,尤其对女性简直是妙不可言。

这就是女人的天堂啊!

她当时感觉从自己心底升腾起一股狂热的泡美男的豪情壮志,快冒到嗓子眼的时候猛然间被“从一而终”这个必需坚守的条件当头棒喝,彻底萎靡了回去。

再回想她的任务:打造一个保家卫国世人景仰的男元帅,这在女尊的世界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任务啊!

抛开任务不说,反正完不成顶多是拿不到额外奖金。但是这么美好的女尊世界,她没有理由不好好享受如云美男啊?她不止一次暗骂自己当初简直是猪油蒙了心,早知道会是这样的世界,她绝对不会选择那个见鬼的“从一而终”。

话又说回来,也许正是因为她选了“从一而终”才会被送来这样的世界,这也正是她能符合实验条件的基础。她只有用这样的想法安慰自己,才不会因为郁闷懊恼与激动兴奋交替而抓狂。

其实于心悦的适应能力很强,在经过短暂的心理不平衡调试期之后,她渐渐习惯了妤卉这个身份。

今日是十五,离他们住的地方最近的一个城镇里有大集市,妤卉便央了苏眠带她出门长长见识,以便更快地了解这个世界。

去看奴隶市场,不过是妤卉一时兴起,没想到真的遇到了一个名字里带“黎”字的男子,这怎能不让妤卉激动?

但是实验条件规定,她不能说出真相,她又怕自己编什么瞎话骗不过精明的苏眠,索性做足了天真的样子,以善良为名敷衍。

苏眠本来就对这三个奴隶心存怜悯,可这次出门身上没有拿太多钱,刚才置办生活用品花了一些,现在只剩下二百钱,不讲价哪个人都买不起。他见妤卉央求,权衡再三,上前简单检查了一下那个昏迷的奴隶的伤势,这才沉声道:“店家,你这个奴隶内伤外伤严重,动一动就咳血,右臂和几根肋骨都是断的,左腿上那么大一个血窟窿,恐怕路都走不了,还没到家他就死了,我们花钱买岂不是亏大了?”

店家争辩道:“那另外两个不是好好的?”

妤卉突然说道:“我看过这个,再看那两个都觉得丑陋不堪。哥,你既然说这个好看的快死了,咱们还是别买了,走吧。”

店家听妤卉这样一说,意识到一个问题,敢情有这个长得漂亮的,衬得另两个没伤病的难看污浊,影响了生意,应该尽快把他处理了才行。反正当初从栾国走私贩子手里买奴隶的时候,是买二送一,这个半死不活的最多也就值五十钱,基本算人家免费送她玩的,交给她的时候已经奄奄一息。她以为昨晚上玩过之后那奴隶就要死了,还不如趁现在活着有人想买,赶紧卖了,免得死在自己店里晦气。

存了这样的心思,店家好言挽留,主动降价。

苏眠是谈判老手,三言两语就只花了一百大钱买了阿黎,还让店家附送了一套粗布衣。那套粗布衣虽然是旧货,浆洗得发白,有多处破损,却也是三十大钱收来的。

店家看在这两人为她指点了贩卖药材的门路,忍着肉痛,做了这笔微利生意。

妤卉如愿以偿拿到了阿黎的卖身契。她满怀同情地解开阿黎手腕上的麻绳。他的右手臂骨折,十指指甲都被人拔掉,手臂和后背上鞭痕血口不计其数,妤卉虽然尽量小心,也不免会碰到那些伤。再加上刚才那店家一系列粗暴折腾,阿黎生生痛醒过来。

店家解开石锁上的铁链,交到妤卉手中,对阿黎冷喝道:“贱奴,你已经被这位姑娘买下,以后可要好生伺候。”

阿黎挣扎着用没有折断的左手勉强撑起身体,跪起在地上,虚弱道:“请主人给下奴一口吃的,阿黎可以自己行走的。”

店家假装好人,从狗窝前面的剩饭碗里用木棍扒拉出半块又黑又硬的粗饼,踢到阿黎面前。

阿黎匍匐在地上,狼吞虎咽把那粗饼吃下,晃晃悠悠站起。他的动作很慢,站起来的时候左腿上的血洞和他胸前后背上几处深可见骨的伤痕都在流血,他的唇角也渗出鲜红。

妤卉看见阿黎的十个脚趾也是被拔去趾甲的,凝着暗红的血块,双脚掌心都曾经被利器穿透,伤口附近的脚面被烙得焦黑,他的脚腕早已被铁链磨烂。就算他身上腿上没有伤,用这样一双脚走路会是怎样的痛楚,寻常人也根本无法想象。

然而阿黎竟然真的开始缓慢地行走。

因为脚镣的束缚,他无法穿下衣,苏眠只能先将店家附赠的粗布上衣裹在了阿黎身上。阿黎感激地轻声道谢,用没有折断的左手紧紧抓住裹在身上的衣服。这件上衣的长度仅到他膝盖上面,衣料粗糙也不保暖,但总能遮掩羞处,起码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一个人。

妤卉走在前面,苏眠搀扶着阿黎,三个人离开了奴隶市场。

妤卉和苏眠进城的时候,是搭了山外村子里一个村妇的车子。那村妇经常往来城乡,帮人运送土产,她的夫郎曾得一种怪病几乎就要死去,被苏眠用偏方治好。村妇感恩,说以后苏眠她们兄妹进城,都可以免费接送。

三人搭了那村妇的车子返回乡间。

妤卉变聪明的事情苏眠并没有声张,妤卉自己也不愿意暴露,来回搭别人的车子,她都乖巧地沉默不语。

那赶车的村妇是有点见识的人,见他们兄妹买了一个年轻的奴隶回家,稍一寻思就猜到了用意。她认为苏眠的义妹虽然天生痴傻,但总归是个女子,到了岁数该有个男人服侍,他们兄妹没什么钱,寻常人家谁愿意把儿子嫁给一个傻女人受苦?苏眠买个奴隶回去好好调教,日后充作妹妹的男人也算是个法子,运气好生个女儿,还不会断了香烟。

一路上阿黎昏迷的时候居多,下了车才醒过来。苏眠搀扶着他又在山道上行走了一阵,到达一片竹林。

妤卉说道:“我们家就在竹林里,你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到了。”

阿黎淡淡道:“主人,其实不必让人扶着下奴。下奴若晕倒,您只管让人牵着下奴脖子上的锁链,拖拽前行就可以。或者戳一戳下奴身上的伤口,下奴就能醒过来,总之是死不了的。”

妤卉颤声道:“那些栾国人以前就那样残忍地对待你么?你究竟犯了什么罪?”

“下奴原本就是华国的奴隶,在哪里都是一样,已经习惯了。”阿黎的声音有些飘忽,他的神志因伤痛而涣散,眼前一黑,再次失去知觉。

——————作者的话——————

传说中下个月P的大神超多,据我所知是我P《千里暮云平》和《皇太子的男友》这两本书时遇到的大神总和。我信心极度匮乏中,请大家多给些鼓励吧。收藏投推荐票,多多支持。

本周精华已经用完,下周我会补加。谢谢留言的各位读者!

06身份成迷

阿黎昏过去的时候幸好有苏眠搀扶,并没有摔倒。眼看离他们住的竹屋不远,苏眠将阿黎打横抱起,快走两步进了竹篱笆围成的院子。

妤卉与苏眠居住的竹屋是三间正房,西屋那间是妤卉的卧室,挑帘出来是简单整洁的厅堂。堂内有灶台,可生火做饭。东屋那间原本是秦氏的卧室。秦氏收留苏眠之后,在自己的卧室内加了一张单人竹榻,供苏眠休息。

现在东屋里的竹榻暂时给阿黎养伤,苏眠料理完阿黎的伤势已经是深夜。因为阿黎是男子,男女有别,妤卉早就被苏眠打发回她自己的房间。

入夜妤卉躺在竹榻之上辗转反侧。

苏眠听得妤卉房中有响动,他知道她一定是心中有事睡得不踏实。白天她坚持要买下这个奴隶,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她装傻充愣不说,他也就没再追问。其实他同意买下这个奴隶,也有他自己的打算,还是尽早与妤卉说一说,免得将来有什么误会。

苏眠想来想去原本要歇下,最后还是披上了外衣,先是看了看阿黎的伤情,见他仍然昏迷,一时半刻醒不过来,就挑帘去了西屋。

苏眠看见妤卉果然没有睡着,手里拿着个物件,对着窗外月光发呆。

妤卉手里拿的东西是一直系在她脖子上的非金非铁的半块小圆片。正面刻了一个“秦”字,背面是复杂的纹路。小圆片只有一半,“秦”字之上应该还有一个字。小圆片背面的纹路很像云雾缭绕中的半把剑。

妤卉和苏眠都坚信这半块小圆片应该是代表妤卉身份的信物,或许这东西将来能有大用处。妤卉不止一次幻想没准她出身某个神秘的武林世家,甚至身负什么血海深仇。她做人的原则是外部条件要充分开发利用,身世在这样的时代不能忽略。否则那个不可能的任务就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哥,你为什么猜测我的娘家背景不一般呢?”

苏眠回答道:“小妹,义父救了我却始终不肯吐露你们的身世,直到他去世前夕,我立下誓言之后,才告诉我你姓妤,以及他的闺名。但是义父似乎并不希望我带着你去投靠你娘家,虽然言谈之中他都流露出你娘家尚有人在,甚至你的母亲或许还在世。妤是华国大姓,本家是开国时就获封的四大世家之首,传到现在上至王侯下至百姓旁系分支数不胜数。你娘若是寻常人,义父忌讳的是什么?他为何不想让你认祖归宗?”

妤卉猜测道:“我爹大概以为我一辈子都会痴傻,怕我回了娘家被族人欺负吧?”

“我觉得没这么简单。”苏眠幽幽道,“小妹,早点睡吧。”

从苏眠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妤卉猜测道:“哥,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被妤卉突然一问,苏眠抿了抿嘴唇,面上居然浮起一层红晕,顿了半晌才试探道:“义父说过小妹的生辰,下个月十五你就已经满十二岁了,理应由家人为你行元服礼。礼成后,你就告别了孩童身份。大户人家的小姐都在这个时候纳小侍暖席,初尝云雨。愚兄无能,赚不到什么钱,聘不来良家子,只能让小妹委屈了。小妹既然喜欢阿黎,不如在行元服礼时收他暖席,贴身伺候。”

妤卉心说她这个身体才十二岁啊,胸部都还没有发育好,又瘦又小,怎么云雨?更何况她要遵守“从一而终”这个条件,她怎么能随便被男人睡,错,怎么能随便睡男人?阿黎是很美,但是不能因为他的身份就逼迫他,总要问过人家是否愿意。

妤卉明明知道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但是她的行为还是放不开。她接受的教育和养成的道德观念让她根本做不到先洞房再恋爱,再说她也不想冒违反条件的危险贪图一时美色。所谓来日方长,她要谋定而后动。

妤卉想到这些,露出魅力极强的天真笑容说道:“其实我心里最喜欢的是哥哥,哥哥比阿黎好看多了。”这是她的实话,虽然用这个世界的审美来看,阿黎绝对是美男,而高大俊朗皮肤不够白皙脸上棱角又过于分明的苏眠简直就是丑得出奇;但是放在现实世界,阿黎就是那种美得连女人都会嫉妒的小白脸,而苏眠才是有安全感有男人味适合当丈夫的绅士。

苏眠不露痕迹地避开妤卉真诚灼热的目光,语气中透出一股淡淡的气恼:“小妹年纪轻轻从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难道这也是神仙教的?愚兄自知容貌丑陋,小妹不要荒唐调侃。”

妤卉郑重说道:“哥,我刚才不是调侃。神仙告诉我每个人对美丑的评判标准都不一样,俗话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哥或许与这个世界大多数男子不同,但是这并不代表你丑陋。你是这样特别,世俗人不懂得欣赏你的风采而已。”

她看到苏眠的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他猛然抬头,对上她坦诚的双眼。他的目光中涌动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感动,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笑。那笑容在暗夜里竟像阳光一样散发着温暖,照亮她的眼睛,让她如沐春风,心驰神荡。

她禁不住说道:“哥,你要对自己有信心。人不自重,才会被别人轻视。”

苏眠笑道:“小妹,谢谢你的鼓励。我娘也经常这样对我说,我还以为娘过世后,我再也听不到相同的言语。”

妤卉发现苏眠的脸上虽然笑着,眼睛中却浮起一种无法掩饰的悲伤。

妤卉眼中的真诚情谊爱慕欣赏,苏眠看得出,他只是无法相信。她不嫌弃他貌丑,那是因为她变聪明之后最先见到的只有他一名男子。她过去一直痴傻,不懂得美丑。她不可能一辈子守着他一人隐居在此,他预感到她一定会成长为一名优秀的女子,将来她的身边会有许多才貌相配的男子,花团锦簇。他只求到那时她不会嫌弃他,还肯叫他一声“哥”,容他以这样的名义默默留在她身边而已。

“哥,你怎么了?”

妤卉的敏感聪慧让苏眠欣慰,同时更加小心地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他转过身,顾左右而言他道:“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我刚才为阿黎治疗时发现他虽然有内伤,但是心脉稳健,大部分经络畅通,体内有一股真气在他昏迷时自然游走,运行周天。他应该是习练过上乘内功的,否则他伤重如此早就死了。如果他只是普通奴仆,又身为男子,怎会有此奇遇?他的身份来历或许不简单,咱们等他醒来一定要问清楚。”

妤卉听后心中惊喜非常。

阿黎竟然是会武功的?将来培养他成为男元帅似乎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先天优势基础。看来美女姜博士没骗她。那么下一步该如何开展男元帅养成计划呢?是不是应该先与阿黎沟通一下,仔细问问他的身份,说不定阿黎的身份也不简单呢?

——————作者的话——————

下周又要出差,稿子我会尽量赶出来,但是每天都会更新,时间随机了,因为上网不稳定。请大家多多支持!

07疑惑不解

次日清晨,妤卉洗漱完毕穿戴整齐,就迫不及待走出自己的房间。

苏眠一向习惯早起,虽然昨天晚上与妤卉聊天后几乎失眠,他仍然如往日一样赶在妤卉起床前就操持好早饭。

妤卉经过堂屋,苏眠先央她吃了早饭,才放她进入东屋。

她看见阿黎躺在竹榻上一动不动,闭着眼睛,似乎还在昏睡。于是她轻手轻脚走到近前,欣赏着阿黎俊美的容颜,忍不住偷偷抚摸起阿黎的脸颊、眉眼、嘴唇。

在这一刻,妤卉几乎忘记自己是在一个虚拟的时空,所有的感觉都是那么真实。

阿黎其实早就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没有被拴在主人家的院子里,而是盖着被子躺在一张整洁的竹榻之上。房间里弥漫着药香,他周身的伤口也似乎敷了药,还裹着细布。他感觉脖子上的铁链已经被取下,身上没有穿衣服,脚上镣铐还在,只不过脚腕上粗糙的铁环扣用布缠了,不会再磨破肌肤。他知道那脚镣是精钢打造,寻常的利器是无法弄断的,再说像他这样刚被买下来的奴隶,主人家不可能会放任他没有半点束缚。

即使如此,阿黎也认为这一次他应该是遇到了一个好主人,她看上了他的姿色,不想他死得太快,才会为他医治。这个买下他的少女只有十一二岁年纪,但是容貌秀美,气质超凡,让他莫名生出一股亲切的感觉。还有那个体贴地为他裹上衣物的男子,一路搀扶,动作轻柔,那男子虽然貌丑,但应该是个心地善良的人吧。

这两人自称兄妹,容貌上毫无相似之处,言谈举止也不像是寻常百姓,他们究竟是谁?

阿黎此时不敢动不敢出声。他怕被人知道他已经清醒,就必须离开这个温暖舒适的竹榻,这是他记忆中很少有的机会能盖着被子睡在床上,就算渴着饿着一动不动,他也想再多躺一会儿。

他闭着眼睛,但是能听到一个轻灵的身影来到床边。那应该是他的新主人。

温暖纤细柔滑的手指贴上他的肌肤,轻轻抚摸他的脸孔,带着芬芳的气息,近在咫尺。他猜他的主人应该是喜欢他的容貌。如果是这样,他在这里的日子应该比在栾国的军营好过一些吧?最起码这里目前只有一个女人,就算她会像那些士兵一样粗暴地使用他的身体,他也能够忍受。他昨天吃了东西,身上的伤得到治疗,又休息了整个晚上,体力恢复了不少。

此时苏眠端着药碗走了进来,他轻声问道:“小妹,阿黎还没有醒过来么?”

阿黎心知苏眠懂得医术,不敢再装睡,赶紧睁开眼睛。

妤卉发现阿黎的眼睛居然是一双漂亮的凤目,瞳孔漆黑,阳光之下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勾魂摄魄,仿佛天生带了一种很强的吸引力,让她不知不觉沉迷其中。

阿黎用没有折断的左臂挣扎着支起身体,本能地收敛眼中光芒低下头惶恐道:“主人,对不起,下奴不该偷懒。”

妤卉温柔安慰道:“你的伤还没有好,躺着吧,别害怕。先把药喝了,我们有事情问你。”

阿黎一愣,心中困惑,难道主人不会因为他装睡责罚他么?

苏眠在阿黎发愣的时候走上前,将碗里的药喂在他口中。

阿黎顺从地配合,丝毫没有因为那药的苦涩皱眉或者抗拒。喝完药,苏眠用布巾为他擦了嘴,扶他躺好,他也任由摆弄。

阿黎躺回竹榻,身体因为紧张而僵硬,不安地问道:“主人,您有什么事情要问下奴?”

妤卉想着昨天晚上苏眠提出来的那些疑问开口道:“阿黎,哥说你会武功,是谁教的?昨天听你说你原本是华国人,家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么?”

妤卉的问题,让阿黎的思绪陷入往昔,那段他曾经刻意想忘记却怎么也忘记不了的幽暗岁月。

十岁之前阿黎一直住在华国一个冰冷黑暗的山洞中,洞内有四季都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水池,和几个大铁笼子。二十几个男孩子按照来到这里的年份,被分别关在不同的笼子里,都是赤身裸体彼此需要挤在一起靠体温取暖。他是最晚一批到这里,也是年纪最小的一个,只有四岁。

有一些戴着面具的女子看管他们,逼迫他们每天泡在冰冷的水池里修炼一种特殊的内功。只有每日修炼的时辰和进境达到她们满意的程度,他们才能得到一点勉强维生的食物。如果有一个男孩子让她们稍有不满,与他住在同一个铁笼里的所有男孩子都会受到鞭打责罚。

很多人受不了这样的折磨,没几年便伤病而死,随后就会有新的孩子补充进来。阿黎却奇迹般地坚持活了下来。

阿黎十岁的时候,那些戴着面具的女子说他内功已经修炼到小成,把他和另外四个修炼到小成的男孩子带出了山洞。这种内功在小成之后就无需刻意的姿势,呼吸之间都能增进内力。他们不需要再泡在寒池之中,但是距离内功大成还需要五六年的时间。

至此阿黎才惊讶地发现原来天是蓝的,有日月星辰,地上不都是冰冷的石头,还有花草树木。他才知道山洞外边的女子都不戴面具,而男子都是穿着衣服不该暴露身体的。他得到了第一件衣服和一副精钢打造的脚镣。

脚镣是没有钥匙的,直接在他的脚腕上烧红了接在一起,他记得当时自己脚腕上的皮肉都被烫伤起泡,磨破溃烂疼了很久才长好。不过他很喜欢那件衣服,虽然在别人眼中那只是一片粗糙肮脏的破麻布对折中间掏了个洞套在头上,下摆仅到他膝盖,腰间系了根麻绳,但是总强过赤身裸体。有衣服穿让他觉得自己不是牲畜。

阿黎他们作为最下等的奴仆被看管在下人院子里,负责最低贱最苦最累的活计。他每天只能睡一两个时辰,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做事,他却不觉得辛苦。山洞外边很温暖,可以远离那个冰寒刺骨的水池,他也不必再因为别人做错了事受牵连而挨罚。他长得最漂亮,又乖巧温顺,管事很喜欢他,很少无缘无故鞭打他,每天都给他吃的。

阿黎从没有想过十六岁以后会是怎样,因为早就有人告诉他,按照他现在修炼的进境,等不到十六岁他就能内功大成。比他早几年来到这里达到这个水平的男孩子都已经死了,他看到过他们布满青紫瘀痕的尸体被拖走,永远消失。

然而在他十二岁的那年冬天,几个锦衣华服的女子出现在下人院子,其中一个女子一眼就看中了他。这里的正式弟子无论长幼都尊称那个女子为大师姐。她成为他第一个主人,把他带回她居住的院子。其余的男孩子也都被挑走,跟了各自的主人离开。

有人告诉他们,将来他们的内力都会奉献给他们的主人。

没过多久,阿黎就惊讶地意识到他的主人似乎与别的主人不同。

阿黎这个名字就是这个主人给他起的。

他的主人叫程柔,比他大十岁,武功是这里同辈分的弟子中最好的。她允许他睡在她的卧房之内,给了他御寒的毯子,每天都让他吃饱饭,有的时候还会抱他到床上一起睡。但是她不像别的主人那样,她从来没有侵犯过他的身体。

当然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她也会发狠地打他骂他,那个时候她看他的眼神里总是厌恶与温柔夹杂。不过在她不接任务心情好的时候,她会抽空偷偷教他识字读书,教他武功招式,给他零零星星讲一些做人的道理。

就在半年前的某一天,她突然命令他私下里叫她姑姑,她说要带他离开,有她在他就不会死。她告诫他所有这些秘密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否则他们都会没命。

从那以后程柔对阿黎的态度变得异常温和,再没有过打骂。他以为这是程柔的新游戏,他虽然不明白却只能小心地配合。因为过去程柔也有过短暂的温和相对,但随后就是更严酷的折磨。

又过了几个月,程柔出任务回来受了很重的伤,但她等不及伤势痊愈,就带着阿黎匆忙离开了那座山谷中的秘密宅院。她说她已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任务,从阁主那里换来了自由,再不用回来。

程柔带着阿黎向南疾行,虽然避开官道,捡荒僻的小路,仍然遇到了许多埋伏和袭击。

程柔告诉阿黎是阁主出卖了她,把她的行踪泄露给她的仇家,想把她逼上死路。在华国她们恐怕已无容身之所,所以她带着他一直向南打算逃到栾国。一路拼杀到达两国交界的凤凰山时,程柔的伤势已经十分严重。

那时唯一能救她的方法是通过男女交合,以特殊行功之法把阿黎的内力全部渡到她的体内。那样她的功力能更进一层,而阿黎会虚脱而死。她却坚持不肯用这个方法。她说她是他的亲姑姑,她与阿黎的父亲是同母异父的兄妹。她不能对阿黎做有违人伦的事情。

她们被栾国边境的守军发现。栾国人认为他们是奸细,拖走了伤重昏迷的程柔,又把阿黎关押在牢房严刑拷问。阿黎当然什么也不知道,只有挨着酷刑,一遍遍恳求她们能让他见一见程柔。

那些栾国守军却告诉阿黎,程柔已经被她们杀了。她们从阿黎嘴里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却因为贪恋他的美貌,暂时留了他性命,把他充作军奴,赤身裸体拴在校场边上,不分黑白昼夜供她们淫乐。

阿黎先是为了保护程柔受了重伤,后来被俘,程柔身亡,他心神恍惚也不知道该逃去何处,再加上酷刑折磨,他一直身体虚弱无力反抗那些士兵的凌虐。

惟有与程柔分开之前,她吩咐的话,让他立下的毒誓像一股无形的动力,或者说是一种束缚让他没有寻死。但是痛苦因为他活着而越发强烈,侵蚀着他的生命,从没有过间断。如果程柔没有教过他礼仪廉耻,栾国人带给他的或许只能算是一场残酷的肉体折磨,可现在他本就微弱的为人的自尊被彻底摧毁,心伤刻骨。

他认为自己必须习惯到麻木,才能活下来。在将来,只要心中不存什么希望,只当自己是不需要尊严的奴隶,他就会好受一些,仍能苟且偷生。

——————作者的话——————

这章更得多些,主要是阿黎性格的形成原因交待。本周精华早就用光了,看到那么多热心读者的留言让我好感动啊,下周补精华。谢谢支持,多多收藏推荐点击!

08何以疗伤

本文的基调与《美人谋》相似,不是虐文,偶尔有些小虐,是为了铺垫一下主人公的性情。本书的女主会比李系舟强悍一些,因为她有更多的愿望和追求。爱上主人公的男人们也会成长变强,摆脱心中的阴影束缚,被救赎。

周一周二出差,更新的时间要看我工作之余能否找到上网的地点而定。谢谢大家的支持。本周精华早已用光,我会在下周补加给热心读者。期待更多的收藏、点击和推荐!

————————以下是正文——————

阿黎抿了抿嘴唇,他想现在的主人一定不愿意听那么冗长的故事,根据过去他与程柔相处的经验,抛开最后这半年的奇怪游戏不谈,他认为主人是不可能真的关心奴隶的。

他梳理了一下思路,略去了程柔让他保守的秘密,恭顺而简洁地答道:“下奴是华国人,内功是以前的主人教的。下奴不知道有否亲人,听说下奴是因叛国重罪被抄家罚没的官奴,在下奴不懂事的时候就被送到以前的主人修行的地方。”

他没敢说程柔教过他识字,因为在华国,奴隶是不被允许读书识字的,一经发现会被刺瞎双眼斩断手脚。至于程柔逼他练习的武功招式,她虽然教了他却禁止他在人前显露,她说女人通常都不会喜欢武功高强的男子。他自然也不敢提,免生事端,也怕被新主人厌恶。

苏眠质疑道:“国法规定,叛国重罪一般全族女子都会被斩首。成年男子会流放到边疆充做军奴。未成年男子皆打了烙印从小在教坊作为官奴调教,等长到七八岁才会被分散卖到各地。你没有在教坊住过么?”

阿黎摇摇头,卑微地解释道:“下奴以前的主人说,她们每隔几年就会买一批六岁以下的官奴,是为了特别的用处,年纪大的她们不需要。”

妤卉好奇道:“这是为什么呢?是不是为了教你们武功,要从小培养?”

苏眠也不解道:“一般很少有人会精心培养奴隶身份的男子习武,就算训练死士也会选择根骨良好的女子。”

“您说的对。下奴和其他被送到那里的男孩子修习的内功与一般的武功不同,是为了配合那里的女子采补。她们说当我们练成了这门内功,也就是我们的死期。”阿黎忧伤道,“和下奴同一批到那里的男孩子,差不多都死了。”

“那你怎么会到栾国的军营?”

阿黎平淡而恭敬地回答道:“以前的主人说要带下奴离开华国,但是路上遇到了仇家。她受了很重的伤,我们又被栾国边境的守军发现。栾国人认为我们是奸细,严刑拷问。以前的主人被栾国人杀了。大概是因为下奴的容貌,栾国人暂时留了下奴性命,充为军奴。”

阿黎虽然没有详细讲自己的遭遇,妤卉却也能猜到他曾经遭受过怎样的痛苦折磨。苏眠能够治疗他身体上的伤,他的心伤又该如何抚慰呢?

苏眠却说道:“阿黎,我们既然买下了你,你从今以后就要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你知道我们买下你的原因么?”

阿黎愣了一下,迟疑道:“是下奴的姿色尚能入主人的眼吧?这是下奴的福分。”

苏眠没有过多解释,继续说道:“下个月我妹妹元服之礼,你为她暖席,日后贴身服侍她,你可愿意?”

妤卉羞涩道:“哥,我不是说了我还小,再说阿黎他……”她的目标可是要将阿黎培养成世人敬仰的男元帅,怎么能把他当成暖席的小侍轻侮?

“小妹嫌弃阿黎出身卑贱又不是处子么?”苏眠叹息道,“那我再想别的办法筹措一些钱财,日后为小妹聘一房良家子为夫。不过元服之礼务求周全,暖席之时,只能先用他将就了。请妹妹见谅。”

阿黎闻言眼神越发黯淡。在栾国的军营,他的身体不知道被多少女子玩弄过,早已失去贞洁。生死之间徘徊,也许是冥冥中注定,他才又被走私回到华国,遇到了妤卉。他清楚就算现在的主人是因为看上了他的姿色才买下他,也只把他视为玩物吧?他这卑贱残破的身体,怎会不被人嫌弃肮脏?

他闭上眼睛,什么也没有说,等待着主人的安排。他从来都没有资格决定自己的事情。但是他隐约觉得与寻找父亲相比,也许在她这里坚持活下去更容易做到。无论怎么说,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好主人。

妤卉意识到如果当着苏眠的面,突然谈培养阿黎当男元帅的事情,自己一定会被当成疯子。所以她打算潜移默化,慢慢针对阿黎的性情,制定实施最适合的计划。她故意撇开暖席的尴尬事情,真诚问道:“阿黎,你都会做什么啊?今后有什么打算?”

“砍柴、挑水、洗衣、打扫、伺候人的事情下奴都会做,下奴吃的很少,主人们的剩饭菜随便给一点就能维持好几日。”阿黎犹豫了一下还是本能地隐瞒了一些事情,吞吞吐吐说道,“打算?……如果主人允许,下奴……想去京城。以前的主人临死时托下奴去找……找一个人。”

妤卉好奇问道:“你要找的是什么人?”

“是下奴以前主人的亲哥哥。”阿黎不敢看妤卉的脸,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下奴刚才只是说如果……下奴知道自己的身份没有资格请求主人答应什么事情……请主人恕罪……”

阿黎惶恐而自卑的样子,让妤卉不禁有些失望。她心目中的男元帅,当然是自信洒脱能力超群,这才可以拿捏有度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阿黎就算温顺乖巧已经练成了高深的内功,但他这样的性情,恐怕难成大器。指望阿黎完成她那个不可能的任务,还不如培养苏眠更有希望一些。

这一刻妤卉开始质疑美女姜博士提供的线索,莫非是个圈套不成?故意误导她付出更多的努力去完成那个本来就难度系数极大的任务,从而获得更多的实验数据。这么想也有一定道理,妤卉轻轻叹了一口气,下一步该怎么走呢?

是治疗阿黎的心伤,耐心培养他的性格,激发他自强不息奋发向上,还是去四处逛逛,多方比对再寻找更合适的任务人选呢?总之貌似窝在这个偏僻地方不是长久之计。也许去华国的京城看看没什么不好。自古天子脚下的地方都是最繁华的,藏龙卧虎人才辈出。

想到这些,妤卉对苏眠微笑道:“哥,咱们去京城看看可好?”

“小妹,你真的要带阿黎去京城寻人么?”苏眠皱眉道,“可是京城远在千里之外,去一趟路上的开销至少要十几两银子,凑齐这些钱需要一段时间。”

“哥,你识得药材又懂医术,咱们可以边走边赚盘缠。”妤卉兴致勃勃道,“我也可以打工赚钱,养家糊口。其实我想去京城开开眼界,顺便打听一下自己的身世。我爹没说不让我去京城吧?”

“这倒是没有。”苏眠心想秦氏去世的时候,妤卉还是痴儿,怎会自己提出去京城?可是现在的妤卉聪明活泼,心思不亚于成人,有主意,处事果敢,窝在这穷乡僻壤确实屈才荒废时光。就算到了京城,她找不到亲人,也不该拦着她去闯荡一番事业。再说苏眠对自己的能力有一定自信,他觉得有他照顾帮衬,他们去京城这一路应该不会太辛苦。

“好,我从现在起开始筹备,下个月你行元服礼之后,咱们就出发去京城。那时阿黎的伤也差不多都好了。”

妤卉露出灿烂的笑脸,高兴道:“哥,你对我真好。”

09心中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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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的日子,苏眠白天进山采药,留下妤卉和阿黎在家中。开始的时候苏眠不太放心,总是提前做好了吃食,生怕妤卉自己不会照顾自己。结果他惊讶地发现妤卉不仅能把自己照料得很好,还能照顾阿黎,甚至主动操持一般女子都不会碰的琐碎家务,打扫房间洗衣做饭样样都能干。每天晚上他从山中归来,妤卉就已经准备好了简单却可口的饭菜。

苏眠的心中喜忧掺半。喜的是妤卉温柔体贴懂事能干,忧的是自己拖累了她,委屈她做这些寻常女子都不屑于做的事情。他给不了她衣食无忧仆从如云的享乐生活,现在她却为了减轻他的负担,屈尊降贵不辞劳苦,毫无怨言。这让他怎么对得起她的父亲?

可每当苏眠流露出愧疚的意思,妤卉总是宽慰他道:“哥,当初都是父亲和你照顾我生活那么多年,现在换我照顾你有什么不对呢?我不懂草药,不会打猎,就只能做这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帮你分担,这样你能有更多精力更快凑齐盘缠,早日实现我的心愿,我反而该感谢你呢。”

一晃,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

这日苏眠采药归来,看见妤卉又在洗衣,就说道:“洗衣做饭本是男人家的事情,你堂堂女子做这些总是委屈。你舍不得阿黎伤势未愈,不支使他,那就等我回来,让我做就行。”

妤卉理直气壮地解释道:“神仙告诉我这世上的工作原本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我肚子饿了自己会做饭,又有时间,何苦要等你回来?再说洗衣服不是什么重活,我活动一下四肢锻炼身体,也算是强健体魄的一种方法,我全是为了自己舒服而已。”

“小妹越来越伶牙俐齿,欺负我说不过你这些神仙教的道理。算了,你开心就好,千万不要勉强。”苏眠转开话题又问道,“这几天你是不是一直在琢磨怎么打开阿黎的脚镣?”

妤卉皱眉道:“那脚镣材质坚固,寻常利器都弄不开,哥可有什么好办法?当初阿黎脖子上的铁链是怎么取掉的?”

苏眠沉声道:“小妹难道不怕阿黎毫无束缚会出什么事么?”

妤卉笑道:“阿黎内功那么好,若想做什么咱们也拦不住。把脚镣除去,让他行动自如,他若真愿意留下来,咱们就多了个好帮手。他若想走,咱们就当是做了一件好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小妹真是慈悲善良。我依你就是。”苏眠从靴筒中取出一把匕首,拔出鞘对妤卉说道,“小妹,这匕首是义父赠给我的防身宝物。别看它乌黑无光,实际上削铁如泥。”

妤卉凑近了观看,恰好一阵微风吹过,她耳畔的碎发迎刃而断,她不禁喜道:“真是件好宝贝。哥,怎么不早告诉我?害我这几天用了菜刀柴刀斧头大石头一一试过,差点把阿黎的腿再弄伤。”

苏眠见识过这世间太多人心险恶肮脏污浊之事,他当初没有除掉阿黎的脚镣就是心存防备。不过这些念头他不想说出来,污染妤卉善良真诚的心灵,所以他没答,反而问道:“对了,阿黎呢?还在屋内躺着么?”

妤卉说道:“阿黎前几天刚能下地,他闲不住,总抢着干活。我让他去附近散步,顺便拾些柴禾,现在还没回来。”

“他出去多久了?天色已晚,日落后山中会有野兽出没,比较危险。”

“大概两个时辰了。”妤卉也有些担心道,“昨天没这么久,哥,要不我去找找他,他拖着脚镣行走,应该能寻到痕迹。”

两人正说话间,阿黎拖着一大捆干柴回来了,他手里还拎着一只山鸡。他见到妤卉和苏眠,立刻下跪行礼,恭敬道:“主人,公子,对不起,下奴回来晚了。”

苏眠质疑道:“那山鸡从哪里来的?”

阿黎不敢起身,小心翼翼地解释道:“下奴随以前的主人穿越凤凰山的时候,几天也见不到村庄,以前的主人就教下奴用小石子打些山禽活物果腹。”

妤卉一边将阿黎从地上拉起来,一边高兴道:“太好了,哥,阿黎会打猎,咱们路上就不愁吃喝了。”

苏眠直视着阿黎严肃问道:“小妹让我除去你的脚镣,你想走还是想留下?”

阿黎愣了一下,主人是赶他走么?难道他被主人厌恶了么?是啊,前几日他不该躺在床上无所事事,主人嫌弃他懒惰无用吧?他惶恐地又跪回地上,虽然身上一些大伤口和断骨的地方仍然隐隐作痛,他却不敢怠慢。他卑微地哀求道:“主人,公子,下奴……从今以后都会拼命做事,请不要赶下奴走。”

妤卉无奈道:“阿黎,别怕,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你不想与我们在一起吃苦,你可以离开。你的卖身契我也可以还给你。”

“啊?”这一次阿黎听懂了妤卉的意思,却不明白她为什么对他这样好。他们买下他,为他疗伤,精心照顾他,每天都让他吃饱饭,却不逼着他做事情,对奴隶这样的好的主人,世上恐怕只此一家。而且妤卉还说要去京城,他当然不会认为那是专门带他去寻人,但是如果他能跟在她身边,或许真的有机会找到父亲。他早已打定主意,只要妤卉不嫌弃,他会一直跟着她。至于自由,他从来没有奢望过。

像阿黎这样的罪臣后代,作为官奴身上都会被打上奴隶烙印,就算日后主人还给他卖身契,没有官府颁发的特赦令,他离开主人仍然会被当作逃奴抓去府衙受刑挨罚。除非他永远躲在深山老林,不让人看到他身上的奴隶烙印。

苏眠低声对妤卉讲了国家律法关于奴隶的这些约束,劝道:“小妹,我看阿黎确实想留下来,这对咱们对他而言都是不错的选择。”

妤卉暗自感叹,看来就算打开了阿黎脚上的锁链,他心中那道看不见的束缚恐怕也很难消除呢。按照华国律法,女奴隶随主人从军凭战功能获得特赦令,而男子惟有嫁人才有机会脱去奴籍,难道她不把阿黎收为小侍,阿黎心中的束缚就会永远存在么?

如果阿黎因为心中束缚一直是现在这种自我否定自我厌恶的样子,很难想象他怎么能成长为世人景仰的男元帅。

妤卉轻轻叹息了一声,对苏眠说道:“哥,明天就是我的元服之日吧?是不是我娶了阿黎,就能去官府为他申请脱离奴籍呢?”

苏眠猜不到妤卉心中究竟在想什么,他只能如实回答道:“贵族小姐或者身有功名的女子才能去官府申请为自己的夫侍脱离奴籍,寻常百姓去了也没有用的。”

妤卉发觉目前的首要问题变成了要先努力提高自己的社会地位,才有希望完成那个任务。她自知不是考科举的料子,从军又怕辛苦,左思右想唯一的突破点就是从自己的身世入手。万一她真是名门贵族之后,一旦能认祖归宗,随之而来的好处就不言而喻了。

10元服之礼

次日清晨正是七月十五,邻近的几个镇子都有大集市。苏眠带着妤卉一起去了镇上,由妤卉出面,打算把这个月攒下的药材卖掉换些盘缠。妤卉还收拾出一些不常用的物件,包括从阿黎身上除下来的铁链一并带去,能换些钱财总比丢在竹屋顶用。

卖完了货物,苏眠为妤卉的元服礼置办了一些喜庆之物和远途旅行的必须品,两人这才回家。

此时,阿黎已经把竹屋内外打扫布置一新。苏眠下厨操刀,开始做晚饭,妤卉本想帮忙,却被苏眠打发到屋内梳洗。阿黎准备好了浴桶和热水,伺候在一旁。

按照妤卉的观念,怎么能让一个男子看她洗澡还动手动脚?她死活不让阿黎伺候,将他支使到堂屋帮苏眠做饭。

梳洗过后,妤卉换上了苏眠特意为她缝制的新衣。布料虽然朴素寻常,但是苏眠的裁剪缝纫处处透着精巧,针脚密实讲究,领口和袖口还绣了暗花,美观大方,让妤卉爱不释手。

其实作为家庭男性成员,一般是没有资格主持女子元服的仪式。但是妤卉目前没有别的亲人,苏眠只能僭越代劳。

穿了新衣的妤卉,更显气质脱俗,美丽非常。苏眠几乎控制不住自己,心跳比往日快了许多,总想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想,像妤卉这样的女子,只用微微一笑,恐怕就会轻易迷倒天下男儿吧?

苏眠曾经参加过族中姐妹的元服礼,大户人家很讲究,礼仪也很繁琐,光是衣服就要换好几套,其间所用器物饮食也都有说法。不过平民百姓家中为女儿举行元服礼就简化了许多。苏眠在有限的财力和人力之下,将二者有机地结合,能够精致讲究的他都努力做到,不想让妤卉受太多委屈。

妤卉能体会出苏眠这一番苦心,别的都乖乖配合,只有最后一项“暖席”,她犯了难。

据苏眠说,大户人家的小姐都是在元服当晚暖席之时破身,代表着已经成人,可以行使女子的一切权力。为小姐暖席的男子通常都是身份相对低贱的侍儿奴仆,如果伺候得好,让小姐高兴,他们也能借此机会得到一侍的名分。所以在大户人家,能够为小姐暖席是一种荣耀,如果这小姐品貌端庄,又给了男子名分,那更是男子的福气。

苏眠看出妤卉的犹豫,他劝道:“小妹,礼不可废,阿黎已经沐浴更衣,等在你屋内了。你若嫌弃他,不给他名分就是。”

妤卉心想看来怎么也要过这一关了,把元服礼完成,她就算成人,按照这个世界的规矩,苏眠虽然是她义兄,也必须事事听从已经成年的妹妹做主。大不了,她与阿黎先同床共枕,她不碰他,也不让他碰,两人井水不犯河水睡一晚就是了。

想清楚这些,妤卉回到自己的房间。

阿黎已经洗漱更衣,换下了粗布破衣,穿了苏眠用秦氏旧衣为他改制的体面的衣服。他安静地跪在妤卉的床前,赤着脚,散着如墨的长发,发梢上犹自滴着水。他怕妤卉嫌弃他肮脏,里里外外清洗了很多遍,一整日都不曾进食,只反复嚼了香叶在口中,身上也涂了苏眠特意买回来的香粉。

阿黎本就生得绝世容貌,平时不加修饰,粗布破衣都无法遮掩他天生丽质,如今精心打扮,更显诱人。

妤卉看到这样的美少年,不可能无动于衷。但是“从一而终”的条件让她不敢造次。她走到床边,尽量镇定,让阿黎为她脱去外衣,扶她上床。她这才略带羞涩地说道:“阿黎,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

阿黎低低应了一声,吹灭了烛火,脱去全身衣物,恭顺地爬上了床。他仰面躺在妤卉身旁,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他虽然已非处子,但之前都是被女人肆意玩弄,他根本不知道正常的男欢女爱是怎么开始,如何行动。

其实妤卉比阿黎还紧张。妤卉当然知道该如何云雨,可惜她不敢乱动。万一撩拨起火来,她觉得吃亏的就是她了。

所以妤卉假装无知少女,为阿黎盖上被子,自己背过身,紧贴着床里睡去。幸好这床足够大,她身量还没长足,阿黎也偏瘦,两人之间很容易就空出一块安全距离。

开始的时候妤卉在心中存了防备并没有真的睡去,结果躺了一会儿发现阿黎相当乖巧,似乎她不吩咐,他就不会动作。于是她安然睡去。

阿黎等了许久,不见妤卉有任何动作,反而听她呼吸像是已经熟睡。他于是轻手轻脚掀开被子下了床。他穿上以前的粗布破衣,把刚才那套衣物仔细叠好,又安静地跪回床边。

阿黎心想主人一定还是嫌弃他肮脏。平时也许会用他身子,可这么重要的暖席礼,那么纯洁美丽的主人自然不会允许他这种卑贱的人碰触。

恍惚之中,他想到了程柔对他讲过的那些道理。她说只有坚持活下去,才能等到幸福。

但他不懂什么是幸福。他问过她,她回答说,男子这辈子只要能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呵护他珍惜他的妻主,白头偕老生死不离,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吧?程柔说世间女子都极看重男子贞洁,而他的身体却被那么多女子摸过用过,就算有几分姿色,又有哪个女子会真心对他,当他是唯一呢?

如果他不是遇到了妤卉这样一个善良温柔又美丽的主人,他根本没有勇气和机会活下去。她仿佛是一盏明灯,照亮了他漆黑幽暗的世界。她从不曾打骂他,在他养伤行动不便的时候,她甚至会体贴地照料他起居饮食,为他擦身换药。

或许妤卉对每个人都这样好,他也不该再奢求太多。可是当他知道要为妤卉暖席时,他控制不住在心中偷偷幻想,他将成为她的人,她就是他的妻主。他把身心交托给她,便能名正言顺留在她身边继续享受她给的温柔。

不过她终于还是没有要他。她不会给他名分,不想当他的妻主吧?

他原本不懂得什么叫爱什么叫伤心,但此时,他只觉胸口烦闷钝痛。这种痛不像是受了内伤或者外伤时那么强烈难忍,却如同一把软刀子细细折磨,反复划过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他再次后悔,也许不懂得那些道理,他就不会这样难过。他怎么就改不了忍不住总是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他注定了这辈子只能是一个卑贱的奴隶。即使他现在伤心难过,他仍然认为错在他自己。妤卉对他是非常好的,甚至好过程柔。

程柔说受人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他一无所有,该如何报答他们兄妹的这份恩情呢?一辈子随侍左右永不背叛,就算将来被抛弃,他也要默默为他们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样恐怕都不能报答一二吧。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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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准备启程

第二天一早妤卉醒来的时候,发现阿黎居然没有睡在床上,而是静静地跪靠在床边。

阿黎见妤卉醒来,赶紧挣扎着恢复了标准的跪姿,恭敬问道:“主人,请让下奴服侍您更衣洗漱。”

阿黎的脸色略显苍白,披散着头发,穿着粗布旧衣,卑微地跪着,忍着身上的不适,强颜欢笑。这让妤卉看着格外心痛,她问道:“阿黎,你怎么跪在这里?”

阿黎低着头,不敢看妤卉的眼睛,小心翼翼解释道:“对不起,主人,下奴应该先去做些杂务,可是又怕主人醒来没人伺候。”

“我不是这个意思。平时我都是自己穿衣洗漱不用别人的。你去帮我哥吧,今天要收拾行李,趁早出门赶路呢。”妤卉相当不习惯被异性如此贴身服侍,更何况还是阿黎这种绝色美少年,别说是肢体接触,甚至是看几眼都很容易让她想入非非,魂不守舍。

阿黎自卑地跪着退开几步,轻声道:“下奴知道自己粗手笨脚,身体不洁,让主人厌恶嫌弃。下奴这就出去。”

妤卉心知阿黎多半又误会了什么,赶紧扶他起身,开解道:“阿黎,昨晚上你我已经同床共枕,以后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谦恭。你不要称呼我主人了,也不要称自己为下奴,听着怪别扭的。”

阿黎闻言不禁有些惊喜,妤卉的话难道是默认了愿意做他妻主么?他鼓起勇气试探道:“那么阿黎称呼您为妻主大人可好?”

“妻主大人?”妤卉冒了一身冷汗,这还不如主人两个字,她摇摇头。

她的动作让阿黎眼中的期盼瞬间熄灭,他的头更低,咬了咬嘴唇,身体紧绷地僵立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感觉心中莫名的痛楚比跪了整晚麻木青肿的膝盖更痛。

“叫我心悦,这是我的字。”妤卉怕再不说清楚,阿黎会越想越歪,闷出内伤。她说完这句又想到阿黎的思想意识状态,多半是不敢接受这样的称呼,于是耐心教导道:“平时只有你我的时候,你必须叫我的字。在人前,随便你如何称呼都可以。还有,与我们说话都自称‘我’,如果再说‘下奴’两个字,我可要罚你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妤卉没指望阿黎能很快摆脱心灵束缚,解放思想。不过永远不去教导要求,他也会永远无法成长吧?就算不选他作为男元帅的培养目标,那也应该让他生活得更自在一些,否则不就辜负了他们相识一场的缘分了么?

“主人……心悦。”阿黎在妤卉的强烈要求下,改了称呼,内心深处却充满了困惑不解。她既然不愿意当他的妻主,为何要将字告诉他还要求他那样称呼她呢?难道这是她一时兴起的新游戏?就像以前程柔非要逼迫他叫她姑姑一样的道理?他不敢问,只是照做,而后仓惶地退出房间,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妤卉自己觉得改造阿黎已经取得了小小的一点成绩,心情顿时大好。想起今日就要启程去往京城,她更是激动不已。她加快速度,更衣洗漱,顺便把自己的行李打好包,就等着一会儿吃完了早饭,直接上路。

其实妤卉为了今天的行程,几天前就开始有计划的收拾自己的东西,不断优化精简,只带些实用轻便值钱的,华而不实或者厚重的衣物用品她昨日都已经与苏眠带到镇上卖掉换成了盘缠。

妤卉挑帘出了自己的房屋,苏眠已经做好了早饭。

“哥,你吃了没?一起吃吧。”妤卉像往常一样问了一声,期待着苏眠如往常一样陪她一起吃饭。

苏眠却侍立在桌旁说道:“小妹昨日已经成人,成年男女就算亲兄妹也不能再同席而食。我等你吃完再用饭即可。”

妤卉不以为然道:“哥,那是大户人家的规矩吧?咱们平头百姓,家里就这一张饭桌,倘若总是分开吃饭,那不是太麻烦了?叫阿黎来一起吃吧,吃完了抓紧时间收拾,早点出门。”

“是。”苏眠应了一声,微微一笑,将阿黎叫了进来。

妤卉美滋滋的夸赞道:“还是哥明白事理最好说话。”

苏眠解释道:“小妹,你既然已经成人,就是一家之主,我和阿黎身为男子自然是要听你吩咐。”

妤卉认真说道:“哥,你何时也变得与这里寻常男儿一样迂腐了?我最喜欢的是你洒脱的性情和不亚于女子的能力才干。正是因为你让我有依靠感有安全感,我才会打定主意去京城,什么也不怕。所以别压抑你的本性流俗。”

苏眠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他并没有入席,而是绕到妤卉身后,为她绾发梳起成年女子的发髻,用充满欣喜的声音说道:“小妹,你是除了我娘以外,最懂我的女人。我有幸认识你,真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如果以后每天我都能为你做饭,为你绾发那该有多好啊?”

阿黎进屋的时候,正看见妤卉和苏眠温情脉脉地对话,他不敢抬头匆忙跪在地上,没有说话。

苏眠话中隐含的情意,妤卉当然听得出,她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抬眼看到阿黎,轻叹一声,转开话题道:“哥,阿黎若是能与你一样多些自信,那该有多好?”

苏眠刚才是一时情难自禁表露心迹,话说出口就后悔了。他和妤卉之间绝不能有男女之情吧?他大她十一岁,他已经是她的义兄,他是世人公认的丑男,他哪里配得上她?就算她欣赏他,不计较他的容貌,不在乎世俗眼光,他也失去了堂堂正正嫁给她的资格。因为他当年遭人陷害,早已不是清白之身。

苏眠今天早上问过阿黎,阿黎如实交代说妤卉昨晚根本没有碰过他。这让苏眠彻底放弃了幻想。他原本存了一点点私心,以为妤卉只要能够接受并非处子的阿黎,那么将来或许也会接受他,现在看来美貌如阿黎那样妤卉都能坐怀不乱,她多半还是很注重男子的贞洁。

妤卉说他比阿黎自信,其实那只是表面现象。不过母亲告诉他,必须学会坚强,学会用微笑面对困境,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自尊自爱。他不忘掉这些,就可以找到快乐。而且为了守护心爱的人活下去,会有更多的快乐。让妤卉快乐,满足妤卉的每一个愿望,他也就能得到幸福了吧?

所以当妤卉那样问起,他先是将阿黎从地上扶起来,而后自然地回答道:“小妹,那不如以后将阿黎交给我代为管教可好?”

妤卉一听眼睛一亮,不如让阿黎与苏眠多多相处,说不定潜移默化能找到自信摆脱阴影。她喜道:“哥愿意教他,那再好不过了。最好他能变成与你一样的性情。”

“那我可以试着用当年母亲教导我的方法,不过有些法子与寻常人家教养男儿不同,小妹若觉得不妥,可要及时提出来。”

妤卉含混应了一声,心道要的就是那些“不妥”的方法,如果循规蹈矩,还怎么将阿黎改造成男元帅?这下有苏眠主动帮忙,她凭空多了一些美好的希望,阿黎,他究竟能否成为帮他完成任务的那个人呢?

——————作者的话——————

今天发现本周的精华又用光了,好奇怪啊。只能期待下周了。谢谢大家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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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后嗣神庙

阿黎不懂妤卉与苏眠究竟在讨论什么,他只知道妤卉让苏眠负责管教他。大概妤卉觉得他应该掌握一些男儿家该会的体面的技能吧?过去的十六年里,他只会做一些粗活,像刺绣烹饪侍寝之礼歌舞弹唱那种能取悦妻主的技能他完全不懂。这么说,只要他学会这些,还是有希望被妤卉接纳的,他本已如死水的心境不知不觉又泛起了一丝希望的涟漪。

妤卉趁阿黎魂不守舍胡思乱想的时候,赶紧拉着他一起围坐在桌子边上,吃完了早饭。

等阿黎惊觉到居然与主人们一起坐着吃饭的时候,他已经被妤卉强行喂了大半碗饭菜。

妤卉看出阿黎有反抗的意图,她立刻严肃说道:“你不听我的命令么?你不愿陪我吃饭,是觉得我哥做的饭菜不好吃么?”

苏眠打圆场道:“小妹,你这样说阿黎会更紧张的。阿黎别怕,乖乖吃完饭。”

阿黎不敢多言,囫囵吞枣式地吃完了自己碗里的饭,立刻起身站到一旁小心翼翼询问道:“这是主人的新游戏么?”

苏眠微笑道:“阿黎,你怎样想都行,能放松下来坦然接受就可以。”

妤卉觉得苏眠的回答不错,现在与阿黎讲平等观念还不如先顺着他的心思,慢慢熏陶,让他的身体先习惯被尊重和舒适的感觉,而后思维模式才能逐渐转变吧?再说按照苏眠目前的成长状态和心智能力,应该比她更能胜任教导阿黎的工作。她决定全面放手交权,让苏眠没有顾忌放开了改造阿黎。

饭后,阿黎先一步将所有要带走的东西都打成了一大捆,背在自己身上。这些物品虽然都经过精简,毕竟是三人吃穿用度,体积重量比寻常一个人的包袱大许多。

妤卉说道:“阿黎,你把行李分开,我们一人分担一些不就轻松了么?”

阿黎推辞道:“拿行李是我该做的事情,怎能劳动主人?再说我练过内功力气大,背这些东西一点不吃力的。”

苏眠也语重心长道:“小妹,无论是贵族还是寻常人家男女一起出门,拿行李背货物的自然都是男子,女子空着手或佩带武器,行动才能便利。我知道你体贴我和阿黎,可是太过惊世骇俗容易惹来麻烦。”

妤卉点点头,心想自己现在这个身体人小力薄,东西拿不了多少,远道没轻重,万一体力过渡消耗反而拖累了他们,就没再争执。她又问道:“阿黎,怎么不穿我哥给你改的衣衫。这身粗布衣单薄破旧,露着小臂腿脚,容易受寒。”

阿黎抿了抿嘴唇说道:“公子改的衣服料子细腻,我是奴隶,平时做粗活穿那样的衣物容易损坏。我怕……”

妤卉笑道:“衣服哪有一辈子穿不坏的?你身上那粗布衣太破太脏了,当抹布还差不多。听话,去换好了衣服咱们再出门。”

苏眠见阿黎还是有些犹豫,就劝道:“阿黎,咱们现在是要出远门的,你穿的体面一些,才不会给我们丢脸啊。快去换衣服,我房里还有一双鞋袜,特意给你准备的。”

阿黎感激地道谢,迅速换好衣物,却没有丢弃粗布破衣,反而将这套衣物收入行李之中。

妤卉奇怪道:“阿黎,你还收着那套破衣服做什么?”

阿黎轻声解释道:“主人,那衣服虽然有些破旧可毕竟还是能穿的。以前的主人也曾赏赐过衣物给我,不过挨罚的时候很容易破损。”

“阿黎,我不会打你的。”妤卉温柔说道,“你放心吧,你现在这身衣服穿破了,再给你置办新衣。”

阿黎低着头没再说话。以前程柔也像这样不止一次说不会再打他,但是她心情不好的时候照样会用鞭子狠狠打到他皮开肉绽,打到他身上的衣物再也无法缝补。当然他没有资格质疑妤卉的话,他只是不断提醒自己,不要当真不要相信,免得将来失望更大伤心难过。主人不是没有否认么,所有他现在感受到的特殊的温柔照顾,也许都是一场游戏。等主人玩腻了,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终于启程,一路向北,为了节省开支,三人都是步行。初时更是为了抄近道没走官道,遇不上城镇村庄,基本上全是风餐露宿,靠打猎采摘自给自足。

阿黎坚持自己背了所有的行李,沿途休息的时候,他还主动忙前忙后,打猎、找水源、生火、守夜,抢着将所有的杂务一人承揽,好让妤卉和苏眠多些时间休息。

妤卉有心帮忙,无奈她掌握的野外生存技能水平实在有限,不添乱已经很难得。只好摆正心态,多看多学,慢慢磨练,想着将来万一自己落单,也好有能力自保。

按照目前的速度,第四日他们就能离开大山,走到人烟较多的平原。今晚他们发现了一座废弃的庙宇,打算在此处休息。

吃完晚饭,妤卉睡不着,就在破庙里随意逛了逛,发现这座庙宇与她所知略有不同。她兴致勃勃询问道:“哥,这是什么庙?怎么供奉的不是神像而是一棵大树?”

苏眠笑道:“小妹,难道神仙没有给你讲过么?”

“神仙没讲过啊?”妤卉央求道,“哥,你博学多才,给我普及一下知识吧。”

阿黎其实也很感兴趣,他以前一直被禁足在深山的宅院里,后来随程柔逃亡,也曾露宿破庙,不过那时程柔哪有心思给阿黎说典故?

苏眠见妤卉和阿黎都感兴趣,也就不再卖关子,朗声道:“这里应该是一处废弃的后嗣神庙。”

妤卉心中一动,装出天真的样子问道:“那不是应该供奉掌管生育的神仙么?为什么供奉的是大树呢?”

“那可不是普通的树木,而是神树。”苏眠耐心说道,“神树是咱们生息繁衍的必备之物,所结果实就是胎果。传说最初神树只有七棵,被后世尊为初始神树。聚居在这七棵神树周围生活的族群,慢慢演化成七个国家。后来有人发现了神树移栽培育的方法,就是从初始神树上截下新枝,以神树树身分泌的桨汁浸泡可以暂时保存不死,寻找合适的土壤栽培十年后就可以开花结果,百年后新栽的神树也能截枝再次繁衍。于是人们才可以四处迁徙。在一定规模的村镇城市,都会修建后嗣庙,移栽培育新的神树,繁衍人口。不过移栽的神树树龄一般都不会超过千年,想必这里的神树已经枯萎,后嗣庙才被废弃。”

“胎果是什么?”妤卉更想了解的是这里的生育问题。

“神树栽种成活,十年后便能结果。胎果必须以童男之血浇灌神树,虔诚祭祀祈祷,才能催生。因此后嗣庙中会供养童男,称为圣童。圣童之血浇灌神树,主持催生胎果的仪式。男女婚后如想求儿女,就到后嗣庙中敬献一定的财物,换取胎果。有钱人家往往敬献丰厚,可以自行选择修行高,体貌丰美,血统优良的圣童催生胎果。还能要求圣童提前一定时间斋戒沐浴,在后嗣庙中大做法事,隆重操办。人们认为这样获得的胎果易生女儿,孩子也会健康聪明。”

妤卉一听,原来胎果能够控制生育,那么假如正常夫妻娱乐,只要不吃胎果就不用担心会意外怀孕了?这样的设计真不错啊,就算还是女人生孩子,也自由许多,方便广纳夫侍,辨认孩子的生父。可惜她必须从一而终,这等优惠条件对她而言大打折扣了。

抛开那些无法更改的郁闷条件,她又问道:“哥,那胎果是男人吃还是女人吃呢?什么时候吃,吃了之后会怎样?”

苏眠面色微红,其实这些事情应该是父母在婚前教导给子女,他和妤卉是异姓兄妹,平时相处不拘小节,但也不该谈论这种男女之事,他终归是男子不好意思开口,于是敷衍道:“小妹,那些事情等你娶夫的时候,自会有人告知。”

看来是限制级问题了,妤卉怕苏眠尴尬,没再逼问,转头把目光落在了阿黎身上。她打算趁苏眠不注意的时候,再偷偷问问阿黎。

————作者的话——————

最近工作很忙,自从出差回来一直心神憔悴,得知同事登山不幸遇难,另一个同事跟腱割伤手术需要大休养,真是多灾多难。为逝者哀思,为生者祈祷早日康复。说这么多还因为我与她们的工作密不可分,因此在近期几个月内我的工作量无形中乘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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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黑道女子

以前休息的时候,都是苏眠与阿黎睡在一起,妤卉怕自己自制力不强,犯限制级错误,主动与他们分开。今晚她心中念着生孩子的问题,就把阿黎叫到自己身边。

苏眠当妤卉终于开窍,要与阿黎亲昵,他就没有多问,又怕自己在他们会放不开,幸好没有倒塌的房舍有两间,他就避到另一间。

见苏眠走开,妤卉笑着问道:“阿黎,你知道胎果怎么吃么?孩子是怎么生出来的?”

阿黎与苏眠想法差不多,以为妤卉想让他侍寝,才会问出如此问题,他红了脸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妤卉见阿黎不说话,身体微微颤抖,竟是要宽衣解带的样子,猛然猜到阿黎误会了她的意思,赶紧阻止道:“阿黎,别想歪了,我不是要你服侍,我就是想弄清楚生孩子的问题。你如果知道就给我讲讲。”

阿黎愣了一下,终于羞涩说道:“胎果当然是给男子吃的。听以前的主人说,男子必须在服用胎果后七日内与女子行房,女子才能受孕。女子受孕后七日诞下胎晶。而男子服用胎果七日后,肚脐处会长出胎囊。将女子诞下的胎晶种入胎囊,十个月左右,胎囊破裂,孩子就降生于世。”

原来怀孕生孩子的痛苦转嫁到男人身上了,简直太完美了,这不是明显助长了女子的好色享乐么?妤卉已经对这个实验的设计者,尤其是那位美女姜博士佩服得五体投地。真是强悍啊!彻底颠覆。

激动过后,妤卉问道:“阿黎,这些道理是你以前的主人教的么?她不会是想与你生个孩子吧?”她问出口又觉得不对,阿黎之前说过,他如果与以前的主人行房,内功就会被吸走性命不保,哪还有机会生孩子?那么他以前的主人为什么会对他讲如何生孩子的细节呢?

“我以前的主人从来没有碰过我的。”阿黎也茫然道,“她心情好的时候会给我讲一些道理,或许是无意间随便说说而已。”

两人正说话间,外边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妤卉冲到破窗户边往外一看,竟然是一名衣衫凌乱头发披散的男子。月光洒在那男子脸上,惊恐神色一览无遗,使他原本俊美的面容看起来有些扭曲。

妤卉下意识地拉着阿黎先是去了隔壁房间,与苏眠汇合。苏眠当然也看到了那名受了惊吓的男子,他低声迟疑道:“夜半三更孤身男子怎会出现在荒山野岭,会不会是附近有歹人?”

妤卉同情心泛滥,说道:“咱们要不要救他?”

苏眠皱眉道:“不能贸然行事招惹是非,也许歹徒马上就会现身,咱们见机行事。”

阿黎却忽然说道:“我感觉有高手逼近。”

苏眠和妤卉都知道阿黎内功不弱,耳聪目明,他既然说有高手来袭,他们便立刻停止交谈,藏匿身形不敢造次。

果然不多时外面传来一名女子冰冷的声音:“贱人,安插你在我身边,朝廷费了不少心思吧?可惜她们操之过急,就你这点本事还想翻出我的掌心,真是自不量力。若非我还没有玩够你的身子,早几个月就把你打发了。”

那男子惊叫一声,萎顿倒地,放弃逃跑反抗,哀求道:“主上,请念在往日旧情,饶过晓风这次吧。”

妤卉大着胆子偷偷向外观望,看到一名黑衣冷艳女子不知何时已经到了那男子身前。似乎感觉到有人偷窥,黑衣女子锐利的眼神扫向妤卉这边。妤卉只觉得被那黑衣女子一瞪,顿时感到仿佛寒气入体,浑身下意识一激灵。

黑衣女子却笑道:“本座今天心情正好,不想杀人,何方神圣有胆子就站出来,不要藏头露尾学男人行径。”

妤卉低声问道:“阿黎,那女子内功比你如何?”

阿黎卑微道:“我觉得她比我以前的主人武功还要高出许多。主人,您不要出去。我拼了性命也会缠住她,护主人离开。”

妤卉微微一笑道:“怕什么,你没听她说心情好不杀人么,既然咱们打不过她,还不如乖乖听话露个面。”

自从那黑衣女子出现,苏眠的神色就有些异常,在妤卉征询意见的时候,他魂不守舍地点点头,默不做声。

妤卉此时想的是,自己所处的环境是虚拟的空间,就算完不成任务,意外死亡也没什么,更何况她笃定设计者不会让她这么快就出局,从头开始会浪费许多资源。所以她大大方方神态如常,wωw奇Qisuu書com网走到外边。

阿黎生怕妤卉遇到什么危险,紧紧跟在她身后,最好了充足的防范准备。

妤卉学着这个世界的礼仪,作揖道:“这位姐姐不仅容貌倾城,武功也是一等高强,小妹佩服佩服。”

黑衣女子未料到藏匿在此的居然是一名只有十一二岁的少女,她见这少女言行举止不像习练过武功,为何面对她能不惊不惧侃侃而谈呢?她再抬眼打量少女身后紧随的绝美少年,那少年呼吸稳健绵长,看似不经意的几个动作姿势,实则护住了少女的周身要害,想必是高手。能有这样的高手相护,又有如此胆色的少女,应该非富即贵吧?为何他们穿着如此简朴?

黑衣女子再次凝神,感觉到尚未倒塌的房屋内还藏匿着一个人,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来路?她心中满是疑团,但她此番尚有要事处理,不想多惹麻烦。她决定先以言语相试,倘若这些人与她没有利害冲突,她就不再耽搁,带了晓风先行离去。

黑衣女子想到这里,一抬手点了脚下男子的穴道,将他弄晕后提在手中,这才朗声道:“小姐谬赞了,本座实不敢当。本座正在处理家务事,打扰几位休息了。不知小姐仙乡何处?他日本座定遣人专程登门赔礼。”

妤卉猜测黑衣女子是江湖中人,行事作风似乎亦正亦邪,她哪敢招惹?她也不想透露名号,于是忽悠道:“在下于心悦,带着家人游走四方居无定所。今日能见到姐姐的卓越风采,实在是妹妹三生有幸。姐姐事务繁忙不必客气,有缘他日相会,妹妹再聆听姐姐教诲。”

黑衣女子心道这少女言辞圆滑,恭敬客气,眼神之中透着超越年龄的成熟,绝非常人。这少女身后的绝色少年也是个尤物,日后有空真能再会的确不错。等她处理了手头的事情,一定要好好查查这少女的底细,倘若稳妥,交个朋友也无妨。

黑衣女子想清楚这些没再多言,也不自报家门,腾身而起,施展轻功,提着那男子飘然离去。

过了半晌,妤卉才伏在阿黎耳畔悄声问道:“阿黎,那黑衣女子走远了么?”

阿黎点点头,妤卉温热清香的气息近在咫尺,让他不禁心跳加速,面色微红。

“阿黎,你认识他们么?”

阿黎摇摇头。

妤卉轻轻叹了一口气有些担忧道:“刚才哥的神情很反常,或许哥认识他们。走咱们回房再说吧。”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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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噩梦来袭

直到阿黎重新燃起了火堆,妤卉坐到身边,苏眠才缓过心神,意识到刚才突然出现的那一男一女已经离开多时。

妤卉柔声问道:“哥,他们是什么人?你是不是认识他们?”

苏眠凄然道:“我不知道那两人姓名,不过那黑衣女子应该是江湖中人。我曾经与那女子有过一面之缘,她……她绝非善类。小妹千万不要招惹她。”

妤卉看苏眠说话时的神情,他虽然尽力压抑伪装平静,可还是掩饰不住眼中的愤恨之色。那黑衣女子,估计是黑道魔头,还与苏眠有过节。但是苏眠又明显不愿意详述此事,一定是有难言之隐,她不能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强人所难。所以她没有继续问话,而是安慰苏眠几句就摊开自己的铺盖守在苏眠旁边不远处睡去。

今夜格外寒凉,苏眠怕妤卉年幼身子单薄,就让阿黎挨着妤卉睡,他挨着阿黎,三人离近一些,以体温取暖。

阿黎躺在两人中间,不敢随意乱动,妤卉没有吩咐,他也不敢与她贴得太紧,两人虽然盖了一条毯子,身体却始终保持着一掌的距离。

苏眠和衣而卧,心事重重,半睡半醒之间仿佛又回到了往昔,苏家大宅内最后那段压抑的生活。

苏家大宅位于华国北方富庶的安郡,安郡自古就有经商的传统,多数女子都是少小离家天南海北走遍各地经商买卖,老时带回无数财富买田置业,如此轮回。各行各业里都活跃着安郡商人的身影。其中就有名噪一时,堪称安郡首富,世代以经营药材为主的苏家。

苏家传到苏眠母亲这一辈,人丁不兴,族中有才干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大多守着祖业不思进取坐吃山空。苏眠的母亲在世时东奔西走操持生意,刚有些起色,尚能维持大家族的运转开销,待她仓促去世来不及选立继承人,苏氏族内立刻起了争端。

苏眠是未嫁男子,无权继承母亲的家业,他冷眼旁观表姨表姐们贪婪的嘴脸,暗自伤神。他自懂事起就被母亲带在身边,离家远行,这还是他记忆中最长久的一次住在苏家大宅自己的闺阁之内,他被唯一允许出席的就是祭奠母亲的仪式。虽然当着他的面,族人都会摆出长辈的姿态,慰问关怀,嘘寒问暖,拉拢关系,甚至尽心竭力为他说媒。但是他知道她们关心的从来都只是如何能更名正言顺得到他母亲的财产。

苏眠以母丧期间不谈婚嫁为由,婉言谢绝了亲戚们各怀鬼胎的联姻拉拢,他只打算安安静静等这场戏落幕。无论是谁分了他母亲的家产,到底还是苏氏一族,血脉相连。如果她们不嫌弃,他可以继续帮她们打理生意,以求栖身之地。

他没有料到,新上任的族长苏蕊,他的表姨会如此忌惮他的才干,将他视为眼中钉,不惜用阴损的计策,把他往死路上逼。

当那个黑衣冷艳的女子夜半三更闯入他的闺阁之时,他还没有意识到将要遭受怎样的羞辱折磨。不过很快的,他就感觉到,这是他的劫难,没有人能救他。能在一向守卫森严的苏家大宅内不惊动他人顺利找到他的房间,此人的来路绝对不简单。

黑衣女子微微抬手凌空一指就点了苏眠的穴道,把他扔在床上,不屑道:“今天本座真算是长了见识,世上居然有你这么丑的男人。怪不得我派来的手下,但凡见到你的样子之后都拒绝做这笔买卖。虽然赏钱很丰厚,不过玩了你这样的男人,日后恐怕会做噩梦。”

苏眠穴道受制,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他心中惊惧交加,夹杂着一种凄惶的绝望。但他坚持直视着那黑衣女子,并未露出软弱的神情。

黑衣女子坐到床上,将苏眠放平,略有些诧异道:“怎么,你不害怕么?别以为你长得丑,本座就会放过你。本座既然已经接了这单生意,收人钱财替人消灾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不会皱下眉头,更何况对付你一个区区男子。”

她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苏眠身上的衣物,毫不犹豫褪下了他的长裤。

赤裸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最羞耻的部位完全展现在那黑衣女子面前,苏眠的身体不再受思想控制,微微颤抖。

那黑衣女子的手抚摸上苏眠的小腹,那里从肚脐向下有一条清晰的红痕,她不禁啧啧道:“还好你仍是处子,虽然丑了一点,不过处子的青涩滋味本座很喜欢。”

苏眠终于羞愤地闭上双眼。

那黑衣女子捡了一件小衣蒙住他的脸,脱去自己的衣物,趴在他的身上,一只手在他的下身不断套弄,另一只手攀上他的颈项,她的唇开始亲吻他的胸膛。她偶尔抬头,还会嘲讽几句:“盖上脸,光看这干净的身子,感觉比刚才好多了。苏公子,其实你下身这物件长得很标致,而且很敏感,等它硬起来,恐怕比娼馆的头牌丝毫不差。”

那黑衣女子是纵情风月的老手,稍微撩拨,苏眠下身的羞物就渐渐不受控制地抬头,变热变硬。她坐上那炙热的坚挺,放纵己身,掀起欲海狂潮。

等那黑衣女子享受够了,她翻身下床,穿好自己的衣襟,这才又说道:“苏公子,那些花银子请本座来办这件事的人,并非全是恶意。否则以你这样的容貌,恐怕很难找到妻主。本座这等才貌双全的女子,向来只睡漂亮的男人,今晚与你一尝人间极乐,算是便宜你了。”

接着她一挥袍袖,将蒙在苏眠脸上的衣衫扫到他身上,遮住他的羞处,就头也不回径直翻窗而出,飘然离去。

苏眠没有睁开眼睛,泪水静静流淌。

那个黑衣女子的容貌声音,还有她对他做的这一切,都深深烙印在他的身上心中。恨,恨不得解开穴道之后马上就去寻死。幸亏他一直手足受制,在漫长的等待中他终于还是放弃了轻生的念头。他想他不能辜负母亲多年的教诲,他不能忍着仇恨屈辱死去,他要报仇!

但那黑衣女子究竟是何来路?幕后主使又是谁呢?他现在毫无头绪。

不久,大宅内有人在新族长面前告发,指控苏眠在母丧期间不守夫道,强淫下人。自称遭到迫害的奴藉女子,生得瘦瘦小小,还算眉清目秀,平日里胆小懦弱,如今更是声泪俱下楚楚可怜地陈述被自家公子摧残的“事实”。

苏眠已非处子之身,势单力薄百口莫辩。他这时终于明白,这圈套很可能就是新族长为了立威,为了清除他这个“眼中钉”特意准备的“厚礼”。

而且苏蕊的手段相当狠辣,不知私下里许给那奴藉女子的家人怎样的好处,总之那女子陈述完所谓事实之后,就自杀谢罪,免了后患,日后若想翻案也是死无对证。

苏眠最后落得净身出户,分文未拿,彻底被苏家放逐。

有家不能归,颠沛流离,过去每每昏睡之时,那黑衣女子冷艳的容貌和讥讽的言语就会出现在苏眠的梦中。直到被秦氏收留,直到妤卉变得聪明懂事,他才暂时脱离了噩梦的困扰。

可是他毫无准备,再次遇到了那个黑衣女子。

曾经的伤害造成的耻辱痛苦,强烈刺激着他的身心。那黑衣女子武功高强,行事诡秘,对男子似乎相当无情。以他目前的能力,就算她站在他眼前,他又能如何?他不会武功,没有势力依仗,虽然他可以用歪门邪道下毒使坏,倘若走运能杀了她,那又能如何?她死了,他也无法再找回清白之身。更何况那黑衣女子的江湖背景明显很复杂,她如果突然死了,会给他们带来很多麻烦。他不能为了自己报仇,而连累他现在的亲人。

是的,苏眠已经在心中把妤卉当作了唯一的亲人。在妤卉还不够强大,不能保护她自己的时候,他绝对不能做任何有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事情。

他甚至不能告诉她,与那黑衣女子曾有过的仇怨。难以启齿,又怕妤卉因此无端卷入江湖仇杀。

他心绪烦乱,噩梦来袭,今晚犹甚。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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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卷入风波

从噩梦中惊醒,苏眠出了一身冷汗,只感觉头重脚轻,四肢乏力。他懂得一些医术,知道自己恐怕是心内郁结,受惊受寒得了病。

此时天光刚刚放亮,他怕打扰了妤卉休息,想先起身坚持着去外边找些草药自己服下,免得耽误了行程,不过他身体因病虚弱无力,猛然起身站立,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不得不坐回地上。

阿黎睡得极轻,苏眠的动作让他立刻警醒。他见苏眠面色苍白一脸愁容,禁不住轻声问道:“公子,您哪里不舒服么?”

苏眠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阿黎我没事,估计是晚上睡觉受了点凉。你扶我出去找些草药吃,应该无碍。别吵到小妹睡觉。”

“哥,你们要去哪?”妤卉睡得也不踏实,模模糊糊听到苏眠和阿黎的对话,赶紧爬起来,发觉苏眠的异样,她关切道,“哥,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苏眠看瞒不住,只得避重就轻道:“小妹,我一向身体强壮,稍微受寒吃些草药就能顶过去,你不必担心。”

妤卉感觉苏眠的病不像是单纯的着凉感冒,说不定与昨天晚上出现的那个黑衣女子有关,心病纠结,外感风寒,必须好好休养,不能再急着赶路。她说道:“哥,反正咱们也不赶时间,既然你身体不舒服,我这几天走山路也很累,不如咱们就在这破庙里休养生息。”

苏眠明白妤卉对他的关爱,他知道与其勉强自己的身体还不如尽早治疗。他微笑道:“就听小妹吩咐。阿黎,你可识得草药?”

妤卉兴致勃勃道:“哥,你需要什么草药?不如画出来,我去找找,让阿黎先煮些热水给你喝。”

苏眠却想到要调教阿黎的性情,首先需要让他多掌握些本领技能,凭此建立自信,去找草药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他记得当年母亲就是通过教他学会各种技能,凡是都尽量少依赖别人,从而培养他独立和坚强自信的心性。于是他说道:“小妹,找草药需要眼神好身手灵活,而且山林中虫蛇野兽很多,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不如让阿黎去,顺便还能打些野味回来。你留下来陪我可好?”

妤卉一听立刻猜到苏眠的用意,她顺水推舟道:“是啊,我最怕虫蛇,还是让阿黎去吧。哥,你要用的草药一般都长在什么地方?”

苏眠取出行李中的纸笔,画出几种草药的外形,又描述了这些草药的生长环境。阿黎在一旁仔细地聆听。苏眠发现阿黎的记性很好,理解力也比他想象中高,他只说了一遍,阿黎就已经记得分毫不差。

阿黎离开后,妤卉从行李里拿出锅子,开始煮水。苏眠想要帮忙,却被妤卉拦下,将所有御寒的被褥都盖在他身上,要他好好休息发汗。

差不多一个时辰之后,阿黎顺利归来。苏眠让他采的草药一样不少,还猎了一只野兔,摘了些野果。

妤卉高兴地夸赞道:“阿黎,你真能干!”

她正想着再夸赞几句,突然看见破庙的院子中又进来两个半人。

一名年轻的绿衣女子手持长剑神情警惕,她衣衫破损,面色苍白,血迹污渍遍布,像是已经受了很重的伤,但是动作明显是努力支撑护着身后一名怀抱婴儿的男子。那男子大约二十几岁,梳着已婚男子的发式,穿了一袭白衫,满面风尘,容颜憔悴,神情凄楚。

此二人发现破庙中早已有三个人栖身,不禁一愣。那绿衣女子低声对那男子说道:“公子,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

白衫男子叹息道:“恩人这一路为护我们父女,伤势不断,日夜操劳,倘若再不休息,恐怕……我看那少女带着两名男眷,像是寻常百姓,与朝廷无关,咱们不如在此处先歇歇。”

白衫男子怀中的婴儿忽然放声大哭,那男子却一边轻轻摇晃着婴儿一边强颜欢笑道:“你看,芸儿她也饿了,咱们大人撑得住,孩子到底是受不了。咱们先向他们乞些吃食吧。”

妤卉从他们只言片语的对话中猜测,他们可能是正在躲避朝廷的搜捕,那绿衣女子并非那白衫男子的妻主,看样子倒像是江湖义士救了他们父女。

苏眠虽然自己正病着,却也不愿意见弱男幼女受委屈,他轻声道:“小妹,咱们分他们一些食物吧。”

这正合妤卉心意,她取出炒熟的面粉,放入碗中,用开水一浇,就冲好了糊糊。她把碗交给阿黎,让阿黎送去给那白衫男子。

那绿衣女子确实身体疲累,他们在破庙内歇下,也没有推辞妤卉的好意。不过那绿衣女子很谨慎,接过碗还特意用银针试了确认没有毒,才敢递给那白衫男子。

阿黎接手了煮药烤肉的活计,妤卉腾出空闲,与那一男一女攀谈道:“你们别怕,我们都是普通百姓,你们是遇到了歹人么?”

那绿衣女子闭目盘膝运功疗伤并不答话,那白衫男子喂完了女儿,不好意思不搭理这位赠饭的少女,只好应道:“我们父女路遇强盗,幸好被这位侠女所救。”

妤卉心想,他们明明刚才还提起惧怕朝廷的人,此时语焉不详恐怕还是存了戒备。她也不戳穿,反而好心道:“我哥懂得一些医术,我们平时身上也带了一些外伤药物,我看那位姐姐受了伤,是否需要治疗呢?”

那白衫男子迟疑道:“那位年长一些的男子是你哥哥?他似乎正病着,怎好意思劳烦?”

妤卉见对方推辞,她也并不勉强,抓紧时间吃早饭。

又过了一会儿,那绿衣女子调息完毕,突然说道:“这位姑娘心地善良,热情大方,不知仙乡何处,尊姓大名?今日赠饭之恩,来日我等自会报答。”

妤卉明白这是那绿衣女子借故委婉盘问她的来历,于是客气几句,如昨晚对黑衣女子说的话一样:“在下于心悦,带着家人游走四方居无定所。我们身无余财,就只有这些粗陋的食物,见人落难,怎能袖手旁观?尽己之能稍微帮一帮而已。”

那绿衣女子没料到这个看上去只有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说话如此圆滑世故,虽然一身布衣,但是举手投足气质不凡,容貌也是少有的俊秀,她不禁心思一动,沉声问道:“小姐的姓氏可是女字旁的妤?”

妤、于两字同音,妤卉听她如此问,在不明对方底细的时候她当然不敢明言,就留了个心眼,解释道:“我姓的是干勾于。”

那绿衣女子将信将疑道:“在下看小姐是爽快人,在下有个不情之请。”

妤卉好奇心正盛,问道:“有什么事情,不妨说出来。”

“在下原本在前面镇上等一位朋友,可是突然遇袭,仓惶出逃,没有时间留下信息。在下想托人去约定的地点捎个信,免得让我那朋友空等。”那绿衣女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转头对白衫男子低声说道,“公子,我的义姐一向重承诺,言而有信,她在约定的时间地点见不到咱们,必然不会离去。如果能与她汇合,得她庇护,咱们就能相对安全一些。”

“这事情不难,不知姐姐是否想让我尽快送信到前面的镇上呢?可是我哥身体欠佳,我们原本打算休息一日再赶路。”

那绿衣女子直言道:“小姐不瞒你说,在下确实想请你尽快去送信。在下说的镇子在正北面十里之外,你往返来回用不了一两个时辰。小姐将信顺利送到,在下必有重谢。至于小姐的家眷,不如就留在此处休息。”

妤卉闻言有些恼怒道:“莫非姐姐信不过我,想扣了我的家人为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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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朝廷钦犯

那绿衣女子在妤卉的逼视下,惭愧地低头道:“杜某是朝廷通缉的江洋大盗,在前面镇上遭遇了官兵围捕,倘若你们一去不回,向官府通风报信,我该如何是好?”

妤卉微微一笑道:“就算你是江洋大盗,亡命途中居然还有闲心救护那对父女,可见本性不坏。我于心悦怎能趁人之危行不义之事?”

那白衫男子说道:“恩人是好人,小姐若不愿意帮忙,不妨带上家眷早些离开,免得被我们拖累。缉拿我们的官兵恐怕一会儿就会寻到这里。”

妤卉心想,萍水相逢,这白衫男子明显是被官府通缉的正主,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意拖累旁人,此等品行值得敬佩。那绿衣女子虽然想扣留人质,逼她送信,却也能在口头上言明在先,不使奸邪手段,足见坦荡。她不如帮帮他们。

妤卉与苏眠商议道:“哥,你身体好一些了么?咱们不如一起去前面的镇上,帮他们传个信。”

苏眠虚弱道:“我刚吃了药,需要发了汗才有效。不过他们看起来并非奸佞小人,否则岂会与你明言商议?”

“那我去送信,让阿黎陪你。”妤卉凑到苏眠耳畔轻声道,“倘若真遇到危险,行李什么的都不要管,保命最要紧,你让阿黎护你向北面的镇子去找我。”

苏眠心想,往最坏的情况考虑,那两人如果等妤卉走后欲对他和阿黎行凶,他们向北走最安全,因为那两人从北面镇上逃出来躲避朝廷的缉捕,是断不敢再回去的。倘若一会儿官兵追过来,那绿衣女子已经受伤,必先顾及的一定是那对父女,无暇再管他们,他们可以趁机逃走,免得卷入是非。无论怎样,都需以保命为前提,切不可因为贪恋财物错过逃走的机会。

妤卉的话中透出来的果断明智和体贴让苏眠很欣慰,他点点头叮嘱道:“小妹,你也不要逞强,放心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和阿黎的。对了,镇上若是有药铺,就顺便买一些还阳草回来。”

苏眠一边说一边将钱袋递给妤卉。

妤卉知道这是苏眠攒下的所有钱财,苏眠的病也不缺其他药材,他将钱全给了她,是怕万一走散,她没有依靠吧?她怎会不明白苏眠的心意?她不似古人那样迂腐,钱财分开带,能分散风险,所以她没有拒绝,接过钱袋,分出一半的钱带在身上,又将剩下的还给苏眠。

苏眠还想让她再多带一些,她推辞不就,拿了纸笔走到那绿衣女子面前。

那绿衣女子挥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封信,并不怕妤卉在旁观看,因为她用的都是暗语。寻常人看不懂,就算被官府搜出来也只会当成普通诗书文章,轻易不会连累送信之人。

妤卉看破此中玄机,赞道:“姐姐真是聪明,用暗语写信,不仅能保密还可以保护我的安全。我一定会尽力将信送到。”

那绿衣女子再次吃惊于这妤卉的聪慧,她没有否认妤卉的推测,也没有过多解释,将信用特殊的方式折好,递到妤卉手中,并告知镇上与义姐约定的接头地点和暗语。

妤卉接了信,临去前又低声对阿黎耳语道:“阿黎,一会儿哥若是让你带他逃走,你别犹豫。行李都别管,尽量保住我哥和你自己的性命。”

阿黎似乎也看出了目前他们遭遇的情况不简单,他担心道:“主人,您一个人去镇上,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妤卉温言安慰他道:“阿黎,我这么聪明机灵模样又可爱,怎么会有人忍心伤害我呢?别胡思乱想,我就是替人跑腿送封信,回来等那位绿衣姐姐打赏。这也是赚钱的一种途径。”

阿黎抿了抿嘴唇,大着胆子说道:“主人,要不然让我去送信,我跑得快,十里路一柱香就能来回。”

妤卉不是没有动过这个念头,不过阿黎诱人的容貌和自卑的性情都让她不放心。镇子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这带着婴儿的男子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官兵缉捕,这些她都很想弄清楚。再说她自知没本事护着苏眠离开,她相信一旦遇到危难,苏眠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宁可自己不逃也要护她离开。这还不如让阿黎留下,至少阿黎力气大脚程快,关键时刻说不定能背着苏眠逃走与先行一步的她会合。这样他们三人都能安全。

思前想后,妤卉坚定说道:“阿黎听话,留下来照顾我哥。我保证一定不会抛下你们不管的。”

“是。”阿黎低着头没再说什么,他从来都不会违抗主人的命令,也不会为自己的提议被驳回而难过。他只是庆幸主人没有嫌他多嘴,依然那么温和地对他说话。而且从他记事起,从没有任何人如此郑重真诚地向他保证过什么,他想就算这只是妤卉口头上说说将来未必会真的实现,他也该知足了。

妤卉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很注意锻炼身体,十里路对她而言不算远,她拿了信,带了一些饮水和干粮,孤身离开。

妤卉向北走了大半个时辰,远远看见一大片房屋,想必就是那绿衣女子说的小镇了。镇子入口处的告示牌上新贴了告示,来往行人围观议论者不少。妤卉也凑到近前。

告示牌上贴的是悬赏通缉令,还附带两张人像,画像中的一男一女正是那白衫男子和那绿衣女子。白衫男子的肖像旁边写着罪臣周昌敏之正夫姚氏,罪名是公然抗旨畏罪潜逃。绿衣女子的肖像旁写的是江洋大盗杜景红,罪名是多次杀人,劫持朝廷钦犯之夫女,破坏法纪。如有告发他们藏匿之处并协助官府拿下钦犯的人赏银一百两。

有个穿文士长袍的老妪看了告示,感叹道:“现在这世道怎么什么人都有?江洋大盗抢什么不好,居然连朝廷钦犯都敢劫持。”

一旁商贩打扮的中年女子议论道:“我看那劫持所谓钦犯的杜景红是个侠女,我刚从北边过来,听说周将军叛国的罪名是遭奸臣诬陷。如果不是杜景红事先得到风声,不顾危险,将周将军的丈夫和女儿救出来,一代忠良恐怕就会绝后,她死都不能瞑目啊。”

穿文士长袍的老妪唏嘘道:“大侄女别乱说话,官兵还在镇上驻扎着。既然朝廷发下通缉令,那还能有假?道听途说乱传谣言,会被抓的。”

商贩打扮的中年女子不服气道:“全华国的人都知道十年前若非周将军在北方顽强抗击宣国人的侵略,保住了我华国的疆土,北方十六州的百姓哪能像现在这样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我听一个京里出来的读书人说,周将军若是想叛国,十年前军权在手掌控北方十六州的时候为什么不叛?偏要等战事平息,她卸甲归田交回将令,全家老小都迁入京中才做这样的事情?明显是奸臣忌惮周将军在军中的威信,诬陷好人。”

穿文士长袍的老妪狐疑道:“可圣上一向英明,没有凭据怎会冤枉忠良?听说周将军对叛国罪行供认不讳,就等秋后问斩,圣上仁慈没有诛她九族,只抄没她的家产,将直系亲属流放到南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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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信与不信

妤卉听到这里,发现在场议论的人也基本上分为如上两种观点,谁也说服不了谁,看来周将军叛国的罪名或许有蹊跷,否则也不会在远离京城的南方偏远地区,仍有风言风语流传。

妤卉不敢耽搁时间,向人问了去镇东客栈的路,就离开了告示牌。

杜景红与她的义姐白霜影约定的接头地点在镇东客栈天字三号房。昨天晚上,杜景红和周姚氏伪装夫妻投宿在天字二号房,结果半夜有人举报,引来官兵围捕,他们不敢逗留,杜景红本就有伤在身,几乎是拼命恶战才护着周姚氏摆脱围捕,辗转逃去了镇子南面靠近深山的破庙。

妤卉到达镇东客栈的时候,官兵们已经解除了对客栈的封锁,她并未受到阻拦盘查。她以寻人为由,顺利上到二楼天字三号房,接近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一股不安的气息。她这个身体没有高深的武功,听不到隐匿的呼吸声,但是她凭敏锐的直觉可以确定,房内有人。那个人有着强大的压迫感,似乎散发着一股让她胆战心惊的气势。这种感觉莫名的熟悉。

妤卉脑海中隐约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仿佛昨晚那个冷艳的黑衣女子手持一把利剑正等在房中,若她心情不好,或许就会大开杀戒。

不过当房门打开时,妤卉看到的景象却与想象中截然不同。

客房内斜倚着一名身穿红衣的中年女子,容貌平庸,油头粉面,从头到脚戴满了夸张的首饰配饰,珠光宝气,整个一暴发户庸俗商人。那红衣女子看到妤卉,原本眯缝的双眼陡然睁大,闪过一丝惊异的神色,但是瞬间收敛起来。她以嘶哑慵懒的声音问道:“你是谁?看样子不像是店里的伙计?”

这个庸俗的红衣女子就是杜景红推崇的义姐白霜影么?听起来那么飘逸的名字,似乎与这样一个暴发户的气质不太搭调。不过妤卉仍然按照杜景红的交待说道:“在下是受城南王二姐所托,送篇文章给这房里的客人。”

红衣女子把玩着手上巨大的翡翠指环,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说道:“王二不就是想巴结我在京里的亲戚么?怎么不拿些真金白银孝敬,光写白纸黑字值多少钱?你赶紧叫她亲自过来见我。”

“王二姐说这文章请您先务必收下。她现在卧病在床来不了。”妤卉见暗语都对得不差,将信从怀中取出,递了过去,“东西送到了,在下告辞。”

红衣女子将信取出来迅速看完,突然说道:“小妹慢走,我看王二确实病得不轻,我跟你走一趟吧。”

说话间,红衣女子站起身来。

红衣女子的身量和挺拔的站姿,让妤卉无端又想起了昨晚那个黑衣女子。不过这两人似乎没有丝毫相似之处,着装品味不同,说话声音和容貌都有差异,一个冷艳如冰,一个庸俗和气。

妤卉禁不住试探道:“姐姐,我们好像在哪里见过。”

那红衣女子的身影猛然一顿,沙哑的声音略有些颤抖道:“小妹说笑了,我这人天生面善,你我今天第一次见面,你就觉得我眼熟可见有缘。”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出了客栈,走到镇子南边。路上看到官兵收队集合,向着西边进发,妤卉不解道:“姐姐,官兵不是在这里围捕朝廷钦犯么?怎么向西边去了?”

红衣女子笑道:“听说今天一早有人举报,在镇子西边发现了逃犯行踪。这会儿估计是带着官兵前去捉拿。唉,我怎么没遇到这种好事,一百两银子不算小数目呢。”

妤卉心想这红衣女子演技不错,把这个庸俗贪财的暴发户商人刻画得惟妙惟肖。她不点破,反而试探道:“姐姐,刚才我也看了告示,我总觉得周将军叛国的罪名之中暗藏玄机。”

红衣女子不解道:“此话怎讲?现在满大街的人议论,说来说去也就两种立场,要么支持周将军是遭奸臣陷害,要么是认定周将军有罪,还能有什么新鲜花样?”

“其实还有第三种可能。”妤卉故意卖个关子,她看过那么多小说和肥皂剧,随便借鉴一些情节添油加醋说出来就能相当新颖。

红衣女子果然被挑起了兴趣。此时两人已经走出镇子,左近暂时没有行人,她好奇道:“第三种可能?小妹快讲讲,也让我长长见识。”

妤卉侃侃而谈道:“周将军过去的功绩做不得假,当今圣上也似乎不是昏庸之辈,否则民间也就不会有那么多支持圣上裁决的人。我猜会不会这是君臣合演的苦肉计?”

“苦肉计?”红衣女子的眼中再次流露出惊异的神色。

“叛国重罪按照律法当诛九族,一般全族女子都会被斩首,成年男子流放到边疆充做军奴,未成年男子皆打了烙印从小在教坊作为官奴调教。而当今圣上只问斩周将军一人,周将军的直系亲属也只判流放,量刑稍轻。”妤卉分析道,“另外,我看到那悬赏告示上的意思,朝廷要抓的恐怕是活人。如果官兵追捕钦犯可以死活不论,人多势众下狠手,那个江洋大盗就算本事再大,毕竟势单力孤,怎么可能护着周将军的弱夫幼女千里逃亡,一次次冲出重围呢?”

红衣女子质疑道:“你怎知那江洋大盗势单力孤?说不定有许多义士相助,他们才能成功逃亡。而且或许朝廷要活捉钦犯,是为了从周将军那里交换什么秘密。”

“这确实有可能。”妤卉并不否认别人的推测,她只是继续讲自己的想法,“不过往好处想,若真是苦肉计,为了迷惑敌人演戏,那么接下来的事情,估计周将军在等待问斩的这段时间里,或许会被什么江湖义士营救。就算明面上周将军已经被斩首,那也可能是替身。周将军和她的亲人们没准儿隐姓埋名,在别处开始新的生活。甚至周将军暗地里还继续为朝廷效力,等着敌人中了圈套,周将军再突然出现杀个回马枪也未可知。”

红衣女子听到这里停住身形,怔怔盯着妤卉,一字一句问道:“于心悦,你究竟是什么人?”

妤卉诧异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刚才你没问过我的姓名啊?”

红衣女子盯着妤卉看,妤卉也不甘示弱同样盯着那红衣女子看,她看的是那红衣女子的双眼。据说易容化妆技巧再高明,双眼之间的距离也是无法改变的,妤卉回忆着昨晚见到的黑衣女子的双眼,渐渐二者重叠。再加上此时红衣女子问话的态度气势,明显与昨晚那个黑衣人相同,声音也不再沙哑。

妤卉脱口而出道:“你是昨天晚上那个黑衣姐姐?你就是杜景红的义姐白霜影?”

红衣女子用手在脸上一抹,露出本来面目。她冷艳逼人的容貌令周围温度骤降,明明还是那身庸俗的红衣,明明是轻浅的微笑,却让人感觉到与刚才那个暴发户决然不同的气质,森然寒气直透人心。她抬手将妤卉挟在腋下,腾身而起,施展轻功向着南边的破庙而去。她说道:“心悦妹妹你猜得不错,看来你我还真是有缘。”

18劳动报酬

妤卉被白霜影用轻功带着,如腾云驾雾一样回到破庙。她知道苏眠对白霜影有恐惧心理,所以一进门就迅速回到苏眠身边,安抚道:“哥,那位红衣姐姐就是杜景红的义姐白霜影。不管当初你们之间有过什么恩怨,眼下都请暂时忍耐。”接下来她又简要将杜景红和周姚氏的身份讲了出来。

苏眠是稳重之人,通过刚才与杜景红等人的短暂相处,他也直觉地认为她们并非奸邪之辈。既然白霜影是杜景红的义姐,她是来帮忙救护朝廷忠良家眷,可见这白霜影未必是正邪不分的坏蛋。那么当初,白霜影仅仅是因为贪财才会受了苏蕊的收买指使来毁他清白么?其中是不是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杜景红与白霜影相见甚欢,她激动道:“义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帮我。”

白霜影笑道:“红妹妹,你说周姚氏长得俊美,楚楚可怜,美人落难我能不来相救么?”

周姚氏听白霜影这番话说得轻佻,顿时羞红了脸,抱着女儿转身避到一旁。

杜景红赶紧解释道:“公子,我义姐一向风流惯了口无遮拦,请不要见怪。她既然来了,你们父女日后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周姚氏客气谢过,仍然不敢直面白霜影。

白霜影收起轻浮的态度,正色道:“红妹妹,我已经安排了替身,引开了官兵。我在附近正好有个安全的落脚点,现在就带你们过去。你们暂且住下避避风头,周将军的事情恐怕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但是据我掌握的消息,周将军这次一定能化险为夷,你们无需多虑。”

杜景红不解道:“莫非义姐有把握从京中天牢内将周将军救出来?”

白霜影不回答反而说道:“当初你又是如何从京中救出周将军的家眷呢?你从何处得到圣上要对周将军问罪抄家的消息?恐怕一路逃出来,你也遇到了许多蹊跷的事情吧?其中详情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咱们姐妹再慢慢合计。”

杜景红点点头,又问道:“义姐,于心悦和她的家眷也与我们一道么?”

白霜影说道:“红妹妹,之前你也是怕于心悦得知你们身份,到官府告发,才故意扣了她的家眷吧?现在你是建议我把他们也一起带走免得将来有什么变故吧?”

杜景红不好意思道:“我确实有这个打算,不过看起来于心悦是可靠之人。此事全听义姐做主。”

妤卉听到这里赶紧表态道:“我们去京城有重要的事情办,不能随你们避风头。我于心悦保证绝对不会透露你们的行踪。”

周姚氏也在一旁劝说道:“恩人,白女侠,我们不能再拖累旁人。”

白霜影笑道:“于心悦你别怕,我是没打算阻你上京城。说句实在话,咱们萍水相逢,各自不知道对方底细,我就算大胆请你来我的地盘,你恐怕也不愿意赏光屈就。如果你坚持你那第三种可能,你也应该清楚其中涉及多少隐秘,我想你不打算卷进来吧?”

妤卉诚恳道:“我自然不愿意趟浑水,你们放心。不过……”

“不过什么?”白霜影凌厉的眼神一扫。

妤卉底气十足地解释道:“我是升斗小民,拖家带口讨生活,凑盘缠不容易。刚才去镇上送信的赏钱能不能在你们离开之前兑现呢?”

妤卉虽然知道做好事不应图回报,不过目前他们生活确实有些困难,苏眠病着需要住客栈休养,去京城路途遥远什么变故都有可能发生,所谓有钱好办事,经济基础建设绝对不能松懈。而且杜景红许诺过送信有重谢,白霜影装的暴发户随便从身上摘点首饰打赏就值不少银子吧?从她们手里索取她的正当劳动报酬有何不可?

白霜影解下腰间系的那个沉甸甸的锦袋交到妤卉手中,爽快道:“于心悦,这是给你的酬谢。”

妤卉打开锦袋一看,真金白银珠宝银票一样不少,价值不菲,她忐忑道:“我只不过跑腿送信,姐姐给我这么多酬劳,莫非还有封口费的意思?”

白霜影笑道:“封口费多见外啊?你年纪虽轻,但是谈吐不凡,说话办事思虑成熟,定非池中之物。咱们交个朋友如何?你既然盘缠不足,我这个做朋友的就先借你一些钱。你若是觉得平白拿了我的钱心有不安,就将你那个美貌侍从抵给我可好?”

妤卉心念一动,招手把阿黎叫到身边问道:“阿黎,白姐姐有钱有貌武功又好,样样比我强,你可愿意跟她走?”

阿黎低着头,悲伤在心底流窜,主人是想抛下他么?那一袋钱财比主人买下他的一百文铜钱多很多吧?如果他能为主人换来那么多钱,主人为什么不换呢?他抿了抿嘴唇卑微道:“阿黎全听主人吩咐。”

妤卉对白霜影郑重说道:“阿黎是官奴出身,他若跟了你,你能为他解脱奴籍么?”

白霜影回答道:“虽然是个奴隶,不过他生得美貌身负上乘武功,这样的尤物我自然会怜惜。不过我并非贵族,且身无官职,就算将来纳他为侍也很难为他除去奴籍。”

妤卉心想白霜影生性风流,恐怕身边夫侍如云,阿黎或许能一时受到宠爱,可是脱不了奴籍将来出路还是渺茫。她叹了一口气,问阿黎道:“阿黎,你自己想跟着谁,说实话。”

阿黎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大着胆子说道:“主人,我不想离开您。”

白霜影低头弯腰,挑起阿黎的下巴,奇怪道:“小东西,你主人有什么好?她能给你的我也可以给你。你若不跟我走,我就不借她那么多钱了。”

阿黎眼神一黯,身体微微颤抖,却任由白霜影轻薄戏弄,并不反抗。

妤卉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怜惜不舍。把这样逆来顺受根本不知道保护自己的阿黎交给别人,还真是让她放心不下啊。她赶紧说道:“白姐姐,既然阿黎愿意留在我身边,恐怕你的这份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妤卉说完将装钱的锦袋递还给白霜影。

白霜影拒而不受,推辞道:“心悦妹妹,我刚才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你别当真。我白霜影已经送出手的钱岂有收回之理?妹妹不要就是看不起我,日后妹妹发达了别忘了姐姐就行。”

妤卉收起钱袋,认真说道:“那么这些钱就当是我向姐姐借的,日后定会尽量归还。”

白霜影打趣道:“还不起也没什么,把你的美人借我睡几次就抵了。”

妤卉正色道:“白姐姐,在我眼中男子并非玩物,他们与女子一样生来就应该享有独立的人格尊严。我借的钱欠的债与他们无关,我也断不会仗着身份逼迫他们为我抵债。”

白霜影夸赞道:“心悦妹妹果然是有担当的人,有胆有识有情有义,将来定能有一番大作为。你身边的男子们恐怕都会被你宠爱到天上,享一辈子的福。怪不得那小东西不肯离开你。”

“姐姐说笑了。”妤卉客气几句,又突然想到白霜影是江湖人,一定见多识广,或许能从她那里问到自己身上那半块小圆片的事情,她于是拣了一根树枝,在地上把小圆片上的图形文字画了出来。

妤卉没有直接拿出自己身上的小圆片给人看,怕的就是万一遇到仇家,对方很容易确定她的身份,而她毫无防备,所以才不怕麻烦,多留一手。

她指着地上的图案询问道:“白姐姐、杜姐姐,你们见多识广,可认得这个图案?”

白霜影与杜景红看了之后一脸茫然。

周姚氏就在边上,妤卉也请他顺便看了一眼,却未料到周姚氏看过那图案后神色微变。

————作者的话——————

讨论区里大家的留言我每天都会看的,很感谢大家关注本书,我在你们的留言后有回帖解释一些人的问题。在文章后面就不罗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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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一点线索

杜景红问道:“公子见过这图案?”

周姚氏沉吟道:“我未曾亲眼见过,只是听人说起过类似的图案。”

白霜影却凝眉问道:“心悦妹妹,你从何处看到了这样的图案?这按道理说应该是某个武林门派的令符标志之类的物件。不过我在华国黑白两道上混了这么久却从未见过相似的图案。”

妤卉不想现在暴露身份,编了个借口解释道:“这是我的一个朋友托我查找这个图案的来历,我也不知道那朋友有何目的。我就是逢人多问一问,帮帮忙而已。”

白霜影显然对妤卉的话将信将疑,但也找不到什么破绽。杜景红则是爽快热心的人,她主动询问道:“公子,您不妨说说您知道的情况。”

周姚氏说道:“我娘家是四大世家姚氏一脉,族中男子多与贵族朝臣联姻,我住在京中的时候,逢年过节与族内兄弟偶有走动,这图案就是听一位表兄说起。我那位表兄是旁支庶出,大我十余岁,早年间嫁入妤家,是现在妤家家主妤婉的侧夫。他说他家妻主有一件心爱的宝物,整日贴身带着从不离身,轻易都不让人看。我那时好奇就多嘴问了一句是什么宝物,我表兄说其实只是半块非金非铁的小圆片,圆片上雕着云雾花纹,还有一个剑尖,另一面上写着一个字。我表兄不识字,也不知那究竟是什么含意。”

“多谢公子相告。”妤卉压住心中波澜,不动声色又客气几句,就送别了白霜影一行人。

直到确定他们离开破庙彻底走远之后,妤卉才激动道:“哥,你刚才听到周姚氏说的那些话了么?”

苏眠怕被白霜影认出来惹麻烦,他刚才一直借病用被褥蒙着头装睡,白霜影走后,他才露出头脸,支起身子。他望着妤卉,强颜欢笑道:“小妹,如果周姚氏所言非虚,你与妤家家主恐怕关系不浅。只是……”

妤卉接口道:“我懂哥的担忧,虽然有了这一点线索,但我绝对不会贸然行事乱闯,等到了京城,咱们先安顿下来,我定会仔细调查一番准备妥当再认亲。”

“还有……”苏眠顿了一下,叹息道,“小妹想必也猜到了白霜影与我有仇。”

妤卉点头道:“哥,你们之间究竟有什么过节?虽然我现在没有任何把握能帮哥化解这段仇怨,但是哥既然不想见到她,我日后避开她就是。”

“小妹,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与你无关。”苏眠幽幽道,“当年仇怨,她也不是主谋。现在我观她行事虽然嘴上风流轻佻,实则并非普通草莽。敢收留朝廷钦犯,她背后的江湖势力绝对不容小觑。小妹,你已经成人,我信任你的判断和选择。”

“说实话,我想结交白霜影这个朋友,毕竟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她借我的盘缠,日后我也要还她。不过我现在根本不了解她,是深交浅交还是断交不能妄下定论。”妤卉坦诚道,“哥,你年纪比我大,见识比我多,我想听听你的真实看法。你不要总是为了我委屈了你自己。”

苏眠温柔道:“小妹,你真是体贴的人,能留在你身边的男子估计是这世上最幸福的男子。”

“哥,别总这样说,夸得我都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妤卉撒娇道,“回归正题,下一步咱们怎么办呢?估计白霜影还会再来找我,我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她呢?哥的事情我绝对不能不管。”

“小妹,你刚才还说过在你眼中男子并非玩物,我们与女子一样生来就应该享有独立的人格尊严。你借的钱欠的债与我们无关。那么我恳请你不要管我这件事情。”苏眠正色道,“这件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妤卉担忧道:“哥,你想报仇,想杀了她么?”

苏眠微微一笑道:“小妹不要乱想。你放心,我不会做那些有可能连累旁人的事情。与白霜影有仇的苏念初已经死了,我现在是苏眠,是小妹的义兄。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想求的是能与你一起快乐的生活。”

妤卉握着苏眠的双手,郑重道:“哥,一定要记得今天你说的话。”

妤卉又拉住阿黎的手,说道:“阿黎,今天谢谢你能够选择留在我身边。这是对我的信任和肯定。现在我的亲人有了一些眉目,你去京城想要找的人,我也会尽量帮你寻找。”

阿黎跪在妤卉身边,愣了一下,自卑道:“主人,其实我只值一百文钱,抵给人家,人家也会嫌弃吧?”

“阿黎,人命无价,每个人不该区分贵贱,生来都是有意义的。你若总是自轻自贱,别人怎么会尊重你呢?”妤卉趁机灌输道,“阿黎,如果我刚才说的话你不能理解,那么我换一种方式。比如说你会打猎,你练过内功,你手脚勤快脾气温和,一路上能帮我们许多忙。离开了你,我和哥就不能过得如此快活。而快活的感觉有的时候不是金钱能够买到的,所以对我而言你的存在很有价值,千金都不换的。但是如果你遇到了喜欢的人,想要跟她走,离开我们,我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阿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坚持说道:“主人,只要您不赶我走,我是不会离开的。”

妤卉沮丧道:“看来你还是没懂。”

苏眠却笑道:“小妹,我想阿黎已经明白了一些。我看他是喜欢你的,所以才不愿意离开。”

苏眠这样说的时候,妤卉注意到阿黎的耳朵尖变成了红色,像是正在害羞。她心想莫非阿黎真的对她已经产生了男女之情?她现在的身体还是一个十二岁的小女孩啊!除了脸长得可爱一些,就没有能够吸引男人的地方了吧?

“哥,别乱说。”

“小妹我这可不是乱说。阿黎喜欢他的妻主有什么不对呢?”苏眠温和地望着阿黎说道,“阿黎,你自己说,是不是喜欢卉儿?”

阿黎低着头,用很轻却很肯定的声音说道:“是,阿黎喜欢主人。”

苏眠不悦道:“怎么还叫主人,应该称呼妻主大人。”

阿黎抿了抿嘴唇,头垂得更低,卑微地解释道:“主人不允许阿黎那样称呼她。阿黎只是主人的奴隶而已。”

阿黎说这句话时流露出来的悲伤神态,让妤卉的心一揪,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安慰他。阿黎能够勇敢地承认他喜欢她,她却自私地不敢接受他。她觉得也许是因为阿黎从来没有遇到过好人,也许是他奴隶的身份让他再没有别的选择,只要摆脱了那些束缚,他就可以追求真正的感情自由了吧?无私一点讲,她不能趁人之危,自私一点说,她还不想现在就确定从一而终的人选。

所以妤卉狠下心,掩藏起了多余的情感,沉声说道:“哥,我年纪还小,不想受家室和男女感情之累。”

苏眠的心当然是向着妤卉的,根据现在的线索,妤卉很可能是四大世家妤家的小姐。那么以阿黎的身份就连做妤卉的小侍恐怕也没有资格。妤卉不给阿黎名分,不让他称呼她为妻主,情有可原,免得日后叫惯了,认祖归宗后改不了口,阿黎平白落人口实受罚吃苦。

想到这些,苏眠宽慰道:“阿黎,这也是为你好。”

阿黎匍匐在地上,不管是否真的明白,他只是忍着心中痛楚,卑微地道谢,始终不敢抬头。他一遍一遍默默告诫自己,能留在主人身边就好,不该再有任何奢念。可他忍不住,怎么也忍不住,总会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幻想时就是痛苦,而在幻想破灭后,痛苦又会加倍。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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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是女主另一个重要的男人,在后面的章节才会出现。女主虽然只能从一而终,不过她的身份特殊,她会遇到许多优秀的男人。

20初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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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妤卉现在有了充裕的盘缠,首先用在改善生活水平和旅行条件上。他们在镇上的客栈住了两日,等苏眠病愈身体完全恢复才出发。妤卉又坚持雇了一辆马车代步,她与苏眠、阿黎三人外加行李若干,一辆马车刚好能装下。

赶车的大姐是健谈之人,天气好的时候妤卉就坐在车外边,与她聊天,顺便熟悉沿途的道路风景,甚至主动请教赶车的技巧。苏眠则在车内教导阿黎缝补刺绣之法,中途休息的时候,还会带阿黎在山野间辨识草药,知无不言倾囊相授。

一路行来,妤卉发现华国的治安状况比她想象中好得多,至少他们没有遇到过打家劫舍杀人放火的强盗。

妤卉特意就此问题请教过赶车的大姐,那大姐指着车顶上绣着牡丹图案的三角旗解释道:“客官您看,我这是归牡丹盟管辖的车子,我们车老大每年都会上交一定的保护费给她们。牡丹盟是全华国最大的江湖势力,集结了黑道数十个帮派,普通的强盗谁敢招惹?看到咱们这旗子就会远远避开了。”

妤卉心说原来黑道也搞联盟垄断,收保护费赚钱同时还起到了维护治安的作用。

“大姐,牡丹盟的盟主是谁啊?那不就相当于黑道霸主了么?”

赶车的大姐说道:“可不是。不过牡丹盟的盟主是每五年选一次能者居之,盟内的姐妹们都可以报名参选,到时候召开武林大会以武论高下,最后的胜者才有资格当新盟主。”

“武功高的人是不是可以连任呢?”妤卉好奇道,“是不是哪个帮派里出了盟主,哪个帮派就跟着沾光了呢?”

“前两届都是金钱帮的帮主金满满兼任盟主,金钱帮的势力也因此遍布大江南北,广开分舵帮众富得流油。谁知三年前的大选,突然冒出一个白霜影,此人武功奇高,过关斩将一举夺魁。不过她似乎并不属于任何一个黑道帮派。白霜影当了牡丹盟盟主之后,盟内帮派纷纷邀请她出任某帮派要职,都被她婉言谢绝。”

原来白霜影这么有来头,居然是管辖天下黑道势力的牡丹盟盟主。妤卉疑惑道:“既然当盟主有那么多好处,每个帮派都应该是精心准备仔细筹划,就凭白霜影一个人,她怎么可能在黑道势力云集的武林大会中轻易夺冠呢?”

“说的不错,大家都有这个疑惑。听金钱帮的人说,白霜影背后有个神秘组织为她效命,与黑白两道的人都有来往。还有谣传说白霜影是白道的人或者朝廷的人,想彻底控制黑道势力做什么不可告人的大事。”

赶车的大姐虽然是正经生意人,不过走南闯北见识广博,道听途说的江湖传闻讲出来一套一套的,大大满足了妤卉的胃口,让妤卉的长途旅行毫不乏味,反而掌握了不少社会信息。

等到了京城,赶车的大姐又介绍了当地的朋友给妤卉,帮忙租了民宅,一家顺利安顿下来。赶车的大姐如此照顾他们,妤卉自然满心感激。不过妤卉也并非全无怀疑,或许这个大姐是白霜影安排的人也未可知。

妤卉在京城租住的民宅位于东市附近,隔两条街就是京城最繁华的商贸集散地。她们住的这里闹中取静,出行购物都很方便,左邻右舍也是小康之家随和之人。总的来说位置相当好,价钱合适,独门独院三间正房加东西厢房外带主要家具,一年的租金才三十六两银子。

正房中间作为厅堂。妤卉选了正房西边当卧室,西厢当书房。苏眠住在正房东边。东厢内原本就有灶台,充作厨房。妤卉不敢与阿黎住一间,怕自己哪天晚上色心大发对美男子动手动脚。赶路的时候,阿黎都是与苏眠住一间客房,此时分配房间,她自动默认阿黎继续与苏眠同屋,也就没提这话茬。

入夜,妤卉自己洗漱之后,早早躺到了床上。

阿黎如往常一样,去到苏眠的房间,服侍苏眠洗漱完毕,照例请示道:“公子如无其他吩咐,阿黎可否在此休息?”

苏眠却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回答,而是正色道:“阿黎,你虽然没有名分,不过到底是卉儿的人。卉儿已经成年,身边怎能没有男人服侍?你应该与她多多相处,想办法讨她欢心。咱们在京中算是暂时安顿下来,家中要立些规矩,你日后最好不要住在我房中了。”

阿黎并不觉得意外和委屈,他恭敬地应了一声,退出苏眠的房间。

走到妤卉的房门口,看见房内已经熄了灯,阿黎犹豫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轻声询问道:“主人,您需要阿黎服侍么?”

妤卉已经脱了衣服,接近要睡着的状态,迷迷糊糊答了一句:“我不用服侍,你不要进来。”

阿黎不敢再打扰妤卉,安安静静在门口跪坐下来,倚着墙休息。

已经是秋末时节,京城地处北方,比南方的夜晚寒凉,在房屋外边过夜并不舒服。阿黎衣衫单薄,只有默运内功缓解寒冷不适。

苏眠其实猜到阿黎会被妤卉拒之门外,他本以为阿黎会回头找他,让他收留,结果等到半夜,阿黎仍然没回来。苏眠沉不住气了,披了外衣走出房间,走到妤卉房门口,轻声唤道:“阿黎,外边这么冷,怎么不睡到房里去?”

阿黎并没有睡实,闻言慌忙跪正身体,轻声回答道:“公子,主人不让我进房去。”

苏眠无奈道:“阿黎,东厢西厢虽然没有床铺,也可以搭地铺休息的,你何苦跪在门口吹冷风?你不注意自己的身体,万一病倒,是主人家的损失你明白么?”

阿黎迟疑道:“我不怕冷的。在以前的主人那里,我也一直都是在主人卧房门口席地而睡,这样方便主人随时传唤,也不会打扰主人休息。”

苏眠虽然猜不透妤卉的真实想法,不过他也知道她不愿意见到阿黎受苦。所以苏眠没有犹豫,把阿黎从地上拉起来,取了被褥,让他在西厢搭了地铺休息。

苏眠嘱咐道:“阿黎,以后卉儿不让你进房伺候的时候,你就睡在这里。”

“是。”阿黎欢喜地应了,感激道,“公子真是好人。”

“阿黎,在你眼中什么是好人呢?我们比你以前的主人好么?”苏眠随意问了一句。

阿黎抿了抿嘴唇说道:“我觉得主人和公子比我以前的主人好。”

“好在哪里?”

阿黎如实回答道:“公子允许我睡在屋子里,给我这么好的衣服穿,让我每天都能吃饱,还耐心教导我体面的手艺。主人也从来没有打骂过我,每次对我说话都和颜悦色。”

苏眠忽然问道:“那么如果有一天,你失去这些呢?你会怎么办?如果我们骂你打你,让你挨饿受冻,你会怎么办?”

阿黎愣了一下,神色黯然道:“以前的主人说,像我这样卑贱的奴隶,原本就没有资格享受那些照顾的。主人对我好是我的福气,福气用完的时候,想用我的身体怎样发泄,我都只能挨着。”

苏眠叹息一声,正想宽慰几句,转头却看见妤卉竟然披了衣服来到西厢。

21敞开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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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妤卉似乎听见了先前他们两人的对话,她站在阿黎面前,神情严肃地问道:“阿黎,你们家获罪的时候,你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你何罪之有?你不过是无辜受到牵连。倘若你家中没有出事,你现在或许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锦衣华服的贵族公子。命运对你不公,你就没有想过抗争或者改变么?”

阿黎低眉顺目淡淡答道:“记得小时候,有人想过逃跑或者反抗,他们全都死得很惨。能活下来的奴隶都是格外温顺,可以承受各种折磨的。”

妤卉反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活着?你的性命如果真的如你自认为的那样卑贱,活着又有什么意义?你曾经经历过那么多苦难,都是为了什么?难道只为了继续忍受同样的折磨一直到死么?”

“我……以前的主人让我发过誓言,她要我坚持活下去,去找那个人。”阿黎神色黯然,颤声道,“以前的主人说,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给主人带来快乐。”

“你以前的主人已经死了,她教你的道理未必都是正确的。”妤卉用激动的语调,很强势地说道,“阿黎,我告诉你,人活着的意义不是用金钱地位来衡量,也不是只为了别人的喜怒哀乐而活。活着的意义是用爱来衡量,被爱得越深,才越可贵。这世上,如果有人爱你,你就是有用之人。你深爱的人,就是对你最有用的人。

如果你能感觉到别人对你好,那么你就不要放弃,努力争取更多的爱。别人会因为爱着你而幸福,你也会因为被别人爱着而感觉幸福。我说的爱不仅仅是男女之情,还有亲情、友情。

你以前的主人给你立过什么规矩,我不管,现在在我的家里,请把我们当成你的亲人。你不要多想,接受我们的关怀,同时不要压抑你自己的思想。你觉得委屈伤心时就说出来,我们才不会乱猜误解,一错再错继续伤害你。阿黎,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妤卉一口气讲出一直闷在心里的话,说到最后自己也没了逻辑。她只认一个道理,就是必须把自己想的说出来,与别人交流沟通,才不会让误会猜疑继续。

阿黎其实是很聪明的人,只不过从小一直受到奴化的教育,从来没有像妤卉那样思考问题。妤卉说到话,他乍听之下并不能完全理解,却分辨得出她对他全是善意。她要求他讲出他的想法,如同当初问他是否愿意留在她身边一样,他说出真实想法,她反而会很高兴。所以他对她有了信任,他可以鼓起勇气,讲出心里话。

“主人……我一直想问您,您为什么不喜欢被我服侍?是不是嫌弃我肮脏?那么您是不是讨厌我,不爱我呢?”

“这……”妤卉首先高兴阿黎终于敢当着她的面问出这个问题,不过如何解释才能说服听众需要她费一番心思。

她略一寻思温柔说道:“阿黎,如果我不喜欢你,当初就不会央求哥买下你。如果我不喜欢你,就不会照料你养伤,和颜悦色地对你说话。暖席礼当晚我不能接受你,是因为神仙透了天机给我。神仙说我此生只能与一名男子行夫妻之礼,并娶他为夫。否则我就会飞来横祸命丧黄泉。”

苏眠这是头一次听说妤卉只能娶一个男人的事情。他心中疑惑,嘴上却并不询问。他猜测或许这是妤卉用来哄骗阿黎的话,他只需静观其变,随时帮衬。

妤卉当初没有讲这个变相的“从一而终”,就是因为这个条件与当前的社会形态道德习俗相差甚远格格不入,她怕苏眠根本不信,反而产生更多困惑。现在迫不得已说出来,连她自己听着都有点假。她却必须坚持用肯定的语气说道:“阿黎,你不希望我因为触犯了禁忌枉死吧?我现在年纪还小,见识太少,认识的男人不多,既然我这辈子只能娶一名男子,我当然要仔细挑选。如果你对我没有男女之情,那么我给你名分把你拴在身边,会耽误你的幸福。如果你能肯定对我有爱,那么你为什么不努力争取成长为我最爱的唯一的谁也无法取代的那个男人呢?”

妤卉说这些话存了很大的私心,如果美女姜博士没有说谎,那么培养阿黎成为男元帅就应该是完成任务的捷径。从现在开始让阿黎树立起一个伟大的目标,为了爱而奋斗,会不会效果显著呢?人为了信仰为了希望去付出去改变,才能有持久的动力吧?

她想起当初看过的某个漫画里的经典台词“为了我的女神而战!”,因为这样的信念不断激发小宇宙爆炸,普通的战士突破各种艰难险阻一步步成长为最优秀的战士。妤卉不认为自己会成为别人的神,但是给别人创造一个目标和希望总可以吧?

阿黎迟疑道:“主人,我真的可以爱您么?”

“叫我的名字,你就可以。”妤卉侃侃而谈道,“我告诉你,能让我爱上的男人不会是因为他的容貌地位,我最看重的是他的心,他的性情。他应该与这世间大多数男人都不同,顺则肝胆而来,逆则挥洒而去,有百折不挠之恒心,不拘束缚顶天立地,同时又聪慧体贴真诚对待爱他的人。他与我志趣相投,能为我排忧解难,与我共同分担苦乐,我累了他还是我最安全的避风港湾。”

“心悦。”阿黎轻轻将这两个字说出口,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困难。没有人会因此责打他,他看到的只有妤卉欣慰的笑容鼓励。他于是大着胆子继续说道:“世间怎么会有你说的那种男人?更何况我,我根本做不到吧?”

妤卉温柔道:“阿黎,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你如何能断定做不到呢?这世上每天都会发生奇迹,咱们住在竹屋里的时候还在为上京的盘缠发愁,何尝想过现在既有房子住又不愁吃穿呢?还有你是否预料到会认识我们呢?”

苏眠对妤卉这番话的理解要比阿黎深刻,他仔细品味着这些新颖的想法,心中波澜难息。原来能让妤卉爱上的男人是那个样子啊,果然与这世间大多数男人不同,却与他有那么一点点相似之处呢。妤卉希望阿黎成为那样的男人么?虽然目前的阿黎还差得很远,但是也并非全无这种可能。阿黎很聪明很听话,如果治愈他的心伤,让他忘却过去的苦难,他会活得比现在更精彩吧?

阿黎点点头,发自内心地微笑,妤卉的话带给他太多的震撼。他不能完全理解,却一字不漏地将这些话牢牢记在心中。他终于知道了她喜欢怎样的男人,他想成为能够让她爱的那个男人。他非常想,这念头一旦从心底滋生就像发了疯的蔓藤一样不断膨胀,缠绕住他每一寸神经。妤卉说他可以,他为什么不可以呢?她说没有试过,就不能下定论。她说每天都有奇迹会发生。

“心悦,我想尝试做你期待的那种男人,可不可以?”阿黎抬头,直视妤卉的双眼,坚定地请求。

妤卉微笑道:“当然可以。哥教你的东西你一定要好好学。我会想办法让你恢复自由身,在此之前不要再以奴仆自居,先当我另一位哥哥好不好?”

22四大世家(13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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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阿黎感觉心很乱,他刚才一直凭着直觉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可是一旦触及到多年奴化教育形成的那些惯性认知,他不可能丝毫没有犹豫彷徨。他很想让自己完全相信妤卉的话,但过去程柔时而温柔时而残酷一次次反复的性情,烙印在他心中形成的坚固枷锁,他还是挣不脱。

“不以奴仆自居,当你的哥哥?”阿黎仿佛从美好的梦幻中忽然清醒过来,小心翼翼道,“主人,这也是游戏的一部分么?”

妤卉面色一变,神色黯然,叹息道:“阿黎,原来你还是不信。那你刚才为什么迎合我说的话?你害怕的是什么?怕我给你残酷的惩罚么?我的惩罚会比你曾经经受的那些更痛苦么?”

阿黎茫然道:“我怕,怕被你抛弃。”

他此时的眼神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小狗,让妤卉不由自主地产生了怜爱之情。她吻上他的额头,安慰道:“阿黎,我知道我不该如此强求你。算了,你先做到珍惜自己的身体就好。身份称呼什么的,我都不再刻意要求。”

阿黎点头,感觉心中压力少了许多,恐惧被一种莫名的欢喜战胜。他对妤卉的信任无形中又多了几分。

“以后你就住在西厢,平时帮哥做些家务。饿了就吃饭,累了就睡觉,有什么想不开的地方不要闷在心里及时告诉我和哥,这个你能做到吧?”妤卉退而求其次提了要求。

阿黎点头答应,神态变得自然而愉悦,凤目流光溢彩。

折腾大半夜终于算是身心都暂时安顿好了,三人各居一房,分头睡觉。

次日清晨,妤卉吃了早饭,打算出门去热闹的地方逛逛。苏眠和阿黎留在家中收拾房子,准备过冬的衣物用品。

按照妤卉的经验认知,茶楼酒馆等等人群会聚的场所,都是消息集中的地方,她带了一些散碎银两,先去了东市最大的一间茶楼。

这间茶楼叫“一口香”,在京中名气很大,因为独家垄断经营南方一种名贵的茶叶,每日分时辰还提供各种公开娱乐表演,说书弹唱请的都是名角。往来客人们文化层次品味很高,多为京中贵族官宦家的小姐们,也有巴结权贵附庸风雅的商贩老板。

妤卉去茶楼前特意在成衣店买了一身文士长衫,颜色样式都是选的时下京中最流行的。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妤卉深知社交场所的门道,穿的太寒酸,去那些上档次的地方,就算不会被拒之门外,也容易遭受冷遇。要想迅速结交朋友,自己的门面功夫必须做足。

妤卉虽然年纪小,不过容貌出众衣着得体,梳着已经元服的发式,出入茶楼并没被看轻,伙计们招呼热情,主动询问道:“这位客官,您来的真巧,半个时辰之后有京城名嘴吕人华来本楼说评书,您是要听书还是想寻个清静地方坐一坐呢?”

妤卉虽然不知道吕人华是谁,不过她从容不迫,顺藤摸瓜询问道:“吕人华今天说的是什么段子?”

伙计介绍道:“吕人华最擅长的是说史,上下一千年华国内外分分合合,没她不知道的事儿。今天说的应该是四大世家的典故来历和奇闻轶事。”

妤卉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正赶上有人说她想知道的事情,赶紧掏了小费打赏伙计,寻了靠近说书台子的正座入席。她点了茶水小吃,打算仔细听听四大世家的故事。

不一会儿,说书台子附近陆陆续续就坐满了人。

片刻后,一位穿了青缎长袍的中年女子从后堂踱着方步走出来,她容貌虽然不出众,但是举止斯文气质沉稳,面对满场观众从容镇定。她转到说书台子后面站定,立刻有伙计奉上招牌茶水“一口香”,她品了一口茶水,清了清嗓子,作揖行礼说了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这才一拍惊堂木,开始说正文。

妤卉小的时候经常听评书,对于其中说辞套路耳熟能详,培养出了一定的鉴赏能力。在她看来吕人华果然不负盛名,吐字清晰,思路迅速,眼神动作配合着评书一环扣一环的情节演绎丝丝入扣,包袱抖得漂亮,高潮迭起,紧抓人心。她看得出在场的听众有大半都是知道下文的,不过听得还是一样入神,喝彩捧场津津乐道,全当这评书是门艺术来欣赏。

说书的水平高,妤卉听起来兴致格外好,故事内容也印象深刻。抛开那些为了吸引人的演绎情节,妤卉听完这场书已经可以大致总结出华国四大世家的基本信息。

华国四大世家妤(yǘ)、姚、姒(sì)、妫(guī),祖上都是华国开国之时的大功臣。她们所为功绩裂土封侯绰绰有余,不过这四大世家的家主却激流勇退,交出兵权政权,纷纷请辞,归隐田园。其实怕的是功高震主,被皇帝忌惮,虽能一时风光,唯恐后患无穷。

华国开国皇帝很欣赏她们的高风亮节聪明识趣,御赐四块纯金的匾额给这四大世家表彰她们的功勋,赏了无数金银珠宝划了千顷良田,将她们安置在京城附近,让她们虽为布衣,仍能安享荣华富贵。因此民间又称四大世家为“金匾世家,布衣王侯”。

时过境迁,四大世家凭着祖上的基业和无形的特权照顾,不断积累财富孕育出无数人才。这些人才在各行各业施展身手。华国建国至今五百年,四大世家的人脉也盘根错节遍布全国,并且与皇族息息相关。

举个最明显的例子,华国皇帝的中宫正君几乎都是出自四大世家的嫡系。

目前妤家的实力是四大世家之首,把持华国大半经济命脉,族中子女多与皇室贵族联姻。族中女子却秉承祖训,即使入朝为官也不担任军政要职。不过妤家的荣宠从来没有过衰减,当朝中宫正君妤仲秋正是妤家现任家主妤婉的同胞哥哥。

姚家则多出武将,与朝中军系往来紧密。曾经威震北方的周昌敏周将军,当年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出身贫寒的小小校尉,若非姚家家主姚远芳独具慧眼栽培提拔,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出头。周昌敏成名获封后,姚远芳立刻将最钟爱的小儿子嫁给她为夫。后来周昌敏因叛国罪被下狱,按道理说作为亲家,姚家应该也会受到牵连,可是姚氏一族举足轻重,皇帝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根本也不敢撼动她们。所以周将军能免株连九族,许多人都认为与姚家势力暗中操作有关。

姒家精于天文星相物理算学,尤其擅长机关制造和武器设计,族中女子一概不入朝为官,也不学寻常读书人的经史子集,从小培养的都是科学创新的知识技能。华国皇室宫殿陵寝内的机关、城池布防器械、军中先进武器甲胄、贵族家中陈列的精妙玩物几乎都是出自姒家人的作坊。

而妫家是四大世家中最神秘的一家。她们历代都负责为皇室培养谍报人员,为皇帝监视收集国内外的各种信息,第一时间分析整理出最有价值的情报,支持高层做出正确决策。

四大世家之间也是以婚姻为纽带,联系密切,虽然少不了明争暗斗,不过好在各家都有绝活,利益能够相对平衡,共同维持着华国的繁荣稳定。

23更多隐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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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吕人华说完了这场书,退入茶楼后堂休息。“一口香”的掌柜为了维系与名角的良好关系,一般都会邀请吕人华说书之后在后堂用了午饭,再送她离开。

妤卉寻思吕人华作为一名成功的说书艺人,除了自身表演技艺有过人之处,原始素材积累一定不少,想必耳目灵通,或者有什么耳目灵通的人给她写话本。她打算与吕人华套套近乎,了解一下四大世家更多的隐秘。

于是妤卉使了一些小钱,招来刚才给吕人华上茶水的伙计打听道:“小二姐,我向你请教个事情。说书的吕人华,她的话本都是从何而来?我从南边一路到京中,行了千里却很少听到如此精彩的评书。”

那伙计在“一口香”工作多年,对茶楼中往来表演的艺人都很熟悉,收了小费又听妤卉问的客气,自然心情大好卖弄一番,侃侃而谈道:“这位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吕人华原本是位读书人,十年前就来到京中赶考,谁料屡试不中,盘缠用尽,孤身一人漂泊无依。当初病倒在我们茶楼门口,幸得掌柜仁慈施以援手延医问药救了她的性命。她经过那场大病心灰意冷放弃科举,打算学一门手艺在京城安家讨生活。经人介绍她辗转拜了一名老评书艺人为师,潜心学艺,两年后一举成名。据说她的话本大部分都是那位老艺人传授,还有一些是她四处收集民间传闻自行编纂。”

妤卉一听来了精神,问道:“那么今天她说的四大世家的奇闻轶事,可是她自己编的话本?”

伙计答道:“正是。吕人华到底是读书人,构思巧妙文采风流,她新编的本子都很受欢迎。她除了评书说的好,做人也很有良心。为报当年我们掌柜救助之恩,她每个月都来我们这里免费说七场新书。别的茶楼酒馆高薪聘她说书,她也只说些寻常段子。所以我们茶楼的生意,也因为她独家在此说新书,更加红火。”伙计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问道,“客官打听这么仔细,莫非是找她有什么事情?”

妤卉心念一动,忽悠道:“其实我也是喜欢评书之人,正巧有两个新鲜的故事保证没人说过,想寻合适的买主。不知道吕人华可会购买别人写的话本或者故事?”

伙计略一寻思说道:“这事情我可以帮您问问。正巧她还在后堂用饭,您不妨在此稍坐。行与不行,小的替您问一声,立马回复您。”

妤卉点头应了。

那伙计收了钱办事利索,立刻去了后堂,不一会儿满面微笑走了出来,对妤卉说道:“这位客官,吕先生有请,请随小的去后堂说话。”

妤卉离开了座位,跟着伙计转入茶楼后堂。这里设有几间雅室,看样子应该是茶楼高级管理人员平素休息用饭的地方。吕人华正坐在其中一间,刚用完了饭菜,悠然品茶。

伙计把妤卉带到地方,就出去继续忙前面的生意。

雅室内只剩下吕人华和妤卉两人。

吕人华一看来的是位年轻的姑娘,容貌秀美举止斯文,还好像刚才就坐在说书台子对面仔细听她的评书。两人行过文士之礼,对面落座。吕人华为妤卉斟了一杯清茶,和颜悦色问道:“姑娘有新鲜故事,不妨说来听听,如果可用作话本,吕某自会付你酬劳。”

妤卉谦虚道:“小妹说的故事能用不能用,姐姐先听听看。如果觉得不错,小妹也不收酬劳。皆因欣赏姐姐说书表演的技艺精湛,只求好故事能经你的口流传更广。”

“姑娘不必客气。”吕人华正色道,“吕某成名有些年头,收集民间故事编纂话本,必会给酬劳才能安心。姑娘若是不要酬劳,那吕某不敢听你的故事。”

妤卉心想吕人华果然道德水平很高,她微微一笑道:“那好,我刚才听你讲的四大世家奇闻轶事很过瘾,不过我猜你写成那样的话本,当初收集的基础资料一定比你现在讲出来的多数倍。其中不乏一些捕风捉影不方便公之于众的内幕消息吧?姐姐不如捡些有趣的事情简单说一说,算作听我故事的交换如何?”

吕人华笑道:“姑娘像是懂行人,吕某也不敢藏拙。正如姑娘所说,我确实还知道一些四大世家的隐秘传闻,不过这些传闻没有凭据,台面上不能乱讲。姑娘若是感兴趣,我就随便说说,出得我口入得你耳,全当是编出来的故事,切勿外传即可。”

妤卉应承道:“那当然。”

接下来妤卉讲了一段《梁祝》又说了一段《白蛇传》,当然故事中的主人公性别都进行了对换,变成了符合这个女尊世界的认知口味。妤卉平素的工作大多数都是靠嘴皮子功夫,说起故事来头头是道,除了没有吕人华那些表演拿捏的技艺,基本上可谓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再加之故事本身颇为引人,吕人华听得入迷沉醉不已。

妤卉讲完这两个故事之后,吕人华相当激动恨不得马上要将之记录下来变为话本,演绎成新书。

妤卉看吕人华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这步棋下对了,赶紧表态道:“姐姐也觉得这两个故事不错么?”

“那当然,这两个故事结局并非圆满甚至有些悲伤,不过近年来谈情说爱的凄美故事很受百姓们欢迎。毕竟厚重的历史和高高在上的贵族世家们离现实生活还是远了一些。我虽然陆陆续续收集到了几个故事,可是没有哪一个故事能与你说的相媲美。”

妤卉自信满满道:“姐姐若是喜欢,我其实还有更多类似的故事,日后有机会慢慢讲给姐姐听。”

“果真如此?”吕人华双眼放光道,“说了这么久的话,还不知道妹妹姓名,家住何处?日后可否允许吕某登门拜访请教?”

“我叫于心悦,就住在东市吉祥胡同。寒舍简陋,姐姐若不嫌弃,可以随时来访。”妤卉坦言相告住址,她其实也想结交吕人华。毕竟吕人华在京城打拼了十年,算是娱乐圈内小有名气,往来各大茶楼酒肆人脉关系不少,又经常收集民间消息,应该能从她那里打听到不少寻常人不知道的事情吧?

吕人华一来喜欢妤卉的爽快,二来惦记着妤卉其余的新鲜故事,看她愿意结交,自然高兴。双方嘴上客套几句之后,吕人华又坦言道:“于姑娘,与你那么精彩的故事相比,我这里知道的关于四大世家的琐碎传闻说出来就要逊色许多了。于姑娘想听哪一家的?”

妤卉也不兜圈子,问道:“既然现在妤家为四大世家之首,想必传闻隐秘更多一些吧。姐姐可知妤家最近这十几年有什么大事?”

“妤家的大事从来没少过,我刚才评书中讲的也基本上世人皆知。于姑娘你想问的隐秘究竟有什么特别所指呢?”吕人华在京城漂泊多年,阅人无数,隐隐觉得妤卉这句问话背后藏有更深一层的目的。

“有没有妤家现任家主的传闻呢?”妤卉从吕人华的神态中判断出她已经起了疑惑,不过对于四大世家应该许多人都会感兴趣吧?所以她没有掩饰,也不想因为掩饰让人产生更多的猜疑,问得直截了当。

吕人华顿了一下,面露难色道:“于姑娘,关于妤家现任家主,我正巧知道一些传闻,但此地人多耳杂,不方便透露。我下午还要去别的茶楼赶场子,要不然今天我收工后,晚上亲自登门拜访姑娘,在你家中随便聊聊,你看可好?”

妤卉知道吕人华不能马上讲是心存了顾虑,她强求反而落了下乘,未必能得到有价值的消息,不如退一步,在家恭候,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于是妤卉客客气气答应下来,与吕人华约了时间,便告辞离去。

吕人华在妤卉走后也没有多留,出了茶楼并未真去别的地方赶场子,而是急匆匆叫了轿子奔往城西一处隐秘的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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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共进午餐(1600分加更)

1600分加更,谢谢大家支持!下次加更在突破1900分之后。今晚9点还有一次固定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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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妤卉在茶楼泡了一上午加一中午,虽然边喝茶边吃零食,究竟不是正餐。她贪恋苏眠烧菜的手艺,快走几步想着回家吃午饭,顺便准备一下晚上招待吕人华的事情。

妤卉回到家中,发现桌子上摆满了饭菜,而苏眠居然出门了。妤卉是真饿了,立刻入座开始吃喝,边吃边问道:“我哥去什么地方了?”

阿黎恭敬地站在一旁,解释道:“主人,公子出门帮人诊病去了。”

妤卉当然不会像这个世界的女人那样,限制男子的行动自由,苏眠有自己的事情忙正好,免得整日闷在家中,空耗才华,更何况在竹屋那会儿苏眠也经常外出整日,她并不担心也没仔细过问。她见阿黎并不陪着一起吃饭,随口问道:“阿黎,你吃过饭了?今天这菜切得比以往细小,口味也略有不同。”

阿黎见妤卉面露些许不满,他有些惶恐地解释道:“对不起,主人,今日这餐饭是我做的。上午我随公子外出购置物品,公子听说布店掌柜的夫侍正在育儿期却染了风寒,怕对孩子不好不敢吃药生生熬着,大人病势日见沉重昏迷不醒,万一有个好歹一尸两命都保不住了。公子慈悲又恰好懂得治此病症的法子,随那布店掌柜回家去救人。公子说他如果赶不回来,就让我先为主人准备午饭。主人,是否这饭菜太过粗陋,不合您的口味?”

妤卉故意沉下脸问道:“阿黎,你能觉出我不高兴,却为何想不到我不高兴的原因?”

阿黎自卑道:“我虽然也零零星星学过做饭的技艺,不过比起公子的手艺自然相去甚远。”

“我不高兴不是因为饭菜。其实你刀法不错,口味虽然与我哥做的有区别,但是也很好吃。”妤卉观察着阿黎的表情,判断着他的心思,有所侧重地解释道,“我也不会因为我哥外出诊病抛头露面有什么想法。我其实是不满意你对我的称呼。现在没有别人就咱们两个,你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呢?你是不是一直等我回来,做好了饭菜自己却一口没吃过呢?”

阿黎静静点头,迟疑片刻,轻声说道:“心悦,我真的可以这样叫你么?我真的可以陪着你一起用饭么?”

“有何不可?”妤卉拽着阿黎坐到身边,为他布饭添菜,耐心说道,“你忘了我喜欢怎样的男子?”

阿黎在妤卉真诚温柔的眼神中变得迷茫不再坚持,他何尝不想陪着她做任何一件事情?他有什么好怕的?再痛苦的他都经历过,为什么不能相信她对他的好呢?那怕这只是暂时,近在咫尺的幸福他只能尝一口,那为什么他不尝一口呢?

妤卉心想果然在没有外人的时候,阿黎能相对放松一些,他其实也是渴望关怀渴望被尊重的吧?她微笑招呼道:“阿黎,趁热吃饭吧,吃完了我还有事与你商量。”

阿黎沉浸在如梦似幻的美好中,痴痴点头,与妤卉共进午餐。饭菜的味道他早已品不出,只记得妤卉自始至终温柔的笑容。

饭后,阿黎抢着收拾了碗筷。妤卉没再拦着他干活,等他忙完了,将他叫入房内,拉了椅子给他坐定,这才问道:“阿黎,你切的菜又细又精致,你的刀法似乎不错啊,是否以前练习过?你内功基础好,不如这样,我花钱请武术师傅教你一些精妙的招式,说不定你能成为一代高手。”

阿黎吃惊道:“心悦,我听说男子舞刀弄枪会被女人厌恶,难道你反而喜欢会武功的男子?”

妤卉心想那当然了,她最崇拜武侠小说里那些高来高去武功出神入化的俊美侠士,她不止一次梦想过被那样的男子呵护在怀中。不过在这个世界,恐怕她的梦想很难实现了。她坦言道:“阿黎,我很喜欢武功高强的男子,那样才能够保护我,让我有安全感。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习武,我不会逼你。”

“心悦,其实以前的主人教过我一些招式。”阿黎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他原本打算一直隐瞒的心事。

妤卉闻言双眼放光,激动道:“阿黎,真的么,怎么不早说?那等有空的时候,演练给我看吧?你习惯用什么兵器?明天我带你出门买个乘手的……”妤卉忽然觉得心情大好,如果阿黎是武林高手,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将来他成为男元帅的可能性又多了几分呢?

“心悦想看,我随时都可以练给你看。至于惯用的兵器,以前的主人教我的是剑法。不过市面上卖的宝剑很贵吧?我用树枝木棒就可以了,不用麻烦另够武器。”阿黎能体会出妤卉是真诚的欢喜,没有因为他会武功而厌弃他,看来以前的主人说的话未必都是正确的。他心中不知不觉被一股暖意包裹,让他觉得很舒服。

妤卉笑道:“宝剑送美人,你既然会剑法,怎能没有像样的兵器?明天带你去买,挑最好的买。还要请哥一起去,他最会砍价钱。不过咱们眼下有别的事情要操持准备。”

阿黎只当妤卉是一时兴起随口说说,他顺从地应了也没多问,甚至心中还在刻意忽略此事不愿相信妤卉会真的买宝剑给他。他怕存了奢望幻想,失望的时候会更难过。妤卉现在提起有事情要操办,这恐怕才是重点正经他应该关注的,他立刻集中精神问道:“有什么事情?”

妤卉不知道阿黎那些别扭的想法,只自顾自地说道:“我今天在茶楼里结识了一名说书艺人,相谈甚欢,她晚上要来咱们家做客,咱们需提前准备好招待客人的事宜。刚才我还在发愁晚饭的事情,不过现在就算我哥赶不回,以你的手艺也一定能够胜任。我再打扫一下房间,看看家里还缺什么用具,下午一起置办好了,免得怠慢客人。”

这边妤卉兴致勃勃与阿黎一起筹备招待客人的事情,那边苏眠却有些惴惴不安。

他还在布店掌柜的家中。布店开在东市,掌柜这家却是住在西城一条小巷子里,距最近的一家药店也需要走上小半个时辰。掌柜家中人少,上有老下有小,如今都伺候在病人身边忙前忙后,抽不出跑腿的人。苏眠是热心肠,主动请缨帮忙先诊了病下了药方,怕别人慌乱又不识药的好坏耽误了事情,就亲自去买了药。如此来回奔波,等药煎好喂了病人,他仍是不放心,守在一旁,直到病人情况好转,高烧减退从昏迷中醒了过来,他才松了一口气。

掌柜一家疾病乱投医,原本是请了几位名医来看都说不出能保两命的好法子,这才让苏眠一个男子试试,存的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思,治不好就筹办后事了。如今见病人明显好转,起先对苏眠的轻视早就没了,变成了千恩万谢,重金相酬。

苏眠谦虚推辞,其实他最明白这中道理。从医者都是女子,自古女子大多忌讳育儿期的男子,更因为男女有别,肢体不能接触,怎么能准确把脉诊病呢?那些有名望的医师恐怕是隔了几重床帐,随便问问,看都看不真切,就依着书上或者惯例开些药方,自然很难对症。

苏眠是男子,没有这些避讳,望闻问切,脉诊得仔细,还能为病人针灸推拿,对症下药,效果才能如此显著。他知道如果今天那掌柜没有遇到他,或许她的夫侍就活不成了。但他一个人的能力终究有限,碰巧救一人是一人而已,假如能培养更多的男子懂得医术,是否就会挽救更多的性命呢?

从掌柜的家中告辞出来,已接近傍晚时分,苏眠满怀心事。他知道妤卉一定不会怪他外出这么久,他只是在盘算能否在自己家中开设学馆,收些男弟子,传授医药之术。这不仅是济世救人,还能收些学费补贴家用吧?毕竟妤卉是该做一番大事业的人,光靠白霜影给的那些钱虽然暂时衣食无忧,但不是长远之计。他不能闲在家中坐吃山空,成为她的累赘。

苏眠想事情入神,走路没仔细看,转到街角迎面撞上了别人。

那是结伴而行两名戴面纱的年轻男子,看穿着打扮是一主一仆。走在前面的公子被苏眠高大的身躯一桩,歪到一边,幸亏有侍儿扶了一把,才没有摔倒。

那公子不满道:“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溜出家门等着听吕人华的评书,谁知她竟然敢告假不来,让那么多人干等了一下午。出门又遇到个走路不长眼的,撞了本公子。真是晦气。”

苏眠赶紧作揖道歉。

那公子还想继续挖苦几句,一旁的侍儿却提醒说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赶回家中,那公子于是忍了一口气没再计较,匆匆离去。

25突发变故

今天中午分数突破1600分已经加更了一章“24共进午餐”,现在是今天第二次更新,属于晚九点前每日固定更新。下次加更在突破1900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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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卉和阿黎一起把家中里里外外又收拾了一遍,就开始准备晚餐。苏眠回来的时候,正看见妤卉专心致志在院子里的水井旁洗菜择菜。厨房的门开着,阿黎借着日落时的余晖切菜,刀法干净利落,绝非寻常男子能比。

苏眠帮人诊病折腾了也差不多一整日,身体有些疲乏,他却不忍心看着妤卉操持家务,一进门就主动说道:“小妹,这些家务还是我来吧,你若闲得慌,不妨看看书打发时间。”

妤卉没让苏眠接手洗菜的活,反而笑道:“我洗菜择菜的活马上就做完了,怎能让你抢了这份功劳?听说你给人诊病去了,忙了一天赶紧进屋休息吧。阿黎做的饭菜不错,晚上就看他的手艺了。”

苏眠知道妤卉的体贴,也就不再坚持,他四下打量一番,发现院子里外都显得干净利索许多,于是问道:“你们是不是又收拾房子了?还折腾这么多菜品,难道今天晚上有什么特殊的活动?”

妤卉于是将结识吕人华的过程简单讲了出来。

“说书艺人吕人华?”苏眠想起回家的路上的事情,疑惑道,“我怎么听说她旷了场子,今天下午根本没去说评书。”

妤卉不以为然道:“想必她有别的要紧事情忙,我和她刚结识,她不告诉我那么清楚也是常理。”

苏眠行走商场多年,人心险恶的事情见多了,他提醒道:“小妹,广交朋友没有错,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的身份或许是很敏感的问题,万一吕人华并非表面上说书艺人那么简单,她从你的话和年岁上推测出什么疑点,或许会惹来麻烦。”

妤卉想过这一层,但是她要找的就是与自己身世有关的人,如果她总是怕被人算计,见人半点儿实话不说,寻亲的速度绝对会很慢。目前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就是吕人华或许有双重身份,比如她是某个组织的密探之流,为朝廷或者某个世家服务。那么对方仅凭她三言两语见一面,没有人证物证,不可能这么快就确认她的身份。

其实某种意义上讲,妤卉甚至希望吕人华能够有些背景,她就算因此而要面对危险,她也不怕。以前她纯属是一腔热情傻大胆听天由命,现在她知道了阿黎会武功,她信心倍增更多了几分活下去的把握。

掌灯之后,所有的菜品早已准备妥当,耗时长的下锅熬着,耗时短的等客人到了现炒也来得及。

阿黎还在厨房内拾掇,苏眠陪妤卉坐在正堂等候吕人华到访。

又过了一个时辰,天色完全黑了下来,忽然院子门口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这里是于小姐家中么?”一个焦急的男子声音在院子外边询问。

妤卉应道:“正是我家,是吕姐姐到访么?”

外边的人停止敲门,哽咽道:“我是她的小侍,我家主子半路出了事情,被人绑走了。求于姑娘施以援手相助。”

妤卉一听不敢耽搁,叫阿黎开了院门,只见一名衣着朴素的十六七岁少年神情焦虑地闯进来。妤卉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吕姐姐被什么人绑走了?”

那少年低着头,像是定了定神,才答道:“我家主子说今晚要来拜访于小姐,平素她出门会友都会带着我,随身伺候唱曲助兴。我们今晚是乘轿子出来,刚才转进巷子,突然冒出来了一伙儿黑衣人,劫住了道路,二话没说就将我家主子揪出轿子用绳子绑了。我家主子是读书人,哪里挣扎得动?她以为是普通劫匪,让我将我们随身所有值钱的东西都交出去。那伙人偏偏不要钱财,说是要请我家主子去他们府上说书。”

妤卉疑惑道:“不要钱光绑人,这还真的挺奇怪。他们可曾说明如何才能放了你家主子?你为何会来我家求救?”

那少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再次哽咽道:“那些绑匪带着我家主子飞檐走壁迅速离去,什么也不肯多说。我家主子本是嘱咐我上门来通知于小姐,她恐怕今晚不能到访,并不想让小姐卷入危险。可我害怕主人出事,特此说明原委,恳求小姐相助。主子家中还有一位育儿期的夫侍,我们都是男子,遇到这样的事情,哪做得了主,早就乱了方寸。我们刚才就在这附近遇劫,我便先赶来通知小姐,一会儿再去试着求求主子别的朋友。”

人家求到门上,妤卉怎能袖手旁观?更何况她还指望着能从吕人华那里打听到更多妤家的隐秘。吕人华就在这附近遭遇绑架,此事透着蹊跷。会不会与她的身世有关,受了她牵连拖累呢?是因为吕人华知道什么内幕,才被别人莫名绑架?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圈套?

瞬息之间,妤卉将各种想法迅速理了一遍,当下决定立刻跟着那自称吕人华小侍的少年先去案发现场看看。不过她也并非头脑发热毫无准备就出门。她暗中叮嘱苏眠将银票贴身带了,首饰等细软在家中分散藏好,又让阿黎拿了切肉的小刀,三个人这才一起跟了那少年出门。

妤卉这是做多方面的打算。

阿黎会武功,她此去是救人还是自卫都不能少了他。苏眠留在家中看起来远离危险纷争,实际上无人保护,如果这次事件真正的目的是针对妤卉,对方调虎离山,为了查她的底或者勒索寻仇,苏眠一个人落单反而不安全。再说苏眠年长经验多,又懂得医术,带他一起去,万一发生流血受伤事件,他除了能起到急救作用,说不定还能临危不乱主持大局。

妤卉让苏眠随身带着银票是为了或许能用钱赎人,再不济逃命的时候有银子总比空手流亡要强一些。家中珠宝等细软藏好,不能因为她们三人出门,便宜了小贼。当然如果真有什么人特意趁她们不在家的时候查访,藏起来的细软想必会被一一发现。妤卉自信家中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物品,留些细软让来查探的人有些甜头拿,免得做出什么烧屋毁房发泄性的破坏,再牵连周边的人。

妤卉这些用意,苏眠很清楚也很赞同,积极配合。

那少年见妤卉肯帮忙,自然是千恩万谢,头前带路。

阿黎则在妤卉耳畔担忧地提醒道:“主人,那位哥哥练过上乘武功的,他都对绑匪束手无策,此去恐怕有危险。”

妤卉闻言加了十二分小心,但是并不打算改变主意。如果这是圈套或者某种试探,说明知情者已经开始了行动,她这次能躲开逃掉,下次没准儿会有更难应付的。

那少年在阿黎说话的时候,虽然没有回头,身形却明显一顿。如果他真是练过上乘武功耳目灵通,听见阿黎的低声言语不足为奇。

阿黎压低了声音更加肯定道:“主人,一会儿如果发生冲突,我定然先护着您离开。”

妤卉却镇定道:“阿黎,绑匪已经离去多时,咱们这是去看看现场,先寻找救人的线索。万一发现绑匪很难对付,咱们自然不会逞强,报官或者请求高手援助,才能稳妥。”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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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深宅大院

妤卉等人跟着那少年七绕八绕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子,借着灯火看到一乘普通的轿子歪倒在街边,据那少年说,抬轿子的人与绑匪是一伙儿,现在早没了影子。

说实话妤卉不懂得刑侦技巧,粗粗观察了一遍案发现场,并没有发现明显的打斗痕迹,再说那些绑匪如果武功很高,飞檐走壁扬长而去,哪容易找到?她正要按照常规方法询问那少年,绑匪离去的方向,那少年忽然抬手指着什么地方惊讶道:“你们看,轿子顶上插了一把匕首,刚才还没有的,不会是绑匪留下的条子吧?”

妤卉的身量还没有长足,垫脚尖也够不到轿子顶,阿黎正想帮忙,苏眠却在此时走到近前。他个子最高,看得比旁人真切,那匕首尖上扎着一张纸条。他掏出一块手绢,包了手将匕首和纸条小心取下。

妤卉问道:“哥,那匕首或者纸条上有毒么?”

苏眠轻吁一口气答道:“我是以防万一,现在看来这匕首的确没有毒,不过那纸条应该是被迷魂香浸泡过,若是沾在肌肤上会让人顿失神智。”

那少年紧张道:“纸条上写了什么字?是不是绑匪留下来的?若是有毒赶紧毁掉吧,免得祸害别人。”

苏眠解释道:“纸条应该是绑走吕人华的那伙人留下的,说咱们如果想再见到吕人华,必须在子时之前赶去城西张家巷口的宅子,不得报官否则后果自负。至于纸条上的毒,你们不用担心,那迷魂草的药效会因为长久暴露在外而逐渐消散。纸条作为物证,上面有绑匪或者其他知情者留下的字迹,不能毁掉,以便日后查案所需。”

苏眠这一番话条理清晰分析透彻,让人不得不信服。妤卉发现那少年虽然尽量表现出一脸崇敬的样子,却压抑不住从眼底透出来的紧张和戒备。看来这少年有古怪,他对苏眠的能力颇为忌讳吧?

妤卉不动声色道:“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咱们是不是应该马上赶去城西救人?”

“现在是戌时,从这边走到城西至少要一个时辰。”苏眠略一思索,又问那少年,“这位小哥,去张家巷的路你认识么?”

那少年茫然摇头:“要不咱们先去衙门报官?我再去求主子其他的朋友帮忙?”

妤卉明白苏眠问话的用意,冷静道:“咱们不熟悉道路,时间紧迫绑匪又威胁不让报官。要不这样,我先带人找去城西张家巷口,这位小哥去附近寻你家主人的朋友帮忙,如果能在子时前多凑些人手,总是好的。”

妤卉其实也可以让阿黎施展轻功带着她快速赶往城西,但是她不放心让苏眠落单,最后决定四人先一起去城西寻到张家巷口,那少年再到附近找找有没有朋友帮忙。

虽说是繁华的京城没有宵禁,但是这个时辰只有花街柳巷红灯区才有人往来,一般的街巷寻常百姓家早就关门闭户就寝休息。

妤卉才没那么多避讳计较,一遇到人就客气问问路,再加上她方向感一向很好,京城的格局又是如同棋盘一样,建筑坐北朝南道路横纵分明,她并不觉得陌生的地方难找。她发现叫某某巷的都是东西道路,叫某某街的都是南北道路,因此按顺序一一找下来,并没有消耗太多的时间就来到张家巷。

据子时还有大半个时辰,张家巷口是一户人家的后角门,从森严的高墙和墙内林木建筑格局隐隐透出深宅大院的味道。

那少年认了地方,就告辞离去,说是到附近寻找其他帮手。

妤卉并不急着叫门,而是带着苏眠和阿黎四处走一走,她想找到这处宅院的正门,确定这家主人的身份。妤卉的想法很好,不过那少年刚走,就从张家巷口的角门内出来了一名青衣小童,喊住了妤卉等人。

那小童提着一盏精致的灯笼,客气问道:“来人可是吕人华的朋友?”

妤卉看对方的阵势,多半是冲着她来的,里面已经摆好了局,等不及了。她并不退缩,朗声道:“在下正是吕人华的朋友于心悦,不知她现在是否正在贵府做客?”

那小童答道:“原来是于小姐,吕人华确实在这里。不过她虽然交友广泛,我家主人却不曾听说她还有姓于的朋友。小姐如果认错了人,或者根本与她不熟,还请离去吧,免得惹祸上身。”

妤卉微微一笑道:“我今天上午才与吕姐姐结识,一见如故,今晚她还说来我家做客。谁料半路被贵府请走,我自然要来讨个说法。你家主人留了字条,我们按时寻来,现在又让你开门,莫非不是来迎接我们,而是赶我们离开,想戏弄我们不成?”

那小童委屈道:“于小姐怎么不讲道理?小人看您年纪轻轻又带着两个男人,好心相劝不让您来趟这浑水,您怎么不领情?若真想进这宅子,小人自然不敢阻拦,可您也不要后悔。没几分本事,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了。”

“你这里开的是黑店不成?出来不容易,我更要进去,吕姐姐被你们强行扣下,我既然知道了来到了这里就不能袖手旁观。”妤卉表现出一幅大义凛然的样子,侃侃而谈道,“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无故绑架吕姐姐?”

那小童被妤卉的气势震住了几分,言语间少了镇定,顺着妤卉的问题答道:“我家主人是诚心邀请吕人华入府说书。”

妤卉质问道:“请人做客还用绳子绑的么?”

那小童迷茫道:“我家主人没有用绳子绑客人啊?你们听谁搬弄是非?”

妤卉坦言道:“刚才吕人华的小侍来报讯,说你们当街抢人,还用绳子绑了他的主子。”

那小童冷笑道:“于小姐您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京城谁不知道吕人华只娶了一位正夫,两人恩爱非常,她根本不曾纳侍。劝你们还是早点回家睡觉,不要无理取闹了。”

妤卉闻言心中一惊,她刚来京城没多久,的确并不清楚吕人华的底细,吕人华究竟有几位夫侍妤卉不能听信一面之词。

那位自称是吕人华小侍的少年如果没有说谎,就是眼前的青衣小童故意讹诈,她不能退缩。不过按照目前的形势那位少年说谎的可能性更大,他故意引她们过来,现在又借故抽身离开。吕人华分明就在此处做客,而且这家的主人也知道吕人华有朋友要来访。这小童言语间想将她们拒之门外,恐怕是一种试探。

再细想刚才那少年的神态举动,还有字条浸了迷魂香等等情况,这分明是对方设的局。也许吕人华是设局之人,又或者吕人华只是一个幌子。这家主人才是想试探她的正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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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三绝老人(19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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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妤卉想清楚这些问题,将苏眠和阿黎叫到身前低声道:“我觉得此间主人是设了一个局,试探我的底细,或许会与我的身世有关。如果进了那道门,将要面对考验甚至是危难。你们与此无关,是在这里等我,还是陪我一起由你们自己选择。不过我想阿黎能陪在哥身边。”

苏眠笑道:“小妹,我们是你的家人,你的事情怎么能与我们无关呢?无论遇到什么,只要你不嫌弃,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尽力帮你分忧。”

阿黎也坚定道:“主人,我会武功的,我要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阿黎突然承认会武功,苏眠心中难免存了疑惑,他却没有问,因为他从妤卉的神情中看出了她对阿黎的信任。只要他们三人在一起,就算是面对危难一样可以闯过吧?

妤卉见他们心意已绝,都坚持陪着她,她除了感觉到温情,信心更是高涨。她对那小童朗声道:“你去回禀你家主人,既然刚才我们遇到不轨之人挑拨是非,被引到了这里,我希望能见到你家主人和吕姐姐,听吕姐姐亲口确认无事,我这才能放心离开。”

那小童再次确认道:“于小姐的意思是打定主意要进这院子了?”

妤卉点头道:“没错。”

“好,那么小人给于小姐带路,我家主人就等在花厅之中。”那小童恢复了谦恭的样子,将妤卉等人请入角门,头前引路。

进入院子,阿黎紧跟在妤卉身侧,他在袖中藏着切菜的小刀,此时紧紧握了把手,以防不测。妤卉其实也是提心吊胆,她知道苏眠有秦氏留下的锋利匕首防身,但是真若遇到了袭击,阿黎能全心护着她,又有谁能护着苏眠呢?

阿黎低声在妤卉耳畔说道:“主人,院子里埋伏了四名高手,我能感觉到她们藏身的位置,但是她们身上并没有杀气。”

妤卉稍稍放心,跟在那小童身后,仔细记住了路径,并不多言。

那小童将她们引到一间花厅,在门口通报后就转身离去。

花厅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于小姐请进吧,恕老身腿脚不方便,不能出外相迎。”

因为院子里没遇到什么危险,妤卉放松了防备,抬腿就要进门,阿黎却抢先一步推开门。只听金铁相交几声响,藏在门后之人兵器落地,闷哼一声向后退去。

阿黎赶紧解释道:“主人,刚才这人身上有杀气,我怕……”

妤卉点头表示明了,并且以微笑肯定了阿黎的做法。此时花厅大门洞开,房内灯火通明,妤卉看清楚了里面的情形。

居中正座是一名衣饰华贵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她身侧有一名黑衣中年女子捂着胸口,嘴角还有血迹,门边的地板上掉落一把宝剑。

老婆婆面上没有表情,沉声道:“没想到一个年纪轻轻的小男娃居然有这么好的功夫?于小姐,你身边真是卧虎藏龙啊。”

妤卉昂首走入花厅,镇定道:“这位前辈可是此家主人?为何命人偷袭晚辈?”

老婆婆并不答这个问题,继续问道:“于小姐,你身后那位年长一些的公子想必精通雌黄之术?”

苏眠忽然说道:“小妹,不好,这屋内的香气不对。”

老婆婆冷笑道:“娃娃你道行尚浅,闻出不对已经晚了。”

妤卉也感觉到除了香味异常,她四肢手足开始麻木,她质问道:“你是什么人?无论你设局将我诓来此处有何目的,都是针对我一人吧?请不要伤害那两名男子。冤有头债有主,你若想要我性命,我现在已无力反抗,请讲明缘由,让我能死得明白。”

老婆婆说道:“于小姐,老身什么时候说要你性命了?”

“那你为何下毒,让我们手足受制?”

“于小姐,老身是受人之托帮忙查证一些事情。老身不良于行,所以为了公平起见,也请你们委屈一下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稍安勿躁,有什么事情咱们坐在这里慢慢谈。”老婆婆一使眼色,立刻从屏风后面走出三位青衣少年,搬了三把椅子,分别按住妤卉、苏眠和阿黎的肩膀,让他们坐下。每个少年的手中各拿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贴着他们的脖子放好,还有人特意点了苏眠和阿黎的哑穴,只留妤卉一人能够言语。

妤卉的四肢早就不听使唤,不过她头脑越发清醒,她注意到按住阿黎肩膀的少年正是那自称吕人华小侍的少年。果然这是一个设好的局。对方估计是忌惮苏眠和阿黎的能力,才故意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们,想让她一人独自面对考验么?

她现在已经入局,处于被动,她却没有沮丧。因为如果对方想立刻杀她,恐怕早就动手了,对方或许有什么事情要盘问,又或者她们将成为引诱其他人前来的饵。

老婆婆身边的中年女子理顺了气息,收起了掉在地上的剑,恭敬请示道:“师傅,弟子仅凭刚才交手几招,实在无法判断那少年的师承。”

老婆婆没好气道:“真是不争气的东西,连个小男娃娃都打不过,丢尽了我三绝老人的脸,滚到后面领罚去吧。”

中年女子领命,消失在屏风后面。

妤卉插嘴道:“前辈的名号是三绝老人么?不知是指哪三绝?”

三绝老人淡淡道:“于小姐,老身退出江湖多年,名号也已是虚名。”

妤卉反正也动不了,既然对方说要坐下聊天,她何不找些自己感兴趣的话题,顺便套问一下对方的底细呢?于是她说道:“晚辈不是江湖人,刚到京城孤陋寡闻,今日有缘能得前辈接见,还请前辈不吝赐教。晚辈斗胆猜测,前辈三绝之一应该是用毒或用药吧?”

三绝老人面上浮现一层高深莫测的喜色,她说道:“于小姐挺聪明的,没错,老身自认医药之术确实有过人之处。可惜今日让一位男子接连识破手段,说来也是惭愧。看来三绝这名号要去掉一绝让贤了。”

妤卉说道:“我哥虽然能识破毒药,却也无法阻止改变,可见前辈还是有过人之处。前辈不必谦虚,也不必再兜圈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前辈派人引我们来此处有何见教?吕姐姐是否真的被绑到府上?如果吕姐姐与此事无关,还请先放她离去。”

三绝老人笑道:“吕人华确实在我这里,想让她走也不难,但是有个条件。”

妤卉问道:“前辈有什么条件?”

“老身三绝除了用药,还有琴艺和赌术,这三样,你随便挑一样若能胜过老身,老身二话不说就放人。”

28她要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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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辈说的放人,是指放我们所有人都离去么?”妤卉是细心的人,不想给对方留下可能耍赖的言语漏洞。

三绝老人说道:“于小姐,你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我说得明确一些,如果你真能胜过我其中一绝,我就放三个人离去,你和你的家眷还有吕人华随便哪三个都可以。”

“我们一共有四人,为何只放三人离去?”

三绝老人强硬道:“你们都已经落在我手中受我摆布,我一人不放你又能如何?于小姐,我提的条件你若不满,咱们就没有继续谈的必要了。”

妤卉迫于形势不敢再争辩,改为变相寻找对自己更有利的条件,她问道:“晚辈年轻识浅,我们三人的年纪和本事加在一起恐怕都比不过前辈一人。如果晚辈挑战前辈,可否请我的家人帮忙?”

三绝老人也不傻,她说道:“你们三人齐上也未尝不可,但是用毒之术你们已经输了,此项不用再比。你挑另外两样吧。”

妤卉继续说道:“那么如果我先选一样无法通过,可否再选另一样尝试呢?”

三绝老人点头道:“于小姐,讨价还价的本事不小啊,算了老身让你两样都试一试。”

妤卉心想三绝老人也是个精明的主,她能争取到的恐怕就是这两次机会了。她问道:“哥,阿黎,你们谁会弹琴?”

阿黎艰难地摇头

苏眠虽然学过几天琴艺,却只是修身养性粗通皮毛,怎能与三绝老人相比?他微微点头,眼神里却充满了歉意。

妤卉猜得到苏眠的意思,估计他是会弹琴却没有把握胜过三绝老人。妤卉并不沮丧,她自己不会弹琴自然不能强求别人。现在苏眠粗通琴艺总比一个人都不会的强,留作备案。妤卉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看来只有铤而走险,先试试挑战三绝老人的赌术了。

“前辈,晚辈想先请教赌术。”

其实妤卉哪里会什么赌术?她接下来要用的是非常规策略。这也是一种变相的赌博,比拼勇气和智慧。

三绝老人问道:“既然于小姐选择赌术,那么想怎么赌呢?”

“前辈,这里骰子的玩法是怎样的?有没有赌大小?”妤卉虚心道,“我别的都不精通,赌大小还算有些心得。”

三绝老人有些惊讶道:“用骰子赌大小?就这么简单?”

“没错,一把定输赢。前辈不敢玩么?”妤卉用激将法。

三绝老人傲然道:“在赌桌上没有我不敢碰的东西,好,就赌大小,来人拿骰子。”

从屏风后面又走出几名青衣少年,抬了桌子放上两只瓷盅。

桌子是上好红木,瓷盅是一等青花瓷,里面的骰子是象牙雕刻而成,样样用具都极精致。妤卉心想从衣饰用具再到训练有素的这些仆从,可见三绝老人的背景恐怕不一般,至少普通的江湖草莽是比不了的。会不会是有某个世家为后盾支撑呢?

妤卉暂时压下疑团,集中精力对付眼前的赌局,她正色说道:“前辈,我们家乡赌大小都是自己掷骰。”

三绝老人微微一笑道:“好啊,公平起见,咱们就自己掷骰。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要阿黎去验看赌具。”

“好,就依你。”三绝老人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一旁的青衣少年,让他去给阿黎解毒,并且补充道,“于小姐别耍花样,你这位随从的武功虽高,架不住我这里人多,也抵不过我的毒药,你们三人想全身而退的可能性很小。”

妤卉不甘示弱道:“前辈您放心,我没打算逃跑。第一我不能白来一趟,至少要见到吕姐姐。另外就算你放开阿黎,我和哥的性命还都在你们手上,阿黎也许硬拼能带着我离开,我却舍不下我哥。”

“于小姐,那位公子是你亲哥哥么?怎么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三绝老人疑惑地问了一句。

苏眠脸上露出悲伤的神色,眼光停在自己的右脚。

妤卉知道那把锋利的匕首就藏在苏眠的右脚靴子中。刚才他们三人受制,阿黎袖子中的小刀已经被收走,苏眠这是在暗示她,万一没有赢的把握,就趁阿黎能够自由行动的时候,拿了这把锋利的匕首,硬拼逃出去么?

妤卉虽然不相信这处宅院真如三绝老人说的那样防范严密,他们插翅难逃,却也不想寄希望于凭武力逃脱。那是万不得已保命的下策,但目前的局势,她尚有几分自信,能用她特别的方式,挑战并战胜三绝老人。

所以妤卉微微一笑,安慰道:“哥,你要相信我,我一定能赢的。”而后才对三绝老人郑重说道:“我们兄妹的确没有血缘关系,不过感情早已胜过普通亲兄妹。”

阿黎服了解药四肢恢复行动能力,自己解开哑穴,先一步奔到妤卉身边,不安道:“主人,我不会验看赌具。”

妤卉镇定地要求道:“前辈,我有几句赌术要诀想传授给阿黎,一会儿就让他代表我掷骰。这样您也不必解了我身上的毒,少了几分顾虑。”

三绝老人奇怪道:“于小姐你太托大了,现传几招,就能让你的随从胜过我么?”

妤卉故作神秘道:“我家传绝招,当然有把握赢。但是我不想被别人听到,还望前辈行个方便。”

三绝老人说道:“好,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言毕,她让人押着苏眠退后数步,原本按住妤卉肩膀的少年和看着阿黎的少年都退后到门边。她本人也为了显示大度和前辈风范,让人将她连人带椅子搬到离妤卉最远的地方。

“阿黎,你附耳过来,听仔细。”妤卉用极低的声音在阿黎耳畔交待一番。

阿黎连连点头,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我教完了,现在让阿黎验骰子。”妤卉面带笑容朗声说了一句。

三绝老人回到赌桌前面,妤卉的脖子上重新架好了匕首,苏眠的位置却没有变。估计是故意让妤卉与苏眠分开,防止他们靠太近有什么不轨的行动。

三绝老人问道:“你赌大还是赌小?”

妤卉望向阿黎,阿黎连续眨了三下眼睛。

妤卉于是胸有成竹道:“我赌小。”

29一赌输赢

“好。咱们既然是各自掷骰,也不必分先后,开始吧。”话音一落,三绝老人抬手拿起瓷盅,在桌上轻轻一扫,兜起六个骰子。

象牙的骰子在瓷盅内叮当乱响,奏出一曲奇异的音乐。

片刻后,三绝老人停手,将瓷盅按在桌上。她面露得意神色:“于小姐,你现在后悔认输还来得及,我可以放你一人离开。”

“我不会一人离开的。”妤卉坚定道,“而且我要加赌注。如果我输了,我今后生了女儿就赔给你。但是如果我赢了,我要求我、苏眠、阿黎还有吕姐姐四人一起离开。”

三绝老人讥笑道:“于小姐,你这辈子若生不出女儿,我不就亏大发了?”

“输赢还不定,我方没有掷骰呢。”

三绝老人笑着打开自己的瓷盅,盅内六个骰子竟然是竖着叠在一起,最上面的点数是一。她洋洋得意道:“六个骰子掷成一点,我最小,你还不认输么?”

妤卉不答话,用眼神示意阿黎开始摇瓷盅。

阿黎摇盅的时间不长,瓷盅扣向桌子的瞬间,三绝老人的神色突然变了。

阿黎也不多话,打开自己的瓷盅。只见六个骰子皆化为齑粉,哪还有点数可看?

妤卉笑道:“前辈,没有点是不是比一点更小呢?这局输赢该如何定论?”

刚才妤卉就是叮嘱阿黎无论对方干什么,他只需要将瓷盅内的骰子都震碎即可,如果确认能做到,他就在开始前眨三下眼睛。

其实三绝老人能够听声分辩点数,手上也能凭借内劲调整瓷盅内骰子的方向,不过想要掷成刚才的一点,仍需要常年累月练习,未必每次都能成功。刚才她分明看阿黎摇瓷盅毫无章法,听盅内的点数混乱不堪,她还以为妤卉不过是嘴硬吓唬人。当瓷盅落在桌上的瞬间,她才听出异常,骰子破碎的声音逃不过她的耳朵。

没有点数的确是比一点还要小,这虽然是非常规的比大小,却也因为开始并没有更细致的约定,三绝老人愣是挑不出有说服力的毛病理由。不过三绝老人能在赌术上称一绝,不仅仅是技巧高超,赌品也相当好。

三绝老人思前想后叹息一声,从嘴里缓缓挤出四个字:“愿赌服输。”

妤卉反而谦虚道:“前辈,其实是晚辈钻了空子,如果开始双方约好了不能毁坏赌具,晚辈根本没有机会赢的。”

“老了,看来我还是老了。”三绝老人口中念叨,脸上的表情却渐渐变得和蔼,她一挥手,让人收起了匕首,紧接着又为妤卉等人解了毒,“你们可以走了。”

妤卉起身,与苏眠、阿黎站在一起,却并不离开,而是郑重问道:“吕姐姐在什么地方?前辈莫非想反悔?”

三绝老人不解道:“吕人华与你刚刚结识,最多只算是普通朋友吧?你为什么总惦记着她?”

妤卉坦荡道:“实不相瞒,一方面晚辈与吕姐姐一见如故,都很喜欢话本和评书,白天聊了许久尚未尽兴;另一方面吕姐姐答应晚辈有些事情要商谈。朋友相识是一场缘分,吕姐姐出了事情我能帮就不会袖手旁观。更何况据我猜测,此事恐怕因我而起。我不愿意拖累无辜,至少要确认她平安才行。”

三绝老人感慨道:“情谊、利益、道义难得你都考虑到了。你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心性和本事,勇气智慧非常人能及,让老身都很佩服。罢了,来人将吕人华和这三位贵客一同送出府去。”

能被三绝老人称赞肯定,妤卉当然很高兴,但她面上谦虚客气并不喜形于色。因为她隐隐觉得此事一定还有后续。三绝老人最初说过她是受人之托帮忙查证一些事情,看来还有幕后主使。

妤卉本以为幕后主使会现身,却没想到三绝老人真地就安排送客了。这些人设局考察她的能力,自己藏头露尾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妤卉静下心来想到其实还有一种情况,这些人并不是因为她的身世而来,或许是牡丹盟的人。毕竟白霜影对妤卉表现出了不小的兴趣。

如果想弄清楚究竟是哪一种情况,现在看来吕人华无疑都是关键突破口吧?别的人她想找也找不到啊。她决定一会儿见到吕人华定要问个仔细。

三绝老人特意命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将妤卉她们一起送出府。

吕人华的家就在城西,妤卉让赶车人先送吕人华回家,然后再送她们三人。四人坐在车上,妤卉抓紧时间寒暄两句就直奔主题。

“吕姐姐,今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位三绝老人似乎很有背景。”妤卉顿了一下,坦诚道,“我觉得此事恐怕因我而起,吕姐姐无辜受到牵连惊吓,妹妹在此赔礼了。”

吕人华歉疚道:“于小姐心思通透,有些事情不用我说恐怕就已经猜到真相。”

“这么说吕姐姐认识三绝老人?”妤卉追问道,“今晚这番试探有什么目的?”

吕人华忐忑道:“实不相瞒,我的确认识三绝老人,不过平时很少走动往来。她今晚用特别的方式请我来她家,我也很意外。”

妤卉并不尽信吕人华的话,她从吕人华躲闪的眼神中发现了疑点,她却并不戳破,和颜悦色道:“吕姐姐,我知道你有些话不方便对我明讲,我只是想问问,此事幕后主使我能不能见到?何时才能见到?”

吕人华面露惊讶之色,低声道:“既然于小姐已经想到这一层,相信你很快就能见到你想见的人。至于我答应的再讲一些四大世家隐秘的事情,我不会赖账。其实如果你见到了那个人,许多事情也就不用我来讲了。”

话说到这里,吕人华的宅子已经到了。

妤卉没有强拉着人家不放手,只在临别时调侃道:“吕姐姐,听说你只娶了一位夫侍,恩爱非常,日后可要给我讲讲如何经营夫妻情感的经验。”

这也是妤卉有意无意地试探,摸摸吕人华的底细,免得将来再出现有人冒认妻主骗取同情之事

吕人华没想那么多,坦言道:“于小姐说笑了,我是才能有限只养得起一位夫郎。你日后恐怕是满园春色,享尽齐人之福,我不能比,比不了的。”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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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幕后主使(22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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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热心读者yoyo青羽生日快乐!(不好意思,昨天晚上答应发生日祝福,今天早上才想起来。赶紧修改章节,希望你能收到这迟来的祝福。)

——————以下是正文————————

妤卉从吕人华的话中已经推测出了一些真相,设局的幕后主使应该就是妤家的人吧?而且经过今晚的事情,她应该能被妤家初步认可吧?不过妤家为什么要如此小心试探她的能力呢?为什么不先直接派人来与她接洽,验看身份证明,确认她是妤家的人再行这些步骤呢?

吕人华提到的满园春色也是一种暗示吧?妤卉心想,如果将来她能认祖归宗,获得世家小姐的身份,享受特权的同时她也必须承担家族的责任吧?在这个世界,平民女子只要有钱都能三夫四侍,贵族世家之间为了谋求更多的利益,联姻是非常重要的手段,一位小姐娶夫纳侍数十人也是平常。

“从一而终”四个大字再次浮现在妤卉心头,郁闷啊!纠结啊!要真的是满园春色只能看,齐人之福消受不起,那将是怎样的身心折磨啊。

不过目前也只能按照这个路子继续下去吧?妤卉心中清楚,就算不是为了让阿黎早日脱离奴籍,只为自己考虑,想要衣食无忧的生活或者积极进取去完成那个不可能的任务,都必须借助家世力量。

马车将妤卉等人送到家门口,三人下了车。

苏眠见院门铜锁好好在门上锁着,舒了口气,开了锁,推门就要进入。

阿黎却说道:“院子里和屋里都有人埋伏。”

妤卉心想大半夜的,还不让睡觉,这要折腾到什么时候?她可不想将自己的家让给别人休息,索性推开门朗声道:“贵客们不必藏着了,要钱还是要命痛快说出来,藏头露尾算什么女人?”

院子里静悄悄没人出声。妤卉暗自寻思,莫非埋伏的人都是男子不成?还是人家训练有素,根本不搭理她的挑衅讥讽?

只见正房廊下的灯笼明灭一晃,正堂的门忽然打开了,屋内没有点灯,借星月之色可以依稀看到桌旁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个人。

阿黎内功精深眼力敏锐看得真切,他在妤卉耳畔说道:“主人,屋内坐在桌旁的是一个三十多岁锦衣华服的女子,她气息平和,应该是没有练过上乘内功的。屋里还有两名高手,在梁上和门后隐匿。”

妤卉略一寻思,已经猜到了八九分,她客气问道:“屋内是何人?为何擅闯民宅?”

那人不回答妤卉的问题,反而理直气壮地问道:“于心悦,你与牡丹盟有何关系?”

妤卉本来猜测此人十有九成是妤家的人,结果却听那人如此一问,她又有些迟疑犹豫。除了正在问话的这个中年女子以外,埋伏在这里的可都是高手,对方会不会是江湖中人,牡丹盟的仇家呢?

那中年女子站起身,用威严的语气继续问道:“我知道你心中有许多疑问,如果你有胆量的话,就请进来与我一叙。”

苏眠上前一步将妤卉护在身后,建议道:“小妹,我们陪你一起吧。”

阿黎也说道:“主人,这些埋伏的高手内力绵长,他们若联合出击,我恐怕不是对手。”

既然连阿黎都没有把握全身而退,妤卉索性不紧张了,跑不了还不如勇敢面对。她爽朗笑道:“好,我愿意与你进屋一叙,倘若一会儿我言语有冒犯之处,还请你海涵,不要迁怒到我的家人。”

“你的家人?”那中年女子质疑道,“他们算是你什么人?一个是毫无血缘关系的兄长,一个是身份低贱的奴仆,区区两名男子而已。”

妤卉最反感的就是她认为很重要的男子被别人看轻,她气血上涌,豪情满胸道:“我就只有这两个亲人,他们为了我的安危和生活付出很多心血,我若身陷险境实在无法逃脱,就断然不能再连累他们。我虽然年幼,不会武功,没有什么本领,但是只要我能说话,能思考,我就会想办法保护他们,用我力所能及的方式,义不容辞。”

那中年女子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坐回椅子上,幽幽道:“卉儿,你就是我的卉儿吧?你还有娘亲啊。你来到京城,难道不是来寻娘亲的么?”

妤卉心中激动,面上却尽量压抑不动声色,不由自主向前走了两步,就站在正堂门口。她疑惑道:“娘亲?我不知道娘亲是谁,爹从来没有说过。”

那中年女子打了个手势,正堂内的烛火立刻亮了起来。

妤卉看清了那女子的眉目,依稀与她现在这个身体有几分相似。

那女子从脖子上解下一条链子,链子一端拴着半块非金非铁的小圆片。她威严的神情慢慢化为温柔似水,她说道:“卉儿,你认识这个东西吧?你爹当年离开时,把这块令符斩成两半,他其实还是存了让咱们母女日后团圆的心思,对不对?”

妤卉没有立刻拿出自己身上的小圆片,反而冷静道:“可否让我仔细看看你的那半块小圆片。”

那女子眼眸中闪过一丝欣慰的神色,温和笑道:“你能如此小心谨慎很好,真的很难相信你只有十二岁。我的东西可以给你看,你的也要拿给我看,同时交换好不好?”

妤卉不再犹豫,解下一直系在脖子上的半块小圆片,让阿黎递了过去,同时拿到那女子手中的半块小圆片。

妤卉可以基本确认那女子的半块小圆片与她那半块应该是同样的材质,一面刻着云雾缭绕的剑尖,一面刻着一个“天”字。她还以为会是“妤”字。这么说来,完整的圆片是“天秦”两个字,另一面是一把云雾环绕的宝剑,这是某个武林门派的令符吧?与她的爹爹秦氏有关吧?那为何纵横黑白两道的白霜影都不知晓这样的令符呢?莫非秦氏出身的门派十分隐秘,很少在江湖中走动?又或者秦氏根本不是华国人?

这一连串的思考在妤卉脑海中过得很快,眼下她要面临一个重大的选择。这个选择关系到她在这个世界的人生走向。但是她仔细捉摸,隐隐觉得这个选择权已经不能完全由她自己主导。看对方的阵势,应该是十分笃定她的身份,她就算不认亲,对方也不会由着她胡来吧?

那名自称她娘亲的女子,应该就是妤家家主妤婉。为什么妤婉如此主动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寻到门上,想要认她这个女儿呢?

在吕人华讲述的四大世家逸闻趣事中,较少提到这一代四大世家家主的事情,所以妤卉并不清除妤婉的底细。按照常规道理推测,妤婉既然是家主,想必应该夫侍如云,子女颇多,不差她这一个女儿承欢尽孝吧?

31前因后果

晚上要看奥运开幕,所以提前更新了今天的固定章节,谢谢大家支持!

北京奥运加油!

————以下是正文————

妤卉心中疑团更多,面上却柔化了表情,捏着那半块小圆片,像是强压着激动,缓缓道:“母亲大人,您真的是母亲大人么?”

妤婉闻言激动非常,起身奔向妤卉,将她搂入怀中,温柔道:“卉儿,没错,我就是你的母亲妤婉。”

妤卉故作惊诧道:“您是妤家家主?”

“卉儿,家里的事情,今后娘会慢慢对你讲。”妤婉亲昵地抚摸着妤卉的脸颊,痴痴道,“卉儿,你与你爹年轻的时候长得真像,娘几乎只看一眼,就能肯定你是娘的女儿。娘找了你们好久,你们究竟躲在了哪里?卉儿,你爹呢?他没与你们在一起么?”

妤卉正色道:“母亲大人,我爹已经在两年前去世了,尸骨就葬在南方凤凰山附近。”

“啊?思羽他去世了?”妤婉惊闻噩耗,悲恸异常,抱着妤卉失魂落魄,泪水不由自主从眼中滑落,神情有些恍惚,喃喃道,“思羽,都是我妤家对不住他,对不住你们父女。卉儿,告诉娘你爹埋骨的具体地方,娘明天一早就派人去迁你爹的尸骨入京。生时无缘与他在一起,现在阴阳相隔,我却不能再忍受与他的分离。”

妤卉看得出妤婉的悲伤很真,没有了刚才的威严淡定,仿佛完全变成了一个痛失眷侣的普通妇人。她禁不住安慰道:“母亲大人,逝者已矣,请您节哀。爹爹在九泉之下也会感念母亲大人对他的情谊。”

妤婉凄然笑道:“卉儿,你今天能说这样的话安慰娘,一定是思羽瞒了你当年的真相吧?你若知道真相,大概会恨娘,会恨妤家。”

妤卉转头,望向苏眠,不解道:“哥,爹可曾提过什么我娘的事情?”

苏眠坦言道:“小妹,义父大人在世和临终时都不曾提过你娘家的任何事情。”

这回轮到妤婉迷茫,她迟疑道:“卉儿,思羽临终时你不在他身旁么?”

妤卉叹息一声,搀扶着妤婉回到屋中,郑重说道:“母亲大人,此事说来话长。请您入座,喝些茶水镇定心神,女儿再细细为您解说。”

苏眠知道妤卉与母亲重逢,必然是有许多话要说,他拉了阿黎转身去了厨房,准备茶水和点心充当宵夜。同时他也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妤婉贵为妤家家主,深夜外出为何只带了一群隐藏在暗处的保镖,贴身的长随仆从一个都没见到呢?难道她是偷偷摸摸来认女儿,生怕被什么人知道么?

苏眠也察觉到妤婉想认女儿的迫切心态,还有之前那番兴师动众的试探,妤婉究竟想要做什么?妤家为四大世家之首,族内见不得光的事情和恩怨纠葛想必比他苏家更甚,妤卉一个没有父亲照顾的年幼小姐,就这样认祖归宗,实在是福祸难料。

苏眠忧心忡忡,却没有想过要左右妤卉的决断,阻挠她认祖归宗。他只是再次坚定自己的信念,无论妤卉去到哪里,选择走怎样的路,他都会陪在她身旁,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支持她保护她。为了报义父的恩德,也为了他自己那份无法说出口的情愫。

妤卉简要将自己这些年的生活讲了出来,包括她十多年痴傻,直到最近才启智恢复正常。说到神仙教诲,妤婉初时是将信将疑,不过实在也找不到更好的解释。妤卉的早熟、智慧和心机绝非普通十二岁的少女能有的,这不是神仙教化恐怕也是神灵附体。当然妤卉不忘提苏眠的睿智和才能,苏眠不仅照料她的生活,还为她分忧解难,言语间表现出对苏眠的依赖和喜欢根本藏不住。

妤婉听到这里眉头微蹙,心内悲喜交加。悲是为秦思羽的死,如果妤卉没有说谎,她之前一直痴傻,与父亲相依为命,颠沛流离一定吃了不少苦。喜的是妤卉终于安然无恙来到京城,还如此聪颖出色。

妤婉镇定了一下心神,哀伤道:“卉儿,你一定想知道当年你爹为什么会带你离开吧?其实都是娘的错……”

妤婉娓娓道出深埋在心底已久的往事。

原来妤卉的父亲秦思羽真的不是华国人,而是宣国人。

宣国在华国西北,国土面积比华国略小,地广人稀,多荒漠,气候不如华国温润,冬长夏短。境内矿产丰富,冶金业发达,民皆尚武,尤以剑术冠绝天下。天剑宗发源地就在其境内,广收门徒,散播侠义精神。

秦思羽是天剑宗这一代宗主秦梅的独子。秦思羽虽为男子,但天生根骨极佳,是百年难遇的习武奇才,十四岁的时候,就已经习成天剑绝学,同辈中再找不到敌手。他武功高强,容貌俊美非常,性情却也因此而孤傲。虽然从小到大追求者众多,但才貌不佳武功不如他的女子,他一概不给好脸色。

秦思羽没有想到自己的容貌才华和孤傲性情会惹来厄运。同门大师姐钱保旭追求他未果,竟然狠心下毒,做出一系列欺师灭祖的事情,以他父亲天剑宗宗主性命相迫,逼他立誓弃家离国流落他乡。秦思羽离开时已经身中剧毒,他却凭着深厚的内力硬撑,死也不让钱保旭占到便宜。毒发之时,他已经进入华国境内,幸被游历在外的妤家家主妤婉所救。

妤婉对秦思羽一见钟情,但是秦思羽怕连累无辜一直不愿透露自己的身世和真实姓名。妤婉那时已经娶了正夫,正夫是四大世家姒家的嫡公子。姒氏利用家族势力阻挠妻主将身份不明的男子迎娶到家中,妤婉只好另置别院以侧室之礼与秦思羽成婚。婚后妤婉与秦思羽如胶似漆,感情日深,不久就生了一个女儿。妤婉为女儿取名妤卉,入了族谱。

妤卉出生后不久,妤婉因家族事务匆忙离开别院,再回来之时,别院已经付之一炬,秦思羽带着妤卉下落不明,只留了半块非金非铁的小圆片。姒氏说这可能是秦思羽根本不爱妤婉,找到机会故意离开,留下的物品也是表示与妤婉恩断义绝的意思,劝妤婉将他们父女忘掉。妤婉却始终不愿相信这个解释,派人苦苦寻找秦氏父女下落,可惜茫茫人海毫无音讯寻人不易。

一晃十二年,也就是不久前,妤婉的正夫姒氏所育嫡女,妤卉的姐姐妤荃突然染疾而亡,姒氏深信这是天理循环因果报应,在女儿灵前悔过,对妤婉吐露当年实情。

原来姒氏虽然不知道秦思羽的真实身份,但是曾出卖消息给宣国天剑宗的人。现在想来那人应该是秦思羽大师姐钱保旭的爪牙。钱保旭要对秦思羽赶尽杀绝,秦思羽无奈之下这才带着女儿远遁南方,藏身山林避世。

秦思羽临走时曾留下书信解释离开的原因说明去向,还将自小戴在身上的天剑宗传承令符斩为两半,意思是与妤婉分别收藏,日后母女相认也能有个凭依。他托人将书信和信物送至妤家,却被姒氏私自毁了书信奇Qisuu.сom书。姒氏知道妤婉一定不会相信秦思羽什么也没留,就只将那半块小圆片交给了妤婉,还故意歪曲解释,混淆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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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认祖归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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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妤卉大致明白了秦思羽当时的心思。

想必秦思羽当年生育之后身体虚弱,颠沛流离无暇休养,伤毒复发病体缠绵。后来他又发现女儿痴傻,更是心病难医。再加上妤婉没有拿到留言,自始至终都没有来寻他,断了音讯。秦思羽怕是以为自己被妤婉厌弃遗忘,他那样孤傲的性情自尊极高,自然不会再主动出来寻找妤婉。

妤婉讲完往事,缓和了一下情绪,若有所思地问道:“卉儿,你今后有何打算?”

“母亲大人,女儿来京城确实是想寻亲,既然找到了,心愿也就了结了。”妤卉从妤婉问话的语气神态中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信息,难道妤婉虽然认了她却不想将她带回妤家么?

她试探道:“女儿来时误打误撞结识了白霜影,那时还不知道白霜影竟然是黑道牡丹盟盟主。女儿只是替她们办了件小事,得了一些银子。现下暂时衣食无忧。或许将来与哥一起开个医馆药堂,养家糊口;等有了更多余钱,游历四方,过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

“卉儿,你不想回妤家么?你对外交往都不用本名姓氏,是有什么顾忌么?”

妤卉微微一笑,淡淡道:“母亲大人,女儿身份尴尬,当年爹都不曾被妤家接受,女儿自然也不指望,也不想再给母亲添麻烦。女儿有哥和阿黎,生活已经很好了。”

妤婉面露心痛之色,幽幽道:“卉儿,听了真相,你还是难销恨意吧?若不是娘疏忽,姒氏嫉妒,你和你爹也不会颠沛流离。娘会补偿你的,只要你愿意回到妤家。”

看来妤婉说来说去还是急于认回她这个女儿,妤卉心中不免也多了一层疑惑,她正色道:“母亲大人,您希望女儿跟您回去么?为什么呢?如果母亲大人膝下只剩女儿一人,女儿自当尽孝。否则女儿回家会给姐妹兄弟们带来不少困扰吧?母亲大人毕竟还是家主。”

妤卉最后这句很现实,委婉点到了妤婉的痛处。四大世家家主的位子,所掌握的权力和财富,恐怕比寻常的王侯将相还多,谁不眼红?

妤卉见妤婉神色变换,她的心也跟着一沉,继续说道:“母亲大人之前大费周章试探女儿的能力,现在又深夜秘密来访,恐怕别有用意吧?女儿虽然年幼,但也并非愚钝之辈,还望母亲大人明言。如果母亲大人有需要女儿帮忙的地方,女儿会尽力而为。”

妤婉惊愕地盯着妤卉怔怔出神。她没想到妤卉居然能够从如此有限的情报还有细枝末节中就推测出了与真相十分接近的内容。她也没有料到,妤卉会这样直白就问出口。奇Qīsuu.сom书这样的妤卉太过冷静,冷静到仿佛缺少了感情,仿佛根本不相信亲情。是神仙教她的么?还是她隐瞒了什么,经历过什么不为人知的残酷往昔呢?

妤婉缓了片刻才叹息道:“卉儿,既然你已有所察觉,娘就对你直说。你的嫡长姐妤荃在三个月前突然染疾而亡,其实她并非病故,而是被歹人谋害。荃儿聪明伶俐勤勉认真,又是嫡女,娘过去一直将心思放在她身上,想培养她继承家业。谁料飞来横祸,荃儿她英年早逝。你还有两个姐姐和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妹妹,都是庶出。你二姐妤蔚生性顽劣,虽然荃儿去世后她稍有收敛,但娘怕她是本性难移。你三姐妤蕴体弱多病不良于行,性子更是内向懦弱,连你二姐都争不过,将来若是支撑偌大家业恐心力难支。”

妤卉疑惑道:“那么母亲大人刚刚见到女儿,只今晚这一番试探,就觉得女儿是可造之材么?还是希望女儿的出现,能够督促姐姐们奋发向上呢?”

“卉儿,说实话娘没有想到你小小年纪就能有如此敏锐心思,看得如此通透。”妤婉坦言道,“三绝老人那里的试探至少可以证明你有自保的能力。如果你回到妤家,就算无心相争,也不怕被人暗算吃亏。”

妤婉虽然没有明说,不过妤卉也已经大致对妤家的内忧有了个概念。嫡长姐的死亡看起来是一桩见不得光的悬案,其余姐妹们表面上似乎才华性情都与妤荃没法比,可终究还是要选出一个继承家业。那么明争暗斗的事情少不了,你不犯人,奈何别人将你视为眼中钉。她如果在此时被妤婉认回家中,面对的或许是一场龙争虎斗,就算她无心家主之位,也很难置身事外吧?

妤婉见妤卉低头凝眉沉思,她的心一软,温柔道:“卉儿,娘欠你太多,如果你想置身事外,娘不会强迫你回家。你要什么,娘会尽力满足你。家族的事,娘也不会再来烦你。”

妤卉心想,原本打算认祖归宗,混个世家小姐当当,哪怕庶出也应该不愁吃穿,享受一定的特权,顺便在有空的时候,或者等机缘光顾再筹划一下那个不可能的任务。现在看来那种幸运的事情不会发生在她身上了。想要收获,必须先付出,就连世家小姐的资格也不是轻易能得到的啊。

当然她也可以选择临阵退缩,不回妤家,继续过逍遥日子。就像刚才她说的那样,与苏眠开医馆药堂,有苏眠给人看病养家糊口,有阿黎做家务当保镖。不过这样的生活她自己舒服了,但是会不会太委屈了苏眠和阿黎呢?

苏眠的才华能力执掌一个大家族都绰绰有余,出能经营生意纵横商场,入也可济世救人广收门徒留下美名,不能就此庸碌一生全耗在她这个不思进取的女子身上。

而阿黎容貌出众武功高强聪明伶俐,只困于方寸小院洗衣做饭为低贱之事,岂非太屈才?还有阿黎要找的那个人,阿黎自己虽然说是以前主人的命令,要他寻找的也是以前主人的亲戚,妤卉却总觉得其中有古怪。阿黎的身份来历恐怕很值得研究。

阿黎以前的主人与阿黎究竟有怎样的故事?为什么她会违反常规教阿黎武功呢?阿黎身上还藏有什么秘密?这些都是妤卉想一步步探查的事情。

妤卉甚至从来没有放弃过,要将阿黎培养为男元帅的念头。目前对于阿黎的心理治疗应该算是取得了初步成效,如果她有了世家小姐的身份,为阿黎解除奴籍,阿黎会不会真能帮她完成那个不可能的任务呢?

妤卉明白,如果自己积极一点,勇敢一点,迎难而上,认祖归宗,回到妤家,至少能顶个世家小姐的头衔,获得一定的尊重和特权。那么她就有更多的财力和人脉支持苏眠一展才华,也能借助世家资源,帮阿黎早日找到他要找的人。甚至实现那个不可能的任务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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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特殊安排(2500分加更)

幸好在睡觉前看了一眼,已经突破了2500分,加更一章,第一卷完结了。谢谢大家的支持,明天固定更新在晚上九点,开启第二卷。下次加更在突破2800分之后。大家放心投票,我会努力写文兑现承诺,回馈读者。

——————以下是正文——————

妤卉心动了。这本来就是一场虚拟的游戏,她何必要像现实那样计较畏首畏尾呢?她可以放手一搏,挺身而上直面风险与机会并存的未来。她有顾念旧情的母亲,有支持她爱她的义兄,还有唯命是从对她十分依赖的阿黎,她不是孤单一人,她怕什么?

“母亲大人,我愿意随你回去。”妤卉郑重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意,没有过多的解释。

妤婉闻言欣慰一笑,柔声道:“卉儿,我知道你一定会如此选择。就算将来你无心家主之位,你也一定会有一番大作为。”

妤卉恭谨问道:“母亲大人,其实女儿有个不情之请,想在回家前先与您商议。”

妤婉若有所思道:“正巧我也有些事情想提前对你说明,是关于你的身份还有回家的仪式以及后续的安排。既然你先提,那么你先说说看。”

妤卉听妤婉这样说,心中更有谱,面上却十分慎重,小心提议道:“女儿希望回家后,母亲大人不要表示出对女儿的过度关怀,仪式等等一切从简。给女儿一处寻常的地方居住,起居饮食也无需刻意提高标准,甚至能比其余庶女略低一等更好。”

妤婉难掩心中惊异,再度失神,缓了片刻才激动道:“卉儿,娘也正是这个打算,本来怕你觉得委屈,想提前与你商议。从简低调看似吃亏,其实不易引起更多关注,也暂时不会让你的姐妹产生敌意找你的麻烦,更利于韬光养晦。”

姜还是老的辣,看来妤婉的心机手段也不一般,难道妤婉真地打算重点栽培她么?妤卉继续试探道:“那么母亲大人还有什么其它特殊安排,能否提前告知女儿有所准备?”

妤婉眉头微蹙,抬眼看到苏眠端了茶点送入正堂。而自从苏眠进入房间后,妤卉的眼神明显转移到了苏眠身上,妤婉最初的一些担忧再度浮现。她不避讳苏眠,直截了当道:“卉儿,明日我就来接你回家,不过苏公子暂时还是留在这里更好一些。我会派人定期给苏公子送来吃穿用度,也会再采办几名下人照料他起居生活。”

妤卉不解道:“母亲大人,为何不让哥随我一同回家?他曾在女儿贫穷痴傻无依无助的之时尽心照顾,女儿怎能在认亲之后独享荣华富贵弃他不顾?”

“小妹,你母亲这也是为我好。我和阿黎刚才在厨房准备茶点,虽然听不到你们说什么,不过大致也能猜到一些内情。”苏眠放下手中盛放食物的托盘,对妤婉深施一礼请示道,“家主大人,可否容晚辈说几句话?”

妤婉点头同意。

苏眠这才继续说道:“家主大人此番试探连夜密会,家中想必发生了什么大事,希望卉儿早日归家。卉儿回到家中面对的恐怕不是安逸无忧的生活。她年少丧父,对晚辈依赖较大,若晚辈也与她一同回去,搅入局中,或许帮不了她太多反而成为了她的软肋累赘。她聪颖早熟,有勇有谋有胆有略,完全可以照顾自己。晚辈也希望她能早日摆脱对旁人的依赖,迅速成长,做一番大事业。所以晚辈愿意谨遵家主大人的安排。”

“哥,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我不想离开你,不习惯没有你的日子啊。”妤卉真诚说道,“哥,你就忍心抛下我么?万一我生病中毒,万一我被人欺侮算计,你不在我身边,我该向谁寻求援助?”

苏眠正色道:“我终究只是外姓男子,容貌丑陋,才疏学浅,来历不明。今后你有你血脉相连的亲人可以倚靠,至少家主大人不会让你遇到危难和委屈的。当然我曾发誓要守护你,但男女有别,也未必需要朝夕相处。我不与你回去,就不必守世家那些繁冗的规矩,自由自在地生活不是更好么?我住在这里哪也不去,你有空来看看我就可以了。”

苏眠虽然容貌不佳,但才能智慧绝非寻常男子可比,性情温和善解人意,这让妤婉对他无形中多了几分好感。不过女儿对苏眠的关注和依赖,似乎比普通亲情更多了几分仰慕爱恋的味道,妤婉是过来人,自然察觉的出来。这其实才是妤婉真正担忧的重点。

妤婉有一种直觉,女儿定非池中之物,将来会有一番大作为,与女儿并肩的男子也必须是天下间最优秀的男子。来历不明的苏眠纵使有过人才华,从容貌和年纪上也与她的女儿不相配。也许早一些让女儿离开苏眠,在错爱没有发生之前就断了这份情,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在妤婉的心中,女儿的利益和前途当然要重于一个外姓的男子,她不再考虑苏眠的感受,严肃表态道:“卉儿,既然苏公子也愿意留下,就这样定了。你的那名奴仆是留下来照料苏公子还是跟你一同回家,你看着办。”

苏眠隐隐觉得,妤婉可能已经发现了他对妤卉超越兄妹之情的关爱。他明明知道自己这种不正常的情愫必须压制,深深藏在心底,可是感情如同烈酒,藏得越深越浓烈。他低垂眼帘不让心事从眼中流露,尽量镇定平静地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也许按照妤婉的安排,他与妤卉分开,妤卉对他的感情就会疏远,渐渐淡忘吧?这样对妤卉更好吧?他暗中支持她,为她分忧,在局外守着这方寸院落,努力为她经营一条退路,她飞累了受伤了,可以到他这里避风休养。至于阿黎,那当然要跟随在她身边,代替他守护着她。

苏眠理清了这些思绪,郑重提醒道:“家主大人,阿黎虽然是官奴出身,但曾为卉儿行暖席之礼,也算是卉儿的房里人。他武功高强聪明伶俐,还是跟在卉儿身边更妥当。卉儿,你若无暇,偶尔打发阿黎来看望我也好。”

妤卉心思通透,立刻明白了苏眠的真实用意。他不随她回妤家,除了上面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恐怕还有一层意思。苏眠是打算在外为她经营一处退路吧?苏眠置身局外,旁观者清,他会时刻关注她,从旁指点。他让阿黎陪在她身边,一方面可以保护他的安危,一方面也可借用阿黎的高超身手,互相通报消息。苏眠时刻为她筹划,默默支持她,他从没有想过要抛弃她,这让她欣慰不已,感动非常。

妤卉想明白这些,没有再固执坚持自己的意见,答应按照妤婉的安排明日就带着阿黎回到妤家,把苏眠留在这处宅院。

妤婉交待妥当就不再停留,趁夜离开。

次日上午,妤卉被一乘普普通通的轿子接入妤家在京城的府邸,走的是侧门,也没有大张旗鼓的宣传操办。入府、祠堂正名、拜过长辈亲人,仪式一切从简。妤卉,这位年仅十二岁的妤家庶出四小姐,正式归家。

当时还很少有人能预料到,就是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妤家四小姐,在将来居然做出了一系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动地的大事,成就了一代传奇。

(第一卷两心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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