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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结束即开始之卷 小楼煮梅论英雄,真龙假凤终相逢

《《自传神雕》》

一夜鱼龙舞。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吹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元宵夜,永远是与热热闹闹分不开的,狂欢的人群熙熙攘攘地挤在大街上,因为欢乐原本就应该是一种用来分享的东西。

然而,有光即有影,有热闹也就有着安静。一户寂静的宅子前,一位绿纱少女轻叩了几下门,——沉闷的笃笃声在这条无人的巷子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门吱呀地被打开了,迎接绿纱少女的是一位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女人。

与少女同行的还有两位,一位若有所思面带笑意的公子,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俏生生的小丫头。

“杏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那名穿着红裳的女人问道,语气中带有些许责备和担忧。

“我家小姐叫我出去办点事情,路上耽搁了一下。”绿纱少女俏皮地吐了下舌头,她看上去并不怕眼前这个女人。

“这两位是谁?”红裳女人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反而将目光移向了另外的那两人,“你家小姐胡闹,你也惯着她胡闹……”

“这两位正是我家小姐请来的客人。”杏儿朝那位青衣公子眨眨眼睛,使了一个自认为相当有女人味的暧昧眼色,“小姐说马上就要见他们,等下小姐发起脾气来你负责么?”

“可是……”红裳女人显得有些犹豫,又怀疑地看了一下两位陌生的来客,——更多是打量那位翩翩公子。

“没有什么可是的了,这位是李员外家的公子,小姐点名要见的。”

“哪位李员外?”

“就是……就是大学士府的那位,上次你还见过的。”

绿纱的杏儿拉着李家公子的手,没等红裳女人翻到她记忆中的那一页,就到这自己的客人跑开了。

三人跑到无人之处,小喘的小丫头才发觉自己一直牵着那位公子温暖的手,一阵臊红迅速地从脸颊烧到耳后根,她对着青衫公子讪讪地一笑,迅速而不自然地手抽了出来,——今天自己是怎么了,脸红的次数比去年一整年还要多,杏儿恨恨又甜蜜地想道。

“苏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不怕那个姓高的找你的麻烦么?”

为了避免对方发现自己脸上的红晕,精明的小丫头找到一个不错的方法。

那位青衣公子摆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个笑容也看上去有些僵硬。

“这倒不是怕不怕的问题,不是信息时代,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不是,我是说,身为正义之士,路见不平是家常便饭,怕又怎样,不怕又如何,——人,始终是问信仰而活着的。”

他的声音是如此的好听,小杏儿直直盯着就差负手而立眺看远方的青衫公子,丝毫没有听到他在说些什么,糊里糊涂不明所以地痴了(显然在当时的字典里,是没有花痴这个伟大的词汇的)。

白衣丫环看着这样的情形,不由得扑哧地笑出声来,她也不介意地走到杏儿身边,附在绿纱妮子的耳边悄声低语地说了几句,让后者脸上又燃起了扑扑的红色,浓得让人怀疑大规模地泄露事件即将发生了。羞涩的杏儿扯了扯衣角,努力地让那颗燃烧的小脑袋不要低下去(尽管此时它也低得不能再低了),——自己总不能不好意思而跺脚离开吧,毕竟他们还是自己请来的客人,——小丫头打定了主意,还是带着两人去见她家小姐。不知苏公子能不能讨得小姐的欢心呢?如果小姐真的看上了她,那自己也跟着过去了……想到这里,杏儿也因为自己大胆而直接的想法害臊地捂起脸来,让一旁的青衫公子一脸莫名其妙。

“杏儿,为什么要带我们去见你家小姐?”苏姓公子问道。

“苏公子不是说要见识一下这京城的景点么?我家小姐,便是这偌大的京城中最有名最好看的景点之一。”杏儿边说边用手比划着,“恰好今天我家小姐有一个聚会,所以我才带公子来领会一下这京城活的胜景,——公子有福了,平时小姐她可是不怎么接见人的,许多大官捐了好多月钱都难见我家小姐一面哩。”

“那在下不过打扰了吧?”青衫公子似乎在猜测那位小姐的神风,略略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着。

“有我在,我家小姐自然不会说什么。”杏儿有手装模作样地拍了拍微涨的胸脯,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不过很快就让她巧妙地掩饰住了。

心虚地小丫头带着好奇心并不是很重的公子,一路上也再没有多少言语了。

穿过一条曲径通幽的小径,三特纳立在一个院子中,前面的拱门上刻着嫣嫣秀气的“蓦然缘”三字。

“这蓦然缘的名字是我家小姐取的,字也是按她写的字拓上去的。”杏儿扬着下巴对着青衫男子得意地说道,俨然这两个字分明是这位小向导亲手写下的。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青衫公子望着这两个字说道,“名字取得妙,字也写得妙,你家小姐想必还是一位才女?”

“那当然,我家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比起某些人强多了。”小丫头继续炫耀着她的财富。

“某些人?听姑娘的口气,似乎对某些人有些不满?”青衫公子第一次表示出他的好奇。

“那当然。”杏儿毫不掩饰她语气中的鄙夷,“总是有那么一些不学无术,无才无德的人围着我家小姐,就是今天晚上的聚会,也是为了他们几个。”

“苍蝇讨厌,赶走就是了。”

“可是这两只苍蝇不是普通的苍蝇,其中一位可是金枝玉……可是金翅玉眼的高级苍蝇,小姐也不好赶走他们。”杏儿叹了一口气,“就是这样的佳节,仍然不识趣就跑过来。”

“高级苍蝇?这说法倒是有趣极了。”青衫公子的笑容是如此的令人玩弄其中的意味,但是在小丫头眼中就变成了一杯令人迷醉的美酒了,“那在下的作用,是用来赶走苍蝇,还是说在下也是一只不知好歹的苍蝇呢?”

“公子说笑哩。”杏儿莞尔一笑,有模有样地妩媚地一笑,斜斜地飘了青衫男子一眼,但是令她泄气的是后者根本不为所动,“公子不是那烦人的苍蝇,如果真是要一种比较的话,杏儿想公子应该是那翩翩飞舞在浊世之外的美丽蝴蝶,让那些凡世的人们徒羡着。”

杏儿的话一出口,自己就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自己居然自顾自地就说出了那大胆羞人的言语,很快她又想到了这个比喻的另外一个更眼中的暗示,——他是蝴蝶,小姐是花,那不就是……杏儿红着脸低下头,双手将那可怜的衣角搓揉起来。

如果此时小丫头有勇气看一眼那只人形蝴蝶的话,会发现后者正因为这个不经意的称呼排出一副苦笑不得的怪异嘴脸,最后居然轻声的咳嗽了几声,算是回复到了只缺少一把纸扇的奶油公子气质。

如果此时只有这两个人的话,事情也在两人都不想提起的默契下结束了,偏偏在场的还有一位白衣丫头。

“杏儿,我家公子是蝴蝶,那你家小姐是什么呢?”梅儿不知出于什么原因,捏了捏杏儿那张粉嫩的小脸,“那你又是什么?”

“梅姐姐你欺负人。”杏儿鼻子一皱,娇嗔地说道,顺便又飘了目的地不明一个媚眼出去。

“嘿,我家公子是蝴蝶,那么我就是一只蜜蜂了。”

梅儿丝毫不理会比她小几个月的小丫头的反抗,刮了一下她的琼鼻(后者又是习惯性地一皱),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筒,揭开盖子,——从竹筒里面居然飞出了一只拇指大小的蜂儿,它的身体晶莹,呈现出半透明。那蜂儿似乎打算飞走开去,但梅儿那双手好像有魔力一般,又好像是有一根线牵系着那只玉蜂儿,总之它上窜下撞,左突右逃,却如何也飞不出以白衣丫头的中心半米范围内。

“哇,这是什么功夫,梅姐姐?”杏儿见梅儿手法神奇,马上便将刚才“欺负”她的事情忘到一边去了,“杏儿也想学,你就教教杏儿吧。”

“想学也不难,这套手法是从一套步法中化出来的,只要你肯应承我一件事,那我便教与你。”梅儿的眼中闪现出狐狸的眼神。

“不管什么,杏儿都应承你,只要你教会我这套功夫。”杏儿连想也没想,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这便好说。”梅儿手上又是飞快地一动,那只玉蜂就乖乖地飞到了竹筒中,“我要天天捏你的脸一百下。”

“不行。”杏丫头避开梅儿的魔手,捂着脸说道。

“为什么?”梅儿看着眼前脸又变得扑扑的小丫头,逗她道。

“不行就是不行。”杏儿嘴上辩道,眼睛却瞟着了刚才一直被忽略掉了那位,——那是他的主意么?

“那还有一个方法。”梅儿的眼睛又射出诡异得光芒,“如果你以后每天都跟着我的话,那么我不仅教给你这套手法,而且还教你其他的本事。”

说完,梅儿这丫头身子一纵,居然轻飘地飞到了一棵大树上,而树上的积雪似乎没有发觉到这突然增加的负担,仍安静地躺在树枝上。

“怎么样,答不答应?”

“好啊。”杏儿见她催促,也急得脱口说道,不过马上又收回了自己的话,“不,不行……我的意思是杏儿就即便愿意,也无法离开我家小姐。”

“没趣,你便是你,与那位小姐何来的干系?若是真的看上了我家公子,就跟着我走吧。”梅儿从树上跳了下来,在树下留下了两个浅浅的脚印,她也丝毫不在乎自己直白的用语,——好容易她才遇到一个比她还要小上一点的小丫头,如果自己将她带了回去,那么被捏脸的自然轮不到自己了,所以自己决不能放弃。

“梅儿——”青衫公子制止了小侍女祸水东引的行为(与其用这个解释,倒不如说是由于小丫头越来越放肆的言语),他对着另一位小丫头柔声说道,“杏儿姑娘,还是带着我们去见你家小姐吧,看看在下能否赶走那两只嗡嗡作响的苍蝇。”

杏儿听到苏姓公子如此一说,也不好意思和梅儿继续闹下去了,悄悄地白了梅儿一眼,就低眉顺目地说了句“公子随我”,又做起了带路的向导。低着头的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方才梅儿所站立的那棵树上,落下了一个揭开盖子的竹筒,里面的那只玉蜂从中钻了出来,没有头绪地绕着竹筒飞了一阵后,就一高一低地朝着某个方向飞去了。

这蓦然居,是伴着相思湖而建的。

那相思湖,却因为一位痴情女子而得名。

相传的故事中,总是从一个落魄书生开始的,——怀才不遇的打击和走投无路的前提,秀才开始想到了投湖自尽之路,但是自己却被一位游湖的歌妓救下了。在那名女子的鼓励下,书生又有了活下去勇气或者动力。随之而来的恩科又开始向天下的读书人散发着诱惑了,书生到底是书生,一番儿女情长后书生告辞了歌妓,在离开之前他立下了不管取不取得功名自己都会回来的誓言。那名女子也相信了,从此在这湖边等着盼着她心爱的人儿,并且还建造了一座小屋,每天都望着湖的另外一边……该来的总是会来,不该来的怎么也不会出现,女人一等就是三年,每天都是痴痴地望着这湖水,带着笑意地想着那段不知愁的甜蜜滋味的日子。又是三年过去了,女人和她的年华都立于湖边,一个还在,一个却瞧着地隐去了半个身子,但是女人还是想着那过去的幸福时光,但是嘴巴的笑容没了,多出了两行清泪。不知何时,有人发现了这湖水变了味,想来还是那女子的眼泪落入湖水中,久而久之,也让这湖水也变得心酸起来了,久而久之的事情还有一件,那名女子化成了湖边的一座人形石雕,幽幽地望着湖的另一边,也有人说曾经看着石雕流出了眼泪的不可思议现象,——她始终没有想到投河来结束自己悲观的生命,因为那是他的方式,她依然无法忘却他。

听着杏儿的介绍,青衫公子与梅儿都陷入了沉默和思考,最后还是杏儿先开了口。

“公子,天下书生都是说话不算数的么?”

“凡事不能一概而论,也是有许多好人的。”青衫公子的脸上出现了一份流露出来的真诚,不知嘀嘀咕咕地说了句什么,又赶紧支开了这个话题,“杏儿姑娘,我们走了这半天,应该要到了吧?”

“前面就是了。”杏儿回道。那个人果然情深意重,听到这个故事表情竟是如此的肃然,而已不枉多带了他绕了这些远路,小妮子想着想着就带着两位不知情的人拐进了一条稍微绕点脚程的小路。

穿过一条抄水长廊,再一转就有一座精致的小楼出现在眼前了。小木楼簇立在茂密的绿色中,在雪景中似乎散发着盈盈的光芒。木楼的屋檐有四只角,前面两只高高地翘了起来,在上面别具匠心地雕琢出一只紫色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是栖息在这屋檐上(有许多工匠都爱通过动物来说明他使用了多么珍贵的材料,——这屋檐是用上好的梧桐木做出来的);凤嘴里垂出一条五彩的丝线,丝线的另一端挂着一块竖着的牌匾,上面写着“歌舞神仙女”:在另一边的那只凤凰也衔着一条丝线,垂着的牌匾上写着“风流花月魁”。

青衫公子见此,眉头皱了起来,似乎那副对联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思考着问题的苏姓公子殊不知他的表情一点不差地全让在一旁偷偷观察着他的杏儿看在了眼中,后者心中不安地黯然一叹,风花雪月,总是梦境一场,又有几人是真情相对的呢?

“这对联忒俗了点。”青衣公子突然说道。

杏儿见他边摇头边叹气地忙的不亦乐乎,似乎就等得一位好奇宝宝上去问他原因一般。

“公子,这对联怎么俗了?”

“你说你家小姐是京城胜景,自然是一笑倾人城的绝世红颜了,再看此对,先说自己歌舞双绝,这倒也不为过,但后一句‘风流花月魁’,这意境就大大地落了下乘,——你家小姐既为天下名芳之首,焉能用花月魁来形容?再怎么说也要一段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形容,才能更胜雪来一段白。”

青衫公子又是一番摇头晃脑,到最后自己居然把自己摇晕了,好半天才扶着墙站稳了。

但是那边的杏儿姑娘哪里还能看到他的失态,甚至连刚才冒出的那片黯然也丢到爪洼国了,——那副对子是李妈妈请了一位街边秀才花了五钱银子做的呢,也算是铁公鸡偏遇酸秀才了,——杏儿俏然一笑,对着苏姓公子说道。

“那么依公子之意,这联子应该怎样写?”

“这上联嘛,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青衫公子轻笑,又让提问者的心中小鹿活蹦乱跳起来,“下联是‘除却巫山不是云’。”(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杏儿呶呶地念了一遍,眼神中闪现过一丝异色,“……此句,用在此处果然别有一番滋味儿,——过关啦,我带公子去见我家小姐。”

“难道见你家小姐还有考验不成?”

“当然了,我家小姐文采风流,等一下如果你出了丑,自然是我也没了面子。”杏儿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不该想的,俏脸又是一红。

杏儿领着两人,蹬蹬地登上了二楼。

初入小楼,便能嗅出空气中一股淡淡的香味,还能感受到比外面暖上几分的温度。一楼的摆设也没有吐出的特色,青衫公子稍稍扫了一下环境就跟着杏儿上了二楼。

揭开那青布帘,掀开里面的斑竹帘,绕过一扇画着美人牡丹的屏风,就能够看到室内的情形了:屋子内的光源是悬挂着的一盏鸳鸯灯,发出的光明显不足够将房间照得纤毫毕现,但却又多出了一份朦胧的美感;某个角落里的一张垫着犀皮的香案,放着一个博山古炉式样的铜制香炉,从炉内喷出细细的香来,——想必先前闻到的那股淡淡的香味就是来自于此处了;房间的两侧墙壁上,挂着四幅出自于名人大家的山水画,尽管外面那副对子显得风尘味重了一些,但里面还没有挂上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四大美女图,这多少也算是不错了(只是挂着那些名人的画迹,多少也多了一份炫耀的味道);在每幅画下面,都放着一张木制交椅,一律用犀牛皮垫着;在交椅前还有一张做工精细的小案,上面有着吐着茶香和热量的杯盏,看来是刚被人放下不久。

“小姐想必是去了那个地方了,苏公子请跟我来。”

杏儿脆生生地说道,又领着两人向里面走去。

那位未露面的小姐的去处并不算远,过了一条长明灯的长廊,杏儿就将两人领到了一个花园中。

“三位既然在说天下大石,论富国之术,师师是不懂了,——那师师就用这一首东坡居士的《大江东去》来助兴吧。”

未见其人,却先闻其声。

一个柔婉曼妙的声音在空气中缓缓地消散开去,青衫公子初是一楞,但马上又恢复如常。在一旁暗中观察的杏儿见到他的表情变化,心中泛起一丝得意,却自己骂了自己一句小蹄子算是检讨了,继续领着二人走了过去。

“师师姑娘说笑了,山僻村野,孤陋寡闻,得睹花容,已是生平幸事,若是能得以聆听师师姑娘仙音,虽死又何来遗憾呢?”

说话的人听起来有些儒雅的味道,换句话说,就是马屁拍得过于露骨。

“先生言重了。”

自称为师师的女子答道。这名女子果然是秀肤欺雪,柔躯胜柳,脸上的病态和窄窄的肩膀让这名女子古典起来,总是让人们心中升起怜意的涟漪;那双哀目如水的眼睛,那樱唇小口,沾染着香味和秀气的青丝,无时无刻都散发着扣响了人心灵中柔软心弦的魅力。

此时杏儿已经领着两位不速之客来到了这位女子面前。

“小姐。”

众人还没有注意到三人的来到,但是杏儿这么一叫,不被注意也有些困难了。

“梅香,你这小妮子还舍得回来。”那名女子的口吻中有一份打趣的味道,又看了看她身后的两人,“这两位客人是……?”

“原来你叫梅香啊?我说呢,怎么这么巧,我叫梅儿,你就叫杏儿……”梅儿窜出来说道,似乎也忘记了自己也用的是一个假名。

梅香向梅儿做了一个鬼脸就懒得理会她了,——见到自己小姐,她多多少少也恢复了些小孩子心性,抛开她领来的两人,附在那名女子耳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后者俏脸一红,有意无心地拍了一下小丫头的头,没有任何教育意义地低声训斥了梅香几句,就转向了那名青衫公子。

“苏公子救了我家梅香,师师在此谢过了,——苏公子若不嫌弃,不如品尝一下师师煮的酸梅汤,观看这难得的雪景;若是公子有兴趣,还可以与这三位客人说些奴家不懂的天下大事。”

“这却使不得,三位都是师师姑娘请来的客人,在下也不好打扰了。”青衫公子哪里不知道这温婉得体的师师姑娘说的只是一般客气之辞。微微一笑算是拒绝了。

“这位仁兄此言差矣,我三人虽说是客,难得你便不是客人了么?我们至多是占了一个先来后到的便宜,——有美景,有良辰,有佳人,还有烫酒,公子若是男人,岂有离开的道理呢?”说话是另外一位华服公子,手上展开了一把配有诗词的折扇,——从他的神情举止言行来看,虽说有着轻浮的味道,但是却没有那种轻浮特有的市井味,换句话说,是为了轻浮而轻浮。

“人多了反而热闹,公子你就留下来吧。”

“那在下也就不惺惺作态了,我就厚着脸皮向师师小姐讨碗汤喝。”苏姓公子见众人邀请,也就不多做推辞地答应了。

同时,那边的李师师也吩咐两个比梅香低一等的丫环给新来的客人安排好座位。这次青衫公子才仔细打量着其他几位:那名华服男子是独自一桌的,他的位置也是离李师师最近的;在他对面的也是独自坐着一位,——那人的衣饰特色并不是中原所有,一看即知他是来自蒙古的;在锦衣华服公子的下面,坐着一位儒衫男子,黑黑瘦瘦的,眼睛不时地透射过一道精光,他身后还立着一位英俊小生模样的仆人,正对着那名儒衫男子附耳说着什么。

“在下山东宋江,请教公子大名?”那儒衫男子突然问道。

“在下襄阳人士,名字不足挂齿,姓苏。”青衫公子嘴角不知为何地抽搐了一下,嚅嚅地念叨了一句蝴蝶还是什么的,方才回答道。

听到襄阳一词,蒙古衣饰的男子喝酒的动作突然慢了下来,向苏姓男子投来了意味深长的目光。

“几位就不要客客气气的了,我家小姐还要弹奏琴曲呢。”梅香的身份已经由小向导杏儿正式转为了小侍女了,手捧着一个暖炉顽皮地说道。

琴弦慢慢捻,音律疾疾行。

一首需关西大汉持着铜琵琶,铁绰板而奏的《大江东去》在李师师手中,也多了一份柳永“寒蝉凄切”的味道。锦衣公子以扇子击打着桌案,唱和了起来。新到的那位青衫公子似乎对于这首歌曲也是相当的感兴趣,静静地听着两人的弹唱,不知不觉又是摇头晃脑起来,渐渐地又有些晕了,让一旁无心听琴的梅香埋怨小姐的酸梅汤中掺了太多的酒。另外的两位,儒衫男子与蒙古人也是欣赏之色居多。

曲毕唱罢,余律残音袅袅不绝。

“师师姑娘果然好琴艺,这位黄爷也是好唱功。”儒衫男子开口道,先前那阵露骨的话正是出自此人之口,“闻得苏大学士的妙词,更有两位助兴,兴到浓时,不才献丑做得一词,还请师师姑娘不吝赐在下纸笔,不才就用此词献给师师姑娘。”

另外两位丫环也是察言观色的伶俐之人,哪里用得着自家主子吩咐,早早就在旁边的一张空案上放妥了文房:摆好了纸笔,温热了砚台,磨化了墨汁。

墨浓笔饱,儒衫男子边在纸上挥毫写着边自顾字地念诵了起来。

“天南地北,问乾坤何处可容狂客?

借得山东烟水寨,来买凤城春色。

翠袖围香,绛绡笼雪,一笑千金值。

神仙体态,薄幸如何消得!

得芦叶滩头,蓼花汀畔,皓月空凝碧。

六六雁行连八九,只等金鸡消息。

义胆包天,忠肝盖地,四海无人识。

离愁万种,醉乡一夜头白。”

儒衫男子大声诵完,写完后小心翼翼地将笔用双手捧着搁了回去,接着向锦衣公子看了一眼,才重新回到自己的桌案前。

“员外好文采,诗词豪放悲怆,颇有大家之风。”已离开长琴的李师师捧着那张墨迹说道。

“姑娘过奖了。”宋江谦道,“只是一时兴起,难等大雅之堂。”

“哼,宋人也只会逞口舌之利,弄这些花花绿绿的东西,哪有我们蒙古的雄鹰们直来直去来的痛快。”那位蒙古人打断了宋江的话,“想我蒙古个个都是摔跤高手,而大宋多的就是里面这些酸腐的文人……”

“我身后这位张小哥跟了我也有了五六年了,习得一身相扑的技巧,奈何居于山穷水恶之地,一直无人与他较量身手,既然这次遇到了蒙古的雄鹰,那么还请这位先生指教一二。”宋江这席话是对着蒙古汉子说的,但是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那边的锦衣公子,“免得人家说我大宋无人。”

这句话一出,火药味激现。

蒙古男子手中一紧,竟将那个可怜的瓷杯生生捏碎,他牛眼一瞪,凶光一现,青筋暴起。

“打便打,哪里来得那么多酸话?”[请看小说网—wWw.QiSuu.cOm]

宋江手下的张小哥也跳了出来。

这时一阵琴声幽幽地响了起来,——李师师正站在那张文房四宝的桌案旁,眉头似蹙未展的担心眼前即将发生的事情,——竟是那位新到的青衫公子坐于琴台后,气定神闲地弹奏着;他的身后,一个白衣小丫头逗着一个绿纱小姑娘,而那位绿纱小姑娘低着的脸红得快要贴到了地面。

“古人有温酒论英雄,在下也没有什么长处,就抚抚琴助助兴吧。”

(也许大家都发现了,我的意图是在过节前结束这个故事,甚至还跳过了许多应该写的内容,但是现在看起来还是无法达成了,——在这新的一卷中我试图将节奏慢下来,但是太慢了一点,所以……之后的混乱只好年后继续了,唉,真的很混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