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满园春
01挑选侍儿
世家规矩,公子们出嫁前都是随父亲居住。未满十二岁的小姐们也是住在自己父亲院子里,等到元服后才分院而居,表示已经成人独立,可以娶夫纳侍。
妤卉是已经元服的庶出小姐,父亲早逝,她归家入府,妤婉就让管家随便拨了府内一处荒了已久的院子给妤卉居住。仆从下人的等级和数量都按常规庶出小姐的配置,没有特殊。
按照惯例,妤家嫡出小姐分院前在内有两名二等侍儿伺候,在外会有一名丫鬟充作伴当一起读书。分院后能够拥有四名二等侍儿、四名三等侍儿、八名四等粗使奴仆、原本的丫鬟就升任一等院管事,将来若嫡小姐继承了家业,这丫鬟多半会被提拔为府内总管家。嫡小姐暖席礼时服侍的人若能得一侍的名分,在嫡小姐未娶正夫侧室之前就可以协助院管事统管其余侍儿奴仆。二等的侍儿们能贴身伺候嫡小姐,倘若品貌出众,很容易被纳为小侍脱了奴籍,成为衣食无忧的半个主子。
这个世界讲究嫡庶有别,庶出小姐的吃穿用度和排场自然要比嫡小姐低一些。庶出小姐分院前只有一名二等侍儿伺候,得宠的有一名丫鬟作伴读书。分院后可以拥有两名二等侍儿,两名三等侍儿,四名四等粗使奴仆,院管事一般由年长一些的一等侍儿充任,权职月钱都比嫡小姐的一等院管事要少一些,但也高出普通一等侍儿许多。
一等侍儿一般是伺候家主或家主的内眷,多为家主还是小姐的时候就贴身服侍的亲信侍儿,家主娶夫后没给这些侍儿名分,也没外放嫁人,他们就由三等、二等慢慢熬成了一等。也有些是跟着公子嫁过来的贴身侍儿,没被家主看上收房,等年岁长一些仍然愿意留在府内就提拔成一等侍儿。这些一等侍儿如果办事妥贴,等自家公子们生的女儿儿子长大了,往往就会长随服侍,充当管事。
妤卉入府只带了阿黎一人。阿黎是官奴出身,比府里家生奴和活契能赎身的奴仆身份都要低一等,本连四等粗使奴仆都算不上,属于没有月钱的奴隶,按规矩不能出下人院子。可是妤婉从苏眠那里知道了是阿黎为妤卉成了暖席礼,自然不能将阿黎当作普通的奴隶对待。于是暂时将阿黎列为三等侍儿,却不发月钱,放在妤卉的院子里听用。
另外拨了两名二等侍儿和一名三等侍儿,四名四等粗使的奴仆去妤卉的院子。指定一名院管事,此人名叫顺德,原本是妤婉侧夫邹氏的随嫁侍儿,比邹氏还大了几岁,因为品貌普通,不曾被妤婉收房,年头久了升为一等侍儿。邹氏是二小姐妤蔚的生父,性格泼辣,顺德自小随侍邹氏,多少也沾了一些邹氏的脾气。
认祖归宗的仪式结束后,顺德就引着妤卉去了下人院子,挑选三等、四等的侍儿。二等的侍儿名额有两个,姒氏以当家主夫的名义送了一名二等侍儿给妤卉,三小姐妤蕴的父亲也主动示好送了一名二等侍儿。其实大家心知肚明,家主这些夫侍们表面上是对妤卉这位没有父亲的庶出小姐一番关怀爱护,实际上都是借机安插眼线过去,将来也方便为自家主子通风报讯。
所以妤卉真正能挑选的就只有一名三等侍儿,和四名四等粗使奴仆。
粗使奴仆平时白天负责小姐院子里的打扫,为二等三等的侍儿洗衣物,跑跑腿,很少有机会能直接与小姐说话,晚上他们就回到下人院子住宿。三等侍儿为小姐洗衣物,内室打扫,做些针线活儿。通常只有二等侍儿才有资格近身伺候小姐沐浴更衣用餐等等体面的事情。
妤卉将规矩仔细琢磨了一遍,决定至少自己要挑选一个看着顺眼的三等侍儿与阿黎做伴,最好是善良温和的脾气,能照顾人的类型。至于四等粗使的奴仆,只要跟了固定的小姐公子,每月能多些月钱,妤卉觉得反正很少会直接接触他们,还不如把这个人情卖给院管事顺德,让他找相熟亲厚之人,将来也方便他办事调度。
妤卉私下里对顺德交待了自己的想法,顺德当然乐意。
顺德占了这个便宜,对妤卉的态度立刻好了许多,妤卉嘴上甜,三言两语就哄得顺德主动介绍起待选的几名三等侍儿的背景。妤卉听来听去,这些侍儿多少都与妤婉正夫侧夫带些关系,她院子里已经被强行安排了那么多眼线,各方人数基本相当,再挑了谁的人都容易打破平衡。
目前看来只有四等侍儿是无主的几率更大一些,于是妤卉客气问道:“顺管事,若是我从四等侍儿中选一名,提拔成三等侍儿应该也可以吧?”
顺德其实也在发愁,无主的三等侍儿本就不多,年岁又不能太大,能给妤卉选的几个人,要么是刚过世嫡小姐院子里没开过脸的人,要么是其他几房侧夫小侍的眼线。而邹氏院子里本来有一两个模样岁数都还说得过去的三等侍儿,可惜早被自家女儿染指,没了清白之身,照规矩不能再去别的小姐院里。
妤卉的提议不失为一个好的解决办法。顺德身为一等侍儿,又升任院管事,可以向管家申请提拔侍儿等级。于是顺德将一干无主的四等侍儿都叫到妤卉面前,按照岁数排成一排,让妤卉挑选。
妤卉通过这些人对顺德的态度,就基本上能分辨出哪些是顺德的熟人。她可不想再让顺德占便宜,就只找那些与顺德生分的人仔细看。年岁太小的不要,她没有使用童工的习惯,不过由于她自己目前只有十二岁,送来给她挑的人也都是十岁到十六岁之间,所以她只好先从年岁大一些的开始看起。
对于四等粗使的奴仆来说,运气不好的一辈子窝在下人院子劈柴洗衣服,根本没机会见到小姐公子们。今天能有机会被妤卉挑中,除了升为三等侍儿的好处,将来要是被收房成了小姐的小侍,就相当于攀上了高枝。妤卉现在虽然是没有了父亲的庶出小姐身份,不过怎么也是家主的女儿,正经世家小姐。而且妤卉年岁小,容貌秀美,微微一笑,就能轻易迷倒一片男儿心。大多数待选的侍儿都认为早早跟了这样的小姐便是难得的福气,不禁卖力表现,企图引起妤卉的注意。
他们哪知道妤卉的审美标准与这个世界大多数女人都不太一样。她最不喜欢的就是扭捏作态的男子。在一众急于表现的侍儿里,妤卉轻易就发现了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只因别人都拼命向前挤,而他却低眉敛目缩在后面,一幅生怕被挑中的样子。
妤卉立刻来了兴趣,居然有人对这么大的好处无动于衷?她指着那名少年问道:“你上前一步,报上姓名。”
那少年初时没有动作,直到旁边的人推他,他才醒悟到妤卉叫的人是他,赶紧上前施礼,毕恭毕敬地答道:“下奴名叫逝水。”
逝水的声音极为动听,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磁性美感,他动作优雅,身上散发出安静内敛的气息,明明穿着与旁人一样的粗布下人服,却比旁人多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高贵。他身材偏瘦,五官单看并不觉得如何,组合在一起却达到了近乎完美的效果,换成别的眉眼鼻梁嘴唇反到失去了现在这样的和谐温润。
妤卉发现逝水低垂的眼眸深沉似水,不经意地目光流转仿佛渲染出些许看尽世态的苍凉冷寂。他有什么心事么?她不禁问道:“你好像不愿意被我挑中?”
逝水俊美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轻抿了一下嘴唇似乎想要说什么,犹豫了片刻却只吐出简单的四个字:“下奴不敢。”
顺德刚才就觉得逝水这个名字有些耳熟,现在终于想起来,解释道:“四小姐,逝水的确不太合适。”
妤卉不解道:“我觉得逝水安静沉稳,容貌俊美,正是我心仪喜欢的类型,为何不能选他?如果方便的话,还请顺管事告知原委。”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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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可怜之人(28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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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四小姐,逝水并非府内家生奴,而是去年签了活契卖身入府的,他换了银子为他的养父料理后事,等将来赚够了钱财他就可以赎身离开。其实签了活契的奴仆也并非不能拨入小姐们的院中,只因为逝水他命不好。”顺德叹了口气说道,“他一入府就对管家说,他刚出生的时候有人给他批命,说他克亲生父母兄弟姐妹,十八岁之前都必须贱养,不能婚配,否则会克死妻主,祸及更多的人。所以他被亲生父母抛弃,送给一个无儿无女的穷困鳏夫抚养。那鳏夫靠刺绣缝补将他养大,两人日子过得一直很清苦,去年他养父积劳成疾而亡。他卖身入府后,管家见他模样不错,温顺识礼,就直接提拔他当了三等侍儿,想着将来拨去小姐们的院子,他也能有个好依靠。”
妤卉听到这里,对逝水的身世深表同情,心底却总有一种莫名的疑惑萦绕,直觉感到逝水身上恐怕还有更多的秘密,否则他的眼神不会那样苍凉深沉。
顺德又叹了几口气,继续说道:“四小姐想必也不太相信批命这种无凭无据的事情,当时嫡小姐也不信。差不多半年前嫡小姐将院子里的一个侍儿收了房,需要再补个侍儿伺候,她一眼就看上了逝水,不顾忌讳硬是让管家提拔逝水当二等侍儿,派到她院子里听用。管家不敢忤逆嫡小姐,又怕真若有个万一,逝水命不好犯冲对嫡小姐不利,就请了两个月的时间,借口要训练逝水礼仪规矩,暂时没将逝水送去嫡小姐院子。”
妤卉疑惑道:“难道说我大姐去世与逝水有关?”
顺德将妤卉请到一旁无人之处才低声说道:“四小姐,嫡小姐去世前后详情,奴才也不是很清楚,按道理应该是没有直接关系,否则逝水不可能还留在府里。但是也有人说,嫡小姐这最后半年时间,身体一直不太好,经常生病,尤其对逝水动了心思之后,逝水人还没去她院子,她就已经卧病在床。管家当时就怕是逝水克的,哪还敢再送他去嫡小姐院子?
三个月之前,本该是嫡小姐娶正夫迎姚家公子入门,姚家嫌嫡小姐正病着,怕嫡公子嫁过来受委屈,就以庶出的公子代嫁。嫡小姐一听心中就呕了气,病情更重,仅以侧夫之礼纳了姚家庶子。结果迎娶当日,花轿刚入大门,嫡小姐就去了。
管家说,先开始是姚家碍于脸面不敢公开悔婚,就约定先送庶出公子入门冲喜,如果嫡小姐病愈,再择吉时,迎娶姚家嫡公子为正夫。嫡小姐亡故,姚家自然解除了婚约。而姚家庶子虽然没有与嫡小姐拜堂,但花轿出了姚家的门进了咱们妤府,就是妤家的人,他们姚家也不好意思再将人要回去。所以现在姚家庶子就以嫡小姐侧夫的身份在咱们府中守寡。唉,也是个可怜人啊。”
妤卉心想,那位顶替嫡公子出嫁的姚家庶出公子也是时运不济。花轿刚入妤家大门,妻主就亡故。嫡小姐没娶正夫,姚家庶子是侧夫,虽为嫡小姐遗下的男眷中身份最高的一位,多半也会被认为是不祥之人,受到其余几位男眷的排挤。可怜他尚为处子却要守寡终身,在妤家受尽冷落,孤苦无依耗费光阴到老。
“顺管事,按照你说的这些,逝水既然没有去嫡小姐院子,也该是三等的侍儿,怎么反而成了粗使的四等奴仆?”
顺德解释道:“嫡小姐大概就见过逝水一面,一厢情愿看上了逝水,谁料不幸病故。逝水总觉得是他自己命不好,克了嫡小姐,虽然家主并未怪罪,他还是主动请管家将他降为四等侍儿,估计是不愿再被哪位小姐公子挑了,免得祸及他人。”
妤卉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妤婉提过的一句话,嫡小姐妤荃并非病故,而是被歹人谋害。那么真凶另有其人,姚家庶出的公子和逝水何其无辜,要背负不祥之名,承受无端责难?再说这个世界所谓的命运,只是虚拟程序,她不信改不了。按照美女姜博士的话,她这个实验材料很难找,应该不会被小小程序就克死,早早出局吧?
妤卉知道姚家庶出公子已经成为她长姐的未亡人,她暂时管不了,但让逝水早日脱离流言蜚语的困扰,她应该是举手之劳。所以妤卉说道:“顺管事你放心,我想提拔逝水到我院子,是为阿黎做伴,我年岁尚小,没打算娶夫纳侍。”
顺德是管事也是下人,妤卉挑别人他都能做主,唯独逝水,涉及到小姐的性命安全,他不敢自己担这个责任,于是回答道:“四小姐,这事情奴才做不了主,需请示管家,甚至家主大人,毕竟嫡小姐不明不白去了,大家心里都有些忌讳。”
妤卉客气道:“顺管事,那么事不宜迟,带我去见管家吧。”
见了管家说这事情,管家也不敢做主,请示了家主,家主回话说依妤卉的意思,旁人不担干系,这才皆大欢喜。
妤卉领了逝水回到自己院子,其余四个粗使的奴仆和阿黎已经开始里外拾掇,打扫布置。两个二等的侍儿等在正房堂内,见妤卉回来,纷纷施礼相迎。
这两人都在十四五岁年纪。一个生得身材高挑,肤色白皙,容貌俊中带俏,是这个世界的常规美人;一个是娃娃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显得天真可爱。当然在妤卉看来,这两个侍儿远不如阿黎和苏眠好看,就连逝水也比他们有气质得多。
顺德指着这两人分别介绍道:“四小姐,高一些的那个叫涵佳,刚满十五岁,是家生子,原来在当家主夫院子里伺候;另一个叫长喜,十四岁,是家主侧夫何氏随嫁的侍儿生的,乖巧伶俐,本要送去三小姐院子里,见四小姐入府少人伺候,这才送来咱们院子里。四小姐,您看是安排他们睡在您卧房的隔间方便伺候,还是另分屋子?他们的名字是否要改?”
妤卉当然不能让两个陌生的少年睡自己卧室里,虽说有隔间,不过她惟恐发生侍儿半夜三更自荐枕席的事情,必须妥善安排以防后患。至于名字,她懒得另起,于是说道:“他们名字都不错,不必改了。顺管事,一般二等、三等的侍儿都怎么住?我看那个隔间太小,让他们两人挤着不舒服。反正我院子里东西厢这么多间空房,不如让他们挑宽敞的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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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阴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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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顺德应道:“四小姐真是体贴下人,奴才先代他们谢过。但是咱们府里有规矩,正房三间,东首是小姐卧室,隔了厅堂西首是小姐正夫所居。这院里东西厢房共有六间,小姐可以选一间做书房,其余房间按理只有小姐的侧夫、小侍才有资格住。北房有四间,一间做厨房,一间做库房,还有两间才是二等三等的侍儿们能住的。”
妤卉去北房空屋看了看,窗子小,屋子也狭小,采光通风都不好,根本不适合人住。顺德是管事,属于高级仆人,在府里自有居所,不用住在她院子里,她暂不考虑。若是按府里规矩二等、三等的侍儿除了睡她卧室隔间,就只能住这样的房子,对身心健康都不利。她略一寻思,想了个法子问道:“顺管事,我这院子常年没人住,北房阴暗潮湿,我看还是先空着吧。让涵佳、长喜、逝水、阿黎他们在东西厢挑两间房,两人合住一间,这样可以么?”
顺德皱眉道:“四小姐,这似乎不妥。涵佳和长喜是二等侍儿,您若觉得他们顺眼,将来要收他们入房,现下先安排在东西厢住,还算说得过去。逝水和阿黎可是刚提拔的三等侍儿,再破格照顾容易引来非议。”
妤卉妥协道:“那这样吧,让阿黎和逝水睡我房里隔间,涵佳和长喜在东西厢挑一间合住,日后我是否收他们入房再说。”妤卉认为自己卧房隔间虽然狭小,好歹是正房,舒适度比北房好多了。让逝水和阿黎一起,就是想他们能互相监督约束,晚上不要搔扰她。
“阿黎既然为四小姐全了暖席里,在您房里住随时伺候也无不可。至于逝水,他未满十八岁之前,四小姐还是谨慎一些的好,免得让家主大人担心。”顺德委婉地劝了一句。
妤卉知道自己在这府内根基还没站稳,最好不要得罪人,顺德的劝告如果没有原则性的问题,她都会听从,以博得对方的好感。看来只能让逝水先委屈在北房住了,她点头道:“那就按顺管事的意思吧,逝水在北房挑一间。”
顺德对这位四小姐的和善体贴通情达理很是喜欢,他表态道:“四小姐,您刚入府,府里的许多规矩和人情世故恐怕需要一个熟悉的过程,奴才自会尽心伺候。”
顺德嘴上如何表态,理论上都是从邹氏那里出来的人,妤卉不会尽信,心中想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也绝对不能甘受欺负。因此必须要尽快培养一批自己的亲信之人才行。
这事情想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她年纪尚幼,父亲去世,若想早些在府里站稳脚跟,最快捷的方式首先是完全听从妤婉的指令,其次就是寻找同盟依靠。那个同盟或许是妤婉的某位夫侍,也可能是自己的某个姐姐。不过目前阶段,妤卉从妤婉透露出的一些细节推测,嫡小姐的生父姒氏应该是一个突破口。
身为世家家主妤婉除了姒氏这名正夫,还有邹氏、何氏两名得到家族认可的侧夫。妤婉虽以侧夫之礼迎娶妤卉的父亲秦氏,但因姒氏阻挠,并没有得到家族认可的身份,当初不能光明正大进妤家的门。直到妤卉认祖归宗,秦氏已故才被妤家承认身份,等尸骨运来,以家主侧夫之礼安葬。妤婉另有小侍六名,没名分的房里人若干,共育有五女七子。在世家之中,妤婉还属于夫侍较少,清心寡欲的主。
姒氏只有一个女儿英年早逝,还有个儿子已经出嫁。妤卉的其余姐妹都是庶出,二姐妤蔚是妤婉与侧夫邹氏所生,今年十七岁。三姐妤蕴是侧夫何氏所生,今年十六岁。还有个两岁的妹妹妤芝是妤婉一名新纳的小侍所生,身份还不如其余侧夫们所生的小姐。
妤卉有四名兄长已经出嫁,三名弟弟尚年幼,与他们自己的爹爹住在一起,遵守世家公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轻易不见人的。妤卉只在认祖归宗仪式后,与亲属相见时匆匆看过他们一眼,话都没机会说一句,印象较浅。
妤卉对自己两个姐姐妤蔚、妤蕴的初步评价与妤婉基本一致。二姐妤蔚生得风流倜傥,脸上带着玩世不恭的笑容,看人的眼神总存了些许轻蔑,说话也带着几分狂傲之气,不像是好相处的人。三姐妤蕴面色蜡黄身体瘦弱,再好的容貌胚子被一脸病容遮掩也都失了神采,走路需人扶着,沉默寡言,偶尔说话是三句不到就咳上几声,有气无力细若蚊蝇。
这两个人一比,一般人都会觉得妤蕴比妤蔚差了许多,就算妤蔚再怎么顽劣,好歹形象不错,能充充场面,不至于丢了妤家女子的脸。不过妤卉从妤蕴看向妤蔚的复杂眼神中,隐约觉得自己这位体弱多病不良于行的三姐未必真的心甘情愿让别人踩在头上。身体孱弱的人,或许有一颗比健康人更强大的心,妤蕴应该是不喜欢被人看轻,被人当成药罐子无用废物的那种人。这是妤卉在工作中修炼多年练就的观人直觉,她发现妤蕴眼中的野心丝毫不比妤蔚少。
当然因为妤卉的精心伪装,她这两个姐姐目前还没有将她视为竞争对手。毕竟这个世界奉行嫡长女继承制,嫡女早亡,理论上会从年纪较大的庶女中择优选一人继承家业。妤卉年仅十二岁,比两个姐姐小四五岁,父亲已逝,无权无势无依无靠,从归家仪式上看也没有受到家主特殊优待,所以妤家大多数人都认为妤卉仅仅是妤婉寻回来的一个普通庶女而已。而且妤卉生父秦氏的真实身份也被妤婉刻意隐瞒下来,除了姒氏以外,别的夫侍知道的秦氏只是家主游历在外纳的上不得台面的山野村夫,没有什么背景来历。
在这种情况下,妤卉的两个姐姐都持一种观望状态,倘若将来发现妤卉有利用价值,或许会考虑与妤卉结盟谋求家主之位。妤卉认为,唯有姒氏的态度会与这些人有所不同,因为姒氏知道秦氏的底细,对秦氏有愧疚之情,多少能猜到家主对秦氏父女的特殊感情,而且最重要的是姒氏亲生女儿已经被人害死。
妤卉心想如果自己能主动与姒氏结盟,就算不争家主继承权,有家主的正夫撑腰,她在妤家的地位恐怕也无人能够撼动。但问题是姒氏是否愿意与她联手,毕竟姒氏就算没了女儿仍然是家主明媒正娶的正夫,四大世家姒家嫡出的公子,背后有娘家的强力支持。妤卉不禁开始盘算,她有什么资本能与姒氏结盟。
以上是纯粹从生存利益角度考虑,与姒氏结盟似乎能获得更多好处,但是从感情角度出发,妤卉的生父秦氏可以说当年就是被姒氏设计谋害颠沛流离郁郁而终,妤卉能放下这段恩怨,姒氏又能否放得下心结肯信任她扶植她呢?一定要尽快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姒氏的意向才是当务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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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下马之威(31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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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卉一方面不得不用很大的精力考虑这些有关未来生存的问题,一方面仍然惦念着如何让阿黎早日摆脱心灵束缚的事情。她昨天还对阿黎说今天带他出门,买一把宝剑当作礼物送给他,可是昨晚发生了一系列事情,到今天一早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了世家小姐。归家仪式安顿新住处各种事情忙到现在,都没机会与阿黎单独说话谈心。
好不容易等到院里屋内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妤卉正想叫阿黎回自己卧房说悄悄话,院子外边突然来了个侍儿传话,说是姒氏特意请了京城有名的裁缝,要给妤卉量体裁衣,顺便也与妤卉说些体恤话。妤卉明白姒氏找她恐怕不是做衣服说家常这么简单,多半也有试探的意思。就算没有更深一层的目的,她身为子女被母亲的正夫传唤,自然也不敢耽搁。
家主正夫的地位远高于其他夫侍,统管府内男眷和未成年的小姐公子们的教养。嫡庶有别,家主的子女无论生父是谁,在人前和正式场合都必须称呼家主的正夫为父亲,而生父只能唤作叔父。
妤卉入府的时候有人教她了这些规矩,她虽然觉得很迂腐,却也不敢贸然违反,产生不良影响。她打定主意,姒氏试探她,她也可以趁机试探姒氏,最好双方能初步取得一致,达成同盟。
妤卉离开之后,顺德站在院子里看着侍儿们忙碌的身影,想着自己的心事。
之前邹氏特意叮嘱的那些话顺德不敢忘,也不敢违抗。邹氏说他费了好一番力气,才为顺德争取到晋升的机会,当了院管事,这些年待顺德不薄,该是他回报的机会了。
“顺德,表面上看家主大人似乎对四小姐没什么特别照顾,实际上现在是非常时期,嫡小姐刚过世,家主大人就又认了个女儿回来,摆明了还是想多一个继承人挑选的余地。四小姐没了父亲,年轻识浅,刚进入府中,定是要找个人依靠。别的院里也会派人安插眼线,不过你在她院子里职位最高,只要握住大权,别的侍儿们就连四小姐本人恐怕也要为你是从。”
“公子,奴才该怎么办呢?”
邹氏出身官宦世家,内宅勾心斗角的事情见得太多,略一寻思就说道:“顺德,除了尽量安插自己的亲信,对别人的眼线立威也是必不可少的一步,用铁腕手段震慑那院子里的下人,让他们轻易不敢造次。当然头一次这么做还要抓好时机,尽量不让四小姐对你产生反感厌恶,也试探一下四小姐的性情。她若是不敢对你有异议就很好控制。如果有可能的话,最好还能将矛头指向姒氏或何氏的人,给他们一个下马威,杀杀他们的邪气。”
顺德得了邹氏的真传,盘算着该如何入手才能达到目的。其实他本性不坏,对妤卉的印象也很好,按照目前的相处情况,或许不用立威,妤卉也能事事与他商量,对他倚重。这样他在这院子里有小姐的信任,有本身职务的权力,旁人哪个敢不服帖?
“哗啦”一声响打破了顺德的沉思,就听正房里有人惊呼:“糟了,你怎么把花瓶打破了?”
顺德心中叹气,看来他还没出手,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开始惹事生非了。他快走几步进入正房,抬眼便看见涵佳指着长喜说道:“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花瓶可是主夫大人特意赏下来给咱们小姐的贵重物品,我刚才擦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让你一挪动就碎了?”
长喜有些慌张地解释道:“刚才好像有什么人撞了我一下,我才没拿稳将花瓶摔在地上。”
顺德叱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长喜,你说被人撞了才弄坏花瓶,此话当真?究竟是谁撞了你?”
屋子里除了涵佳、长喜就还有一个四等侍儿和阿黎。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聚在花瓶碎片旁边观望。
长喜胆子小不敢得罪顺德的人,他把心一横指着阿黎说道:“是他,是他刚才故意撞了我。”
阿黎闻言一惊,正想解释,涵佳也居然附和道:“对,可能是阿黎,他刚才一直在长喜边上擦柜子。”
顺德从涵佳和长喜眉来眼去的神态中已经看出了几分端倪,应该是他们两人联合在一起故意栽赃给阿黎吧?地上碎掉的那个花瓶虽说是姒氏关照送过来的东西,却并非什么名贵之物,市价充其量一两银子,普通的二等侍儿一个月的月钱就能赔,赔了就能免除家法不用受皮肉之苦。但阿黎是奴隶身份,即使能赔偿损坏的物品也必须受罚。涵佳和长喜为什么要联合起来害阿黎呢?难道是嫉妒阿黎被四小姐宠爱么?还是想利用这种事情探探他这个管事的本事?
顺德想如果他现在戳破真相借机罚人立威,一来无凭无据难以证明阿黎的清白,二来反而会得罪涵佳和长喜背后的主子,对自己不利。要罚他们最好还是由四小姐出面。不过眼前的事情不失为一个好机会,他不妨假装被蒙骗,就以此事按规矩责罚阿黎,让涵佳长喜掌刑,等四小姐回来再如实上报,看看四小姐会有怎样的反应。
四小姐如果心疼阿黎,必然会再仔细调查一番,他适时引导,让她对涵佳和长喜的居心产生怀疑,从此疏远那两人也不是没可能的事情。总之他秉公处理,直接对阿黎产生伤害的不是他,矛头推向涵佳和长喜背后的主子,正达到了邹氏最初的用意。说不定四小姐足够聪明也够胆色,给涵佳和长喜一点颜色瞧瞧,能压一压他们的嚣张气焰。
想明白了这层关系,顺德正色道:“阿黎,你可知错?”
阿黎跪在地上,低着头小声辩解道:“管事大人,下奴没有撞过长喜。”
顺德环视左右问旁人道:“那么有谁能证明不是你撞的?难道你的意思是说长喜自己手不稳故意摔了花瓶?”
没有人站出来为阿黎说话,刚才那个在场的四等侍儿在顺德眼色暗示下,只说他专心做事没注意这边的情况。
逝水原本没在这边屋里,看侍儿们都聚了过去,他也跟着进了屋。他悄悄从地上拾了一块花瓶碎片捏在手里看了看,轻轻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好像只是一个普通花瓶,并不值多少钱。”
涵佳生怕旁人看出什么破绽,急道:“管事大人,这瓶子究竟值多少钱小人不知道,但是这是主夫大人送给咱们小姐的一片心意,打碎了这瓶子的奴才决不能轻饶。”
长喜面露恐惧之色,再次声明道:“都是阿黎碰了我,管事大人,我是无辜的。”
顺德面无表情地说道:“长喜,既然你指认是阿黎撞了你,你才失手打碎花瓶,那么将功折罪,我就不计较你的过失。阿黎,以往府里发生这样的事情,损坏的物品如果并非十分紧要,当事人又赔得起,可以免受责罚。可惜你只是个奴隶,就算你有钱赔也要受罚。来人请家法!”
05人若犯我
今天第二更,晚8点的时候加更过一次,大家不要错过。下次加更在PK分数突破3400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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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阿黎眼神一黯,他只是一个低贱的奴隶而已,把他卖了也赔不起那个花瓶吧?所以旁人做错了事情往他身上推理所当然吧?也不会有人帮他说话帮他开脱。他如果继续坚持为自己辩解,别人会认为他不够温顺不懂规矩吧?反正只是挨罚,受些皮肉苦,他早就习惯了。
所以阿黎没有再说话,由着旁人推搡到院子中央,脱了上衣露出遍布伤痕赤裸的脊背,安静地跪下。
家法是一根两尺长的藤鞭,混了牛筋编在一起,拇指粗细,泛着一层暗红的血光。这东西打重了鞭鞭能见血皮开肉绽,打轻了也能留下道道青紫瘀痕。
顺德吩咐道:“阿黎打碎了主人的物品,按照规矩应罚去衣鞭打二十下,罚跪三个时辰。涵佳、长喜,你们两人掌刑,每人打十鞭。”
涵佳比长喜精明,从顺德的反应中已经猜到一二,先不说顺德究竟是否看出了真相,就眼下让他与长喜掌刑这件事,就摆明了顺德不想直接得罪四小姐的人,往他们身上推责任。虽然刚才的事情是他与长喜合演的戏,不过现在他可不能吃这个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赶紧捂着自己的右手腕说道:“管事大人,我这手腕前两天搬东西扭了,使不上力气,要不然我刚才便自己去搬那花瓶,也就不会出这样的乱子。掌刑也是力气活,涵佳恐怕无法胜任。”
顺德心想涵佳反应挺快的,看来是个有心计的人,以后要多提防。
长喜其实也不笨,听涵佳一推辞,也意识到若是自己掌刑,恐怕会与阿黎结仇更深,间接还得罪四小姐。当初涵佳找他商量算计别的侍儿,试探管事的能力态度,再侧面看看因这事情小姐会有怎样的反应,从而确定将来的行动方针,他觉得涵佳的主意不错。而且涵佳嘴上说的好,打破了花瓶,倘若管事较真要罚,也不过一个月的月钱就能赔得起,涵佳信誓旦旦答应替他赔钱,总之不让他吃亏。这两人确定的目标本来是逝水,打算挑小姐不在的时候动手,谁料小姐一出院子,逝水就主动应了打扫厨房这等又脏又累的活,避开了他们。
涵佳和长喜等了半天,怕小姐回来了再生什么变故,就临时换了目标。长喜胆子小,知道这院子里的四等侍儿都与顺德沾亲带故,他怕顺德到时候向着自己人狠狠罚他,结果一时慌乱硬着头皮指认阿黎。他当时想着,反正是要得罪人,拉了涵佳一起,他也不怕,大不了将涵佳供出去。
不过长喜的心思比涵佳差了一些,涵佳用手腕扭伤推辞掌刑,他若再用同样的借口根本没人相信吧?毕竟他刚才还搬了花瓶,证明手上好好的。长喜明白,顺德多半想推卸责任,不直接得罪小姐的人,所以他在所难免要掌刑,跑不了了。长喜不禁对涵佳不够朋友的做法有些腹诽埋怨。而且长喜本来就是陷害阿黎,现在逼得他继续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他良心也是难安。偏偏阿黎是个奴隶,不是赔了钱财就能免刑,长喜现在想要反悔或者假装好人都不行了。他唯有硬着头皮,接了这费力不讨好的差事。
二十鞭打下来,长喜手上虽然没用多少力气,阿黎的背上已经破了皮绽开了血口,新伤压着旧伤湿红一片触目惊心。
行刑完毕,顺德收了家法,吩咐大家继续工作,唯有阿黎一人留在院子中继续罚跪。
秋日寒凉,从早上开始一直是阴云密布,不见阳光,到此时终于是忍不住雨水倾泻而出。
阿黎跪在雨中,背上伤口被冰冷的雨一淋,从灼热撕裂的痛转为寒凉刺骨的痛,顺着伤口渗入肌肤皮肉,像一张带刺的网慢慢勒紧。其实二十鞭对阿黎而言不算什么,肉体的痛楚完全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只是他的心有些迷茫有些酸涩。
阿黎当众赤着上身受刑,脱去衣服的时候,旁人的唏嘘之声他听得真切。他知道自己身上遍布丑陋的疤痕,与手臂上那个鲜明的奴隶烙印一样表明了他低贱的身份。他们会因此更加瞧不起他吧?他想按照妤卉说的那样自尊自爱,可是他做不到。没有人愿意听他的辩解,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坚持,给妤卉惹麻烦。
阿黎不明白长喜为什么要诬陷他,不过他能感觉出刚才行刑的时候长喜并没有用足力气。这样的鞭子打二十下,如果是以前的主人施刑,他早就疼得晕死过去。因此长喜也不算是坏人吧,他只是胆小怕挨罚吧?主人让涵佳和长喜挑了东西厢住,按照管事的意思,主人将来是想纳这两人为小侍,这两人早晚也会成为他的主子,他必须早些习惯他们的脾气才好。
阿黎莫名又想起了主人说过她只能娶一名夫侍的事情,他现在终于明白,或许当时主人只是为了哄他开心而已。毕竟这世上的女子,像主人这样身份尊贵的世家小姐,多数都是三夫四侍,怎么可能只守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
涵佳、长喜、逝水都是俊美的男子,又都是清白的处子,主人喜欢他们是理所当然。只要他们能容他留在主人身边,有什么委屈他都可以忍下。挨打受罚对奴隶而言早该习以为常的,听说许多大户人家,奴隶就算没有过错,也会受到例行的鞭打。他现在穿着三等侍儿的衣服,能睡在主人卧房里有单独的床铺,日子相对已经算是很舒服了。
妤卉在姒氏那里待了不短的时间,除了量体裁衣,随便说些家常,她更是争取到了与姒氏单独说话的机会。也许是妤婉对姒氏透露了真实的想法,和对妤卉不错的评价,总之当妤卉提出想与姒氏结盟的意思,姒氏没有拒绝。
不过姒氏也并非无条件愿意接纳妤卉,他话里话外透出的最关注的事情,就是想找出来害死他女儿妤荃的真凶,为女儿报仇。如果妤卉能够鼎力协助,帮姒氏早日实现心愿,姒氏答应会求妤婉将妤卉寄在他名下,使妤卉成为嫡小姐,将来能名正言顺继承家主之位。姒氏说这些话当然很含蓄,但是妤卉能听出更深的意思。姒氏是个男人,能在内宅呼风唤雨,毕竟在外鞭长莫及,需要有个听话的女儿驱策。妤卉对于姒氏而言还是有利用价值的,这也是她与姒氏结盟的资本。
商量完这件事情,姒氏留妤卉在他院子里吃了晚饭,这才放妤卉离开。
妤卉回到自己院子里,原本不错的心情,瞬间消失殆尽。她清楚地看到阿黎跪在院里雨中,赤着上身,背上血肉模糊一片。她立刻冲上前,将阿黎拉起来,拉入廊子下边,心疼道:“阿黎,这是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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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还以颜色(小修)
8月14日上午10点,略有增加,女主对阿黎说的话和阿黎的心理描写,阿黎会慢慢成长的。这张是昨晚上更的,今天早上9点半突破了3400加更了07章。太奇怪了,怎么修了半天,后台变了,前面读者看到的还是老内容?
——————以下是小修后正文——————
顺德从屋里迎了出来,赶紧将下午发生的事情简要讲了一遍。
阿黎静静跪在地上,发稍犹自滴着水,沉默不语,仿佛他们正在说的事情与他无关。
妤卉从顺德的话语中已经听出了几分端倪。她脸色一沉,却不立刻发作,而是强压怒火吩咐道:“顺管事,下午的事情麻烦你了。现在可否打发个人帮我领些伤药,旁人都先回房歇着吧。”
顺德猜不透妤卉究竟想做什么,又怕自己留下沾了麻烦是非,索性自己跑去府内医师那里领药,主动避开。
“阿黎,咱们回房说话。”妤卉不由分说,拉着阿黎的手进入自己的卧房。涵佳和长喜本来要随侍跟着,被妤卉瞪了一眼打发回他们自己的房间。
进了卧房,四下没有旁人,阿黎仍然习惯性地跪在地上,低着头,姿势谦卑而恭谨。
妤卉取了布巾,一边为阿黎擦去脸上身上的水渍血渍,一边柔声问道:“阿黎,为什么你要承认你没有做过的错事?”
“主人,我没有承认,只是他们都不信我。”阿黎轻声说了一句。
妤卉叹息道:“阿黎,我信你的。你如果坚持拖延,等我回来,就不会受这样的委屈。”
阿黎迟疑道:“可我只是个奴隶,不想给主人添麻烦。他们将来都是主人的夫侍,我也不敢忤逆他们。”
“阿黎,谁告诉你他们将来会是我的夫侍?涵佳和长喜平白无故陷害你,逝水见你受委屈也不敢站出来证明你的清白,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们这样的人?”妤卉正色道,“阿黎,我现在还不够强大,今天没能保护你周全,但早晚你受的委屈,我会给你讨回公道。让欺负你的人都为他们做过的错事付出代价。阿黎,你记住,你和哥都是我心中最特别的人,别人比不了的,无法取代的。所以你受伤受委屈的时候,我也会心痛难过。不要让我难过,你就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为了我再不要受伤好不好?”
阿黎似懂非懂道:“主人,您对我真好。”
“叫我的名字,不要叫我主人。”妤卉将阿黎拥入怀中。在这个复杂陌生的大家族中,妤卉其实倍感孤单,她格外需要亲近之人,能够让她放心拥抱不必害怕会被他们伤害的人。
“心悦。”阿黎在妤卉的耳畔轻轻叫着这个名字,他身上的寒冷心中的酸涩渐渐消退,因为妤卉的话妤卉的拥抱,都使他感到格外温暖,这份温暖让他格外踏实。他暗暗下定决心,不能让妤卉因为他难过,但是他真的可以保护自己么?这与他从小受到教养完全不同,奴隶哪有资格反抗别人的欺凌呢?那些反抗的奴隶会死得更快,他不想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妤卉了,他是如此幸运才能有这么好的主人,他不想被迫离开失去这从没有过的幸福。
“阿黎,给我讲讲下午的实情。”经过这件事情,妤卉意识到不是自己凡事忍让就能达到韬光养晦的目的,她绝不能被人当成软柿子随便捏,她要占据主动,适当展现强硬的一面。而且现在有姒氏这个暗中同盟,她无需害怕别的势力,正好也能借机探探别人的态度。
阿黎将下午发生的事情如实讲了一遍,包括每个人的言语反应,末了补充道:“逝水当时并不在屋内,他自然无法证明我的清白。不过他看了花瓶的碎片,说那花瓶并不值钱。”
逝水居然能从小小的碎片就判断出花瓶的价值,之前也好像是故意避开了涵佳和长喜的算计,这似乎不是一个穷困鳏夫能教养出来的本领吧?
此时顺德领了外敷的伤药回来,妤卉安顿阿黎在隔间的床铺躺好,让顺德叫逝水过来帮忙给阿黎敷药。妤卉现在的身份是世家小姐,若是亲自给一个侍儿敷药,恐怕旁人说三到四,她不想让阿黎因此被人嫉妒。安排逝水与阿黎单独相处,倘若逝水是个有心计的人,多半会与阿黎聊聊不同寻常的事情。
妤卉则带了顺德在正堂摆开阵势,将院子里的侍儿们都叫了进来。涵佳和长喜为首分了两列左右站好。妤卉居中而坐,不怒自威,沉声道:“今天下午我刚出去一会儿,就听说有人打碎了父亲大人送来的东西,看来咱们院子里需要再立立规矩。我年轻识浅,你们若不服我管教我也没有话说,顺管事、涵佳、长喜你们三个都是府里老人,日后要替我多提点旁人。要不这样吧,顺管事平时事务繁忙,具体的人员监管督促就只负责涵佳长喜两人。涵佳、长喜你们是二等的侍儿,各自挑一名三等侍儿两名四等侍儿管教。只要是规你们管的人出了乱子,除了当事人按规矩受罚,你们也要担一半责任跟着受罚。顺管事,你看我这样安排妥当么?”
顺德自然拥护妤卉的安排,她这招属于连坐制,人都分在涵佳长喜名下,指定责任范畴,若是他们再想害人,也需掂量一下各自的承受能力。于是他附和道:“四小姐的法子很好,奴才听命。”
妤卉微微一笑,对涵佳说道:“三等侍儿里涵佳年纪最大,你先挑人吧。”
妤卉这是卖个人情给姒氏的眼线涵佳,虽然她清楚下午陷害阿黎的事情涵佳也脱不开关系,不过既然与姒氏结盟,与涵佳的脸面就不能现在撕破。
涵佳刚才就看妤卉面色不善,如今又听了这样的安排,被四小姐的手段和气势先一步震住。他明白所谓分三个人归他督促,看起来头衔权力更大,实际上他必须约束三个人不出错,否则他要跟着倒霉受罚。四等侍儿都是与顺管事沾亲带故的,说不得是谁督促谁,他想管人家也未必肯听,所以三等侍儿定要挑个机灵的。阿黎身份低贱,虽然得小姐宠爱,也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房里人,相比较而言还是选逝水,更稳妥。四小姐去姒氏院子里那么久,听说还被留下用了晚饭,可见姒氏或许有意照顾她,现在她让他先挑,算是卖他人情吧?
涵佳赶紧施礼道谢,选了逝水和两个看起来机灵一些的四等侍儿。
长喜没得挑,只能选阿黎和剩下两个四等侍儿。
涵佳的选择在妤卉预料之内,她心中冷笑,面上却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你们已经选好了人,我恐怕空口白话说说,你们对自己的责任认识不清。正好下午出了事情,阿黎犯了错已经受罚,他是归长喜管,长喜要担一半责任。来人请家法,顺管事你来掌刑。以后若有人犯了错,轮到涵佳或长喜受罚,也都由顺管事掌刑。他们两人毕竟是二等的侍儿,旁人没资格教训。”
妤卉这句话一出口,长喜吓得几乎要站不稳瘫软到地上。他没有想到四小姐这样雷厉风行就处置在他头上。看这架势四小姐多半已经知道了是他冤枉陷害阿黎,却绕了个圈子,找了这种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罚他出气。
长喜知道藤鞭打人有多痛,如果是顺德掌刑,他怕要吃更多的苦。他向涵佳投以求助的眼神。涵佳心有不忍,毕竟从头到尾是他利用长喜,他于是主动为长喜开脱道:“四小姐,阿黎犯错的时候,还不归长喜管,这样处置似乎不妥。”
妤卉冷冷一笑:“那阿黎归谁管呢?难道要罚顺管事,或者本小姐么?涵佳,下午究竟是怎么回事咱们大家心知肚明,我不说破是给你们留个面子,你也就不要管旁人的闲事。”
涵佳被妤卉一个凌厉的眼神逼得不由自主心底阵阵发寒,他现在也已经意识到这位只有十二岁的庶出小姐绝对不是个好糊弄的主。她现在对他姑息,大概是看在姒氏的面子上。他急忙闭口不言,收敛心神不再理会长喜。
妤卉的话有理有据,顺德没得推托,请来家法,照例打了长喜十鞭。
长喜自小没挨过这么重的责罚,细皮嫩肉又不会武功,十鞭打完早已昏死过去。顺德让两个四等侍儿将长喜抬回房间。
妤卉这才摆摆手让其余人等散去,也不用涵佳服侍,径自回了自己卧房的隔间看望阿黎。
07暗潮汹涌(34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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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小修了一下“06还以颜色”,增加了一些内容。很不好意思,昨天更新的时候贴的是初稿,今天早上才发现有些出入。
起点后台太古怪了,我刚才修的内容一直都显示不出来,只有标题变更。汗截至到8月14日上午11点半前,06还以颜色还是老内容,之后才变成新内容。
——————以下是正文——————
逝水已经为阿黎敷好了药,见妤卉进来,他并不多言,恭敬地立在一旁。妤卉刚才在正堂说的那些话,他在这边隔间也能听见,对妤卉的手段和用意可谓十分清楚,也无须妤卉再解释说明。他知道妤卉对阿黎的关注,静等着妤卉吩咐让他退下。
妤卉对逝水的疑惑和好奇却比逝水本人以为的要多许多。妤卉让阿黎在床上好好休养,接下来没打发逝水离开,反而将逝水叫入自己的卧房。
妤卉卸去刚才威严的伪装,倚靠在自己床上,不冷不热问了一句:“逝水,今天下午这事情你怎么看?”
逝水低着头轻声回答道:“下奴当时不在屋中,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妤卉笑道:“逝水,我听说我一离开院子,你就主动要求去打扫厨房这等脏累的活计,你是想避开涵佳和长喜的算计么?花瓶不值钱,这句话你不一定要说,顺管事也明白。你却还是适时说出了口,可见你人不坏,想帮阿黎一把。聪明人都会趋吉避凶,我也喜欢跟聪明人合作,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逝水平淡道:“恕下奴愚钝,四小姐的话下奴听不明白。”
“嘴上不明白,你心里明白就好。”妤卉正色道,“我看你比涵佳长喜都懂事,就给你透个底,阿黎是我很重要的人,我不想见他受委屈。今天这事情暂时算是揭过,日后说不定我还会翻旧帐。你该站在哪一边,听谁的话,自己要掂量清楚。”
逝水仍然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道:“下奴自然是听命于四小姐。”
“好,不管你这话有几分真心,至少说过也算是一点情意。”妤卉心想逝水如果是个厉害的角色,她今天这番手段对方想必都清楚,她若太过急切地拉拢反而会让对方看轻。她索性不再逼得太紧,打算先谈谈心摸摸底,于是缓和了语气说道:“逝水,你姓什么?家在什么地方?我听说你身世颇为可怜,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逝水微微抬头,深沉的眼眸对上妤卉的眼睛,眼神里露出些许惊诧,复又变为波澜不兴的苍凉。他像是压住了某些情绪,刻意低声说道:“四小姐,下奴出生时就被亲生父母抛弃,并不知道自己的姓氏,下奴想亲人们大概也不愿意下奴去寻他们,免得惹祸上身。下奴养父妻家姓张,妻主早逝,养父守寡多年,膝下没有亲生儿女。下奴是男子,早晚也是要嫁人,无法继承香烟,被收养后养父也就没有让下奴改继张姓。下奴命该贱养,享不得荣华富贵,有无姓氏都无所谓。至于今后打算,如果能还清了卖身的钱,下奴想找一间庙宇出家修行。”
妤卉疑惑道:“不是说你十八岁后就能嫁人么?你端庄俊秀聪明识理,丝毫不比大家公子差,说不定能有好姻缘。”
逝水的眼神忽然柔和了许多,嘴唇微微弯起一个弧度,便是这浅浅的一笑,竟然照亮斗室,明艳动人。
妤卉看得一阵心神恍惚。
逝水却带着一种嘲讽的意味问道:“莫非四小姐也看上了下奴的姿色?下奴真是受宠若惊。不知两年后等下奴年满十八岁,还能否有今日的姿色,入得了四小姐的眼。”
妤卉转头看向别处,暗道自己怎么如此好色花心?她又不是没见过美男子,刚才怎么就突然生出了一种想要轻薄逝水的欲望冲动?她定了定心神,严肃说道:“逝水,这么说你还是想嫁人。”
逝水眼中的柔和变换成一种迷离的凄楚,他幽幽道:“四小姐,下奴既然已经归入您的院子,倘若您将来不给下奴名分,下奴也嫁不得什么好人家了。还不如出家,常伴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妤卉有些恼怒道:“你以为我会强了你不成?你还蛮自信的。”
逝水愣了一下,不解道:“四小姐难道不是因为看上了下奴的姿色,才不顾那些忌讳,收了下奴么?两年后四小姐也才十四岁,正年轻。”
“说实话,你气质虽好,不过单论容貌在我眼里还远不如阿黎,更何况你的心思太复杂。”妤卉顿了一下,不想再继续这个郁闷的话题,于是说道,“咱们谈些正事。我大姐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有归家,听说你因我大姐的死很是愧疚,可否给我仔细讲一讲。”
逝水重新低下头,恢复刚一进来时的模样,低眉顺目道:“下奴命硬,得嫡小姐垂青却克了嫡小姐,怨不得旁人。”
妤卉自然不会被这三言两语搪塞过去。她总觉得逝水是颇有心机且敏锐的人,他或许能注意到别人忽略的问题,提供什么好线索,为寻找害死妤荃的真凶出一分力。还有一种可能,逝水与妤荃的死根本脱不开关系。
所以妤卉问道:“那么你总共见过嫡小姐几面?我今天在父亲大人那里听说,我大姐自从见着你之后就一直念念不忘。管家虽然借口要两个月时间训练你礼仪,实际上你也还是在府中居住,我大姐想偷偷与你私会并不难吧?”
妤卉自从答应了要帮姒氏调查谋害妤荃的真凶之后,姒氏也提供了一些线索。其中包括妤荃对逝水的迷恋。逝水虽然没有归入妤荃的院子,不过在妤荃病入膏肓昏迷的时候,时常会喊逝水的名字。之前妤荃尚能走动的时候,好几个晚上神秘失踪,她亲近的侍儿交待说她有可能去私会情人,但那个情人是不是逝水就不知道了。
这种疑点,姒氏一开始就没有放过,曾经仔细盘查。但是逝水一直老老实实住在下人院子里,同屋睡十个人,大通铺,半夜是锁了门的,钥匙掌在屋内下人头目手中。如果逝水想半夜溜出屋子,或者妤荃想溜进来,都不可能没人察觉。白天逝水要么跟着教习公公学习礼仪,要么就与其他下人一起洗衣刺绣,众目睽睽都能证实他没见过任何女人。逝水一向循规蹈矩,葬了养父家中无人,入府后就再没有离开过下人院子。所以查了一圈,逝水最先摆脱了嫌疑。除了命克之说,与妤荃之死似乎完全不相干。
妤卉见多识广,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有什么先入为主的成见,她认为越是看似不可能的事情反而会有意想不到的一面。她打算把嫌疑人一一再排查一遍。目前先从逝水开始。
逝水听到妤卉的问题之后,态度变得更加恭谨小心,他像前几次面对别人的盘查一样,回答道:“下奴只见过嫡小姐一面。”
妤卉命令道:“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说话。回答我,你喜不喜欢嫡小姐?”
逝水依言抬起头,面上表情有些不解和茫然道:“下奴哪有资格说喜不喜欢?能被嫡小姐垂青,当然是好事情。”
妤卉盯着逝水的眼睛沉声说道:“你自知十八岁前命中克妻,为何我大姐挑人的时候,你不曾像今天这样躲闪?如果你主动避开,或许我大姐也就不会遭遇不测。”
逝水深沉的眼眸里隐隐浮现些许波澜,如海底暗涌的波涛一般,阳光无法到达,漆黑难测。他习惯性地再次低下头,闭上了眼睛,将眼中深不见底的黑暗收回心中,淡淡道:“下奴当时还存着幻想,嫡小姐人中龙凤福贵吉祥,下奴命再硬也抵不过嫡小姐的福气。倘若熬过十八岁,有机会能被嫡小姐纳入房中,下奴后半辈子就衣食无忧了。结果嫡小姐还是出了事情,下奴哪还再敢惹是生非?四小姐如果您也有此顾虑,劝您还是放下奴回下人院吧。”
08验明正身
眼睛是人心灵的窗户,眼神中表现出的情绪轻易是掩饰不住的。逝水这样的态度反应,想要逃避离开,更证明他心中有秘密,与妤荃的死多少沾点关系。妤卉怎会放过他?不过她也知道逼得太紧,若逝水真的心存歹念,她也不得安生。所以她轻轻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逝水,我现在确实有些后悔。不过我已经收了你,再因为忌讳把你遣回去,你命克之说恐怕更重,毁了你的将来。反正我没打算娶你,你我在这院子里相安无事,等你过了十八岁,我保你仍是清白身,去留都随你。”
逝水在心中松了一口气,面上感激地说着套话:“四小姐如此照顾下奴,真是下奴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四小姐如果没有别的吩咐,下奴先告退了。”
妤卉见逝水掩藏真性情,急着想走,还故意装出奴才样子,不禁起了戏弄之心,突然问道:“逝水,这世上如何验证男子的清白之身呢?我能保证不碰你,万一你自己有了相好的,我不就亏大发了么?”
逝水从刚才开始努力维持的一成不变的淡然表情,因妤卉这一问,终于剥落了几分伪装,脸上浮起一层红晕,羞涩道:“四小姐,您真的不知道么?还是故意说这种下流言语欺负下奴。”
妤卉心说我是真的不知道啊,莫非这个世界的男子也点守宫砂之类的?她虚心请教道:“逝水,你能到我院子,应该是清白身吧,有什么标记让我看看?”
逝水脸上的红晕更重,又气又恼道:“四小姐,您前一句还说要保下奴清白身,却原来只是哄骗下奴。”
妤卉戏谑道:“难道看一眼,你清白就不保了么?”
“既然小姐命令,下奴怎敢反抗。小姐不怕命克之说,打算宠幸下奴,下奴莫不敢从。”逝水此时是真有些恼了,索性把心一横,解开自己的上衣,露出胸腹肌肤,他用手指着自己小腹处清晰可见的红痕说道:“四小姐,下奴这处子红痕仍在,今日就给了小姐。”
游泳池里只穿裤头的男子在现实世界十分寻常,天热的时候赤着上身满大街溜达的男子也不少,妤卉早就看习惯了,哪会在乎逝水这半遮半掩还没长足的身体?她纯粹从探讨学术问题的角度仔细看了看逝水小腹上的红痕,当然还是忍住没敢摸这个真人模特。原来处子有这样的标记啊,应该是与女子初次行房后,这红痕就会消退吧,阿黎的身上就没有。
妤卉看完了,摆摆手说道:“逝水,辛苦你了,你回去休息吧。”
逝水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四小姐真的就只是看一看。他急忙系好衣服,背上却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往深一层想想,四小姐的用意难道不是调戏,而是为了嫡小姐的事情验明正身?
刚才四小姐的话里明显是怀疑他曾经与嫡小姐私会,嫡小姐那么迷恋他,他只是个身份卑微的侍儿,若真是私会过,他很难保住清白身。姒氏当初也派人专门来查过他,就因为他身上红痕仍在,并非伪造,才终于解除了他的嫌疑。不过听说花街柳巷里有种特殊的手段,可以伪造处子红痕,过水都不掉色,用特殊的药物一擦才能除去,小倌初夜价钱格外高,倘若不是处子就会用这法子蒙混过关骗骗外行。
难道说四小姐见识广博也知道这种下作手段?她怀疑他曾经与嫡小姐私会,而后又伪造了处子红痕企图脱罪?她找刚才那种借口仔细看了半天他的身体,虽然没有碰,不过那种毫无欲念,纯属研究的眼神,绝非普通女子在男色面前能有的镇定。
逝水暗想幸好他曾经预料到嫡小姐死后,验明正身这种事情少不了,早早就做足了准备,他仍是处子之身,没有半分作假,不怕别人查。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一次也绝对不会让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看出破绽。
经过今天这事情,逝水已经收起了对四小姐的轻视之心,他意识到恐怕随后的日子,将不复他当初设想的那样清闲无忧了。
逝水离开之后,妤卉又去了隔间,发现阿黎果然没有睡着,静静趴在床上,眼角似乎还有未干的泪痕。
妤卉坐在对面的铺位上柔声道:“阿黎,我亲近别的男子,你会伤心难过么?”
“下奴不敢。”阿黎卑微地回答,其实刚才主人说要看逝水的处子红痕时,他真的是忍不住哭了,越发觉得自己身体肮脏。
妤卉从阿黎的神态中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她安慰开解道:“阿黎,你知道么,我根本不在乎男人是否处子。我若爱一个人,就会爱他的全部,他的好他的坏,他的荣耀和伤痕,我都能接纳。我也希望我爱的那个男人也如我一样想,可以接受我的全部。神仙对我说过,所谓清白贞节都是这个世界的女人压迫束缚男人的一种手段,凭什么女人就能三夫四侍,男人必须从一而终?凭什么男人的第一次要献给自己的妻主,而女人的第一次随便找个人暖席,少有能留给她最爱的那个男人?我不能像她们那样,我要把我的第一次留给我最爱的那个男人。”
神仙教给主人的道理应该是对的吧?为什么与以前的主人说的完全不一样,甚至背道而驰?不过此时的阿黎更愿意相信接受妤卉的话,那样他就有了借口躲开心中的自卑,找到幸福的期望。他觉得恍若置身梦幻,一会儿以为自己是睡着了发梦,一会儿又觉得是真真切切听主人如此说。是真是假是梦是幻,他都好喜欢好喜欢能听到主人这样说。
她是关心他的,她虽然没有明讲,他却能实实在在感受得出。如果将来一直能是这样,在他受了委屈之后,她能对他温言细语安慰关怀,就是他最大的幸福吧?她不给他名分又如何,至少她让他陪在身边,没有赶他离开。
妤卉见阿黎渐渐放松下来,就转入正题问道:“阿黎,刚才逝水帮你敷药,可曾与你说话聊天?”
“嗯,逝水的确与我闲聊了两句。”阿黎顿了一下,自卑道,“他很惊讶我身上居然有那么多旧伤,问我是不是平时经常挨打受罚,我想他大约是借机探问主人的脾气。”
妤卉新想,看来阿黎很聪明,不浮于表面能将别人的话再深想一层,是可教之才啊,她继续问道:“那么你是如何回答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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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深夜密会
昨天一忙忘了说了,“06还以颜色”略有小调整,在昨天早上。调整补充了一些内容,对后面阿黎的成长有些帮助。下次加更在PK分数突破3700之后,期待大家的支持啊!存稿尚有,就等过分加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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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阿黎抿了抿嘴唇,有些迟疑有些担忧,却在妤卉温柔的眼神中渐渐抛开了恐惧,如实说道:“我只说是在以前的主人那里挨打受罚落下的伤,没讲曾经在栾国军营的事情。主人,我怕他们知道那些更加瞧不起我,所以才说了谎,请您原谅。”
妤卉欣慰地笑道:“阿黎,你这么说很好,以后别人问你也这样回答。还有暖席礼那晚的细节,你也不要告诉任何人。我可不想他们再派个人为我补那个礼。”
“我知道了。”阿黎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妤卉的真实用意,仍然很郑重地应了,并且毫无杂念准备贯彻执行。
“逝水还问了你别的什么事情么?”
“逝水没问别的,只是顺便帮我整理了一下衣物用品。”阿黎脸上露出幸福的表情,“我头一次有这么多衣服,还有了属于自己的梳子发簪,我都不知道该放什么地方怎么摆设。”
妤卉听了心头涌起莫名酸楚。
妤卉记得阿黎跟他入府的时候穿的仍然是当初苏眠用秦氏旧衣改的单薄衣物,向苏眠借了一根稍新一些的发簪束发,手里紧紧拎着一个小包袱,包的是那套三十文钱都不到的粗布破衣,再没有带别的东西。
在妤卉的观念里,根本不太接受男人戴首饰擦香粉,他们的日常用品她也不是特别关注,一向由苏眠打理,所以除了买奴隶时附赠的那套粗布破衣,她甚至没有为阿黎买过任何只属于他的首饰物品。府里给三等侍儿发的不过是两套侍儿常服,两套鞋袜内衣,一把普通的木梳,一根寻常的发簪,就能让阿黎高兴成这样,阿黎的幸福标准真的很低。联想到他曾经受到过的那些非人折磨,怎能不让妤卉伤心难过?
妤卉自责,日后一定不能再忽略这些生活细节,才能让阿黎早日摆脱过去的阴影吧。
“阿黎,明天如果有空,你陪我一起上街买东西吧。我现在成了世家小姐,每月除了固定的吃穿用度供给,还能再支五十两银子零花。我明天就把这月的零花钱支出来,虽然可能买一把上好的宝剑未必够,但是咱们先去看看订下货,我再想办法筹钱。还有,我从来没给你买过什么像样的东西,你若有什么喜欢的一定告诉我,我会买给你的。”
阿黎沉浸在妤卉的温柔中,只感觉满心洋溢的都是甜美,比蜜糖甜许多倍,比寒冷冬日里的炉火还要温暖。他痴痴道:“主人,我还以为您说给我买宝剑只是句玩笑话,原来是真的。我什么也不缺,只要能一直在主人身边就好。”
妤卉忍不住轻轻吻上阿黎的额头,蜻蜓点水一样一沾即离,柔声道:“阿黎,我不会抛下你的。除非哪一天你有了其他喜欢的人,要主动离开我。”
“不会的,我不会离开的。”阿黎在心中默默念着妤卉的字:心悦,我最喜欢的是你啊,我又怎么会离开呢?
“乖乖睡觉吧,你伤得不轻,我会叮嘱顺管事,让你多休息些时日,除了陪我别的什么事情都不要做。”妤卉交待完这句,自己也有些困乏,随便洗漱之后就脱衣睡去。
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妤卉突然感觉床板一晃,从床下突然伸出一双手。她吓得浑身一激灵,清醒了大半。就听一个低沉的男子声音在耳畔说道:“四小姐别怕,家主大人要见您,特命奴才来接您去密室。”
话音一落,妤卉身下的床板已经倾斜了一个很大的角度,露出了床下一条暗道。一名黑衣男子伸出手轻轻托着她的身体,抱她下来,又有个身材与妤卉差不多的小女孩从暗道中走上来,装成妤卉的样子躺回床上,将床板恢复原状。
妤卉带着惊疑和戒备的心态,被那黑衣男子抱在怀中,沿着暗道飞速离去。黑衣男子武功非常好,妤卉不敢乱动,她能感觉出这人身上没有敌意和杀气,他应该是妤婉的贴身护卫吧。不惊动旁人,不走正门,还用了替身都属于特殊手段,深更半夜妤婉用这种方式叫她去密室有什么事情要谈呢?
黑衣男子的轻功很高,走路悄无声息,在暗道中飞驰,拐了几道弯,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一间布置精雅的密室。妤卉按照自己的方位感和经验判断,这里很有可能是家主居住的那个院落地下。
黑衣男子将妤卉小心翼翼放下,躬身行礼退到角落阴影内,隐去身形。只见妤婉也是只穿了里衣,端坐在桌案后。室内被明灭的烛火映得有些阴郁,多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妤卉压下疑惑,恭敬行礼后问道:“母亲大人深夜招女儿前来,不知有何事教诲?”
妤婉轻轻叹了一口气,没有回答妤卉的问题,而是徐徐说道:“你在这府内的作为举动,我都一清二楚,目前看来你的选择不错,联合姒氏,在自己院子里借机立威,震慑那几个眼线,又让他们互相牵制,手段可谓高明。只不过荃儿的死牵扯复杂,你若一时不慎,很可能会搭上了你自己的性命。我觉得荃儿的事情,你根基未稳之时,最好还是不要管了。”
妤卉从妤婉的言语神态中猜测,或许这是妤婉的试探,所以她微微一笑,坚定道:“母亲大人,女儿已经答应帮助父亲大人调查大姐被害的真相,这也是获取父亲大人信任和支持所必需付出的代价,怎能言而无信临阵退缩?大姐虽与女儿素未谋面,但是骨肉至亲,身为妹妹岂能为了自保袖手旁观?母亲大人担心女儿的安危,女儿以后行事自会格外小心谨慎。”
妤婉面上露出笑容,欣慰道:“卉儿,你真懂事,我应该再早些将你接入府中才对,如果有你在,或许荃儿也不会出事。”
妤卉不解道:“难道母亲大人对害死大姐的真凶已经有了眉目?”
“具体凶手是谁,我现在还不能确定,不过综合目前的线索来看,荃儿的死绝非偶然仇杀。”妤婉顿了一下,沉声说道,“卉儿你刚来京城不久,恐怕对国事不是很清楚,而咱们妤家和四大世家的家事与国之大事、皇室决策、庙堂权力斗争实际上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四大世家之间如果产生了巨大的矛盾隔阂,实在调和不了内部起了争端,对朝廷而言将会是一场无法控制的灾难。所以我们四大世家的家训都是与另外三家和睦相处,一心为国,护佑我国百姓平安,自古通过联姻的手段血脉相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尽量化解不必要的争端齐心协力。”
妤卉的心头笼起一层忧虑,她问道:“母亲大人,您的意思是大姐的死,会影响到朝廷上的权力平衡,从而影响国之安定么?”
妤婉赞许地点点头:“卉儿,你冰雪聪明,我与你说事情省了不少心力。没错,我思虑了很久,发现荃儿的死的确会影响到大局。且听我细细给你讲这中道理……”
10隐患重重(37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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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卉从妤婉的讲解提点之中,发现自己先前的眼界还是不够高,应该站得更高一些,跳出家族内部利益争端,放眼到国之大局。她原先以为妤荃的死或许是其余姐妹们旁系亲戚为了谋家主之位而下的杀手,又或者是妤家夙敌寻仇。现在看来,妤荃的死,实际上牵连甚广。
第一重隐患,妤姚两家因为妤荃的死,生了间隙。
妤荃作为妤家嫡长女刚一出世的时候,妤姚两家家主就定下了娃娃亲,双方约好,等妤荃长大后迎娶姚家家主的嫡公子为正夫。几个月前到了婚嫁的日子,妤荃病体缠绵,姚家家主偏偏最疼自己唯一的嫡子,不舍得将他嫁过来受委屈。于是想了折中的办法,挑了个年岁差不多,品貌尚端庄的庶子嫁过来冲喜。谁料妤荃最终撒手人寰,姚家已经赔了个庶子守寡,嫡公子的婚约自然解除了。
倘若没有发生后面的事情,妤姚两家这一代怎么也算姻亲,关系仍然稳固。谁料适逢华国当朝皇帝选秀,有人匿名告发姚家有适龄公子未有婚约。其实姚家嫡公子与妤家的婚约尚在的话,他可以免除选秀,两家因妤荃病故婚约解除的事情也还没多少人知道,选秀已近尾声,姚家原打算能拖过这一次,三年后姚家嫡公子已过十八岁,就算还没出嫁也不符合选秀的年纪了,自然能避免入宫受苦。现在姚家只好忍痛将嫡子送入皇宫。
一入宫门深似海,何况当今圣上已是半老徐娘,有权有势有家底的谁舍得将嫡子送入皇宫?一般都是早早订下婚约,免除选秀。姚家怀疑这件事是妤家报复,暗中动了手脚故意走漏风声,姚家家主爱子心切,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嫡子入宫,对妤家的怨恨一时间很难抚平。
妤婉说她绝对没有派人匿名生事,一定是有歹人暗中搬弄是非,挑拨离间。那歹人说不定就是与毒害妤荃的凶手一伙的。妤婉意识到事关重大,故意压下妤荃被毒死的真相,而是对外宣称妤荃病故,为的就是不打草惊蛇,悄悄收集线索,想顺藤摸瓜,找到隐藏在幕后的凶手。
第二重隐患,表面上妤姚两家偶有摩擦,若是平时尚无大碍,慢慢调和就是,可偏偏正赶上皇室夺嫡党争正盛的时候。
当朝皇后中宫正君妤仲秋,是妤婉的同胞哥哥,妤家上一代家主的嫡公子,身份尊贵,他生下了当今圣上第一个女儿姬玥。姬玥作为皇室嫡长女,在十二岁元服后就被立为皇太女,入主东宫辅政。至今辅政八年,年满二十岁的姬玥虽然没有什么大作为,略显平庸,但是一直德行无失谨慎小心,慢慢赢得了一批文臣的敬重拥护。
不过地位仅次于中宫正君的东贵君姚氏,也育有一女姬珂,岁数只比皇太女小一个月。姬珂天生神力,武功非凡,兵法了得,很受朝中军系的推崇。姚家世代出武将,对军权的暗中操控不是皇室轻易能动摇的。姬珂十二岁时获封齐王,封地在华国北方十六州,圣上却允许她常留京城居住。一般的皇女封王封侯后都必需常驻封地,无宣召不得进京,足可见圣上对姬珂的格外宠爱。所以朝中有一股暗流,以军系为首,想让圣上改立二皇女姬珂为皇太女。
废长立幼,废嫡立庶并非容易的事情,但也不是全无可能。前朝曾有过改立皇后的先例,也有皇太女失德让位,能者居之的典故。倘若中宫正君妤氏失宠,后位不保,那么东贵君姚氏入主中宫的可能性最大。只要姚氏当了皇后,二皇女就成为名正言顺的嫡女,继皇太女位有何不可?
朝中以皇太女和齐王各自为首,凝聚成太女党和齐王党两派,明争暗斗从未休止。但是这两名皇女背后的外戚力量一直不曾卷入其中。皆因妤姚两家各自遵守祖训,不敢干涉皇家之事。
这次选秀,姚家家主嫡子入宫,凭借世家身份,能直接获得侧君或侍君的品级,成为东贵君姚氏在后宫的助力。姚家家主不会白白送嫡子入宫,很可能会在党争中失了平衡的立场,参与二皇女夺嫡。
“母亲大人,皇太女和齐王除了拉拢外臣,在皇室内部是否联合了其他姐妹兄弟呢?”妤卉看过一些宫廷斗争的书,对此多少有些概念。
妤婉叹息道:“当今圣上女儿不多,除了皇太女和齐王,另外还有三位皇女。其中黔王、闽王是侍君、才人所生,成年后外放到封地,多年不曾回京,一早就表态无心皇位,绝对不参与党争。”
妤卉听妤婉话中有话,猜测定有玄机,禁不住问道:“还有一位皇女呢,她是什么态度,是不是与黔王、闽王不同?”
“这正是我要讲的第三重隐患。”妤婉神色凝重道,“另一位皇女姬珣按照皇室排行是五皇女,现年刚满十六岁,却并未获封王位,仅在京中有一座普通甚至略显寒酸的皇女府,除了享有皇女供奉外没有任何实权,无皇命不得离开京城半步,类似于被圈禁。”
妤卉不解道:“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五皇女的生父身份卑微,还是五皇女被什么事情牵连才受到如此冷落?”
“五皇女的生父程氏曾为西贵君,荣宠一时,艳冠后宫,就连皇后都要让他三分。其实程氏出身卑微,是原兵部尚书程泽蔷庶出的幼弟,当今圣上还为皇太女的时候就随侍在侧,为其全了暖席礼而得一侍名分。圣上继位先后迎娶了各大世家的公子,却始终空了西贵君的位子,而程氏因出身低只能获封侍君,那时宫里就有人传说圣上是重情之人,因圣上频频召程氏侍寝,西贵君的位子恐怕是要留给程氏。程氏接连为圣上生了两名皇子,直到四年后,才生下五皇女。圣上借着程氏生女有功,父凭女贵,破格越级晋封程氏为西贵君。姒家、妫家的公子因为没生女儿,品级仍然是侧君,反而被程氏压在头上。”
“圣上既然宠爱程氏,为何不早些就与程氏生下女儿?”
“皇室贵族之中都有规矩,为了确保嫡女为长女,胎果服用是按夫侍等级由高到低。圣上未娶正夫前,别的夫侍只能侍寝,不能生育。所以程氏生子生女是在皇后和东贵君以及几位侧君、侍君之后。”
“圣上与程氏连生两个儿子,才得一女,应该是宠爱非常啊,为何五皇女落得现在这般光景?”
“五皇女出生的时候,皇城上空祥云缭绕,百鸟争鸣,瑞兆之景震惊朝野。随后有位得道高僧翩然而至,宣称五皇女乃天降福星,日后定能护佑我华国长盛不衰。五皇女确实天赋秉异,有过目不忘之能,两岁启蒙,四岁就能通读文章,背诵许多经典名篇。那时姬玥还只是皇长女没有获封皇太女,不幸染疾卧病在床,五皇女又如此光芒四射,一度曾有传言,圣上将来恐怕会让五皇女当皇太女。”妤婉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谁料就在那一年,有人告发兵部尚书程泽蔷谋逆叛国,经查证据确凿,程家被满门抄斩,就此败落。程氏受到牵连,圣上虽然念及旧情留他一命,却将他降为才人打入冷宫永不召见。五皇女也从此失了宠,在冷宫中默默长大,元服后没有获封王侯,仅赐宫外一处府邸,圈禁京中。圣上对她更是不闻不问,甚至都不曾给她指婚。”
妤卉听到这里忽然想起,照这样算,程氏一家是十二年前因叛国重罪被满门抄斩,阿黎也是幼年时家中遭难,二者在时间上应该差不多。阿黎那时年幼,并不记得他自己的姓氏,没准他会是程家的人,又或者是因程氏叛国案受到牵连的其他朝臣后代。妤卉打定主意,将来要找个机会顺着程家当年的旧案,查一查当时那些罪臣亲属现在流落何处,说不定能为阿黎找到亲人。
11应对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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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婉猜不到妤卉居然在这个当口想的是阿黎的事情,还以为妤卉正在琢磨第三重隐患,她继续说道:“从最近我掌握的消息看,二皇女与五皇女私下密会频繁,五皇女似乎正为二皇女夺嫡积极出谋划策。”
妤卉不解道:“五皇女无权无势又受到圣上冷落,二皇女拉拢她能有什么好处?”
妤婉解释道:“我开始的时候也很费解,不过后来我发现五皇女与牡丹盟的人有极隐秘的往来。五皇女本就是聪明人,否则她当年也不可能争取到机会从冷宫出来,有了一座独立的府邸。她困居京城多年,表面上潜心读书不问世事,实则正是因为被长期冷落少有人关注,她才能暗中做些不为人知的事情。五皇女究竟与牡丹盟是什么关系,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是基本上有两种可能,其一就是牡丹盟原本为二皇女收买的江湖势力,交给五皇女经营;另一种可能就是牡丹盟早就与五皇女有勾结,五皇女正是用这个资本攀附二皇女。”
“五皇女为什么要选择支持二皇女呢?扶助皇太女才是正道吧。”
妤婉叹了一口气:“从这一点上就可以看出五皇女的野心不小。她如果选择投靠皇太女,等皇太女顺利即位,她将来顶多获封亲王。如果她帮助二皇女将皇太女拉下马,二皇女却未必真能如愿以偿当上皇太女。”
妤卉一点即透,凝眉道:“母亲大人,女儿明白了,五皇女有心染指帝位,这事情并非寻常人都能看出来,所以才是隐患。二皇女如果不够聪明,或许会被五皇女利用。党争说不定将要演变为内乱对不对?但是既然母亲大人已经看出来五皇女的用心,为何不暗中阻挠,慢慢打消或者牵制她呢?”
“牵制当然要做。不过坦白讲当年程家叛国之事,咱们妤家并没有秉公处理,甚至是为了保住皇太女的位子推波助澜,由着程家的死敌将程家推上了绝路。”妤婉面露愧色,“当时五皇女尚年幼,未必知道真相,但是程氏不傻,多少能猜到一些。五皇女若是有心报仇,并非完全找不到线索。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咱们做过的事情,再小心也不可能完全消灭痕迹。一旦五皇女寻到线索捏住了咱们的软肋,皇太女的位置将岌岌可危。其实玥儿被二皇女替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怕的就是五皇女借机掌握了实权。那咱们妤姚两家在宫里朝里的人都会受到牵连。”
“那么牡丹盟在其中会扮演怎样的角色呢?”妤卉沉思片刻,提议道,“女儿与牡丹盟盟主白霜影有过两面之缘,或许能借机打探一些隐秘。”
“咱们四大世家在黑白两道都分别安插了自己人,牡丹盟内也有我的眼线,所以我早就知道了你认识白霜影。不过白霜影这个人来历隐秘,为人亦正亦邪,卉儿,情况不明之前,你还是少接触她比较好。”妤婉顿了一下说道,“你在京中落脚的地方,早就有牡丹盟的人盯梢,你认祖归宗这件事情,白霜影很快也会得到消息。她知道你是我妤家的小姐之后,恐怕对你的态度就会起了变化。也许还会设计利用你,你虽然机警,但是江湖武人那些下作招数你不得不防。”
妤卉紧张道:“那么把苏眠留在外边岂不是很危险,母亲大人,还是将他接入府中吧。”
妤婉没想到妤卉最关心的居然是苏眠的安全,看来妤卉对苏眠的感情非常深,这不是好苗头,绝不能让他们的关系再进一步。妤婉微微一笑道:“卉儿放心,我已经拜托三绝老人派遣弟子帮忙照看苏眠。三绝老人有几名男弟子,武功都不错,还懂得江湖上的那些门道,有他们帮衬,苏眠不会吃亏的。”
“可是白霜影武功极高,而且似乎她当年就伤害过苏眠,两人有旧仇。”妤卉简要将当初遇到白霜影的详情和自己对白霜影的评价判断说了出来,“白霜影知道苏眠是我义兄,会否将他劫持,威胁女儿做什么事情呢?”
“苏眠与白霜影有旧仇?苏眠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与江湖人扯上了关系?”妤婉严肃道,“卉儿,知人知面不知心,苏眠的过去你不在乎,但是必须清楚。我会按照你说的线索调查苏眠的真实身份,也会派人多加保护,以防他遭遇不测。这样你该放心了吧?”
妤卉心想,其实把苏眠接入妤府也不是特别稳妥的办法,妤家嫡小姐都能让人神不知鬼不觉下毒害死,她插手调查这件事情,恐怕会面对更多的危险。苏眠如果留在外边,只用防备牡丹盟这一方势力,或许能相对安全一些。于是妤卉没再争执这个问题,而是转回妤荃的死。
“母亲大人,女儿觉得逝水这个人不是普通的侍儿,他颇有心计,不像是一个穷困鳏夫能教养出来的人。今日我对他几番试探,认为他与大姐的死或许是有关系的。”
妤婉惊讶道:“逝水命克之说无凭无据,姒氏也曾派人严格盘查逝水,证实他的清白,卉儿又从何处起了怀疑?”
“现在女儿也没有掌握有力的证据,只是从逝水处事和一些不经意流露出的神态中起了一丝怀疑。我当初挑他到我的院子纯属偶然,不过现在我打算留他在身边仔细监督。”妤卉正色道,“正像母亲大人所说,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如果逝水曾经说过谎做过恶,他不可能永远掩饰得滴水不漏,早晚有露出马脚的时候。女儿还请母亲派人调查一下逝水的真实来历,也许能有什么意外的发现。”
妤婉欣慰道:“卉儿,难为你小小年纪就要考虑这么多复杂的事情。逝水的事情先由你做主吧,他的身世我会派人仔细查一查。另外在府中出入,我也会让影卫暗中保护你。”
妤卉谢过妤婉,乖巧地问道:“母亲大人今晚与女儿讲这么多事情,是想女儿能帮忙出力解决眼下的危机隐患吧?女儿该怎么做呢?”
妤婉郑重说道:“卉儿,其实你已经开始帮忙了。尽快调查出害死荃儿的真凶,找到幕后操控之人,才能从根上解决国之危难。因夺嫡党争,让皇后和皇太女的位子不保,并不可怕,咱们妤家根基深厚,将来谁当皇帝都一样能经营下去。但是不能让歹人从中渔利,平白搅起内乱,导致四大世家和朝中派系互相倾轧,打破权力平衡。北面宣国一直养精蓄锐虎视眈眈,盯着咱们华国的大好江山,南边栾国也最爱趁火打劫,倘若咱们国内动荡,外敌恐怕会趁机入侵,那时损失严重的其实是国是民。”
“母亲大人,我懂了,我会尽力为家为国筹划。”妤卉被妤婉的大义感动,禁不住就将立志表态的话说出了口。不过此时她心中没有半分把握,只因澎湃的激情和大无畏的精神支撑。她明白若想真的化解这层层叠叠几重危难,绝非嘴上说说那么简单,也不可能她一人孤军奋战,必须凝聚一批核心骨干,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才行。
“卉儿,时辰不早了,我让影一送你回去。从明天开始我先放你三日假,好好休整,你也可以在城里多转转。第四日后你先随你的两位姐姐进入官学读书,多结交一些朋友,熟悉人脉。”妤婉慈爱道,“正经大事一步一步来,别累坏了身体。平时除了早晚请安,我一般不会单独见你。日后若有什么隐秘之事商议,我都会派影一像今晚这样接送你。”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妤卉出自真心恭恭敬敬地施礼告退。
12暂时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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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这一晚睡的很沉,身上的伤淋了雨受了寒还有饥饿耗光了他的力气。
昨天跟着妤卉入府,阿黎因身份卑微不能陪同妤卉去参加家族的那些仪式,一直是在这院子里收拾打扫。午饭那会儿院管事和侍儿们还没有选出来,院子里就他一个人,他不敢乱走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吃东西,就饿了一顿。等到晚上挨罚,跪在院子中淋雨,自然也没人招呼他去吃晚饭。后来妤卉回来,找人帮他敷药疗伤,他心中高兴暂时不觉得饥饿,也没敢提这件事。阿黎跟着程柔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是常有的事情,他没多计较。不过饿着到底是不利于身体恢复。
清晨阿黎觉得自己有些发烧,想再睡一会儿,却被涵佳推醒。
涵佳是来伺候妤卉洗漱更衣,他准备好了东西,等了一阵见正房一直没有动静,这才大着胆子轻手轻脚进了妤卉卧室的隔间。他看见阿黎还睡着,就推醒他低声询问道:“阿黎,小姐她起身了么?她一般都什么时辰起身,起来后吃什么早点?”
阿黎怕被涵佳认为他懒惰无用,赶紧提了一口真气翻身从床铺上坐起,这一番动作牵动背上的伤,痛得他下意识地咬唇。他缓了片刻,才有力气站起身,小声回答道:“主人平时都在辰时左右起身,主人爱吃清粥小菜,配豆浆或牛乳。”
涵佳见阿黎面色苍白,身形摇晃,知他伤势未愈,也不敢多折腾。一方面他已经认识到阿黎在四小姐心中的重要地位,另一方面他并非狠心之人,之前害阿黎受罚挨打,他也良心难安。于是他扶着阿黎躺下,劝道:“阿黎你好好休养,小姐由我来照料吧。”
阿黎感激地道谢,出于善意地提醒道:“主人不喜欢别人服侍她更衣,以前都是下奴将洗漱用品送入房内就退出的。”
涵佳浅笑道:“阿黎,大户人家哪个小姐不需侍儿贴身服侍洗漱更衣的?现在小姐入了府,世家规矩礼仪不能省的。其实服侍人的活儿也有讲究,恐怕你以前没学过,日后有空我会教你的。”
涵佳纯属无心之言,因为他自小在世家府内长大,跟着教习的公公学了不少礼仪,自认为在伺候人这方面很有心得。他也是出于好意,想着凭自己的长处与阿黎搞好关系,日后一起服侍小姐。
阿黎却自卑地想,怪不得以前主人不让他贴身服侍洗漱更衣,是嫌他不懂礼仪粗手笨脚吧?涵佳愿意教他,他求之不得。看来他要学习的东西很多,不知何时才能达到主人满意的程度。
妤卉昨晚从密室回来已经过了丑时,身体疲累,一觉睡到巳时才起。涵佳让逝水准备早点,自己候在正房隔间,听到里面有了动静,第一时间就赶了过去。
妤卉一睁眼看见涵佳捧了洗漱的用品规规矩矩站在床畔,态度恭谨,像是等了很久特意讨好的样子,她也就没立刻赶他离开。她心想在妤府内不比乡野间,她若是特立独行坚持不让人服侍伺候,容易引来麻烦。说不定被人误会她讨厌什么人,她可不想再花一次心思应付新人。
于是妤卉由着涵佳伺候,催眠自己当涵佳是个丫鬟,让他换好了衣衫,洗漱梳头束发,涵佳都是极细心恭谨,妤卉挑不出半点毛病。
阿黎见涵佳进去很久,再出来时,妤卉已经焕然一新收拾得漂亮端庄。她穿着华丽的锦袍,梳着严整的成年未婚女子发式,钗环摇曳,恍若画中仙人。阿黎的心神有些恍惚,几乎被自卑占据,他霍地一下再次从床上起身,却不敢站立,只小心翼翼跪在床边迎候。主人都已经起身,他这个奴隶怎能还赖在床上?
妤卉猜到了阿黎的心思,暗中叹息,却没有直接扶他起身,而是转头对身侧的涵佳道:“长喜怎样了?他和阿黎身上都有伤,还是让他们先歇几日。涵佳你就多操些心,和逝水一起帮忙分担他们的工作。”
涵佳认为这是表现的好机会,也从小姐的话中感觉到了几分倚重,他喜道:“谨遵小姐吩咐。长喜身子弱昨天受罚后一直昏迷,奴已经帮他敷药,估计他中午才能醒来。早上奴见阿黎虽然醒着,不过体虚力乏,也就没让他起身。小姐体恤他们,是他们的福气。奴与逝水不敢松懈,会伺候好小姐的同时抽空照料他们,让他们尽快好起来听用。”
妤卉觉得涵佳明显比长喜能言善道心思灵巧,从昨天的事情也能看出他也是不愿吃亏的人,姒氏调教出来的果然有些本事。在世家大宅,如果能得涵佳这样的侍儿衷心伺候,寻常一些小争端和暗算兴许就能提前预防避免。目前将他列为合作伙伴,与姒氏的纽带暂时维系,但他害过阿黎,这件事情妤卉不会忘,亲疏立分,日后倘若真遇到难关,妤卉是不可能把涵佳当作与苏眠阿黎同等重要的人那样保护顾全。
有了妤卉的吩咐,听闻长喜也同样享受照顾,阿黎才敢躺回床上休息。
妤卉在正堂用了早饭,饭菜是她熟悉的式样清粥小菜和温好的牛乳,不过用材精细,器皿也是与她原来用的那些没法比,光看着就美不胜收秀色可餐。其实饭菜的味道很不错,逝水做得很用心,不过妤卉对逝水存了防备之心,为求稳妥,她故意沉下脸说道:“这饭菜式样差不多,但口味我吃不惯。涵佳,以后咱院里做饭就不用逝水了。下顿你做,我尝尝口味。”
涵佳心中小算盘很多,他虽然对自己的厨艺有一定自信,不过今日这头一餐还是让逝水先来,试探小姐的脾气。做饭是这个世界每个男人必备的技能,涵佳知道逝水以前就在府内帮厨,听说前些日子要送去嫡小姐院里还特意跟着教习公公学了厨艺,他做的饭菜都不能让小姐满意,可见小姐对饮食很挑剔,看来他要多向阿黎请教一下小姐的偏好,争取从厨艺上占先得到认可,盖住旁人的风头。
妤卉心想只要涵佳做的饭不十分难吃,日后就都让他做饭,省了阿黎的辛劳。古时候做饭又耗时又耗力,世家小姐用餐诸多讲究,吃一次饭下人们忙活半天是很寻常的。她不知道,能为主子做饭一般只有得宠的夫侍才可以,若是她指定哪个侍儿一日三餐操办,基本上就意味着早晚是打算收这个侍儿入房了。
大户人家规矩,小姐用饭后,侍儿们才能用饭,一般吃的都是小姐剩下的,那也必须是二等三等的侍儿才能有的福气,自是比寻常仆人们吃的大锅饭要好许多。妤卉先依了这个规矩,将吃剩的赏了侍儿。接着她叫来顺德,打算午饭前先在府里逛一逛熟悉环境。她早上见到阿黎,看他身体仍然虚弱,怕立刻带他出门反而不利于养伤。她琢磨着下午让顺德请示管家,批一辆马车或者软轿,再带着阿黎外出购物,如果有可能还要去看望苏眠。
谁知妤卉由顺德陪着在府里逛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她意料之外的人和意料之外的事情。
13游园惊梦
不逛不知道,原来妤府居然如此大。按照妤卉初步估算,府内主要住宅部分就已经横跨三条街,纵深至少五六条巷子。在住宅北侧还专门依湖堆山修了一处园林,加在一起几乎就是一座王府的规模。当然所有的建筑院落都严守礼制不敢僭越皇室王侯的规格,每重院落都是三间面阔,单檐灰瓦,不过层层叠叠,院中套院,早已形成连普通官宦都无法比拟的威严气势。
其间男眷们聚居的院子,妤卉不方便进入参观,大致熟悉了主要她能出入的地方,她就央着顺德带她去了后园游赏。
后园指的就是妤宅最北面的私家园林,从家主所居的院子里的藏书楼二层向北望,就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木环绕着波光粼粼的湖面,亭台楼阁若隐若现,虽是深秋,仍常青一片,美不胜收。
妤卉最喜欢古典园林,在现实世界中很少能有机会参观如此清静秀美的地方,今日见到心动不已。
一路行去,都是沿着起伏的长廊走,长廊的墙壁设有漏窗,将园子内外的山、水、池岸、假山、亭榭框成一幅幅美景画卷。进入园中,未见湖水,先见古树葱茏,箬竹被覆,藤萝蔓挂,野卉丛生,朴素自然,景色苍润如真山野林。
穿过这片树林,视线豁然开朗,才见一池碧水荡漾潋滟。湖面不大,却极静极雅,湖畔地势起伏,隆起一座小山。山顶上有一座亭飞檐凌空。亭的结构古雅,与整个园林的气氛相协调。亭四周环列有参天古树。
妤卉抬眼望去,看清亭上石额书有“沧浪亭”三个字。妤卉心中暗笑,苏州著名的园林“沧浪亭”在这里重现,倒也形神俱备,惟妙惟肖。
再仔细看,妤卉发现亭内一角有一名灰衣男子倚柱而眠,他在梦中或许感觉到秋意寒凉,身体瑟缩,眉头微蹙。
妤卉禁不住问道:“顺管事,亭中是何人?咱们需要打招呼或者回避么?”
顺德回答道:“四小姐,亭中好像是嫡小姐的侧夫姚氏。”
妤卉奇怪道:“原来是姐夫,他年纪轻轻为何打扮得如此老气,穿灰色衣裳?也不见侍儿在旁伺候?”
顺德叹息道:“寡居鳏夫不能服艳丽之色,需衣着简朴不施脂粉少配首饰,免得招蜂引蝶,坏了名节。四小姐,咱们还是避过,去别处看看吧。”
妤卉对姚氏颇有几分同情,说道:“顺管事,天气寒凉,姐夫他衣衫单薄在亭中睡去恐怕会生病,不如叫他的侍儿带些衣服给他披上,或者接他回内宅休息吧。”
顺德知道妤卉心肠好,附和道:“说得也是,怎不见他的侍儿呢?容奴才去嫡小姐院里叫人,四小姐不妨在湖边先坐下歇歇。”
顺德匆匆离去,妤卉在湖边水榭坐下,望着山上的亭子发呆。
不一会儿那姚氏竟被冻醒过来,他打了个冷颤,站起身,出了亭子下了山,去了山的另一侧,似乎没有注意到园子里已经多了一个人。
妤卉见他离开亭子,心想人家走了她也无需避讳,不如趁机上亭一观,眺望全园景色岂不妙哉?于是也没等顺德,自己信步而上,到了亭中。
妤卉方在亭中站稳,就听到切切私语之声从一处柱脚传来。她好奇心起,悄悄挪过去,发现这一处柱角旁的石地铺面有一处破损,露出一个孔洞。私语之声正是从这孔洞传出。这山不高,可能修建的时候为了增添趣味,在亭子下面造了山洞。
妤卉没打算偷听别人隐私,发现了孔洞后,反而想着避开。不过在山洞中说话的人多半没想到正巧有人在山上亭子中,说话的声音越发控制不住,因激动而更加清晰。
那是个女子的声音恳求道:“子梦,你就从了我吧。反正大姐已经不在了,没人照顾你。日后这妤家都是我的,你若跟了我,我早晚会给你正名分,省得你守寡一辈子。”
妤卉心中一惊,听出说话的正是自己的二姐妤蔚,另一个在听的莫非是姚氏?
一个男子的声音颤抖着说道:“妹妹请放尊重一些。我毕竟是你的姐夫,你不能有此荒唐念头。”
妤蔚笑道:“子梦,你比我还小一岁,不及与我大姐拜堂洞房就守了寡,你愿意如此过一辈子,没有女人疼么?你还不知道男欢女爱的美妙滋味吧?只要你从了我,我保证你会恋上这滋味。我也不会亏待你,等我得到家主之位,谁还敢拦着我收你入房?你当我的侧夫,总比为死人守寡强许多吧?”
“我虽是庶出,却也懂得男儿处世的道理,知道好男不侍二妻,更何况自古妹继姐夫就是乱伦。妹妹莫要欺我,请放我离去,否则我宁死也要保全名节。”
妤蔚见自己的花言巧语不能奏效,语气立刻变得强硬,连带动作将姚氏圈入怀中:“子梦,你这么美,我好不容易等到今天这样的机会,不一亲芳泽,怎么能放你离开?”
妤卉没想到二姐居然如此好色,光天化日在后园调戏姐夫,应该是蓄谋已久吧,或许就是她故意支走了姚氏的侍儿,否则姚氏怎会落单?倘若两人你情我愿,妤卉也不打算破坏别人好事,毕竟姚子梦身世可怜。可现在明明姚子梦不愿意,妤蔚是强行逼迫,想占便宜,妤卉不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可她只有十二岁,不懂武功,在妤家还没有站住脚,贸然出头,恐怕并不稳妥。
恰在此时妤卉从亭中看向园门,只见顺德带着一名侍儿赶来,那侍儿手里拿着披风,神情焦急。妤卉心思一动,放声喊道:“顺管事,我在这里。奇怪,刚才我看见姐夫下了山,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人影?”
妤卉是扯开嗓子喊,声音很大,她相信在山洞中的人也能听清。
姚子梦惊觉亭子里有人,想喊救命,却被妤蔚捂了嘴威胁道:“子梦你不要怕,也不要乱叫。今日你我在此私会,我已经摸了你身子,亲了你的脸。若是被人知道,我顶多挨顿板子,而你就会丢了名节甚至性命。你若想活命,最好按我的话做,一会儿我会放手让你出去,你假装什么事情也没发生把他们引开,我先藏在这里等你们走了再离去。”
姚子梦满心委屈却没有别的法子。他答应了妤蔚的条件,擦去脸上泪痕,整理好发髻衣衫,踉踉跄跄从山洞中走出。
此时顺德已经上了亭子,对妤卉说道:“四小姐,这亭子下边有个山洞,或许姚氏去了洞中,咱们找找看。”
妤卉心想妤蔚还算聪明,知道遮掩丑事,而且似乎没有发现她在上边能偷听到洞内的谈话。不过此事不失为一条把柄,好好利用的话说不定能妤蔚将不再是威胁,能成为同盟。她故意磨蹭了一下。等到姚子梦出了山洞,神情恍惚地向湖畔走去,妤卉才出了亭子下山。
姚子梦走到湖边并没有驻足,妤蔚觊觎他的美貌不是一日两日,以前只不过是暗中口头骚扰,现在发展到公然调戏搂搂抱抱想占他便宜。他在妤家无依无靠,无力反抗,能逃开今日,躲不过明日,早晚会落入她手中名节不保。以后日子该怎么过?他一时想不开,“扑通”一声跳入湖中。他心想,也许只有死了,才能逃避无望压抑的生活,寻得解脱吧。
14姚家庶子
众人见到这场面,不免惊呼,妤卉、顺德带着那侍儿飞奔到湖边,大声呼救。妤卉心中更是悔恨,没想到姚子梦会因为被妤蔚玷污而觉得羞愧一时想不开就寻短见,她该早点喊住他才对。
妤卉是会游泳的,不过她现在的身体是十二岁的小女孩,力气不足,如果贸然下水救人,只怕用处不大。更何况这个时代男女授受不亲,万一再因她的碰触让姚子梦羞愤难耐,人救上来恐怕也会接着寻短见。所以她尽量让自己镇定,一边吩咐那侍儿去喊会水的男子,一边让顺德寻找竹竿或者长木棍,深入水中拉人。
妤卉心想,如果姚子梦投水后尚有求生的念头,或许会拉住竹竿。顺德是成年男子,比她更有力气,未必拽得上姚子梦,却也能拖延一段时间。她则在一旁大声喊道:“姐夫你别怕,抓住竹竿,我已经喊人来救你,我会帮你的。”
还算那侍儿机灵,迅速喊了两个会水的男子,他们本是园子里照料花木清理湖水的粗使奴仆,遇到这种事情都不敢多想,跳入水中救人。片刻后,姚子梦终于被拽上了岸,平躺在湖边水榭内昏迷不醒。那侍儿在妤卉的指导下,按压姚子梦的胸腹,排出积水,缓了有一柱香的功夫,姚子梦终于恢复了神志。
除了妤卉知道真相,旁人都以为是姚氏不慎失足落水,连带管着园子的仆人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虽然姚氏是已故嫡小姐的侧夫,寡居不得宠的一个外姓男子,不过也是这宅子里的主人,出了这么大事故,相关的下人们逃不了责任和惩罚。
妤卉此时却没有立刻戳穿真相。她不是滥好人谁的事情都管,姚子梦如果只是失足落水,园子里的仆人们顶多摊上个照看不周的罪名,挨顿责罚;倘若她当众抖出真相,不仅姚子梦清誉不保,又得罪了二姐,况且目前跟在她身边的是二姐的人顺德,她根基未稳说不定反而会被倒打一耙,受了冤枉算计。所以她选择保持沉默。
姚子梦投水本是一时冲动,他胆小懦弱,当全身没过冰冷的湖水,他又开始动摇。迷迷糊糊往事一幕幕在脑中飞快掠过。
他是姚家庶出的公子,父亲不过是姚家家主的一名侍儿,当初趁着正夫侧夫们在育儿期,花了不少心思才得到家主宠幸赐了胎果,却只生了个儿子。他父亲姿色普通,出身卑微,生了孩子后容颜憔悴,再入不得家主的眼,最后连个小侍的名份都没落下,只是房里人。
姚子梦因为这样的出身,虽然算是家主的庶出公子,实际待遇与普通的侍儿家生子没什么区别,小时候就总是受姐妹兄弟的欺负,被当成奴仆呼来喝去,养成了胆小自卑的性情。亲生的父亲又因他不是女儿,想父凭女贵脱奴籍的梦破灭,待他也不好,在主子那里受了委屈,就转嫁到儿子头上,打骂是常有的事情。
谁料姚家嫡公子娇生惯养,吵着闹着不想嫁给妤家病重的嫡小姐,家主适龄的儿子里尚无婚约容貌还算端庄的就只剩下一直被忽略的姚子梦。
姚家上一代家主姚远芳,因为周昌敏获罪的牵连而引咎辞职。嫁到周家的小儿子畏罪潜逃,这属于娘家教子无方,圣上施压,文人口诛笔伐,姚远芳不得不主动让位谢罪避过风头。继任家主是姚远芳的嫡长女姚怀秀,周昌敏正夫姚氏的姐姐,不过她的才能手段比姚远芳差了许多,一方面要抓紧寻找失踪的弟弟,顶着朝廷的那些压力,另一方家中大小事情已经让她心烦意乱。姚怀秀顾此失彼,又因宠爱嫡子,草草决定让庶子姚子梦代嫁冲喜,送去给妤家嫡小姐当侧夫。
以姚子梦的出身,想嫁给四大世家的嫡小姐那顶天只能当上小侍,妤荃病入膏肓,别人都不愿意嫁,他这才得了机会。原本他与他生父以为凭借着这样的机会,只要熬到妤荃病愈,姚子梦作为侧夫怎么也能过上好日子,他生父也可以沾光在姚家扬眉吐气,结果妤荃撒手人寰,姚子梦出嫁当天就守了寡。
姚子梦虽为妤荃遗下的男眷中身份最高的一位,却被认为是不祥之人,受到妻主其余几位小侍的排挤,平日受尽冷落,孤苦无依。现在又加上妤蔚的调戏轻薄,他更加恐惧却又没有勇气真就寻死。
他在失去意识之前脑子里都是爹爹憔悴的容颜,虽然爹爹对他不好,但他一直很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让爹爹过上有尊严的好日子。他不能就这样死去,他至少还有妤家小姐侧夫的名分,只要他活着,每个月领到的月钱就能让爹爹过的比以前更舒服一些。
姚子梦想,其实在妤家只要不受到妤蔚骚扰,日子过得比在姚家好许多,吃穿用度都是精挑细选,也没有人再指使他做事。他只要守住贞节名声,面子上的尊严一点不少。
所以他终于还是动摇了,他开始挣扎。除了自身产生的一丝求生之志,他还听到了一个焦急的女子声音,对他说不要怕,她会帮他。
那声音真挚诚恳,不是轻浮的妤蔚,不是虚弱的妤蕴,难道是刚刚归家的四小姐妤卉?在妤家,竟然还有人会关心他,顾及他的生死?
被人救起,幽幽转醒,姚子梦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妤卉充满焦虑关切的脸。因为男女大防,她没有接触他的身体,却站得很近。恰有一缕阳光透过参天古木投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容颜光彩夺目格外俊秀熠熠生辉,宛如救苦救难的慈悲神邸。
是她救了他,她真的能帮他么?
姚子梦觉得自己的心头忽然涌起了莫名的希望,他将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悄悄掩藏,他甚至不敢对她开口说话道谢。
姚子梦内心那一连串复杂的变化,妤卉并不知晓,她例行公事,做主让人将姚子梦送回嫡小姐园子。她对外也说是姚氏不慎落水,正巧被她看见,有顺德和那小侍作证照应,这一场风波总算没有再继续。
妤卉现下已经没了逛园子的兴致,带了顺德返回自己的院子。一方面想着早一点接触妤蔚,用姚氏的事情捏着她的把柄,寻求结为利益同盟的契机,也或许能阻挠妤蔚对姚氏的染指。另一方面妤卉收拾好心情,打算暂时抛开烦恼,下午与阿黎出去逛街购物,看望苏眠。
午饭是涵佳精心准备的,他特意请教了阿黎妤卉偏好的口味,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他只当是阿黎与他一样爱耍小手段藏私,不想告诉他。他只好自己摸索,将多年所学的厨艺尽心施展出来。
妤卉却因为心事食不知味,口头上泛泛称赞两句,只想着吃完饭就去看看阿黎。
涵佳见妤卉的反应比他意料中要冷淡许多,他惴惴不安地问道:“小姐,是奴做的饭菜也不合口味么?”
妤卉应道:“你的手艺还不错,以后都你做饭吧。”
涵佳欣喜若狂,面露笑容应下来。因为小姐的话,他想着自己早晚能被纳为小姐房中,成了半个主子,自然是高人一等,看别人的神色不免多了几分骄傲得意。
妤卉一番心思都在阿黎身上,没注意到涵佳喜形于色,她只是吩咐让涵佳去照看长喜,把他支开图个清静。
她进了自己卧房隔间,抬眼看见阿黎正坐在床铺上,手里拿了个花绷子,居然是在刺绣。她顿时觉得难以适应。
虽然阿黎长得很美,却因习武肌肉匀称,身材修长并不显得娇弱,妤卉是要培养他当元帅的,让他变得更像现实世界中那些铮铮铁骨的男儿,怎能容许他沉迷在刺绣烹饪这种琐事上消磨英武之气,学这世界普通男儿那种扭捏的行止?
她一把夺过花绷子丢在一旁,面带不悦之色问道:“阿黎,谁让你做这些的?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
15要寻的人(4000分加更)
终于过4000分了,加更一次。另外推出新的回馈读者政策,以后每多200分,就加更一次。固定更新时间从每晚9点调整到每天晚上7点半左右。大家不要走远哈,今天还有固定更新,7点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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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阿黎不知妤卉为何生气,难道嫌他初学刺绣绣得太难看?还是他这样的身份根本没资格学那些体面的活计?他惊慌道:“主人,我……我吃了早饭之后觉得好多了,总躺着心有不安。逝水来看我的时候,听说我不会刺绣就主动教了我。这种精细的活我以前没做过,他就说让我先从简单的练起。对不起,主人,没有事先向您请示,是不是我不可以学这些?”
妤卉郁闷道:“做饭学会了饿不着肚子,衣服破了能缝就好,至于刺绣你还是不要学了。”
阿黎不敢问原因,只低头应了,藏起眼中的委屈。
妤卉心想现在给阿黎解释她的观念貌似不合时宜,索性没说那么仔细。她见阿黎比早上气色好了许多,就转开话题说道:“阿黎,身上的伤还痛么?我今天下午想去街上逛逛,你陪我可好?”
阿黎身上的伤仍然隐隐作痛,但与过去相比,挨打后哪怕皮开肉绽只要四肢没断就必须继续干粗活的情形,已经不知道舒服了多少倍,主人待他这么好,他还有什么不知足?他微笑道:“主人,我全好了,咱们何时启程?”
“不急,你先吃了午饭,换了药收拾好,咱们再动身。”
哪能让主人干等着他这个奴隶吃饱喝足收拾停当?阿黎急忙起身,迅速穿好衣服,恭敬道:“主人,阿黎不饿,药也刚换过,现在就可以走。”
妤卉看着他略显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又充满了喜悦期盼的神情,不禁有些微心痛。她才进入妤府一两日,已经觉得压抑沉闷,她真的很想出去透口气,于是也就不再坚持,带足了点心吃食拉着阿黎坐着马车,出府上街。
马车外观很平常,两匹马拉着。不过这马走路稳健,车内又按照妤卉的吩咐多加了靠垫,坐在车内颠簸的感觉不大,也相对比坐轿子宽敞舒服。
驾车的是府内的丫鬟,随行除了阿黎还有一名侍卫广萍。妤卉知道家主会派影卫暗中保护,所以明里相随的侍卫主要还是挑地头熟会说话办事的,充当向导的作用更大。广萍是顺德找来的,听说以前经常陪二小姐出入城中繁华地方,世故圆滑功夫也不弱。
妤卉让广萍与驾车的丫鬟坐在车外,阿黎随着她在车内休息。
马车一出府门,妤卉就命令阿黎开始吃东西,她可不想阿黎每天只吃残羹剩饭,一有机会就会抓紧给他改善生活。反正她们在车内,外边人也不知道究竟谁吃了那些个糕点。妤卉其实是用了心思,谎称她不知道哪种糕点好吃,让阿黎一一尝一遍。阿黎当了真,这才敢吃。
阿黎穿着妤府三等侍儿的衣服,因他身材削瘦,贴身包扎了布条裹伤,衣服套在外边并不显臃肿。举手投足之间,虽然会牵动未愈的伤口,但是他早已习惯那样的痛楚,丝毫不会影响他的行动。他在妤卉的温和笑容中渐渐放开手脚,吃着各色糕点美食,脸上浮现着欣喜的笑容,一双凤目流转,比过去添了几分生气。
妤卉忍不住伸手为他擦去唇边的糕点渣,宠溺地笑着说道:“阿黎,坐到我身边来吧。车子已经行出一段,不会有人来打扰的。你总是跪着我心中不舍。”
阿黎抬起头,望着妤卉,眼中竟有了几许羞涩之意。他有些迟疑道:“主人,我身份卑微,坐在您身边不合礼法。”
妤卉温和道:“咱们都已经同床共枕过,坐在一起又如何?”
阿黎恭敬答道:“自古女尊男卑,夫妻亦不可平起平坐。更何况您是世家小姐,我只是卑微的奴隶,如果被人发现不尊礼法,会挨罚的。”
妤卉明白如果她执意要求,阿黎一定不敢忤逆会坐到她身边,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固执牵连了他,让他惴惴不安。所以她只好暂且作罢,柔声道:“车内没有旁人,你找舒服的姿势倚靠着多休息一会儿吧。”
“是。”阿黎答完这句话,跪走半步,竟贴在妤卉的腿边倚靠着座位的下沿停住,他轻声道,“主人,以后出门我都可以这样么?靠在您的腿边?”
妤卉笑道:“以后咱们出门才不带其他人,也不在车里装座位,只铺一条厚厚的毯子,想坐就坐想躺便躺,才不叫那些莫名的规矩束缚”
阿黎听后脸上浮起浅笑,眼神却飘向不知名的地方。
妤卉看阿黎地表情,就知道他没有相信她说的话,他吃过太多的苦,不敢再奢望更好的生活了吧?她压下心痛,差开话题问道:“阿黎,你以前的主人托你找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多大岁数?我现在已经找到了家人,也该张罗着帮你实现心愿。”
阿黎愣了一下,忍着没有直接说出真相,也守着程柔逼他立下的誓言不敢讲出那个人的名字,只抿了抿嘴唇回答道:“那个人是以前主人的哥哥,以前的主人名讳是程柔。”
“你以前的主人姓程?”妤卉心想怎么这么巧呢?程柔的哥哥也该姓程吧?他们会不会与当年因叛国罪满门抄斩的程家有什么关系呢?“对了,我从母亲大人那里听说十二年前有一程姓官宦人家获罪满门抄斩,恐怕牵连很广,你家是不是也在那个时候获了罪?你还记得自己的姓氏么?说不定能找到你的亲人呢。至于程柔的哥哥,你既然不知道姓名岁数,又是男子,找起来不容易啊。”
阿黎幽幽道:“我们家获罪的时候我只有四岁,只记得我一直与爹爹住在一处院子里,从没见过娘亲。我爹爹是个哑巴,他不会说话,也没人告诉我姓名。阿黎这个名字还是程柔起的,再之前我都没有名字的。”
阿黎说这些话的时候,不禁想起了程柔当初对他讲的隐秘。程柔告诉他,他的亲生父亲叫程渊,小时候他认为是爹爹的那个哑巴根本不是他的亲生父亲。程柔还说,只要他找到了程渊,程渊认了他,他就能过上好日子。他无法分辨程柔说的话是对是错,但因此他有了一点念想和企盼。他以前从来不敢想真能有一天来到京城,他的主人会主动帮他寻人。他觉得除了程柔当初逼他发下的那个毒誓以外,他没有别的动力找程渊,因为现在他已经过得很好了。
妤卉提起的十二年前因叛国罪被抄斩的程家,会不会就是他家呢?他有些犹豫,却仍然没有将程渊这个名字说出来。程柔对此千叮咛万嘱咐,形成了强烈的精神束缚,阿黎不敢越界。他想如果程渊真是程家的人,妤卉如果顺着这条线索查找,早晚能找到这个名字,不用他先说出来,也不算违背了誓言。
“阿黎,如果你还有亲人在世,你会与他们相认么?会回到他们身边么?叛国罪只斩女丁,或许你的父亲兄弟都还活着,盼着与你重聚。”
阿黎小心翼翼道:“若是能找到亲人,他们愿意认我我当然高兴,不过我与他们相认后,仍想留在主人身边。”
妤卉心想,因叛国罪受到牵连的人家估计都没有女人能活下来,剩下的男人一般是被典卖为奴,十二年过去了沧桑变迁,他们身在奴籍未必能有安稳日子。阿黎跟着他们或许还不如跟着她更好。但是能找到血脉相连的亲人,总是精神上的慰藉,阿黎除了受程柔嘱托找人,他自己也一定希望知道亲人的消息吧?她要帮阿黎早日实现这个心愿,一点一点治愈他的心伤。
16购物之行
这是今天第二次更新,以后固定更新都调整到每晚7点半。PK分数突破了4000加更了第15章,以后每冲破200分就加更一次。下次加更在PK分数超过4200之后。只有起点女生频道包月读者才能投PK票支持,具体包月省钱方法和投PK票支持方法在本书[作品相关]有专门章节论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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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卉此番外出逛街,购物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打算考察一下市场行情,寻找赚私房钱的门路。妤家把持着华国一半的经济命脉,可谓最不缺的就是钱,但是平素花销也大得惊人。家族人口众多,上至小姐公子,下到丫鬟侍儿光月钱支出就不是普通人家能想象的,更别说逢年过节红白喜事各种铺张排场,往往动辄十几万两白银,堪比王侯。
妤卉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取得一定独立自主的经济权利,并不完全依赖妤婉的支配,这样将来做事情才不会因钱财问题被人完全控制。物质基础和精神基础建设两手都要抓,没钱想得再好也没用。
在侍卫广萍的指引下,丫鬟赶着马车先去了西市。这里有富贵人家经常购物的高档店铺,相熟的客人大多可以选择签名划账,月末年末统一付款。经营的买卖也都是上等的丝绸布匹、金银首饰、古玩字画诸多雅物。
妤卉不懂古玩字画,昨日又刚在姒氏那里量体裁衣做了好几身衣服,心思也就不在丝绸布匹上,于是她重点逛了几个首饰店铺。
首饰店铺里一般设置两个区域,女款和男款分开摆放。这个世界的男人爱美之心更多一些,尤其重视发簪耳饰手镯项坠等物品。妤卉没想为自己添置什么,就一门心思专看男款的首饰,并且叫阿黎随侍在旁充当模特。
其实阿黎生得俊美,戴什么都好看,但是妤卉打算先买一件适合苏眠的礼物,挑来挑去觉得手镯项坠这些东西都太小家子气,不符合苏眠洒脱的性情,耳饰有漂亮的不过听说只有男子的妻主才有资格买,属于有特殊意义的定情之物,她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放弃。唯一能挑的就只剩下发簪或者衣服配饰。
妤卉最后选定的是一款金镶玉的发簪,做工精细,样式独特。
店铺掌柜见妤卉衣着华丽,举止斯文,随从都是天人之姿,料定她出身不凡,赶紧推销道:“小姐,您独具慧眼选中的这款发簪,送给男子最合适不过了,而且这发簪上还可以刻字。如果送给您的亲人或者情人,刻字留念岂不是更能表达心意?”
妤卉一听就动心了,想着买两枚发簪,一枚刻上苏眠的名字,一枚刻上阿黎的名字,当作礼物。但当她问了具体的价格,不禁有些犹豫。买簪不刻字,单价十八两银,刻一个字再加二两银子,最多刻三个字。这样算下来,买两枚刻好字的发簪需要四十两银子。她一个月月钱才五十两,还要留些给阿黎买宝剑的富裕,不能都浪费在买发簪上。
权衡再三,妤卉说道:“掌柜,那我买一枚发簪,加刻一个‘眠’字,请问可否挂账?”能刷信用卡的话,她就可以节省现金,毕竟宝剑的价格也不便宜。
店铺掌柜笑道:“小姐虽然面生,不过相信是出身大家。请您留下地址,挂账当然可以,不过刻字也需要时间。您看可否这样,等字刻好敝店会派专人送货上门,钱款月末再结即可。”
妤卉心想这店家挺会做生意,说话也很委婉,毕竟她不是熟客,人家不好意思说不能挂帐,就提了送货上门的折中办法。先借着送货的机会,确认了买家的身份,这样挂账月末结钱才能有着落。
妤卉觉得以后自己也有机会再出来,不急于今日定要将礼物送给苏眠,就留了地址,让店家送货,月末统一结钱。妤卉甚至打算尽快寻到一些来钱的门路,给阿黎也买些中意的饰品。当然在妤卉的心目中,首先送给阿黎的礼物非宝剑莫属,别的物品等手头富裕了再说。
妤卉只买了一枚发簪给苏眠,阿黎并不觉得失望,因为他根本不认为他这样的身份能佩戴这些昂贵的首饰。府里已经发了发簪和木梳给他,他很知足,临出门的时候怀里还揣了当初管苏眠借的发簪,打算如果一会儿能见到苏眠就还他。
妤卉原本惴惴不安,怕阿黎会难过,却发现阿黎对此毫无反应,于是她终于明白,阿黎的自卑感依然很强,他恐怕从不敢想会得到什么贵重的物品吧?唉,妤卉郁闷无语,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阿黎自小生存的环境造就了他现在的自卑,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不是一天两天几句话几件礼物能够改变的吧?看来培养阿黎当男元帅是一条漫长艰苦的道路,妤卉寻思会不会再出现一个名字里带“黎”字的男子,只要不是像阿黎这样自卑,哪怕不识字不会武功,也相对更容易成长为男元帅吧?
西市里也有卖宝剑的店铺,不过都属于名贵摆设那一类,彰显身份大有用处,上阵杀敌就比较华而不实有些浪费了。妤卉向侍卫广萍打听到,东市有一家武器铺子,在武人圈子里小有名气,出售的各色武器货真价实,寻常的刀剑并不贵。妤卉一听立刻乘了马车赶往东市。
东市大多数店铺都是面向平民百姓的价位,出售的物品虽无西市那种精美,也比当初在凤凰山附近的城镇中看到的品种档次更为齐全。
侍卫广萍来过这家武器店铺,引着妤卉进门,对掌柜介绍说是自家小姐,要买把实用的上好宝剑。那掌柜自然招待热情,将妤卉请去了后堂,让伙计将各色上品宝剑一一拿出来给妤卉过目。
妤卉享受着贵宾招待,心情大好。她并不懂得如何挑选宝剑,就让广萍代劳。
广萍请示道:“小姐,您买宝剑是自己用还是送人?”
妤卉笑道:“我不曾习武,买宝剑当然是送人。是给阿黎用的。”
广萍愣了一下迟疑道:“小姐的侍儿习练过武功?”
广萍之所以有这样的疑问,是因为这个世界男子少有习武的,她本身是女子,对男子不免带了几分轻蔑,又见阿黎容貌俊秀年岁不大,刚才一直以为他不过是小姐的房里人。现在她乍闻小姐要给阿黎买宝剑,自然会有怀疑。
妤卉知道广萍是瞧不起阿黎,不过她不想当众让阿黎显露高深武功,所以谦虚地解释道:“阿黎练过剑法,你帮他挑一把方便携带,能防身舞起来好看的。”
广萍不禁莞尔,心想大概阿黎练过几天花拳绣腿,小姐买剑送他防身,真正想看的是他舞剑时婀娜的身姿吧?
于是广萍选剑专挑轻巧灵便适合闺中男子佩戴的类型,当然不能只要漂亮也要兼顾防身的功能。挑到最后选出了两把,妤卉也很中意的。
一把是正常形制,纹饰繁简得当,精美中透着些许柔媚之气,妤卉觉得此剑太过阴柔,自己比阿黎更适合这把剑。
另一把剑剑鞘漆黑,把柄之处与众不同。广萍拿住剑的两端,微一用力,竟将宝剑环成了一个圈,原来这是一把可以伪装成腰带的软剑。抽出剑身,却不见光芒,色泽也比寻常宝剑暗淡。
掌柜解释道:“此剑是我从一家当铺收购的,听说原主人也是为公子。别看剑身暗淡无光,实际上铸造的时候添了料,故意造成这种样子,收敛锋芒,比寻常刃口却锋利许多,削铁如泥。此剑能环在腰间防身不宜被人察觉,也利于出其不意打击对手。”
妤卉心想阿黎平时若是总拿把宝剑在府内走动似乎不妥,这把软剑可以避免麻烦,正合适,于是决定买下来。一问价居然要五百两银子。妤卉带的现银只有出门时从账房支领的五十两月钱,再有就是当初白霜影赠的银票不足八百两。
她离开苏眠的时候,留了一多半钱财给他,现在身上的银票可以说是她全部家当。
那掌柜见妤卉动了要买剑的心思,立刻开始游说,讲这种软剑极为少见,也很抢手,如果真想买她会让利。广萍也跟着讲价,费了一番口舌,压到了四百五十两。
妤卉终于一狠心掏了钱买下那把软剑,亲手为阿黎佩在腰间。
17一日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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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卉温和说道:“阿黎,这把宝剑送给你,你可要好好利用,不要辜负了我的心意。”
阿黎因激动而哽咽道:“主人,这剑太贵重了,下奴不敢戴。”
“我已经付了钱,买了剑,你不戴岂不是浪费?”妤卉故作严肃道,“阿黎,你若不喜欢这把,那咱们再挑一把别的,直到你满意为止。”
阿黎更加窘迫,惶恐道:“主人,我当然喜欢您送的宝剑,不过……”
“喜欢就好。”妤卉灿烂一笑,凑到阿黎耳畔低声说道,“记住,这剑不是拿来看的,我希望你用它来保护我,也保护好你自己,这样才不会埋没你的才华和这把剑的价值,才能让我高兴。”
阿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在主人的眼中,他居然是有才华的人,能够与这么名贵的宝剑相提并论?这个概念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出,却不敢相信。但是他知道要按照主人的话去做,那样主人会高兴,他也就高兴了。她快乐,所以他才会快乐。
买完了宝剑,妤卉又购置了一些美食,就回了东市她原先的住处。
妤卉这次来看苏眠并没有提前派人通知,敲门的时候惴惴不安,开门来迎的居然是当初那个自称吕人华小侍的少年。那少年认得妤卉,将她们迎入园中。
苏眠本来是想出门,可到了中午莫名生出一种预感,妤卉可能会来看他,他就留在家中哪儿也没去。这会儿见到妤卉真的来了,自然高兴非常,三步并作两步,冲出屋子,就差像以前那样将妤卉拥入怀中。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妤卉此时与苏眠同感。两人分开才不过一昼夜,就又有许多话想说给对方听。可惜屋里屋外还有别的人,说话多少要有顾忌。
妤卉先开口问道:“哥,听母亲大人说三绝老人派了弟子照应你,可是这位哥哥?”
苏眠介绍道:“三绝老人派了两名男弟子与我住在一起,这位叫清风,厨房里还有一位叫明月,虽然他们以仆从自居,但是武功见识都很不一般。”
妤卉喜道:“哥有他们做伴,我安心不少。如果还缺什么一定告诉我,我想办法给你筹措。如今我每月月钱就五十两银子呢,比以前富裕多了。”
苏眠笑道:“小妹归了本家,上下都需要打点,钱财还是节省一些的好。我虽然帮不上多少忙,却也不能拖累你。话说回来,我打算用你留下的那些钱开一间药铺,内堂设医馆,只为男子诊病,想来吃穿用度也不用发愁。而且三绝老人昨日还提到,她见我资质尚佳,想收我为入室弟子,传以医药之术。”
“哥真有本事,我支持你!”妤卉兴高采烈地建议道,“哥,你现在的医术就已经不错了,还不如也收些弟子,将来能将你的学问发扬光大。”
苏眠见妤卉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心中很是欢喜,接着说道:“小妹,我确实想教授男子学习医术,否则男人生了病求医问诊极不方便,女大夫诸多避讳往往误诊错过治疗良机。只是自古少有男子被允许学习医术这等高深学问,恐怕开头会遇到阻碍。”
“男子学医有何不可?哥你放手去做,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妤卉真诚道,“哥在经商和医药方面都颇有心得,不能就此埋没。要我看,你开一间药铺都是屈才,等我攒够了本钱,就交给哥做大生意,一定能赚大钱的。”
苏眠对自己的能力一向有信心,不过听妤卉亲口对他说出这份信任,他仍然觉得非常高兴,仿佛从心中生出一股暖流遍行全身,四肢百骸都无比舒服。
阿黎找了个机会,将发簪还给苏眠,这动作提醒了妤卉。她略有些羞涩道:“哥,刚才我买了一枚发簪,让人刻了‘眠’字,这两天就能送到妤府。这是我要送给你的礼物,也不知道你是否喜欢。”
苏眠平素很少打扮,像样的首饰不多,妤卉特意送他发簪还刻上他的名字,意义非凡。他欢喜之余,又想起了阿黎。他注意到阿黎面色略显苍白,行动间偶有蹙眉忍痛的神色流露,莫非阿黎受伤或是生病了?苏眠问道:“小妹,你光给我一人买了礼物么?你送了阿黎什么东西?他似乎身体不舒服的样子?让我帮他看一看吧,有病不能耽误。”
“我给阿黎买了一把宝剑。”若是阿黎身上没有伤,妤卉定然会洋洋得意让阿黎舞剑炫耀一下,现下她只有老老实实带着愧疚,将阿黎无辜挨打受罚的事情简要讲了出来。
苏眠听后无奈道:“小妹,大家族之中勾心斗角的事情很多,人若没有地位或者不得宠,就连主子都会被得宠的奴才欺负。你若想保护阿黎,就该尽早给他名分。”
妤卉面色微红道:“难道我只有娶了他,才能给他争取到脱奴籍的机会么?可我现在还没想过娶他为夫。”
苏眠不解道:“你纳他当小侍,就已经是他天大的福份了。没人逼你娶他为夫。难道你这辈子只能娶一名男子是真的?”
妤卉煞有介事道:“哥,神仙说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年纪还小,还没有享受生活,怎能妄送了性命?”
苏眠当妤卉是推脱之辞,就劝道:“小妹,现在你家人都知道阿黎为你全了暖席礼,你不给他名分,他靠什么除奴籍?他这样的身份不可能嫁入什么好人家,顶多便宜了别的奴才。你就如此忍心,见阿黎受苦么?”
“真的没有别的法子了么?不是说军功也能换来身份地位么?”
苏眠苦笑道:“小妹,阿黎虽然会武功,不过男子怎能上阵杀敌?”
“这么说只要他能上阵杀敌,获得军功,也是可以除去奴籍的?”妤卉认真说道,“哥,其实我不想让阿黎的才华埋没在深闺宅院,我想他能像你一样自信,干出一番事业。”
苏眠愣了一下,心中恍然大悟。妤卉欣赏的男子果然与众不同,她是想把阿黎教养成另一个他么?她喜欢的其实是他这样的性情么?
“培养阿黎成为你想的那个样子,是要有耐心花时间的。但眼下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将他拴在身边。不如买幅耳饰送给他,订下他是你的人,宣告你对他的宠爱,至少别的奴才碍于你的小姐身份是不敢再欺负他的。”
妤卉迟疑道:“这样阿黎会不会遭别人嫉妒?”
“小妹,这世上女子哪有只对一个男子好的道理?别人若想讨好你,必然也会讨好你喜欢的人。日后他们被你收了房,兄弟间也好相处。”
妤卉不禁打了个寒颤,想想自己院子里空置的那些个房间,如果都住满了各色美男,天天使足了手段轮番讨好她,她可怎么吃得消?会不会一时把持不住因为那个倒霉的“从一而终”条件人间蒸发?会不会因为只能看不能吃郁闷到内伤喷鼻血而亡?
不过苏眠说的似乎也有些道理,该不该买耳饰送给阿黎呢?那样阿黎是不是没有机会再被别的女子喜欢了呢?难道这世间女子都那么看重身份和男人的贞洁,就再找不到一个能对阿黎好的人么?
苏眠与妤卉又聊了一些家常,大略了解了妤卉在妤家的情况和身边几人的脾气禀性,就劝着让妤卉早些回去。其实苏眠明白妤婉不希望妤卉与他太亲近,他甚至没有留妤卉一起吃晚饭,推说晚上还要去三绝老人那里学医术。
妤卉哪知道苏眠有这层顾虑,不疑有他,告辞离去。只是这次见苏眠,闲杂人等太多,妤卉没得着机会与苏眠独处,探讨那些隐患和牡丹盟的事情。她想着等拿到发簪,再来一趟,反正有车接送来回也方便。
晚饭妤卉不想回府里吃,面对自己院子里那几个人,还必须守着一堆刻板的规矩,她吃饭都没有好心情,于是就让丫鬟驾车送他们去城里最繁华的一家酒楼。她要趁机带阿黎吃顿大餐,欣赏一下京城的繁华夜景。
广萍介绍道:“四小姐,京中最顶级的酒楼好运楼是咱们妤府的产业。好运楼边上就是烟花巷,巷子里最有名气的倚红馆也是咱们自家的。您看是去哪一家?”
妤卉不解道:“这两家有什么区别呢?是不是咱们去吃饭都不用花钱?”
广萍神秘笑道:“那当然,自家小姐去用饭玩耍,掌柜们都求之不得,卖力讨好呢。属下觉得去倚红馆不错,边吃边看歌舞,饭后还有余兴节目。”
有娱乐活动总比干巴巴吃饭要强,妤卉喜道:“那咱们就去倚红馆吧。”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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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繁华所在(42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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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马车行入烟花巷的时候妤卉已经察觉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巷子里挂满了红灯笼,不似普通的繁华,出入酒楼迎来送往的怎么都是妖艳的男子?莫非这里是红灯区?
妤卉问道:“广萍,倚红馆是勾栏之所么?”
广萍眯起眼睛笑道:“烟花巷里哪一家不是勾栏院?不过倚红馆虽为勾栏,饭菜却是出了名的好吃,堂子里也相对清雅,妓子都是知书达礼才貌双全的妙人,没身份的人有钱也进不去的。”
妤卉满脸黑线,原来是高级特殊娱乐场所,万一她着了道,被妓子占了便宜,她清白不保有苦无处诉啊。她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赶紧说道:“广萍,咱们还是去好运楼吧。”
广萍跟二小姐久了,好色之心比旁人都大,本想借机沾光,陪着小姐公费*过过瘾,哪肯就这样轻易离开。她花言巧语一通劝,连哄带骗把妤卉架下马车进了倚红馆。她地头熟,一进堂子,鸨父就认出她,笑语相迎。
广萍向那鸨父介绍道:“这位是东家府里四小姐,今日要在此用饭,找清静的房间,上最好的菜,寻几个机灵的小子伺候。”
妤卉一想都已经进来了,还是吃了饭再走。广萍和赶车的丫鬟陪了她大半日,多半就指望晚上这点油头好处,反正不是她自己花钱,还不如就随了她们心意。大不了饭后的余兴节目,她能躲就躲,让阿黎挡下护她周全。
而且这地方是古时的销金窟,最来钱的几种行当之一,她不如借机考察一下,看看凭自己的见识能否提些改良意见,让自家产业赚更多的钱。如果能做到这一点,她相信凭自己的口才,妤婉多半会答允给她部分经营权。这样也可以变相掌握住来钱的门路。
广萍见妤卉不再喊着要走,心想都是女人,来了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怎忍看也不看就离开呢?她问道:“四小姐,您的侍儿是在车里等还是要带进去?”
妤卉哪敢放开阿黎的手?过会儿还指望他保护呢,再说怎能让阿黎孤零零一人饿着肚子等她?于是她问道:“怎么,这里不能带侍儿进入么?”
“正经大户人家的夫侍和公子们自然不会来这种地方,不过阿黎只是您的侍儿,贴身伺候未尝不可。”广萍的笑容里夹杂着某种别样的轻浮之色。
阿黎已经意识到这里是风月场所,他面色微红本能有些犹豫抗拒,却听那侍卫言语,醒悟到自己不过是主人的侍儿,身份卑微的奴隶,怎能与良家公子比?主人拉着他的手不放开,他哪有资格避讳挑剔?于是低了头,默默跟着妤卉走入馆内,心神却有些恍惚。
倚红馆的堂子里虽说比寻常妓家斯文清雅,不过客人们与妓子调情饮酒,淫词浪语频传,想不听到都难。妤卉比阿黎还害羞,只恨不得快点走到雅间,用吃饭转移注意力。
等到了雅间,饭菜摆了满桌,弹琴唱曲歌舞表演陆续上场。这雅间比妤卉想象中要大一些,四五个人跳舞,旁边加上伴奏弹唱的也不嫌拥挤。
鸨父见妤卉年纪不大,遣来表演的都是十二三岁的稚嫩少年,馆里正在学艺的清倌。广萍得妤卉允许,落了座陪着吃喝,看得津津有味。
妤卉却提不起精神。毕竟在妤卉看来,十二三岁的少年在现实世界里还都是初中生小屁孩,穿着再暴露也没什么看头。
广萍察觉妤卉兴趣缺缺,疑惑道:“四小姐,他们的歌舞不入流么?”
只是看歌舞,妤卉当然不能委曲自己的眼睛。她说道:“我更喜欢看成熟一些的男子表演。”
广萍当初总跟着风流的二小姐厮混,久经风月场所,二十四五岁的年纪,自然懂得男人成熟一些玩起来才过瘾。她本以为妤卉年纪小不懂这些道理,现在一听遇到了知音,她笑道:“原来四小姐也是风月老手,明白成熟男子的好处。属下这就去找鸨父安排,让他将馆内有经验的上等货色都叫来请四小姐挑。”
广萍嘴上说得好,实际到了鸨父那里就打了折扣,毕竟倚红馆是要开门做生意,已经免费招待自家小姐,派来陪客的妓子就只能安排二三流的旧人,头牌和走红的新人鸨父还指望着他们陪外人多捞些好处。当然如果来的是妤府里举足轻重的人物,鸨父也不敢如此敷衍,谁让妤卉年纪小又是庶出的小姐,只能委屈一下。
广萍明白这中道理,她并不强求,反正有人来陪,姿色尚可就行。
不一会儿,雅间内进来了四名二十岁上下的成熟男子。一个抱着瑶琴,一个端着琵琶,还有两个空着手,身上的衣衫比之前那些跳舞的小男孩更加暴露。几乎就一层透明的薄纱,什么也遮不住,下身艳红短小的褥裤清晰可见。这跳舞的两人都化了彩妆,身姿婀娜,妖媚之气扑面而来。弹琴的两人略施脂粉,能看出眉目清秀,虽说穿的衣服透明度较正常,不过也低开领口,露着大半前胸,隐现小腹。
曲子不见得多好听,跳舞的两人也全然不在表演舞技上,三两下动作,就欺身近前,提前开始了勾引调情。
广萍当妤卉是见惯这种场面,她也就不再遮掩,色心大发一时忘形,就近按倒一个,手伸入妓子下身,揉揉捏捏搂搂抱抱。另一个妓子受到鼓舞,媚笑着向妤卉而来。妤卉则惊慌地缩去阿黎怀中,推辞道:“这位哥哥,我年纪还小。”
那妓子当这位年轻小姐是欲擒故纵,喜欢躲躲闪闪的调调,又见她一直依偎着身边美貌侍儿动作亲昵,哪想得到她是只能看不能动的主。他是过气的妓子,年岁在这行里已经不小,占不了什么优势,听说这位是东家小姐,自然不肯放过,使尽浑身解数,卖力勾引,恨不得自己主动脱去全身衣服,倒贴上去。只要让东家小姐晓得了他高超的床上功夫,或许能有赎身从良的机会。
就这样拉拉扯扯中,一个追,一个躲,桌上的汤碗不小心被撞翻。还好阿黎手疾眼快,把妤卉护在怀中,让那一身热汤全泼在了他背上。
阿黎背上原本就有伤,热汤水渗入衣服刺痛肌肤,他不禁皱眉低声呻吟。
妤卉心疼阿黎,也不想再继续这种荒唐的余兴节目,借机沉下脸,目露寒光冷喝道:“来人,快看看我的侍儿有没有损伤。”
那妓子被妤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乱了方寸,脱了自己的衣服就要上去为阿黎擦。旁边那个弹瑶琴的妓子似乎比别人都冷静一些,见过大场面,他起身镇定道:“对不起小姐,是我等鲁莽坏了您的雅兴。不如让奴带那位小哥回后面房间换身衣服,察看有否大碍。请行行好千万不要惊动鸨父,否则我们会受到严厉惩罚。”
妤卉定睛看那说话求情的妓子,才发现他被挡在前额发丝后面的双眼,居然也是一对凤目,如今低眉敛目,声音婉转,模样楚楚可怜,与阿黎竟有几分神似。她不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贱名妙莲。”那妓子恭敬地回答。
妤卉忽然想到,当初那些因叛国罪抄斩的人家,家中男子典卖为奴,会不会也有流落风月场所的呢?这妙莲与阿黎的容貌有几分相似,会不会是亲戚?她本打算仔细盘问,又惦记着阿黎身上的伤情,终于还是先让妙莲将阿黎带回房去换衣服,等处置妥当了再说其他。
19妙莲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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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阿黎跟着妙莲出了雅间,拐了一道弯入后堂进入一间睡房。
妙莲关上房门,这才客气说道:“这位小哥,此处是我的睡房,没挂牌子迎客,旁人不会来闯。你脱了衣服,我帮你看看吧,若有烫伤需及时处理。”
阿黎本有些紧张害羞,不过妙莲的语气神态让他莫名生出一股亲切的感觉,他略微安下心,脱去了上身被汤水淋湿的外衣。
妙莲又说道:“你这衣服沾了油渍,不如先留在我这里,等洗净了我们再给你送过去。”
阿黎心想他不过是个奴隶,衣服怎能劳烦别人洗了送去,犹豫道:“衣服我穿回去再清洗吧。”
妙莲从箱子底下找出一套正常的布衣,递到阿黎面前:“如果你不嫌弃,就换穿这套衣服,免得身上油腻让你主人嫌弃。咦,你怎么还不把里衣脱下,让我帮你看看是否烫到肉皮?”
阿黎原本不想那么麻烦,见妙莲神情关切,又不知该如何推辞,只得脱下里衣,露出了裹伤包扎的细布。
妙莲惊讶道:“你身上有伤?这细布能解开么?我看汤水已经渗了进去。你趴床上去,我再拿些别的药。”
阿黎听话地趴在床上,解开了身上的裹伤布。
妙莲拿了药走到近前仔细一看,不禁心中一揪。这少年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伤?新伤未愈绽着血色,压在密密麻麻的旧伤疤上,层层叠叠,整个脊背竟找不到一处完整的肌肤。他颤声道:“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伤?”
阿黎自卑道:“对不起吓到你了,我只是一个奴隶,那些伤多是挨打受罚落下的。”
妙莲知道奴隶受到虐待是常有的事情,他没再多问怕勾起阿黎的伤心往事,就只沉默着加快手上动作,为阿黎清理伤口,擦去汤汁血渍重新敷上药膏。不经意间,他瞥见阿黎左耳后有一颗红痣。他深吸一口气才勉强控制住自己的冲动,用相对正常的声音问道:“这位小哥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是东家府里的家生奴么?”
阿黎如实答道:“我叫阿黎,十六岁,十二年前家中获罪成了官奴,后来才跟了现在的主人。”
妙莲闻言再无怀疑,思绪翻腾,跌回十二年前。
妙莲记得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漫天下着鹅毛大雪,一队官兵闯入程府,将府里所有的人分男女押去了不同的地方。那一天他从程家备受宠爱的嫡公子变为了人人都可以欺凌的低贱官奴,身上烙下耻辱的奴隶标记,与母亲和姐妹永别。
官奴典卖前是被关在人市的土牢内的,年长一些的男眷们都被看守们轮流侵犯,他只有十岁,被父兄拼力保护起来,才没被糟蹋。不过锦衣华服都被抢走,他几乎是衣不蔽体蜷缩在肮脏的牢房内,饥饿寒冷和残酷的现实让他痛苦绝望。但他不能死,还有几个不懂事的弟弟需要他照看。
小孩子们并不明白家中已遭大难,锦衣玉食的日子一去不返,他们哭喊吵闹,父兄们却为了能多弄些食物出卖肉体讨好看守没空照料他们。他必须代替父兄一一安抚年幼的弟弟们。那时最让他省心的竟是最小的表弟。
表弟只有四岁,不哭不闹安静地坐在最不显眼的角落里,从来不与别的兄弟争抢少得可怜的食物,仿佛是无知无觉的偶人。表弟的父亲是妙莲母亲的庶出弟弟。这位舅舅少时逃婚离家出走,后来寻回家中已经有孕在身,人也变成了哑巴,问他妻主在哪里,他只会流泪。
一个庶出的公子,没有妻主就有了孩子,对家族而言是一种耻辱。虽然家里人念他可怜收留了他,却也只是略表人事,不敢张扬,拨了一处荒僻的院子让他自生自灭。数月后,这位舅舅生下个孩子,就是妙莲这位最小的表弟。
说来也巧,表弟是与五皇女同一天降生。不过一个贵为皇女受尽荣宠,百官来贺,程家作为五皇女生父的娘家赶着嘘寒问暖送了各色礼物讨好巴结。另一个是庶出公子的私生子,降生就不被期待,默默无闻,连名姓都没人给起,冷落在荒僻院子只能喝稀粥度日,没有娘亲,爹爹不疼,亲人不爱,却顽强地活了下来。
谁料风云突变,程家获罪,满门抄斩,女丁皆亡,男眷典卖为奴。宫中的西贵君程氏与五皇女也跟着受了牵连。
妙莲已经忘记了其余几个弟弟的模样,可他清楚地记得他的小表弟长了一双与他一样的凤眼,左耳后有一颗红痣。一位神秘的客人专门挑拣年幼的男孩子,将他的小表弟买走,不知道带去了什么地方。
临别时,小表弟稚嫩的小手拉着他的衣服不放,似乎感觉到了未来即将面临怎样的苦难。小表弟头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怯生生地开口对他说话:“表哥,我不想离开你。”
妙莲忍着泪骗小表弟说:“幺弟乖,跟她们走比这里好,等你长大了表哥会去看你。”
小表弟信了他的话,松开手,天真道:“那表哥一定要来看我啊。”
“一定的。”妙莲认真地说着谎言,转过头凄然惨笑。
随后他被倚红馆的鸨父相中,沦为人尽可妻的妓子。
妙莲这个名字是在倚红馆起的艺名,他刻意将当年在程家为嫡公子时的日子遗忘,包括名姓,这样才能让他适应卑微的身份和耻辱的妓子生活。
过去的十二年,妙莲接触了形形色色的客人,过尽千帆,经了大风小浪都坚持活着。他现在终于明白那股求生的念头是从何而来,他其实想再见到亲人吧,至少那个期待着他去看的小表弟,他舍不得让他心愿落空。
妙莲姿容秀美,温顺擅言,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四岁初夜卖了倚红馆有史以来最高的价格三千两银子,随后连霸四届头牌,成为烟花巷红及一时的名妓子。与他过夜起价就是三百两,他也从不挑人,形形色色老幼美丑都能尽心服侍,行内口碑很好,钱财滚滚而来。
只可惜国法规定,官奴一入娼门不可自行赎身。妙莲若想离开倚红馆,必须寻得良人,纳为小侍,花一万两银子替他赎身。钱财好赚,妙莲攒下的私房钱早已过万,缺的是可以托付终身的良人。
不过事实上,妙莲自己也没有想到,因为一个偶然,他走上了一条与寻常妓子从良嫁人养老完全不同的路。他不知道路的尽头是否是他期待的光明幸福,却明白他已无法回头。
“妙莲哥哥,药敷好了么?我不能让主人等太久。”阿黎感觉妙莲长时间没了动静,想着可能已经结束了治疗,就出言提醒。
妙莲这才回过神来。
眼前这可怜的人儿就是他的小表弟吧?他却不能与他相认,他不可以将他在意的亲人也拖上那条无法回头的路。他这些年渐渐醒悟,也许看不到缥缈的希望,无知一点才是福。
小表弟身上那层层叠叠的伤痕,必是长年遭受非人虐待折磨,他的主人为何如此对他?阿黎的容貌绝对是一等一的好看,脾气又乖巧温顺,倘若是正经人家的公子,那不知该多受宠爱。
带着复杂的心绪,妙莲为阿黎重新包扎好伤口,忧虑地问道:“阿黎,你主人是不是经常打骂你?我看你背上这些新伤是这几日才添的吧?为了什么错就这样罚你?”
阿黎急忙辩解道:“现在的主人对我很好的,这伤是别的侍儿诬陷我摔碎了花瓶,院管事罚的。后来主人知道了真相,可心疼我了,让我在床上歇着什么事都不用做。若是以前挨了这么轻的打,只要手脚能动都要做事的。”
皮开肉绽居然只说是很轻的惩罚,阿黎都受过怎样的罪啊。妙莲不忍再听,强颜欢笑道:“阿黎,其实你身上这伤还没好,你主人若真是心疼你,就该多让你休息,怎还带你来这肮脏地方消遣?我看你已经破了身,你主人可曾许你名分?”
阿黎神色一黯,对自己曾为军奴贞洁尽毁的事情羞于启齿,只卑微道:“我只求不被主人抛弃就好,名分哪是我这种身份的人能想的?”
妙莲很想开解阿黎几句,却又不敢耽搁时间,便暂时作罢,将阿黎带回雅间。
——————作者的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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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主动争取(44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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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经过刚才的意外,广萍见妤卉面色不善,也就收敛了放荡的行径,约束那些妓子不要乱动手脚。妤卉勉强吃完饭,让人将剩下的挑有营养的菜品打包,盛放在食盒中带回府内,打算晚上再让阿黎好好补补。
等阿黎换了衣服回来,妤卉并没有多事,帮着妙莲等人瞒了鸨父,只说府内有事就匆匆离去。那鸨父一听小姐晚上不在此处消遣,妓子们可以腾出来招待别人,他当然高兴,客客气气将妤卉一行送出门。
在马车上,妤卉向广萍打听道:“广萍,刚才弹琴的妙莲是何来历?”
广萍卖弄道:“妙莲在四年前那可是倚红馆的名人,从十四岁出道,连霸四年头牌,烟花巷中无出其右者。当初他陪客起价就要三百两银子,往往数人竟标,动辄就上千两。现在也起码一百两银子才肯过夜的。”
妤卉不解道:“既然这样,妙莲应该早就能攒够钱财赎身从良了吧?怎么年纪大了反而留在了馆内,莫非是贪恋烟花巷的繁华?”
广萍解释道:“四小姐有所不知,妙莲虽说不挑客人,但是从良却选得仔细,眼界甚高。他是官奴,入娼门不能自己赎身的,他不缺银子,那时就公开宣称,只要找到他中意的女子,他愿意自掏腰包资助妻主为他赎身。四年前他千挑万选相中了一名上京赶考的穷书生,他毅然决然辞了头牌,在外置了清静院子一心服侍那书生复习功课,供那书生一切吃穿用度,还帮她打点官府门路。那书生相貌平平,才华也不见得如何惊人,但她许诺如果能金榜题名,就立刻为妙莲赎身,娶他为正夫。”
妤卉隐有不安道:“这不是天大的好事么?听说娼门中人从良后一般只能当小侍,居然有人愿意娶妙莲为正夫,可见情深意浓。”
广萍撇撇嘴道:“当时堂子里多少人羡慕妙莲能遇到这么好的良人,不过发榜的时候那书生名落孙山。妙莲并不气馁,劝那书生暂居京中,三年后再考。那书生表面上相当感激,也答应留下,但过了没多久,就说母亲病重要她赶回老家。妙莲怎能阻拦?临别时资助了那书生许多金银。谁知那书生一去不返,再无音讯。
妙莲怕那书生路上出了事情,就央了鸨父放他暂离京城,外出寻那书生。结果到了那书生所言家乡一打听,根本就没有书生那号人。妙莲才知道上了当,从他辞了头牌与那书生姘居到最后寻人不果,耗了两年的时光。这下人财两空,他又已过妙龄,自此心灰意冷,再不谈赎身的事情。妙莲重回倚红馆,风光不再,鸨父念他可怜不再相逼,由着他平素只接些熟客。他现在是偶尔出出堂子,维持正常的开销,得过且过混日子而已。”
妤卉咬牙道:“那书生太可恶了,若是让我遇到一定要狠狠惩治她。”
广萍不以为然道:“这还算好的了,听说有些骗子,霸占了妓子的钱财和身子,明里风光赎了身,玩腻了又将妓子卖入别家娼馆或是下等窑子,活活把人作践死。那些骗子薄情寡性更没良心。”
妤卉发了一顿感慨,又问道:“可知妙莲本姓是什么,他既是官奴,当年也是官宦人家的子弟吧?家中犯了什么事遭此厄运?”
广萍摇头叹息道:“妙莲弃了原本的姓名,对外从来不提,说是不想给祖上丢脸。这事情恐怕只能向倚红馆的鸨父打听。”
绕了一圈,还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妤卉只好暂时作罢,不再聊这种让人郁闷的话题。
妤卉回到府内自己院子里,时辰已经不早了。别的院子大多歇息,顺德和侍儿们却不敢松懈,静等着小姐回来。妤卉打发涵佳去照料长喜,安顿阿黎回床铺上休息,特意嘱咐让阿黎把打包回来的东西多吃一些,自己则去了书房。
妤卉并非来了兴致想挑灯夜读,而是铺开纸笔,画了一幅画。在现实世界里她只学过几天素描,用毛笔作画还是头一次,索性她不求章法,只求传神。几比勾勒,一处山洞,上有凉亭的场景就已跃然纸上。山洞中一男一女相互搂抱,那女子满面轻浮的神态,那男子却眉眼哀伤楚楚可怜。
妤卉等画干了,就取了信封将画封入,叫来顺德说道:“顺管事,麻烦你悄悄将这封信送到我二姐那里。请她私下里拆看,如果有疑问务必来找我。”
顺德不敢翻看主子的信件,又不知道妤卉神神秘秘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接过信封惴惴不安道:“四小姐,您是有什么事情与二小姐商量么?”
妤卉神秘一笑道:“是啊,如果二姐见了信,今晚肯赏脸与我一谈,那是最好不过了。”
顺德带着十二分的好奇,将信送到妤蔚的院子里。
妤蔚背着人拆开信封一看,吓出一身冷汗,急忙将信放在蜡烛上烧成灰,才暂时定了神。她心想难道自己白天在后园做的丑事被妤卉知道了?她面带慌张神色问道:“顺德,四小姐怎么说?”
顺德如实道:“奴才琢磨着,四小姐那意思可能是希望二小姐今晚就找她一叙。”
妤蔚不敢耽搁,也没了兴致与院子里的夫侍们鬼混,穿好了衣服,不敢惊动旁人,跟着顺德去了妤卉的院子。
妤卉将妤蔚请入书房,不紧不慢看了茶水,才打发闲杂人等都退下。
妤蔚刚才是强装镇定,等四下无人,终于露出焦虑之色,急切道:“四妹送的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妤卉微微一笑道:“也没什么别的意思。小妹今天上午逛园子,恰好听见有一对男女在沧浪亭下边的山洞中窃窃私语,于是一时兴起画了那幅画。那男子想来并不喜欢那女子,事后居然想寻了短见,实在可怜。”
妤蔚心知肚明,既然妤卉已经清清楚楚,她反而不怕了。至少妤卉没有直接对母亲打小报告,而是送幅画约她私下聊,可见对她有所企图。她沉声道:“依四妹的意思,那画中女子该怎么办呢?”
“若是两情相悦,小妹怎敢榜打鸳鸯?可现在一个要死要活,若是不想事情闹大,小妹以为那画中女子还是暂时断了念头的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必单恋一只花。”妤卉用言语暗示,让妤蔚放手,至少现在这种风口浪尖上不要继续惹事生非,她顿了一下,威胁道,“倘若她放不下,难保小妹不会再画一幅,给母亲和父亲大人讲讲故事。”
妤蔚哪是轻易就让人威胁的主儿,她硬脾气上来,冷笑道:“四妹你刚回家,脚跟还没站稳,何必管别人的闲事?你以为母亲和父亲大人就会信了你的故事么?”
妤卉委婉道:“小妹本来也不这么以为,可姐姐见着那幅画,如此紧张跑来商量此事,小妹觉得或许母亲和父亲大人会相信小妹的故事。”
妤蔚心中震惊,这个只有十二岁的妹妹竟然能将人心拿捏如此准确?
妤蔚风流成性,顽劣不堪,因此被母亲不喜,别的小报告不怕,怕就怕这种丑事传到母亲耳朵里。她素来生活放荡有好色的名声,哪怕捕风捉影的小事,母亲也能信以为真,更何况这回是真事。
嫡小姐去世后,妤蔚为了重获母亲重视,听从爹爹邹氏的劝告,尽量控制不惹是生非,风月场所都不敢去,整日除了去官学,就是在家中实在憋闷。今日上午去后园闲逛,正看到姚氏忧郁销魂的样子,她觊觎这位姐夫不是一天半天,此时色心大发再也控制不住,找了借口支开姚氏的侍儿,想一亲芳泽占点便宜。没想到让妤卉看出了破绽。妤蔚想那山洞里没有旁人,难不成妤卉有透视的法眼或者穿墙的神耳?
妤蔚摸不清妤卉的底细,又怕丑事被告发,急匆匆赶来,正表明了她颇为紧张此事。软肋被捏住,她再也嚣张不起来,语气顿时缓和,惴惴不安地问道:“四妹,我知道你心地善良,不想让这事情张扬出去,毕竟对姚氏而言是损名节的。否则你也不会让顺德这个自己人给我送画,足见四妹诚意。咱们也不兜圈子了,四妹想要什么还请直说。”
21利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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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妤卉见妤蔚是这种拉拢的态度,她也就捡着好听的话说:“二姐的心思小妹明白,二姐英姿飒飒年纪最长,小妹自当为二姐马首是瞻,以求日后二姐继了家主之位,能多多照顾小妹。”
妤蔚自认为家主之位非己莫属,听妤卉如此说也不掩饰谦虚,摆出一副当家人的姿态说道:“四妹,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我这个做姐姐的怎能不照顾妹妹?直说吧,眼下四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缺钱还是缺人,只要四妹提出来,我都不会吝啬。”
妤卉心想妤蔚以己度人,当她是来敲诈勒索钱财好处的,她若表现得太高洁,反而会被认为虚伪。最好是让妤蔚觉得她也是同道中人,让妤蔚自认为能够把控她这个妹妹的小心思,对方才会真正将她纳在羽下。所以妤卉说道:“说实话,小妹自小流落乡野,生父早逝,日子一直穷困。现在归了本家,上下打点,外边欠了些债,在家还要讨院子里这些个美人们的欢心,手头有点紧。”
妤卉原来也是贪财好色之人,妤蔚渐渐放下心,她笑道:“我这两年管着家里一些生意,钱财尚有富余,借给四妹暂时花销也未尝不可。不过咱们姐妹私下里交好,怕你三姐会嫉妒。”
妤蔚这是暗示想与她结盟,就必须摆明立场,撇开三姐么?妤卉顺着妤蔚的话说道:“小妹只在归家的时候见过三姐一面,她既然身子不好,就该多休养,小妹也觉得家里的事情三姐恐怕是有心无力。另外小妹向二姐借钱不是白借,希望能有机会为二姐效力。”
妤蔚一琢磨,妤卉有意投诚,该怎么安排她好呢?她犹豫道:“四妹,坦白讲我不知道你有什么本事,但是大家族内勾心斗角的事情恐怕你也不明白,帮不上忙。”
妤卉微微一笑道:“小妹刚入府,确实不懂世家规矩,不过小妹曾跟朋友学过做生意的路数,不如帮二姐打理生意,二姐好腾出更多的精力应付家中的正事。”
妤蔚可以说是典型的二世祖,让她花钱她头头是道,对赚钱做生意却不关心。当年她爹爹邹氏怕她吃亏,颇费了一些手段才从家主那里挣了些产业寄在妤蔚名下,派了心腹奴才代为打理。妤蔚这个甩手东家做得很彻底,除了提银子时想起,压根就没关心过生意的事情。她一向认为经商是小道辛苦事情,现在听妤卉说想帮她打理生意,她略有不解道:“四妹,经商是末流劳苦活,有奴才们效力就行,咱们当小姐的何必操那份心?”
妤卉大胆试探道:“二姐,其实我也不可能真去管那么细致,不过是想大姐刚刚过世,她名下也应寄了产业吧?二姐是否已经接手了这些生意?二姐若无暇,不如让小妹帮忙。”
妤蔚叹了口气,神情上流露出几分不甘,沉声道:“唉,四妹你不知道,当初母亲大人偏心,给大姐的产业最多。三妹一直体弱多病,当初大姐在,有我帮衬,轮不到三妹操心。如今大姐去了,我想帮母亲分忧,继了大姐的产业,谁料母亲居然想交一部分给三妹打理。”
妤卉心思一动,莫非当初妤婉深知二女儿好色的本性,有些生意故意不让她接手,交给别人打理,起到督促的作用?现在大概也是怕都交给妤蔚,助长了她的恶习。她问道:“我白天在城里闲逛,听说烟花巷里的倚红馆是咱们妤家开的买卖,这是归谁管呢?”
妤蔚狠狠道:“咱们家的生意涉及各行各业,当初我最想接手的就是酒楼馆阁,别的油盐布帛什么的哪有温香软玉的美人好玩?只要让我管全国这几十家倚红馆,其他的生意我都可以不要。但母亲大人估计是怕我沉迷其中不思进取,偏偏将这酒楼馆阁的生意分给了大姐,还特意叮嘱让大姐防着我去闲逛厮混。害得我烟花巷里逛遍了,最生疏的反而是自家的倚红馆,说来就让旁人笑话。前两天我与母亲商量生意的事情,什么都谈得好好的,唯独酒楼馆阁母亲怎么也不愿意交给我打理,宁可让三妹那个病秧子操持。三妹站都站不稳,一步三喘,院子里的侍儿都没力气碰,哪有能力照顾倚红馆的美人?”
妤卉附和道:“二姐说的对啊。我今日在倚红馆看见好几个美人,具是姿色上乘,妖媚入骨,比咱们府里这些不懂风情的家生子更会伺候人。小妹有个主意,不如小妹试着向母亲大人讨来这份产业寄在名下,让二姐指点,派些机灵的奴才帮着小妹打理,日后二姐去倚红馆就是光明正大巡视生意,谁还敢说三道四?”
妤蔚一听喜上眉梢。她心想反正母亲铁定心不想让她碰倚红馆的生意,还不如她帮衬几句落在妤卉名下。妤卉根基不稳手下没人,她安插自己人过去,日后倚红馆还不就是她的天下?
“四妹这主意不错。”妤蔚称赞道,“明天我带你去找母亲大人说说。其实你已经元服,身强体壮的,家里的生意自然该管一些。”
“是啊,小妹也想帮母亲大人分忧,另一方面为了三姐的身体着想,不能让她太过操劳。”
妤蔚坏笑道:“四妹,我看你是个机灵人,日后姐姐要靠你多帮衬了。”
妤卉表态道:“小妹不会忘记二姐给的这些好处,也希望二姐一帆风顺早日得偿心愿。”
妤蔚戏谑道:“四妹嘴上真甜,将来必能讨得美人欢心。话说回来,其实三妹除了身子弱脑子并不笨,她爹爹何氏娘家在朝中有些势力,她自己也是争强好胜的性情。四妹为什么不帮她反而来投靠我呢?”
妤卉将早就想好的说词拿出来道:“一来小妹觉得与二姐很投缘,容易说上话;二来二姐可能不知道,何氏打发到我院子里的侍儿长喜,竟然敢陷害我最宠爱的侍儿挨了鞭子。欺负我的美人,这口气我怎能忍下?”
妤蔚从顺德那里也听说了这院子里发生的事情,为了美人结仇,这比较符合她的逻辑,于是更加确信妤卉真心投诚,她安慰道:“四妹,我会叮嘱让顺德看好院子里的人,准保不让那些刁奴再有机会欺负你的美人。四妹想接手倚红馆,莫非也是看上了里面的妓子?四妹的相好,以后姐姐就不碰了,免得四妹将来为了美人与姐姐闹别扭。”
妤卉闻言略一寻思,决定还是将妙莲这个名字说出来。毕竟招待东家小姐,妓子们没什么油水,妤蔚将来少不了去倚红馆,让妙莲有借口逃避妤蔚的荼毒,也算是她做件善事吧。她说道:“既然二姐如此仗义,小妹也不隐瞒。小妹一直喜欢成熟的男子,看上了倚红馆那个妙莲。”
“四妹果然有眼光,不过比起四年前妙莲姿容已衰,又不愿赎身,对谁都淡淡得没了激情。四妹难道喜欢这种调调?”
“正所谓夫不如侍,侍不如妓,小妹又没打算娶个妓子,无非是闲时找他消遣而已。妙莲不愿赎身正好,免得如旁人那样一旦沾上了,总想着往咱们府里钻,那样的应付起来太麻烦。”妤卉违心地随口忽悠着。
妤蔚却被妤卉这番话说到了心里去。她纵横风月场所,早就懂得妓子们明里恩恩爱爱拼命讨好,私下里施展各色手段,无非就是想嫁入豪门从良养老,少有会真心爱恩客的。因此她也格外瞧不起妓子,当他们是消遣玩物,从没想过要真纳他们为小侍,应付起来就麻烦许多。像妙莲这种不谈赎身的妓子,若是能再年轻个四五岁,她恐怕也会迷恋。可惜她不喜欢年纪比自己大许多的男子,既然四妹喜欢,她做顺水人情正好。
于是妤蔚信誓旦旦应了下来,与妤卉商量好,明天一早求见母亲大人,谈接手生意的事情。
22闲惹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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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二小姐神情焦虑急匆匆而来,又满面春风地离去,看来是与四小姐交好,这让顺德踏实许多。妤卉叮嘱不让顺德对旁人提起曾经送信给二小姐,顺德满口答应下来。
妤卉办完了这件事情,心情不错,回转了自己的卧房,打算睡个安稳觉,谁料涵佳居然等在她房内。
今天晚上的涵佳打扮得格外漂亮,大冷天穿得又少又暴露,说是伺候妤卉洗漱就寝,难免有自荐枕席之嫌。妤卉趁势头还没有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慌忙说道:“涵佳,我今天晚上累了,想睡个安稳觉。”
涵佳委屈道:“小姐莫非嫌奴姿色平平,入不得小姐的眼?”
妤卉安慰道:“涵佳,你的容貌也算是上乘,不过我刚从倚红馆回来,身子乏了。”
涵佳心想,原来是让倚红馆的妓子占了先,刚才看阿黎回来时换了衣服,定然是随着妓子们与小姐玩得野了,才害小姐如此疲累。他只得暂时将自荐枕席的打算作罢,抛了个幽怨的媚眼恋恋不舍地离去。
妤卉知道能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涵佳这样的举动是想被她收房求个名分吧,她该如何应对呢?涵佳绝对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可不想被涵佳得手,与他“从一而终”,但他是姒氏的人,也不能因为这件事情就翻脸。摆平这种关系实在是困难啊,她打算先找借口敷衍着,尽快找个合适的人合时的时候把涵佳嫁掉。想到这一层,妤卉不免冒出了一个坏主意,是不是该制造个机会让妤蔚染指涵佳,这样她就有光明正大的借口拒绝涵佳的“美意”了。
次日一早,妤卉收拾停当,用过了早饭,叮嘱让阿黎在房内好好休息,就带了顺德和涵佳与妤蔚会合,去了家主的院子。按照正常的规矩,她晨昏请安都要过来这院子,妤蔚说她有别的事情禀告母亲,正好是个借口留下,她们姐妹能私下里与母亲大人交流一下生意上的事情。
妤卉带涵佳贴身伺候,存了心思就是让妤蔚看见她身边的美人。不过妤蔚今日关注的首先还是怎么能挣到生意上的好处,又是在母亲院子里,她暂时收起了轻浮好色的性情,并没有主动搭讪。
姐妹两人请完安,由妤蔚牵头,留在妤婉的书房商量事情。在妤蔚的美言和推荐下,妤婉允许了妤卉管理酒楼馆阁的事务,不过具体做事的奴才先不换,还继续用嫡小姐的人。嫡小姐原先负责的其余生意,一部分还是交给了三小姐打理,另一部分空悬并未归入哪个小姐名下。
但凡归在小姐名下照看的产业,到了年末需要按家主定的数目上交固定银钱,其余盈利都由小姐自己留着。经营得法的话,一年下来落在自己腰包里的私房钱比月钱多了可不是一星半点。若是因天灾人祸有了亏损,家主也不会强逼着小姐们上贡,还能适当给些补贴抚恤,简直就是稳赚不赔的来钱之路。
这样的结果,让妤卉相对满意。她猜测妤婉应该是已经看透了妤蔚的心思,甚至是明白了自己这步棋的真实用意,所以才故意立了这个规矩,让妤蔚不能明目张胆插手到妤卉管辖的事务中。
妤蔚没捞到实在的好处,对这样的结果有些牢骚。刚一出了母亲的书房,她私下里就对妤卉说道:“四妹,母亲大人明显还是不想我沾手倚红馆,留着大姐那批奴才,怕她们会欺负你年幼无知。你要想个法子将她们替了,姐姐会帮你再寻一批乖巧会办事的人顶上。”
妤卉劝道:“二姐,这事情不能操之过急,小妹觉得不如先依了母亲的安排,等日后与那些奴才混熟了,再慢慢安插二姐的人进去。小妹也想把着倚红馆的事物,咱们姐妹才能方便出入玩耍。小妹以为母亲大人八成是怕咱们沉迷享乐,才让大姐的旧人看着,咱们不妨装装样子,让母亲放心。其实大姐那些奴才若是机灵,再由我稍加点拨,她们定会早早就依附二姐的。难不成她们脑子坏掉,还跑去依附三姐么?”
经妤卉这么一说,妤蔚想想也对,毕竟大姐已经死了,那些奴才若想将来有个好归宿,不巴结她巴结谁?说不定不用她找人去替,那些奴才就纷纷投诚,她去倚红馆便再无阻碍成了自家后院。
如此一想,妤蔚满腹牢骚去了大半,喜道:“还是四妹聪明,那就有劳四妹了。我看四妹也是个风流种子,既然咱们姐妹投缘,我那里有些好物件一定要送给四妹见识见识。有了这些东西助兴,床第之间那绝对更多了情趣。”
妤卉面色微红,妤蔚打算送她床上用品,她也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敷衍道:“二姐送东西给小妹,这等盛情,小妹荣幸之至。”
妤蔚一看妤卉不像寻常世家小姐那种假虚伪,大大方方收了,自己感觉也挺有面子,就说道:“那一会儿你打发个人过来拿,你身边这位看起来就不错,我也正好教教他这些东西的妙用。”
妤蔚指的人自然是跟在妤卉身边的涵佳。妤卉心想妤蔚忍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了,那就打发涵佳跑一趟。若是妤蔚把持不住,推倒涵佳,或许能省了她日后的麻烦。
妤卉回到自己院子,与阿黎说了一会儿话,就看涵佳捧了个盒子走进卧室。盒子里的东西应该就是妤蔚送的情趣用品。
妤卉注意到涵佳脸上挂着泪痕,她问道:“涵佳,你怎么哭了?”
涵佳委屈道:“小姐,刚才奴去二小姐院子里拿东西。谁料二小姐她非要将奴拉入卧房,把那盒子里的东西一一讲解,还在奴身上比划。”
“然后呢?”
涵佳见妤卉那么紧张,还道小姐是关心他,心中暗喜,他哪里晓得妤卉其实关心的是妤蔚得手了没有。他擦了擦眼泪,哽咽道:“奴虽然想着清白身子要留给小姐,可二小姐也是主子,奴怎敢拂逆?幸亏二小姐的小侍撞了进来,主动对二小姐投怀送抱,奴才借机拿了东西离开。奴自知命薄,能得二小姐宠幸固然是好事,可奴更喜欢小姐。”
这是赤裸裸地示爱表忠心啊,妤卉心想人算不如天算,看来自己院子里的问题不能光指望别人能帮忙解决。她只好安慰道:“涵佳,你受了惊吓还是回房歇着吧。我比二姐差了许多,在府内也没什么根基,她若真能好好待你,你从了她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涵佳心中其实也有些犹豫,二小姐似乎是继承家业的最好人选吧?他若能攀龙附凤,早点混到名分,说不定将来比跟着四小姐更有前途。不过二小姐风流成性,听说是喜新厌旧朝三暮四,幸了侍儿翻脸就不认人,少有能给名分的,那还不如在四小姐这里更稳妥。至少四小姐身边就一个没名分的宠奴,四小姐人又年轻漂亮。她现在让他住在厢房,许他三餐伺候,早晚会将他收房给了名分吧?
想通了这层关系,涵佳赶紧表态道:“小姐,奴满心念的当然都是小姐,日后尽量避着二小姐便是。”
妤卉一听更加郁闷。她现在名不见经传,扮演的是不受重视的庶出小姐,还有涵佳这等侍儿愿意自荐枕席,将来她若是崭露头角,有了名声,不知道会有多少男人想嫁她。真是无端的桃花劫啊!
23三姐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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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卉费了好一番唇舌才将涵佳打发走,嘱咐阿黎躺下继续休息,却突然有了好奇想见识一下妤蔚吹嘘的古代情趣用品。她进了自己卧房,左右无人,打开盒子一看,真是琳琅满目,品种齐全。
瓶瓶罐罐的春药自不必说,还有各色制作精良的小巧机关,看造型就知道是用在男人身上的敏感部位,甚至除了这些常规物品,还有玉势、锁阳环、小皮鞭等等限制级刺激型道具。让妤卉看得气血沸腾,禁不住无限意淫入了神。她内心深处生发一股邪恶的念头,日后若哪个男子想占她便宜,她就把这些道具一一施展出来,想必那男子再无余力打她的主意。
“小姐,三小姐那边派人来,说是请小姐过去一叙。”逝水淡然平稳的声音在妤卉身后响起。
妤卉心中一惊,是逝水走路太轻,还是自己刚才太入迷,怎么都没发现屋子里突然多了个大活人?她摆弄着满盒子情趣用品想入非非的傻样估计都让逝水瞧见了,真是丢脸啊。她赶紧盖上盒子,惴惴不安道:“逝水,你刚才看见这盒子里的东西了么?”
逝水波澜不兴道:“下奴看见了。”
妤卉满脸黑线叮嘱道:“不要乱想,这是二姐才送我的礼物,我都不知道这些稀奇古怪的物品干什么用。”
逝水低眉敛目装出泥塑木雕的样子,实际心中并不平静。那盒子里各色的羞物,他以前虽然也见识过,却没料到妤卉小小年纪竟也沉迷把玩不学好。刚才妤卉似笑非笑,一手攥个玉势,一手拈个银托子,眼神绝对不是个清纯天真的小女孩该有的,必是经过人事,深知那些东西的用处。那她何必遮掩解释?莫非是还想以此为借口,打着与他探讨这些东西用途的幌子,实际想占他便宜?他决定以静制动,沉默不语,免得言多有失。
妤卉没有逝水想得那么坏,她现在已经恢复了常态,打破沉闷说道:“是三姐叫我么?那我这就过去吧。”
此时涵佳已经开始准备午饭,妤卉叫了顺德陪着去了三小姐院子。让顺德陪着,那是为了表明自己的立场,有二小姐的人跟着去拜访三小姐,若有风吹草动,二小姐也能第一时间得到信息。
妤卉路上就想明白了,三姐妤蕴多半是听说她与妤蔚走的近,又新接手了一些家族生意,感觉到了威胁,要探探她的底细。
进了妤蕴的院子,与别处明显不同的就是满院子飘散着一股浓烈的药香。院子里伺候的侍儿仆人都是弱不禁风的类型,看来妤蕴因为自己体弱,就产生了某种病态的审美。
妤蕴在书房接待了妤卉,看茶落座,闲聊两句,一番虚伪客套之后,妤蕴遣退了旁人。妤卉知道她要开始说正题了。妤蕴想试探她,她也正想摸摸这位三姐的底细。
妤蕴咳了几声理顺气息,靠在软椅上说道:“四妹,听说今天母亲大人将酒楼馆阁的生意交给你打理,姐姐也替你高兴。不过二姐那人的品行咱们都心知肚明,你需多劝着她不要总是留恋欢场,免得累坏了身子。家里将来还要靠她支撑。”
妤卉琢磨着妤蕴这话最后一句的尾音,怎么听都像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反话。难道三姐最想看到的是二姐沉迷酒色,不思进取么?妤蕴是绵里藏针,比妤蔚有心计的主,妤卉对付她的技巧就是装傻。只要让妤蕴觉得她这个当妹妹的比她傻,容易控制,就不会将她作为头号敌人吧?
所以妤卉天真笑道:“说的也是啊,二姐总说她要多为母亲分忧,将来好照顾咱们这些做妹妹的舒舒服服享受生活。”
妤蕴的眼中浮起一层冷笑,她说道:“是么?既然这样,怎么她不把大姐名下的产业都接过来,还烦劳你我帮忙打理?”
妤卉假做毫无心计的样子说道:“其实小妹也不懂经营,不过昨日外出闲逛,恰好去了一趟倚红馆,看上了里面一个妓子。听二姐说只要接手生意,也不用小妹费心,日后去倚红馆消遣能受到更热情的招待,小妹何乐而不为呢?”
妤蕴见妤卉一脸色迷的样子,不免对她多了几分轻蔑,看来这位四妹是个好色之徒,与二姐臭味相投,难怪这么快就走得这么近。她面上却语重心长规劝道:“四妹千万要节制,母亲大人一向不喜欢轻浮风流的女儿,你看二姐就因为早年沾花惹草被认为顽劣,现在母亲还不敢放心栽培她。”
妤卉不以为然道:“小妹年幼,没归家之前吃了不少苦,如今上面有二位姐姐照应,无论谁将来管家,总不会亏了小妹。小妹安心享乐有何不可?母亲大人又没指望我这庶出乡野没什么见识的女儿能挑大梁。”
妤卉这话再明白不过了,妤蕴见她全然无心争家主之位,只想醉生梦死混吃喝,却也少了威胁。妤蕴本来没当妤卉有多少能耐,现在更是放下心来。想必长喜挨罚的事情,是涵佳或顺德撺掇,就凭妤卉这么小年纪又没什么见识的主,多半拿不了什么大主意。
妤蕴好心提醒道:“听说我爹爹派给你院子里的长喜犯了错挨了打,还请四妹多多包涵。其实长喜那孩子本性纯良,天真可爱,不懂得保护自己,难免遭人算计。但他最是忠心,也不会耍什么花样,比旁的侍儿更牢靠。”
妤卉当然知道那所谓会耍心计手段的旁人八成指的是涵佳了。她附和道:“小妹也觉得长喜单纯可爱,不过他们欺负我带来的人,我一时气不过便罚了他们。”
原来是为了个身份卑微的男人,妤卉就胡乱发作,这下妤蕴基本上已经把妤卉归为二姐那个层次。她不动声色道:“小妹生得好相貌,日后院子里的男眷们可有得折腾,得了新人不忘旧人,一碗水端平才是驯夫之道。男人不能总宠着,有时也需要手段调教,免得他们不服帖,惹乱子。”
妤卉奉承道:“看来三姐对此颇有心得,不知可否赐教一二?这两天阿黎和长喜身上有伤不方便伺候,逝水又碰不得。小妹院子里那个涵佳就得意忘形一天到晚总是粘着,小妹真是头大啊。”
妤蕴笑道:“四妹,若论这方面的心得,我哪里比得上二姐?四妹还是多向二姐讨教吧。”
妤卉傻呵呵道:“也对,昨天晚上小妹为这事情烦恼,特意请教了二姐。今天二姐就送了小妹一盒子宝贝,用来对付男人妙趣无穷啊。”
妤蕴本来想套问昨天晚上二姐去妤卉那里都说了什么,如今一听八成这两人在探讨风月之事,顿时没了兴趣。妤卉大咧咧把与二姐的交往随便说出来,丝毫没有防她这个三姐的心思,却也率真可爱。这样一个草包好色的妹妹,就算与二姐走的近,恐怕除了扯二姐后腿没别的用途。
又闲聊几句,妤蕴就推说身体不适,送走了妤卉。
妤卉从妤蕴的表情态度上可以肯定,今日这番试探,她应该是达标了。可惜三姐没给她机会进一步了解,对她的心防仍然没有放开。按道理像妤蕴这样阴沉的人,既然存了争家主之位的心思,多半手里掌握了一部分过硬的资源。或许能从妤蕴这里挖出与嫡小姐之死相关的线索呢。
24循循善诱(46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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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阿黎总觉得自己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很不合适,就趁妤卉出去的时候,打算洗衣服。昨晚被汤水弄污的侍儿常服要洗,向妙莲借的衣服虽然只穿了那一会儿,他也想洗净了再还人家。
正巧逝水也在井边洗衣服,两人搭伴,边洗衣服边闲聊。
逝水问道:“阿黎,那花绷子和针线用起来顺手么?”
阿黎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主人不让我学刺绣,那些东西还是还给你吧。”
逝水不解道:“若是刺绣缝纫不过关,将来怎能讨好妻主?”
阿黎神色一黯,忧伤道:“我只是一个身份卑微的奴隶,主人多半是嫌弃我粗手笨脚,那些体面的活计都不让我碰的。再说主人从不允许我称呼她为妻主大人。”
逝水闻言叹息道:“我听说大户人家身在奴籍的侍儿,如果能为小姐全暖席之礼,多半都能得个小侍的名分。阿黎,你长得这么美,又为小姐全了暖席礼,为什么小姐不给你名分呢?是不是小姐眼界太高,又或者你自己不愿,心里喜欢别的什么人?”
阿黎心神恍惚,记起妤卉说的那番惊世骇俗的言语,她喜欢的那种男人当真少有罕见。而他一直认为遇到妤卉是他最幸运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不愿被她喜欢?怎么可能再喜欢别的女人?只是他有希望长久维持现在这样的幸福么,他完全没有信心。
逝水忽然问道:“咦,你洗的这件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这是昨日在倚红馆向妙莲哥哥借的。”阿黎抿了抿嘴唇说道,“那时我衣服弄脏了,妙莲哥哥带我去他房里,不仅借我衣服,还帮我重新敷药。他真是个好人。我将这衣服洗净了,找个机会还他。”
“妙莲是倚红馆的妓子吧?按照国法规定妓子有特定的服饰是不许穿良家男子的衣服,奇怪,他收着这种普通衣服做什么用。”逝水眉头微蹙,装作无意间问道,“咱们小姐是不是喜欢风尘男子那种妖媚的样子,才会冷落你?之前我是要送去嫡小姐院子里的,跟着教习公公学了许多礼仪和侍候人的法子,其中就有如何讨好妻主的欢爱之法。风尘男子想必都精通此道,才能轻易就勾了小姐的魂。阿黎,我命不好,现在还不能服侍小姐。可涵佳和长喜模样都不错,他们早晚会占着小姐的心霸着小姐的身子不放,你若没有长处,又没有名分,将来会吃亏的。要不然我向教习公公借些画册给你看,那里面有许多新颖的交欢姿势,想来小姐从没尝过,一定会记得你的好。”
阿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可以和涵佳长喜他们比,他们都是清清白白的处子,会各种体面的技艺,身份比他高,能得主人宠爱是必然。至于服侍人的技巧,主人至今都没有让他侍寝的意思,大概是嫌他身子肮脏,他学了也无用武之地吧?他越发不解,主人买了他做什么用呢?在妤府,出入都有侍卫保护主人的安全,他一个男子会武功,平时不敢显露怕被认为粗鲁,特殊情况多半也派不上用场。
阿黎思前想后,竟发现自己是如此无用,也许根本无法给主人带来丝毫快乐,反而每天被别人照料,让主人牵肠挂肚。他从心底生发出一种莫名的惶恐,颤声道:“逝水,我是不是很无用?主人会不会因此抛弃我?”
逝水深沉的眼眸盯着阿黎怔怔出神,心想阿黎真是个单纯的人啊。虽然看阿黎那一身新伤旧伤,必是受过许多苦难,可他为何对人全不设防,又不懂得保护自己呢?他甚至连去争取宠爱的念头都没有,这样的性情,在这种深宅大院里,定会被人欺负算计,说不定断送了性命也没人怜惜。
逝水不禁对阿黎产生了一丝同情,或许他应该帮帮他,事实上他从那天想教他刺绣开始,就已经不由自主产生了要帮他的念头,可惜似乎并不得法。四小姐的喜好与别的小姐完全不同,她对阿黎是怎样的感情呢?难道只是将阿黎当作豢养在身边的宠物么?
逝水又无端想起了刚才四小姐在房内把玩那些羞人之物的神情,他心中一沉,莫非四小姐喜欢的是凌虐男子的快感么?阿黎身上旧伤累累,虽然他说是以前的主人留下的,可他言辞闪烁绝对有隐瞒。而且那些伤疤不光是皮鞭棍棒所致,烫伤烙伤穿刺之伤,五花八门,就连下身脆弱隐秘的私处、大腿内侧都有这些恐怖的痕迹。
逝水别有用心地说道:“阿黎,你若不想被人抛弃,就要掌握主动,让你在乎的人同样在乎你,不管是姿色还是技艺,或者你知道了她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这些都是你能够利用的武器。”
阿黎不解道:“你是说让我去控制主人的喜好么?这怎么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呢?”逝水循循善诱道,“你既然害怕被抛弃,就应该为了防止那样的事情发生而努力吧?等着别人施舍同情太被动太渺茫。”
阿黎想了想觉得逝水这句话很有道理,他怕被抛弃,就该努力做些什么维护现在这种让他能感觉幸福的状态和关系吧?
逝水继续说道:“既然小姐不喜欢你学刺绣,那么你该找个时机问问她,她究竟喜欢你做什么?阿黎,你现在顶的是三等侍儿的身份,是小姐亲近的人,趁着小姐没娶夫纳侍,没有喜新厌旧的时候,该充分把握时机,争取在小姐心中占个有力的位置。这样将来就算她有了别人,也不会忘了你的好处。”
阿黎感激道:“逝水,你对我真好,愿意对我讲这些道理。”
逝水心软嘴硬,他用告诫的口气说道:“阿黎,别以为我是真对你好,我其实也在利用你打听小姐的喜好。过两年我满了十八岁就可以嫁人,自然是想着能被咱们小姐收房得个名分。现在开始准备还不晚,多了解小姐的性情,将来才能顺了小姐的脾胃,少走弯路早日得宠。涵佳和长喜表面上待你亲厚,心里九成九也是如我这种想法,你要防着旁人,包括我在内,才不会被算计。”
“主人没打算给我名分,他们为什么还要算计我呢?我比他们差远了。”阿黎不解道,“逝水,别人真的都像你说的这样想害我么?我觉得涵佳和你,还有长喜都是好人。”
“长喜诬陷你摔碎了花瓶,涵佳明显与他串通好了作伪证欺负你,你还认为他们是好人?我背着主人说他们坏话,也不是好人。难保我不会趁你不在,对旁人讲你的坏话。”
阿黎迟疑道:“逝水,长喜不过是怕挨打才说谎。我身份卑贱替他受罚理所当然吧?长喜打我的时候收了力气,一定是心善不舍。涵佳对我一直是和颜悦色,还主动说要教我服侍人的技巧。你也是处处帮我为我打算……我现在觉得自己过得很好了。”
“难道你不想过得更好么?”逝水语重心长道,“阿黎,还有许多许多你没有见识过的快乐与幸福,你不想尝试么?”
阿黎有些心动有些迷惑,他不禁问道:“那我该怎么办呢?”
25初露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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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按照我刚才说的一步一步来就行,还有就是如果你信任我,可以时常找我聊天,告诉我你的心事,或者小姐与你在一起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分析判断小姐的心意。”逝水终于还是狠下心,将自己最原本的目的渗透出来。至少现在四小姐对阿黎最信任,外出都带着阿黎,他如果想要掌握四小姐的最新动向和心思,了解更多隐秘,从阿黎这里入手或许更方便快捷。
阿黎并不知道逝水存了怎样的心思,他傻傻点头,深深庆幸能有逝水这样的好人如此帮他。他想或许以后多与逝水聊天,按照逝水的建议行动,能够得到主人更多的宠爱吧?
“那么阿黎,给我讲讲昨天你陪小姐外出的事情吧。我自从入了妤府很久都不曾外出,外边有什么新鲜好玩的么?你陪小姐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逝水问话的时候,声音很缓很沉,带着一种奇特的节奏韵律,他深沉的双眸中散发出奇异的神采,直直盯着阿黎的眼睛,仿佛能穿透对方的重重保护顾忌,掀开脑中最深的隐秘。他幽幽道:“阿黎,别怕,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阿黎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却被逝水的目光定住无法抗拒他的要求,不由自主停下了手里的活计。阿黎本来是想瞒下主人对他讲的那些亲密的让人害羞的话,可一张口还是失去了自我控制的意识,如实地一一道来。
在妤府,平均四五个小院子共用一口水井,日常饮食和洗衣洗漱的水,就近取用。妤卉分的这处院子比较荒僻,离水井最近,平时就他们这院里的人使。阿黎和逝水正是在这口井边的石台上洗衣服聊天。
妤卉从妤蕴的院子回到自己院子,发现阿黎不在房内,问了涵佳才知道阿黎居然去井边洗衣服,她赶紧寻了过来。她离老远就喊道:“阿黎你怎么不在屋里休息?逝水你怎么在这里?”
逝水没想到妤卉这么快就能从三小姐那里回来,阿黎才讲到妤卉挑发簪的事情。不过他知道绝对不能让妤卉看出破绽,当机立断,目中精芒一现,结束了盘问。
阿黎被逝水眼中突现的光芒晃得一晕,感觉头痛欲裂,连带身子都站不稳。他不明所以,对刚才逝水的问话和自己都说了什么印象越来越模糊,只感觉很疲倦,想找个地方躺下睡觉。
逝水扶住他,故意用惊慌的语气说道:“阿黎,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裂开很痛?”
妤卉已经走到近前,看见阿黎摇摇欲坠的样子,她关切地问道:“阿黎怎么了?快扶他回屋去。”
逝水掺着阿黎一边走一边解释道:“下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黎刚才还好好的,与下奴有说有笑地闲聊。或许是他伤势未愈,牵动了哪里。唉,其实这些衣服下奴帮他洗就好,他应该再歇几天的。”
到了妤卉的卧房,妤卉看着阿黎在床上躺好,这才略为宽心。
逝水见妤卉并没有责怪的意思,请辞出去打算继续洗衣服,即将跨出门槛的时候,突然被妤卉叫住。
“逝水,我从三姐院子里回来的路上,听见几个仆人议论,说下人院里有个四等的侍儿长民突然死了。那个长民以前好像与你比较亲近,你可知究竟是怎么回事?”
逝水的身体明显一颤,他转过身,面上全是惊疑的神色,失了以往的淡然,急切地问道:“长民死了?怎么会?”
“怎么不会?他在三个多月前请了长假回乡下老家,理由是帮他姐姐操办婚事,路上往返最多两个月就能回来,谁料三个月过去他还没有返回。管家差人去他家里催,才知道他人早就离开家算日子最晚大半月前就应该已经回到京中。管家怕出了什么事,报了官。官府让管家先去敛房看看无名尸,是最近一个月刚从护城河里打捞上来的。那男尸被泡得肿胀发白面目全非,亏得身上衣服饰物还有保留,凭着男尸手上戴的一个玉镯子,管家认出那应该就是长民。”妤卉一边讲一边观察着逝水的神色,“管家之所以认得那玉镯子,不仅是因为镯子上面刻着个‘荃’字。说来也巧,那镯子正是经管家的手给我大姐订的东西,当初我大姐买镯子似乎想送的人是你。”
“啊?”逝水惶恐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也正想问你打听呢。”妤卉严肃道,“今天仆人们议论,说或许我大姐死前一直秘密幽会的那个情人是长民呢。你与长民亲近,可曾发现什么端倪?”
逝水缓了一会儿,似乎才从刚才的震惊里恢复常态,哀伤之色从他深沉的眼眸中清洗流露,他幽幽道:“在下人院子里,下奴与长民确实比较亲近。他与下奴同岁,前后脚入府,听闻下奴的身世和命克之说,并不像别人那样瞧不起下奴,反而愿意帮下奴,找下奴聊天开解烦闷。几个月前嫡小姐来下人院子挑侍儿,长民一心想被选中,私下里做了许多准备,还管旁人借了钱买了高级的香粉打扮得比往日都漂亮。谁知嫡小姐竟然只看上了下奴。”
妤卉沉声问道:“长民是入府才改的名字吧?听说他应该是归在我三姐院子里的四等侍儿,为何还想着被我大姐挑中?”
“长民家里穷,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双年幼的弟妹。姐姐岁数不小了,没钱盖房娶夫侍,弟弟妹妹们从来没穿过新衣服。他家里本来指望能把他嫁个好人家,靠亲家接济盖几间新房,给他姐姐再娶一房本分夫侍继承香烟改善生活,可惜好女人家中没钱,有钱的女人愿意娶他的,都声名狼藉不是好色就好赌,他家里舍不得,他心气高也不愿意嫁那样的人。”逝水顿了一下,叹息道,“后来经人介绍,他进入咱们府里帮佣,签了活契,提前支领了半年的月钱补贴家用。他一直想的就是能被哪个小姐看上,收入房中,从此摆脱贫困的生活。他刚入府的时候,正赶上家主大人的侧夫何氏要挑个备用的四等侍儿,说是原本那个被三小姐看中,将来要送去三小姐院子。长民觉得或许这是一条能攀上高枝的捷径,就死活求着管家让他顶了这个备用的缺,还磨着何氏院里的管事给他改了名字。其实他并不是三小姐院子里的人,他只不过对外炫耀时自夸而已。所以嫡小姐选人,他算何氏名下,当然也有资格参选。”
妤卉皱眉道:“原来是这样。那么他处心积虑却让你得了便宜占了头筹,可曾怨你?”
26可疑之处(48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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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长民容貌并不十分出众,没被选上他知道怨不得旁人。但是那几天他对下奴也确实冷淡了不少,估计是呕气。下奴在下人院子里除了他没别的朋友,就厚着脸皮,主动挽回关系。再说下奴因为命克,管家找了借口拖延,并没有将下奴立刻送去嫡小姐院子里。随后下奴跟着教习公公学礼仪和服侍人的技巧,抽空都会讲给长民听。教习公公发到下奴手里让看的画册,只要长民想看,下奴也会借他看。他这才与下奴和好如初,还说将来下奴若能攀上高枝,千万记得要提拔他。”
妤卉好奇道:“教习公公给你看的是什么画册?”
逝水面色微红,低声道:“就是春宫图,教男人怎么服侍妻主的。”
妤卉尴尬道:“嗯,咱们说别的。大姐对你不是一般的迷恋吧?她是否曾经想过要约你见面私会呢?”
逝水犹豫了一下,把早已设计好的答案再次仔细快速地算计了一遍,确认不会有什么闪失,才回答道:“嫡小姐想约下奴私会的心思的确有过。不过下人院的管事得了管家的命令,将下奴看管甚严,下奴根本没有机会与嫡小姐私会。下奴不能赴约,又怕嫡小姐怪罪,心神恍惚,被长民看出破绽。他软磨硬泡,下奴耐不住就给他讲了真相。他却说愿意帮下奴去给嫡小姐传话。于是下奴将私会的地点时间都告诉了长民。那之后嫡小姐果然没有怪罪,下奴对长民更是感激。”
妤卉冷哼了一声说道:“怕是长民借机勾引了我大姐,否则他哪里来的那个镯子?或许我大姐是真喜欢你才特意订了那个镯子,打算私会的时候送给你,却便宜了长民。”
逝水愣愣道:“下奴从没看见长民有什么贵重的镯子。”
“他自然不好意思让你看见。”妤卉的唇角泛起一丝冷笑,嘴上顺着逝水的话说,心中却没有尽信逝水的这番言辞。她继续问道:“那么长民为何要告假回家呢?时间偏巧是我大姐病入膏肓辞世前夕,实在很可疑。”
“这个下奴也不明白。不过当初长民入府预支了月钱全给了家里,他家里多半已经盖好了房子,他姐姐随后结婚娶夫,叫他回家帮忙,这并不奇怪啊。”
妤卉心想,长民离开后,妤荃病故,府里彻查的时候,长民并不在府内,有逝水掩护,人家未必会怀疑到他头上。如果长民安安稳稳回到妤府也不稀奇,可长民不明不白死了,尸体泡得面目全非,死无对证。这中间很可能就藏了什么玄机,或许是杀人灭口,或许是栽赃嫁祸转移旁人注意力。
逝水看似慌张,实际上思路有条不紊,循序渐进交待了他与长民的关系,乍听起来很诚实没有丝毫隐瞒,不过细想其中能做手脚歪曲事实的机会不是没有。长民死了,无人对质,所谓真相,逝水想怎么编排都可以。
按照逝水现在的引导,一般人都会想到,长民当然是为了攀高枝,借机私会嫡小姐,还有那个玉镯佐证。嫡小姐中毒被害身亡,长民在那几日匆匆告假返乡,他可能会被当作第一嫌疑犯或者知情者,无论如何也轻易脱不开关系。奇怪的是,这件事情如果逝水在当初嫡小姐刚死的时候就说出来,那么大家怀疑的对象一定是长民,逝水不就能得清白了么?
妤卉记得上次姒氏找她谈话的时候,说过起嫡小姐死后,盘查那些可疑之人,并没有提长民,可见逝水在今日之前都没有对旁人透露长民这些事情。
一种假设就是逝水当初接受盘查的时候说了谎,故意隐瞒了长民有可能与嫡小姐私会的实事。他为长民遮掩,或许是出于朋友之义,又或者得了什么实际的好处。长民穷困自己都要借钱打扮,目前也不可能给逝水金钱报答,估计会是空头许诺。长民如果能得嫡小姐宠爱收房,他就有钱有势,将来帮逝水脱贫攀高枝不无可能。不过逝水这种性情心计何苦绕那么个大圈子,他若真想凭嫡小姐获得富贵,就自己想办法去私会了,哪轮到长民帮忙?
另一种假设就是长民根本没有与嫡小姐幽会过。逝水之前接受盘查的时候讲得都是实话,现在逝水知道长民死了,就杜撰了一些情节把罪责推到一个死人身上,居心何在?而且长民尸体上的玉镯子从何而来呢?
长民的性情是否如逝水所说,一心想要攀高枝,要证明起来估计比较容易。长民改名字,顶何氏名下备用侍儿的缺,都实实在在有目共睹。从表面上看,逝水的言辞都没有破绽。但是细想想,长民一个乡下来的没见识心气高的穷小子,哪懂豪门内这些争宠的手段?应该是有什么人提点他吧?那个人很可能是逝水。然而逝水也差不多同样出身,被鳏夫养大,与长民前后脚入府,他哪里来的鬼主意?难道说逝水或者长民都天生聪明,自行领悟了这些道理么?还是有第三个人在暗中操控,逝水和长民不过是摆在桌面上的两颗棋子而已?
妤卉不动声色地问道:“逝水,长民想得我大姐垂青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长民有没有别的要好的朋友?”
逝水低眉敛目道:“长民嘴甜,很会看人眼色办事,下人院子里的管事还有几位管家都觉得他是可造之材。所以他才能预支了月钱,又请那么长的假回家探亲。这些好处,据说入府不满一年的人基本不可能有的。好像他朋友很多,就因为他照应帮下奴在别人面前说好话,下奴才能在下人院子里立足。”
这么说长民是个长袖善舞的人物了?妤卉问道:“你觉得他对你不错,所以我大姐刚去世那会儿,别人盘查你,你居然说了谎帮长民遮掩?你若是早讲出来他是那个与我大姐私会的人,你不就可以脱了嫌疑么?”
逝水倔强道:“我从没有亲眼见过,也没听长民说过,哪能乱讲长民与嫡小姐的事情?”
“可长民惦记我大姐,知道了她想与你私会的时间地点,他又主动提出要帮你向我大姐传话。到现在他尸体上戴着我大姐送的玉镯,这些事情难道还不明白么?他与我大姐有私情,说不定他还是害死我大姐的凶手,才会畏罪自杀或被他人灭口。”
妤卉故意按照逝水引导的方向说,她观察着逝水的表情,听着他的呼吸由刚才的紧张慢慢变为平静顺畅,她的心反而一沉。妤卉想自己这番话应该正中逝水的下怀吧?他想让世人知道的真相就是这些么?
——————作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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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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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我会把你今天吐露的这些事情尽快告诉母亲大人和父亲大人,让他们着手调查长民的底细。你也免不了要再次受到盘查。”妤卉认真说道,“其实我大姐那段时间身体本来就不好,倘若能安心静养,说不定不会出事。如果长民只是想攀高枝,没存别的歹心,他既然已经死了,这事情多半不会再有计较。”
逝水疑惑道:“小姐,嫡小姐刚去世的时候,下奴曾听仆人们谣传,嫡小姐是被人毒死的,后来管家肃清整顿,不许乱传,才渐渐平息。难道嫡小姐并非因病不治而亡,她是被害死的么?所以才要调查长民?这么说来我当初不该隐瞒实情,若能早点讲出,长民还活着,就能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吧?都是我的错。”
妤卉心想逝水这番话若是做戏的确够高明,楚楚可怜自怨自艾,若是换成别的女人都会被他打动起了恻隐之心吧?可惜她来自现实世界,从来不会像这个世界的女人一样先入为主看轻男子。逝水给她的印象绝对不是简单人物,他身上一定藏了秘密。那么逝水为何要煞费苦心对她讲出这番话呢?
是希望借她这位四小姐的口,对妤家的人讲出所谓“真相”,落实了长民就是嫡小姐死前秘密约会之人,将矛头都指向死无对证的长民么?长民死了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妤卉突然灵光一现,想到死人未必没有利用价值。
如果按照逝水现在提供的线索调查,说不定能发现长民受了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指使,才加害嫡小姐。那个别有用心的人没准就是这府内想争家主继承之位的小姐。长民算何氏的人,三小姐妤蕴绵里藏针,觊觎家主之位,何氏帮忙指使手下侍儿勾引嫡小姐,借机下毒谋害,事后三小姐杀人灭口,长民才死于非命。庶女谋害嫡女,一经证实论罪当斩,连带三小姐的生父何氏一脉也要背负不义之名。何氏在朝中的那些势力,将会因此受到打击吧。
妤卉自从那次受到妤婉点拨,思考问题都站在了更高的角度层次。二小姐本来就不被妤婉喜爱,她虽然生性顽劣风流,却未必真敢干出谋杀嫡长姐的事情。妤卉听顺德提过,二小姐的生父邹氏家世背景比不过何氏。因此在妤卉看来,倘若三小姐被牵连进谋杀嫡姐的事件中,更能影响大局。三小姐出局,妤家将来恐怕就会由妤蔚这样的好色之徒继承,就算妤蔚尽量收敛,不过本性难移,好色是她的软肋也比较容易被旁人利用控制。
逝水姿容秀美,轻易就能施展出诱人之色,想勾引妤蔚并非难事。所谓命克之说,也是一件值得玩味的事情。这说法从某种程度上保护了逝水不被妤家别的女人看上挑走,挑走了也因为嫡小姐的前车之鉴不敢损他清白。但是只要等两年后逝水满十八岁,就可以嫁人,他主动出击,被即将继任妤家家主的妤蔚纳入房中是迟早的事情。以逝水的心计手段,从妤蔚身边那些男人中脱颖而出,拴住妤蔚的心,左右她的思维行动,那是大大有可能的。
当初设局的人应该就是这样谋划的吧?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那设局之人没有料到妤家突然又冒出一个庶出的四小姐,还偏偏不怕命克之说,选了逝水当侍儿。
妤卉心事重重,思量着下一步自己该走的路。是不是该立刻揭穿真相,把逝水提前推上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诱使幕后设局之人沉不住气乱了方寸露出马脚呢?不过若是那设局之人足够心狠手辣,处心积虑为了控制妤家,多半会丢卒保帅抛弃逝水等明面上的棋子。那时她就断了所有的线,再没机会揪出幕后黑手了吧?
妤卉还想到一种可能,也许逝水本身就是控局之人,他有更大的自主权选择依附的目标,而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潜伏在妤家未来家主身边,将来慢慢取得实权。这也可以解释逝水为什么在嫡小姐死后依然没有离开妤府,顶着怀疑和非议继续留下当个低贱的四等侍儿。
逝水现在主动对妤卉交待了与长民的关系,更像是某种讨好。站在逝水的角度想,既然嫡小姐是被害而亡,能最快提供出凶犯相关线索的妤卉,多半就可以得到妤婉另眼相看。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都是庶出的女儿,三小姐注定被算计,二小姐顽劣不成器,年纪最小的四小姐会不会是逝水眼中的“可造之材”呢?
妤卉觉得,如果逝水足够聪明,也许将来会发现她比二小姐难控制,那么为何现在要冒这种风险讨好呢?为什么不借这样的时机,去勾搭二小姐呢?
难道逝水那么有自信什么女人都能驾驭么?还是看中了她这个四小姐生父早逝,没有什么背景,就算精明一些也无妨,将来还是要依靠他们的助力才能站稳脚跟呢?
妤卉不由自主伸出手,扳起逝水的下颌,盯着他的眼睛仔细看,缓缓问道:“逝水,关于长民的这些事情,你是第一个让我知道的吧?我若因此得母亲大人赏识,找到了谋害大姐的真凶,断然不会忘记你的好处。说罢,你这样帮我想得到什么?”
逝水身子一颤,心中思绪起伏,对上妤卉的眼神却尽量压抑平静。他故作惶恐道:“既然小姐问起,下奴当然知无不言,而且长民死得蹊跷,下奴怎敢再隐瞒?若是旁人先于小姐问起,下奴也会如此说的。”
妤卉脸色一沉,严肃说道:“逝水,你对别人如何说我不管,我只知道你现在进了我的院子,就是我名下的人。我希望我的奴才心里能多为我打算,如果我在这个家里过得不舒服,我看不顺眼的人会最先遭罪。”
“下奴自然是对小姐忠心耿耿。”逝水回答得很干脆,类似于条件反射一般。
妤卉微微一笑道:“那好,既然你是忠心的奴才,我就对你讲讲心里话。我刚归家根基不稳,二姐对我不错,我将来也想靠着她。这次调查我大姐死因,我若能立什么功劳,定会想着加到二姐身上,以此获取她的欢心和信任。将来她执掌妤家,我就能得些重视和好处。你说过你也想得小姐垂青从此富贵荣华,那么等你十八岁之后,我会给你机会让你选择,跟着我二姐向她讨个名分也不是没可能的。不过那时你服侍我二姐的时候千万别忘了我这个旧主子。”
逝水若有所悟道:“小姐的意思是说二小姐必然继承妤家,也可以成全下奴到二小姐身边么?只不过下奴需要当小姐的眼线,时常为小姐通风报信?”
妤卉放开逝水,点头道:“是啊,你要荣华富贵身份,我要安稳无忧生活,各取所需互相合作有何不可?”
28心动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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逝水忽然向前一步,走到妤卉身边,贴着妤卉的耳畔悄声问道:“小姐,难道您从来没想过要得到家主的位子么?”
逝水的话语在妤卉听来有一种别样的温柔和风情,像一股充满诱惑的邪风,顺着耳朵钻进她心中最阴暗的角落,搅起一层涟漪。她不由自主就说道:“我当然也想要。可我生父早逝,身后没有权势依靠,岁数又小,与姐姐们争那是毫无希望啊。还不如明哲保身,退而求其次。”
逝水的眼中露出异样的神采,容颜益发妩媚动人,他轻轻说道:“下奴觉得小姐龙凤之姿,冰雪聪明,比二小姐更好呢。如果小姐有心,为何不争一争?下奴更喜欢小姐,留在小姐身边伺候,才是下奴梦寐以求的事情。”
妤卉被逝水眸中的异色深深吸引,心神一阵恍惚,只觉得眼前就是最美的人,她必须占有,绝对不能放过。她扭头,吻上已经送到嘴边的逝水的唇。
“小姐,午饭已经备好,请问您在哪里用饭?”涵佳忙活了大半天,做好了丰盛的饭菜,进到房内请小姐,正看见小姐吻上了逝水的唇。按照规矩,小姐与侍儿们调情,别的侍儿撞见应该回避。可涵佳一方面出于嫉妒故意打断,一方面也是为了妤卉着想,毕竟逝水的命克之说不能不信。
妤卉闻声,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恢复神智。
逝水已经不露痕迹地脱开她的身子,一脸幽怨道:“小姐,您不能这样……下奴会克到小姐。”逝水这番做作,倒像是被妤卉主动调戏,被占了便宜受了委屈。
如果是别的女人多半会认为自己在美色面前把持不住,又污了人家男子的清白,怎么也能心存愧疚,对那男子更好一些作为补偿。可妤卉与男人接吻,自认为是自己吃亏。她也因为那个“从一而终”的条件限制绝对不敢主动调戏男子,她很清楚这次是逝水主动勾引,而且用了特别的方式,让她一时迷了神智才会如此失控。这种感觉像是被催眠,妤卉不禁心底发寒。
当然妤卉现在还不想与逝水撕破脸,打草惊蛇,于是讲了几句不疼不痒的话,打发逝水离开。接着她让涵佳把饭摆在房内,叫了阿黎作陪一起吃。
阿黎从井边回到房内躺了一会儿就觉得头痛减退,现在妤卉让他作陪吃饭,他受宠若惊,满心欢喜。
涵佳却因为刚才撞破妤卉的好事,自以为小姐将饭摆在房内又叫了阿黎相陪,当然是要上演限制级的春色图,虽然他满心不愿,却也不敢明目张胆阻拦,甚至在妤卉明显的眼神加言语暗示下,乖乖退出房间。
妤卉特意在涵佳出去前关照了一句:“涵佳,一会儿我叫你再进来,先提前准备好洗澡水,饭后沐浴。”
这句话让涵佳想得更歪,大白天洗澡,除非特殊祭祀活动,基本上都是因为房事后洁身之用。但他还是厚着脸皮请示道:“小姐,准备几桶水?”
“当然一桶就可以了,有没有大一点的浴桶?”妤卉纯属临时起意看天好想让阿黎沐浴。她印象中阿黎总是用冷水随便冲一冲,那样对他伤病的身体不好吧?她要多多利用自己的特权,为阿黎营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她泡澡就喜欢宽敞一些的空间,阿黎比她高,自然要更大一些的浴桶才行。
不过涵佳立刻领会成,一会儿小姐办完了事情,要大浴桶是准备与阿黎洗鸳鸯浴的。
妤卉看涵佳乖乖听话出去准备,房里就剩下她和阿黎两人,她这才用温和的语气招呼道:“阿黎,饿了吧?陪我一起吃饭吧。吃完饭咱们洗个澡。”
阿黎大抵与涵佳的想法类似,他面色微红,羞涩道:“主人,我……您是说一会儿要我服侍沐浴么?”
妤卉看着阿黎的窘样,不禁起了逗弄的心思,坏笑道:“一会儿不要你服侍我,让我服侍你洗澡好不好?乖,先吃饱饭。”
妤卉此时的心态很放松,刚才与逝水斗智,让她前所未有的紧张无奈,也许只有面对单纯的阿黎,她才可能感觉到几分快乐和安宁吧。趁着阿黎还能陪伴她,她是不是该抓紧享受这样的幸福呢?
一般情况,侍儿是根本没有资格与小姐同桌就餐,所谓作陪,有的连椅子都没有,或站或跪或倚在主人怀中,添酒布菜,更多是调情之用。
不过妤卉房中没有别人,她拉着阿黎围坐桌前,共享满桌丰盛食物。
妤卉故作严肃道:“阿黎,你现在陪我玩一个吃饭的游戏。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如果吃错了或者少吃了就要受到责罚,当然多吃了,我会给你奖励。”
阿黎迟疑地点点头,心中觉得这游戏的规矩很古怪,却也不怕吃东西,对他而言吃饭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等真正开始了这个游戏,阿黎渐渐领悟到,也许主人的用意并不是消遣,而是让他能吃到更多美味。就像昨天在马车上让他尝糕点一样,其实他因此样样吃了一遍大饱口福,但主人哪个都没有吃。
在妤卉的督促下,两人将满桌的饭菜一扫而空。
阿黎沉浸在幸福中,如梦似幻,恍惚道:“心悦,你对我真好。”
妤卉还是第一次听阿黎没有她的要求,就主动叫她的名字,她激动道:“阿黎,因为你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还有,你叫我的名字,我很高兴,你想要什么奖励呢?”
“心悦,这不是游戏不是梦对不对?你其实想让我多吃一些,昨天在马车上也是这样对不对?这难道不就是奖励么?”
“阿黎真聪明。”妤卉欣慰道,“这世上有些规矩很不合理,我现在没有能力去打破,但是会尽可能不让我喜欢的在意的人受委屈。”
“心悦喜欢我么?”阿黎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一直横亘在胸口的问题被顶到嘴边,他在妤卉温柔的目光中鼓起勇气,问道,“那么,请允许我称呼您妻主大人,可不可以?”
妤卉尴尬道:“阿黎,上次我对你说的话你忘了?我这辈子只能娶一名男子,我当然要仔细挑选。而且所谓喜欢,也分很多种啊。”
阿黎眼中的神采陡然变暗,他抿了抿嘴唇,轻声问道:“那么我是不是永远无法成为您期待的那个男人?您对公子说的能做一番大事业的男人,这世上真的会有么?”
妤卉在心中叹息,安慰他道:“阿黎,这世上以前有没有那种男人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只要主动努力,就比坐等机会降临更容易实现梦想。阿黎,你以前想过将来的事情么?你会成为怎样的人?”
阿黎茫然地摇摇头:“我遇到您之前,都以为自己活不过十六岁的。”
“那么现在呢,有没有自己的理想?这里没有别人,你偷偷告诉我好不好?”妤卉绽放纯真的极具杀伤力的笑容。
阿黎本来也没想隐瞒,此时更是不由自主将心中的话讲了出来:“我想一直陪在心悦身边。我可以不要名分,只要心悦能常对我笑,允许我亲近。”
妤卉为难道:“可我只能对一个男人做出更亲密的事情,你如果不是那个男人,你的心愿或许会落空。你想没想过独占我的爱?”
“我……怎么可以?心悦这么好的女人,一定会有许多男人喜欢,我只求不被抛弃。”
妤卉认真问道:“你真的愿意与别的男人分享你的女人么?一个人的爱能有多少?一个人的心能装下几人?你不怕我有了新人忘了旧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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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鸳鸯戏水(5000分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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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黎回想起逝水对他说的话,迟疑道:“逝水说如果我怕被主人抛弃,就该努力掌握一项本领,让主人离不开我。”
阿黎提到逝水,这让妤卉猛然警醒。如果刚才她的判断不错,逝水可能会类似于催眠术之类的技能,其实就算不用催眠,凭逝水的心思,想从阿黎嘴里套问任何秘密都不难吧?阿黎在井边晕倒得突然,是逝水在捣鬼么?不过听阿黎的语气,他提起逝水的时候满是崇拜信任和感激,他一定认为逝水是主动帮他的好人。为什么阿黎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仍然相信别人不经意间流露的那些微末的善意呢?也正是因为他总能看到别人的好,对幸福的要求标准降到最低,才能感觉到那么小的快乐,从而坚持活下来吧?她该让阿黎看到阴暗的人性么?
妤卉心中犹豫,但她非常明确地认识到,她不希望阿黎因此受到伤害。她问道:“阿黎,逝水与你聊了什么?你晕倒前有没有异样的感觉?是不是逝水说了什么让你难过了?”
阿黎单纯道:“逝水说我以后可以多找他聊天,给他讲我的想法和与主人在一起的事情。他能帮我分析主人的喜好,指点我该怎么做才能讨主人欢心。他真是热心人。后来,他问我昨天的事情,我也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就觉得头突然很痛,很困很想躺下睡觉。”
按照阿黎叙述的情形,妤卉已经基本肯定,逝水多半是对阿黎用了催眠术,中途被她撞破,逝水怕事情败露才对阿黎又用了什么邪法,让阿黎晕倒引开她的注意力。逝水这么急切地想了解她的动向有什么目的么?
妤卉语重心长道:“阿黎,以后你可以找逝水聊天,也能讲我们一起去做了什么事情,但是不要告诉他我对你说过的那些惊世骇俗的话,好不好?你与他说话的时候也一定不要看他的眼睛。另外就是不要告诉他你会武功。”
阿黎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嗯,我其实觉得您说的那些话挺奇怪的,我怎敢对旁人乱讲。”
妤卉叹了一口气,不管阿黎现在能否理解,仍然强调道:“阿黎,我追求的是相对平等的爱。如果我只把我的男人当做附属品或者玩物,那个男人也只将我当成可以操纵他生死的主人或者神,那么他对我的爱甚至小于崇拜和敬畏。我不喜欢你叫我主人,是因为我不希望你只当我的仆人。我想要的是朋友,是能够自我主宰,心不依附别人的男人。”
阿黎痴痴道:“为什么选择我去做那样的男人?逝水、涵佳他们都比我强吧?”
妤卉笑道:“阿黎,这就是先入为主吧,咱们之间独特的珍贵的缘分。这说明我很特别,你也很特别。所以你不要管别人说什么,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的能力就好。”
阿黎不解道:“可我什么体面的技艺都不会。”
“你是说烹饪和刺绣么?那些都是这个世界普通男人才学的,我本心是不喜欢你学那些。”妤卉让步道,“但是如果你很有兴趣,我不再阻拦。不过我对那些普通的男人没兴趣。”
阿黎趁机询问道:“那我不学了。心悦喜欢我做什么呢?”
“我想你现在好好练武功。今天晚上我会对母亲大人提,请名师指导你习武。”妤卉还打算偷偷教阿黎读书识字学兵法,因为这个世界禁止奴隶掌握文化知识,又约束男子读书,所以她只能先自己拜个名师求教,再转达给阿黎。这样一步一步循序渐进,阿黎或许能够最终成长为男元帅。
阿黎心想,果然逝水说的对,应该问一问主人喜欢让他学什么。习武对他而言比学刺绣简单多了,而且别的男子都不会这项技艺吧?这样是不是可以在主人心中占一席之地呢?刚才主人说的所谓平等的爱,是怎么回事呢?男人不依附女人也可以活么?男人不是女人的附庸么?
“阿黎,我想到了一个特别的奖励。”妤卉望着阿黎轻抿嘴唇蹙眉沉思的诱人样子,不禁色心难抑,“一会儿我扮演丫鬟,你扮演公子,我伺候你沐浴更衣如何?”
阿黎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又不敢拒绝,支吾道:“公子沐浴哪有用丫鬟伺候的?”
妤卉心说,在男尊女卑的中国古代,公子洗澡有一两个丫鬟伺候司空见惯。她戏谑道:“那么我就扮成侍儿,听凭公子差遣。”
随后涵佳被妤卉传唤进入卧房,收拾了碗筷,又指挥下仆抬了一只鸳鸯浴桶进来。他有点惊讶,阿黎还维持着衣冠楚楚的样子,被四小姐拉着手陪坐在床边。难道他们还没有开始嬉戏就要沐浴了么?
涵佳本来想留下伺候,妤卉却说道:“涵佳,你先出去吧,没我传唤不要进来打扰。”
接下来妤卉已经开始动手解阿黎的衣服。
涵佳恍然大悟,原来四小姐想玩的是鸳鸯戏水。他见阿黎傻愣愣没有什么动作,不禁有些替他心急,阿黎怎么也不知道配合一下主动宽衣献媚?若是换成他一定会趁机将小姐的欲望挑逗起来,一会儿鸳鸯戏水才能更加快活。看来以后要提点一下阿黎,或者请教习公公加课调教。忽然涵佳又想到不该告诉阿黎其中诀窍,将来他有机会服侍小姐沐浴才能用这些新鲜勾人的法子,让小姐记得他的好。于是他什么也没说,安静地退出房间。
当妤卉为阿黎解衣服的时候,阿黎初时有些本能地抗拒,随后就乖乖任由妤卉摆布。他心想当初自己被妤卉买下的时候赤身露体,之后养伤妤卉为他擦身换药,该看的都看过了,该摸的也都摸过,他还有什么不好意思?再说妤卉是他的主人,他们曾经同床共枕,他心目中已经将她当作妻主。所以在妻主面前袒露身体不是罪过,是被宠幸的福气。
妤卉没想到阿黎乖乖配合,她此时心中翻滚着各种色情的念头,一直与理智的约束对抗。她一遍一遍催眠自己,就只看一看阿黎的身体过过眼瘾,不能越雷池半步……否则要负一辈子的责任。可美色当前,她真能把持住么?
所以最终,妤卉给阿黎的下身留了一条褥裤,可又觉得这褥裤裤腿太长,遮住了阿黎健美修长的腿。于是她不怀好意拿了剪刀,把褥裤的裤腿齐着他的大腿根剪掉,变成了近似于现代短裤的造型。妤卉暗示自己,阿黎现在穿了泳裤去泡温泉,她是正规场所的服务小姐,要保持纯净的心态为客人擦身洗发,外加异性按摩……
阿黎咬着嘴唇不知所措,被妤卉按入硕大的浴盆。他背上其实还有一些伤口并没有完全愈合,沾了水产生的刺痛,让他的身体不由得微微颤抖。
妤卉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光顾着看裸男过眼瘾,忘了阿黎伤势未愈的问题。她自责道:“阿黎,对不起,你伤还没全好,沾水会痛吧?你还是别洗澡了。”
被妤卉关心,让阿黎发自内心地感动,微笑道:“心悦,只要你高兴就好,我不疼的。”
妤卉心中隐隐作痛,她清楚记得她入府的第一天,阿黎背上鲜血淋漓跪在雨中的凄惨模样。恐怕以前阿黎也经常是皮开肉绽地被冷水泼醒吧?所以现在的痛楚对他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吧?他吃过太多的苦,她该怎样做才能让他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呢?
这就好比一个长期受到虐待的奴隶,他每天都要挨打,突然有一天主人少打了他几鞭,他就会很庆幸,全然忘了他本就不该挨打。阿黎的心态是不是也还在这个阶段呢?他不懂得什么才是正常的幸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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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难以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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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妤卉避开阿黎那些没有愈合的伤口,小心翼翼为他擦身,为他梳洗如墨的长发,在这个过程中,她仿佛依稀回到了现实世界。她也曾有过共浴的亲密男友,她愿意为他奉献一切,可有缘无份,他们的爱没能长久。这告诉她一个道理,应该珍惜当下的拥有。阿黎对她的爱慕她看得出,可她的心在哪里要交给谁呢?
“阿黎,当你除去奴籍,拥有了高超的武艺和可以操控别人生死的权力,你会不会去报复那些曾经伤害你的人呢?”妤卉不知不觉突然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阿黎愣了一下,反问道:“就算我去报复她们,也无法找回失去的那些吧?再说除去奴籍,我仍然只是一个卑微的男子。主人为什么会问这种奇怪的问题?”
妤卉笑道:“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她感觉的出阿黎在努力成长,但她此时无法判断将来阿黎会变成什么样子。未知的事物总让她本能有些恐惧,所以她会问,可她也明白阿黎现在多半给不出答案。
妤卉转开话题,又问道:“昨天在倚红馆,妙莲与你说过什么话么?我看他与你容貌有几分相似,他会不会是你的亲戚呢?”
阿黎答道:“妙莲哥哥问了我的名字和岁数,却没说其他特别的话。我家获罪的时候,我还不到四岁,根本不记得亲人的模样。十二年过去了,人的相貌变化太多,如果真遇到亲人,他们也很难认出我吧。其实妙莲哥哥对我很亲切,他若是我的亲哥哥那也挺好的。”
按照侍卫广萍的说法,妙莲今年应该是二十岁出头,那么十二年前他家获罪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十岁左右,能记得许多事情。妙莲主动询问阿黎的岁数年纪,难道也是看阿黎与他模样相似起了认亲的念头么?为何问过后又没有什么特殊的表示呢?莫非他们不是亲人?还是没有别的证据,仅凭模糊的年纪无法断定,所以也不敢认了惹麻烦添烦恼?
帮阿黎沐浴完毕,妤卉想着要先为阿黎重新敷药,再裹伤穿衣,就只为阿黎擦干了身体,让他穿了外裤,却叮嘱他不要穿上衣。
阿黎乖乖听命,又不安地问道:“主人,您身上的衣服也湿了,是不是要换一下?”
别看妤卉能大胆地为阿黎洗澡更衣,轮到被异性服侍的时候她仍然有心理障碍。她自己从柜子中取了干净的衣物,钻到床上,放下帐幕,不想让阿黎看见她换衣服。
阿黎遵了妤卉的命令,不敢穿起上衣,只能低眉敛目站在帐子外边,自卑地询问道:“主人,是否叫涵佳进来服侍?”
妤卉奇怪道:“叫他进来做什么?”
“涵佳懂得如何服侍主人更衣,阿黎不懂。”
妤卉一听就知道阿黎又误会了,赶紧撩开帐子。她此时已经换好了内衣,于是大大方方跳下床,伸开胳膊说道:“那好吧,今天就破例让你练一练。”
阿黎面露喜色,有些紧张地靠过来,为妤卉穿起一层层衣服,系好衣带。因为更衣使妤卉的发髻略有散乱,阿黎却犯了愁,请示道:“主人,我不会梳复杂华丽的发式,是不是叫别人来?”
“那就梳个简单的。”妤卉惴惴不安地享受着阿黎的温柔,生怕自己一时不小心就陷入其中难以自拔。她又忆起了元服次日竹屋之内的那个清晨,苏眠为她挽发时的情形,他对她说的那些话。苏眠的爱也是那样明显炙热难以掩饰,她该选择谁呢?还是注定都要辜负?
“小姐,您昨天订的首饰已经送到了。”顺德在房门外毕恭毕敬地通报。
妤卉这才回过心神,答道:“好,送进来吧。”
其实涵佳也在门外,他借着顺德推门进屋的机会看了一眼房内的情形,发现阿黎披散着湿淋淋的头发赤着上身站在床旁,小姐已经换了衣服,估计着应该可以撤下浴盆。于是在顺德出来后,他毕恭毕敬询问道:“小姐,是否撤去浴桶,找别的侍儿伺候?”
妤卉拿到了刻有“眠”字的发簪,本想晚饭前就出门给苏眠亲手送去,结果顺德刚才带来个消息,说是今日晚饭前一个时辰家主大人要例行聆听二小姐汇报生意上的事情,让三小姐、四小姐如果有兴趣都可以列席学一学。妤卉想这是个好机会,正好她也要约妤婉半夜相会,谈一谈逝水与阴谋的问题,就打消了出门的计划。妤卉为了有更充分的精力夜谈,决定抓紧时间补觉。
于是妤卉回答道:“叫逝水进来给阿黎重新敷药,不用别人了,我要小憩片刻。等晚饭前一个时辰提早一点叫醒我,我要去母亲大人那里。”
涵佳应了一声,指挥着下仆清理了屋内的无用之物,又将逝水叫了进来。
妤卉在房内里间休息,逝水进了隔间为阿黎敷药,也不敢出声。不问并不代表他不好奇,他只能仔细观察,小心推测刚才发生的事情。
逝水施展媚术诱惑妤卉,被涵佳刻意打断前,妤卉明明已经吻了他,为何她的反应与别的女子截然不同呢?没有愧疚不安没有占有征服后的喜悦,竟然不疼不痒说了几句话就把他打发走,叫了阿黎作陪吃饭。之后又让涵佳准备了那么大的浴盆,在房内不让旁人伺候。她是不是被他挑逗撩拨得色心浮动,用阿黎消遣发泄呢?
阿黎头发湿淋淋的,下身的褥裤居然被剪了裤腿,不知还受了怎样的折腾欺凌。逝水不禁联想到妤卉房里那个装满羞物的盒子,对阿黎的遭遇更是充满同情,为阿黎上药的时候格外温柔仔细。
逝水故意拖延了一会儿,听着房内妤卉呼吸均匀像是已经睡着,才低声问道:“阿黎,身上还哪里不舒服?”
“谢谢逝水,我挺好的。”阿黎诚实的回答,他觉得再没有比现在更幸福的时光了,受了伤可以好医好要好吃好睡的养着,有主人的关心,有别人的照顾,伤痛相对而言微乎其微。如果一直能是这样,该多好呢?
逝水心想,相比阿黎身上其他恐怖的伤痕,现在的伤势的确很轻。既然阿黎不提,他也不再追问那些伤感的话题,有意无意地说了一句:“刚才听管事说小姐订的首饰送到了,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发簪?是小姐买给你的礼物吧?”
逝水与阿黎在井边就只聊到妤卉逛首饰店铺的事情。他挑起这个话题是想继续问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阿黎卑微道:“我哪有资格用那种名贵的东西?那是主人买给公子的。”
因为妤婉的低调处理,妤家上下很少有人知道妤卉在外边还有位义兄。逝水当然也不知道,还以为妤卉看上了什么名门公子,询问道:“是哪位公子?咱们小姐喜欢的人么?”
“是主人的义兄,没有跟着入府,不过就住在京中。”阿黎解释道,“主人与公子的感情很好的。昨天主人买了东西就去看望了公子。”
“那公子没有留你们吃晚饭么?怎么又去了倚红馆?”
“公子有别的事情忙,主人这才去了倚红馆。”阿黎老老实实地回答,又想起妤卉叮嘱的话,他避开逝水的眼睛,怕逝水责怪他不专心,解释道,“逝水,主人说不让我看着你的眼睛说话。”
逝水闻言心神一颤,冷汗透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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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正文————————
逝水心想难道妤卉已经看破了他的伎俩?他对妤卉用的媚术和刚才在井边套问阿黎时的技巧都是摄魂术的一种,修炼此术无需内功支撑,全靠眼神声音暗示。妤卉让阿黎避开他的眼睛,是怕阿黎被控制心神吐露一些不该讲的隐秘吧?阿黎如此单纯,妤卉的告诫一定会遵守,也很有可能会讲出来。那么妤卉不怕阿黎对他说这些,就是暗中提示,借阿黎的口让他自觉收敛么?
逝水没有料到妤卉居然懂得这么多旁门左道的东西,这份不凡的见识和心机手段,远远超过她的年纪和出身该懂的那些。这让逝水不禁开始怀疑,也许妤卉的来历根本不是明面上那么简单。会不会妤卉是妤家家主藏在某处秘密训练培养的杀手锏呢?他现在是在控制局面,还是已经陷入了别人设计好的圈套呢?
逝水感觉异常沉重,他找了借口告辞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他需要静一静,把整件事情再仔细思考一遍,研究最新的对策,免得一步走错,毁了全局。
妤卉睡了一觉,精神饱满去旁听了二姐的汇报,学到了不少东西。至少表面上小姐负责的家族生意该如何照料,有怎样的流程,汇报时家主关注的重点,她都弄清楚了。晚饭妤婉留三个女儿一起吃,关照了家长里短的事情。饭后按照年龄顺序一一单独教诲了几句,妤卉也借机提了晚上要密会妤婉的要求。
入夜,众人安寝。
涵佳因为怕白天小姐与阿黎鸳鸯戏水玩得太累,到了晚上就没有主动提侍寝,充分表现贤良淑德体贴小姐的情操。这让妤卉省了不少唇舌,安心躺在床上等妤婉的侍卫来接。
地下秘室之内,妤卉将与逝水谈话时推测到的那些疑问,和自己的判断一一讲了出来。
妤婉听得面色越来越阴沉:“卉儿,逝水的身份果然不简单啊。上次你提到要追查逝水,我已经派人查到了一些以前忽略的东西。逝水和他的养父是两年前来到京城的,之前住在京城北边几十里外一个偏僻的山村里。那村子几年前接连爆发瘟疫,死的死逃的逃,竟找不到什么人能证明逝水就是那鳏夫的养子。目前找到的两个人,一个说那鳏夫性格古怪很少与人来往,有个养子早就病死了;一个说那鳏夫的养子生过大病,好了以后变漂亮许多,没准是狐狸精附体,至于名字是不是叫逝水,因为是个男孩子少有人关心打听。”
“名字可以变,怕的是有心人顶了这个身份。”妤卉基本可以肯定逝水所谓的身份来历应该是造假,“母亲大人,您觉得是否该立刻将逝水监控起来呢?”
妤婉答道:“其实按你的提议也不错,咱们将计就计。如果现在就动逝水恐怕会打草惊蛇。”
“那么也不能看着三姐被算计吧?”妤卉关切道,“如果被孩儿不幸言中,三姐被指责谋害了大姐,该如何收场?”
妤婉平静道:“蕴儿的心思你不会看不出来吧?她天生体弱,却比蔚儿聪明阴狠。荃儿病重的时候,蕴儿送去的各色补药单看都没什么毛病,实际上如果轮番吃了,荃儿的病能好才怪。倘若没有旁人下毒手,荃儿也会缠绵病榻再难有健康之时。不过蕴儿到底是我的亲骨肉,我也不能看她被歹人害死。卉儿,此事我既然以得你提醒,就会做全面准备,你不必操心,放手去做吧。”
“母亲大人的意思,是先按照那幕后凶手的意图,让三姐蒙冤,再推二姐到前面么?”妤卉说道,“那么逝水是否要留给二姐呢?”
“逝水如此有心计又会异术,恐怕蔚儿招架不了。把他留在你身边看牢了,时不时小小刺激一下,是狐狸就会有尾巴,我不信查不到他背后的主子。”妤婉语重心长道,“逝水也在试探你,说实话你就真没想过要家主这个位子么?等两年后,你再大一些沉稳一些,做出了成绩,旁人谁敢小瞧你?逝水再有本事不过是个男子,一旦他动了真情,被你的才华能力折服,他说不定会弃了旧主子,投靠了你。”
妤卉谦虚道:“这不太可能吧,逝水敢于潜入咱们妤府做鬼祟之事,绝非寻常男子的心智可比,岂会轻易背弃旧主?”
“卉儿,你还小不懂得男人的本性心思。男人永远忘不了第一个占有他身体的女人,会对这个女人保持着某种特殊的依恋感情。特别是他对这个女人本就存了好感喜欢,这份情感一旦有了肉体关系稳固,什么别的道义都能被男人放在脑后。他们再坚强再有本事,到头来求得还是一个能托付终身的好妻主。而没了贞洁的男人是得不到其他女人真心的,他唯有不顾一切努力保住已经占了他身子的女子对他的宠爱。”妤婉严肃道,“所以卉儿,看好了逝水,不要让旁人占了先。只要你足够强,让他觉得你更能胜任家主的位置,他就不会害你的,说不定还能成为你的助力。”
此时妤卉不用问,就知道妤婉对她用心良苦,听这意思妤婉已经决定要放弃其他女儿,栽培她当家主继承人了。可是她真的能够挑起这么重的担子么?妤家即将面对的是更加复杂的阴谋,朝堂政权还可能涉及到国际关系,相比较而言,是不是埋头经商或者装傻做个闲散的富贵小姐更容易混一些呢?
更何况妤卉必须遵守“从一而终”这个原则,怎敢轻易与男子发生关系?妤卉总觉得逝水可能不会像这个世界普通男人那样对第一个占有他的女人死心塌地,再说用这种方法去逼迫处于弱势地位的男人,不是真爱的两情相悦只为利用,是不是太卑劣了?
妤卉不想让自己变成那样的人。
妤婉从妤卉的神色中看出了她的犹豫,若是几天前妤婉或许会心软,不忍让这个孩子担那么重的担子,可现在相对于别的女儿而言,妤卉更出色更有能力。如果妤卉出力,或许这场劫难能够顺利挺过去,妤家的牺牲也将降到最小。为了大局,妤婉不能当自私的母亲。
“卉儿,如果你不想这么操劳,那么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蕴儿的心思虽然够用,只是她身体一向不好,恐怕经了这场风浪也要随荃儿去了。”妤婉欲擒故纵道,“其实我已经访到名医和疗养之地,蕴儿正好借着此事能脱身,抛开世俗清心寡欲调养好身体。这么多年她应该明白,权势富贵与健康相比哪个更重要。”
32未雨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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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二姐呢?她虽然风流,本性却也不坏。”
“蔚儿想争家主继承人这件事情,都是邹氏背后撺掇。若是没有邹氏,让蔚儿自己选,她恐怕最想要的是倚红馆内醉生梦死。她巴不得有人供她吃穿挥霍,她才能安然于温柔乡中找寻快乐。”妤婉顿了一下,眯起眼睛说道,“荃儿侧夫姚氏落水,究竟因为什么,与蔚儿脱不开关系吧?蔚儿今天早上能主动帮你说那么多好话,是不是你用姚氏的事情捏了她的软肋?”
被妤婉看穿,妤卉并不觉得奇怪,她点头道:“其实女儿一是不忍见二姐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二是看那姚氏太过可怜。”
妤婉幽幽道:“卉儿,你天性早熟冷静,面对外敌困境或许都不是问题。只是将来切莫忘了这份亲情,利用得太彻底抛弃得太冷酷,会变得很孤单。那种寂寞的滋味,那种无人敢真心相拥相依靠的滋味,是很可怕的。”
“母亲大人,女儿受教了。”妤卉仔细品味着妤婉的话,发自真心地回应。她也不想变成那个样子,她也需要有人爱有人疼,不求回报不为利用的那种亲情爱情。
“卉儿,你还这么小,就已经能这么懂事,我真是很欣慰。”妤婉慈爱道,“眼下形势都是迫于无奈,我才强加在你身上这些重担,让你没有清闲。你自己原本有什么理想打算呢?”
妤卉一直想寻个机会对妤婉提苏眠和阿黎的事情,现在听妤婉的口风,应该是给她许诺以换来补偿的宽慰,所以她说道:“母亲大人,昨日女儿去看望义兄,他说想要开间药铺,后堂设医馆,专为男子诊病,顺便教授男子医术。国法规定男子不能独立经营生意,女儿想为他作保。母亲可允许?”
妤婉微笑点头道:“这个不难,苏眠既然照顾你那么多年,如今想自立谋生不拖累你,又是做济世救人的买卖,那当然好。我已经派人到安郡以苏念初这个名字去暗访,过几天应该就有详细的资料传回来。三绝老人也同意要收他为入室弟子,将来他若有心,又没有旁的牵挂,帮你经营亦无不可。”
妤卉继续说道:“女儿还有个不情之请,是关于阿黎的事情。阿黎是十二年前获罪被抄家的官奴,女儿想为他寻找亲人,也想为他谋个机会除了奴籍。”
“阿黎为你全了暖席礼,你现下先给他个名分,等你日后娶了正夫,就可以去官府为阿黎销奴籍。”
“为什么要等娶了正夫?”妤卉没想到还需要这么麻烦的一步,“不是说官宦人家或者贵族世家的女子纳了奴籍男子,就能为那男子办理脱奴籍手续么?”
妤婉解释道:“咱们获封金匾的四大世家与别家不同,各种规矩都是祖上立下来的,形式上等同王侯。世家女子娶夫纳侍,甚至出嫁男子,官府和家族内都要有详细的记录,辨别嫡庶支系,不能乱了血脉。嫡小姐或家族继承人,其正夫将来也是族内所有男眷的统管之人,权力地位比寻常出嫁男子要高许多,也享有一定的特权,如同帝王的中宫正君一样。你的正夫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将是出身名门的嫡公子或者皇子郡子,按照礼仪,你今后纳侧夫和小侍都要你的正夫点头,给他们脱籍也是这样。将来服用胎果先是你的正夫,其后再由他决定顺序。”
妤卉不安道:“那么如果女儿娶了一名善妒的男子,岂不是无法随心所欲宠爱旁人?”
“出身名门的公子怎会不知男人的德行?善妒是‘七出’之罪,他若敢犯或者不随你心意,你休了他就是。”妤婉安慰道,“卉儿,聪明的男子会让你满意的。你也不必担心阿黎,他那么温顺乖巧,一定会被你将来的夫侍们容下的。”
一听“将来的夫侍们”这几个字,妤卉就感到郁闷难言前景渺茫。她又想到自己如果继承家业,会产生另外一件不自由的后果,那就是婚姻。四大世家的继承人要与什么人联姻,恐怕都是身不由己。而且为了平衡多方势力,是不是也要学皇帝那样多娶几个男子才行?
妤卉赶紧说道:“母亲大人,女儿其实有个打算,现在是非常时期,女儿自然要为家中出力,保家卫国义不容辞。但是母亲大人身体健康,这家主继承人的位子根本无须太早订下来。母亲大人认为二姐三姐不合适,还有五妹能从小培养。再说父亲大人也正值壮年,或许还能生育嫡女。”
妤婉不解道:“卉儿,你既然出力,为何不要家主之位呢?难道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喜欢的事,不愿被家族束缚么?”
妤卉忽悠道:“女儿受神仙点化,对荣华富贵并不贪恋,也不愿被世俗规矩束缚。但是来世间修行,总要完成几件大事才算功德圆满。”
妤卉犹豫是否现在就说出要培养男元帅的事情,掂量了一下决定还是先不提。毕竟妤卉与妤婉之间的信任和亲情究竟有多深厚,她没有概念。也许妤婉只是迫于无奈,认了她这个女儿以解家国之患。她不能露太多底,让妤婉知道了她最在乎的人和事以此捏住她所有的弱点,加以利用。
妤婉是精明之人,看出妤卉不愿详说,她也不逼问,叹了口气说道:“你五妹年幼,将来若是姒氏再生女儿也都还小,这最近十几年家中重担责任,你逃不开,必要为我分担才行。你既然心性不在家业,到时你妹妹若成器,我自不会再强留你。只愿你能随心所欲,快乐一生,我才能对得起你死去的父亲。”
妤婉说的极动情,妤卉却找不到最初那份感动。不过至少妤婉算是留了这个活口,让妤卉对未来又有了好的期待,她欣慰道:“谢母亲大人体恤。那么阿黎脱籍的事情,可有别的方法?他武功底子不错,我想让他拜名师习武,将来立些军功,是不是有望谋到更好的出身呢?”
“啊?”妤婉迟疑了一下,唏嘘道,“世家中虽然有训练男子当影卫的先例,可是想立军功受封赏很难。”
妤卉眼睛一亮,问道:“母亲大人的意思是这个办法也不是不可行?”
“卉儿,你如此宠爱阿黎,为他打算,真是他的福气。算了,为他脱奴籍的事情慢慢来。我先让影一训练他,让他多学一些保护你的技巧。将来我也会再给你挑几个合适的专职影卫。”
妤卉央求道:“母亲大人,阿黎会武功的事情,女儿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平时女儿也尽量不会让阿黎显露武功,这样关键时刻或许能发挥奇效。”
妤婉赞许地点点头:“是的,我也这样打算。我已经叮嘱三绝老人那边不让泄露阿黎会武的事情,我这里只有几名影卫知晓。你放心,我让影一训练阿黎,会找别的借口掩人耳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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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欲念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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妤卉与妤婉的夜谈比上次用时要短,不到午夜,妤卉就已经回到房中。她觉得这一次的沟通,虽说重担是再也推卸不掉,不过在她的努力争取之下,苏眠和阿黎能得到一些实质的好处,这已经使她很是欣慰。她放松身体,在床上摆好姿势,准备入睡。
阿黎却在隔间睡不安稳。他因习武耳力敏锐,身上伤势已无大碍,精神就格外集中,隐约听到妤卉房中的床铺上有动静,不像是人辗转反侧,而是床板古怪的翻动。第一次翻动的时候他没有在意,隔了许久又翻动了一次,他压不住好奇,终于还是起身,走到隔间与里间的门旁,轻声询问道:“主人,是否需要人伺候?”
妤卉心想,这房内秘道的事情不应瞒着阿黎,免得将来起什么误会,日后她再与妤婉密会也可以让阿黎守在隔间,不让旁人打扰。于是她说道:“阿黎,你还没睡啊,到我床上来,有件事情对你说。”
妤卉言语暧昧,让阿黎心跳顿时漏了一拍。他犹豫着是否穿着褥衣进入,还是干脆脱去衣物到妤卉床上伺候。最后还是因为害羞,穿着衣物走到妤卉的床边。他温顺地在床畔跪下,恭敬道:“主人,有什么事情吩咐?”
妤卉撩开帐幕,伸了一只手,拉住了阿黎的手,柔声道:“阿黎,你看看这床可有什么古怪?你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
“啊?”阿黎迟疑地问道,“主人叫我过来不是侍寝么?”
妤卉脸上发烧,猛然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言语态度都过于暧昧,难怪阿黎会错了意思。她慌忙解释道:“阿黎,别乱想,我在对你说正事。”
阿黎低下头,眼神里夹杂着些许的失望和莫名的忧伤,他的手在妤卉的指引下伸入被褥,摸到了木质的床板,在边缘的地方,有一层特殊的纹路。
妤卉说道:“阿黎,其实这床板是可以翻动的,下面有一条秘道。我刚才从这秘道去了一间密室。日后我也会在晚上偶尔从秘道离开,你不要见怪。记住,这个秘密一定不能对别人说起。将来我要用秘道的时候,有替身躺在床上,我会叫你进来守在这里或者隔间,因为不想让别人打扰。”
阿黎郑重地点头,没有问原因,事实上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主人们都有秘密,而他必须学会纵然有好奇也什么都不问,那样才能活得更长久。
妤卉却也不是刻意有所隐瞒,毕竟逝水的摄魂术有多厉害,阿黎能不能防备她现在还吃不准,因此没有提她沿着秘道去做什么事情。她见阿黎虽然好奇却不问,略有不忍,解释道:“阿黎,现在我有些事情不能告诉你,不过将来我会尽量与你分享秘密。”
阿黎不解道:“主人的秘密,奴隶本来就不应该知道。”
妤卉脸色一沉,心疼道:“阿黎,你是不是现在还不信我?我不想当你是我的奴隶。我已经请示了母亲大人,她同意让影一教你武艺,日后你学成一身本领,我会想办法为你脱去奴籍。我将来想娶的男人,身心都该是自由的。我不希望那个男人是因为嫁给了我才获得形式上的自由,那不是我要的感觉。”
阿黎似懂非懂地问道:“主人,不,心悦,您的意思是允许我,有那样的机会,成为可以被您爱的男人么?”
妤卉欣慰道:“阿黎,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坦白讲,现在我对身边的男子都没有恋爱的感觉,对苏眠是依恋的亲情更多,对你像是在培养弟弟。而涵佳长喜都还只是别人的眼线,我没将他们当成自己人。至于逝水,他背景复杂心机深沉,或许是对手敌人。所以你,希望很大啊,成为我期待的那样的男人。”
“可我比心悦大。”阿黎小心翼翼提醒。
妤卉戏谑地捏了捏阿黎的脸狡辩道:“我说的是心理年龄,我在神仙那里的时间折算成咱们这里的时间概念,至少有二十八年了。”
“我不懂。”阿黎皱着眉头,努力思索。
妤卉笑道:“阿黎,一时想不明白的事情就放下,又不是生死攸关的大事不必太执着,时候到了自然就明白了。今后为了保护我,你要努力学好武功,但是要深藏不露,我不希望别人知道你会武功。”
“这个我明白,听说男子习武会被认为是粗鲁。”
妤卉尴尬道:“别人那样认为,我却未必与别人一样。阿黎,我反而容易喜欢武功高强的男子呢。以后,影一教你武功,可能会用别的借口掩人耳目,你不必大惊小怪,也不要对其他人透露实情。这是咱们两人的秘密好不好?”
阿黎重重点头。
妤卉叮嘱完这些,就让阿黎回隔间休息。她却不知为何,睁眼闭眼看到的都是阿黎的样子。他很美,尤其不穿衣服的时候,让妤卉想入非非沉迷忘形。她自私地想,如果放纵一回,就选了阿黎当那“从一而终”的人又如何呢?管他将来是不是符合她执着追求的标准,只为享受拥有他的容貌身体,沉迷情欲之海,那也是人生一大幸事吧?
秀色可餐,她一句话一个眼神,阿黎就能主动送到她嘴边,任她为所欲为,她为何还要隐忍?是贪心还想遇到更好的么?还是被现实世界那二十八年的正统教育洗脑,道德标准根深蒂固,思想束缚严重?
此时此刻妤卉有些怀疑茫然,在所谓虚幻的世界中待久了,她不禁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那个所谓的现实世界也不是真的,是更高一层生命制造的虚拟游戏,就像现在的她在体验的这种一样。
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现实世界的历史中总会出现一两个杰出的划时代的伟人、科学家、怪才,那些人没准就是更高一层生命扮演的角色。那些人拥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智慧和力量,能够为常人所不能之事,能够成就伟大的功业。
按照这样的推论,现在的她会不会也可以轻而易举创造传奇呢?是不是她甚至都不用努力,就会有机遇奇迹撞到她身上?这个世界的设计者,需要她实验的究竟是什么呢?仅仅是看她如何去完成一个不可能的任务么?还是有什么更深的目的?
如果她能够看破游戏规则,掌握主动,就像这个世界中设局的那个人一样,她会否将不再受到规矩的限制束缚?
妤卉想到这里又觉得有些可笑,她突然有这种深思念头的源头,只是想找个理由名正言顺去占有阿黎的身体。应该都是欲念在作怪,这种冲动甚至超越了她对正常爱情的渴求。
也许是夜晚太寂寞了,也许是这个世界一女多夫的环境潜移默化在影响,她一不小心就会被这里别的女人同化。她再次告诫自己,现在的身体还太小,不该想男欢女爱之事,一定要保持起码身体上的纯洁。
然而欲念一旦萌生,就无法彻底清除,她顶多压抑尽量少想,却不能完全不想。
现在的阿黎仅容貌姿色就已经能让她想入非非,如果将来阿黎心灵解放了成长了成熟了,从骨子里散发出她喜欢的那种男人的魅力,她该如何抵挡?
勾心斗角的阴谋她能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而感情她该如何防守,该不该去防守呢?
(第二卷满园春完)
——————————作者的话——————————
第二卷结束了,许多谜团只是开了个头,在本书讨论区,很多聪明的读者预测了一些关于本书人物的发展,给我良好的建议,都能够使我的故事不断完善。不过我自己也会努力,设计好情节。第三卷:醉花间,苏眠戏份会增加,嫡女案表面上的一些情况会了解,但是那个深藏幕后的阴谋仍然会继续。而阿黎在别人的影响下,思维模式也会渐渐脱离奴化教育形成的刻板束缚。剧透不多写了,期待大家继续支持!预定9月份的包月月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