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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节 傲剑山庄(上)

《《群神复活》》

“我渔阳人张坚,有幸站在这里,以天庭之主:玉帝的身份,代表三界生灵感谢众位的到来。今天来到这里的,都是我们仙界的战士,是承担着抗击邪魔,维护正道重任的勇士。你们来到这里,将以自己无畏的身躯和无敌的勇气,去面对旷古以来仙魔间最大的一场战争。这场战争,其结果只会胜,不会败,因为与阿修罗的战争只是一个开端,真正的大敌阴魔正潜伏地下,蠢蠢欲动,你们必须保留自己的性命去面对这个恶魔,去为全天下的生灵争取最终的胜利。”

“请大家向下看,人间大地,九州安宁,我们曾共同维护的世界经历过繁华鼎盛,孕育着美好温馨。而如今,锦绣乾坤内魔人肆虐、魍魉横行。为了和平,我们付出过艰辛的努力,有着美好的祈愿,也做出了诸多忍耐,而换来的,却是敌人的一再嚣张,是我们兄弟姐妹的血泪耻辱。它像一根根扎透心帷的锥子,将苦难与羞辱钉在我们的心上。纵我们能忍剧痛,也无法换得敌人的一丝怜悯。我们只有靠自己的力量,才能将它拔掉,以战斗的荣誉来抚平我们失去亲人的痛苦。”

“不可否认,战争是残酷的,然而战斗是我们战士的天职,我们不为自己的权欲,而为了全天下人的幸福,纵死沙场,也会视死如归。面对强敌,我们从不曾胆怯和退却,因为我们已把生死交付崇高的使命,我们的生命会在战场上升华。我们会让敌人看到正义的无畏和强大,我们要用敌人死亡的哀吼来作来为我们前进的乐章。”

“我的战士,我的朋友,我的亲人们,我将以你们为荣,你们追随我,把生命交付与我,我会珍惜它,若上天让我的亲人痛苦,请把痛苦加诸我身,若上天让我的战士亡,请让我张坚先亡,因为我的战士们代表了对未来的希望,希望是绝不应灭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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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嘣”地一声弓弦弹响,一支羽箭如长眼般穿过小树林,钉上墙头刚刚探出的一张面门上。“啊”地一声惨叫,一条人影带着一蓬血雨摔下墙去。

这个小树林位于一座庄园的北墙角处,看样子本应是一个花园,园内树影婆娑、花枝摇曳,恰值夏夜酷暑,正是庄园中人绝好的休闲所在,然而现在却被一股浓浓的杀气所笼罩。

在花园的中心,百花团绕中,一座小小的八角凉亭别具气质,想来定是主人闲来赏月之所,只是此时的凉亭中却站了一位黑衣黑裤,面蒙黑纱之人。别人蒙面都露出双眼,此人却是拿黑巾完全将头裹了,不露丝毫肤色,再配上黑鞋、黑袜,黑手套,手中的黑铁神弓,整个人犹如一道暗夜幽灵溶入这浓浓的漆黑夜色。

精铁的寒光一现,黑衣人从背上再次抽出一支长箭,大弓侧背,“嘣”地弓弦响过,左侧林木掩荫的墙外又传来一声惨叫。

此箭射后,墙外良久没有响动,黑衣人一边提高警惕,用意念监测敌人的行踪,一边缓缓从地上捡起羽箭,悄无声息地将背上箭囊插满。

热风微动,一条纤细的黑影虚空飘来,像没有实体的影子般挂在八角亭檐下。

“风丝丝,可是主人叫你来的?”黑衣人开口问道,声音沙哑而低沉。

风丝丝的细腰如风拂柳般摆动着,时刻保持在一种防守出击的状态中,可见她对来犯之敌丝毫不敢吊以轻心,只是她的声调却轻松之极,以一种极媚的语气撒娇般笑道:“幸亏你是我的朋友,以我轻风入夜的第九重身法,仍无法掩藏行踪,天下间究竟还有什么事能瞒得过你瞽目神弓?”

被称做“瞽目神弓”的黑衣人叹口气,不由得又想起了十年前的那场大火,正是那次妖火,使江湖闻名的“火眼神射”双目失明、面目全非,也正是那次灾难,使自己丧失了生的勇气,跳下庐山幕阜峰,却无意中坠入师父“匡庐隐士”的修仙洞府,因祸得福,学成瞽目神弓。

师父的话言犹在耳:“你的箭法在人间已是难觅对手,然而如今天下大乱,妖患横生,神弓只可自保,切忌招摇,倘引来邪物妖人,以你的本领,逃生或有可为,拼斗只是螳臂当车。”

可是如今自己能逃吗?虽然主人并不知道今日的“瞽目神弓”便是当年的“火眼神射”,但自己既心甘情愿投身山庄,便是拼了性命,也要报答主人十年来对家小的救护之情。

想到这里,“瞽目神弓”声调沉重道:“风丝丝,告诉主人,十里外一股妖气正慢慢逼近,此物非人力能敌,让主人带小姐速速逃生。”

“咝!”风丝丝倒吸一口凉气道:“你竟能监测到十里之外的动静,风丝丝今生再不敢与你争锋。”说罢身随意动,借着一阵轻风飘向了东墙角。

庄园的东墙角处是一个练武场,沿场地里侧通往庄内的卵石道边上摆了几排兵器架。看场地的面积和兵器架的数量,平时在此练武的人着实不少。但此时的兵器架上除了寥寥几把刀剑外,几已成了多余的摆设。

一只青筋暴突的大手伸向了兵器架上仅有的一把长剑,于是那剑便如活了般在星辉下耀出淡淡白芒。那白芒如涓涓细流,缠绵不断,却又如山中雾霭,变幻莫测,当这道细流淌过人的喉咙时,波光上便荡漾起缕缕红丝。

“哎!”随着一声叹息,光芒敛去,仍现出一把普通的铁剑和一支握剑的大手。

“嘡!”枯枝般的手指弹上剑锋,一个古矍清瘦的老者向风吟道:“剑与青锋堪追忆,人生幻影断喉间。今朝霸业羞谈及,且入江湖放扁舟!”

又是三道剑芒袭向后脑,老者只是不理,整个人如痴了般抚剑沉思。一阵轻风吹过,剑芒消失,地上却又多了三具尸体。

“老夫子!你不要命了吗?”风丝丝的身影出现在兵器架畔。

“若有人过得了风丝丝的关卡,老夫便死在他手里也算不冤了!”老者仍是仰首向天,语调不紧不慢。

“好一个夫子帅,”风丝丝娇笑道:“你纵能决胜千里,难道就不怕算失一策?”

“姓任的这条命十年前便该随家人去了。”夫子帅淡淡道:“秋庄主甘冒奇险,替我除去仇人,任伯踵此趟前来,但求报恩,何惧生死?”夫子帅说着将剑重新放置架上,“此趟江湖黑道联手对付傲剑山庄,真正的硬仗尚未开场,我乐得省点力气,偏劳风姑娘了。”

风丝丝听对方致谢,不好意思起来,“风丝丝班门弄斧,任大帅莫笑!”说罢语转严肃道:“老瞎子测到十里之外有妖气逼近,任大帅怎么看?”

夫子帅缓缓点头道:“瞽目老儿果然厉害,我也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杀气直逼心田,却无法测出它的准确方位,还烦姑娘速告庄主,请他早做决断。”

二人正说着,黑暗中传来夜行人跃动带起的风声,一群黑影踏着地上的尸体向场中逼来,风丝丝视若罔闻,一阵风般飘离场中,身后传来夫子帅的吟声:“生死还一梦,过往皆云烟,名利何足念,唯义在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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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剑山庄的前庭大院中,铺满了方形砖石,砖石平地的中央,用两张八仙桌一前一后筑起了二座法台。前方法台上香炉纸幡一应俱全,后方法台上则垫了一幅油布八卦河洛图,在图的正中,静静地伏着一只背壳发黄的小金龟。

两座法台之间,一个浓眉巨目的老道士正面东而立,将一束符纸烧了洒向前方法台的香炉内,之后抽出背上桃木剑。

口中念念有词间,老道木剑向前一指,背后的灵龟倏然睁开双眼,伸脖探爪,四足蹒跚,向东爬去。

眼见着那金龟要爬出卦位,忽然前方一阵风刮来,法台香炉内燃起的轻烟凝成黑雾,飘阻在金龟眼前,那金龟似十分恐惧,竟缩脖退回了卦位中间。

老道浓眉一蹙,木剑舞出一个剑花,反手直刺身后,背后的金龟立时受控,向西爬去,然而没爬几步,远方树上无端端吹落一片绿叶,竟借着微风跨越庭院,直削向金龟的秃顶,金龟吓得一缩头,任凭道士如何作法,再不动弹。

老道眼中闪出惧意,剑向一转,往左刺去,身后的金龟偷偷探爪拨动桌面,将身转向左方,一挺脖猛向北冲,似在躲避什么灾祸,然而用力过猛,竟一个跟头翻过身去,四足朝天,挣扎不起。

老道士大惊,忙回身将金龟放回卦中,轻拍龟背,以示安慰,待那龟惊吓退去,伸出头来,老道再次烧去一束符纸,冲天一拜,“唰”一声长剑直劈向右。

良久不闻动静,老道回头一看,金龟竟缩脖藏爪,裹足不前。老道哭笑不得,回身来推金龟,那龟挺出爪去,抵住桌面只是不动。老道火起,伸指在金龟前左后划一个半圈,卦位上被划处立时冒出磷火,荧芒中飘出蓝烟,顺金**部、四爪的壳窃直钻进去。

金龟初还忍住不动,过得一会,它猛然将头探出,只见这畜牲眼珠乱转,口鼻喷烟,将脖伸得笔直,不顾一切向磷火中仅余的南方出口处冲去。

血光迸现,金龟如婴啼般发出一声惨叫,龟背上裂开一道竖纹,贯穿头尾,左半部分受血所喷,直翻而出,断面朝下立在了桌上。

老道士看着惨死的金龟,呆呆而立,半晌无言。

“龟乩道长!”旁边过来一位青衣长髯的中年人士,这中年人身材适中,凤目飞眉,走到法台前拱手道:“为了小女,使道长金龟消殆,秋某之过。”

龟乩道人忙摆手道:“秋庄主义溥云天,用一生清誉洗去世人对我‘妖道’的误解,漫说一个金龟,便是拼上老道一命,也要护卫小姐平安出围。”

“爹,我不走!”一道女声如乳莺初啼。龟乩道人循声望去,侧门处出来两位年轻女子,借着庭院四角的烛火,可以看清后一位少女发挽双环,蓝裤绿袄,做丫环的打扮。而前面一位,云髻高掠,淡扫蛾眉,眼如秋月,脸赛春桃,在一身粉红薄衫的衬托下,当真是肤如凝脂,色似美玉,急掠间让人恍以为天上仙子临下界,月里嫦蛾降凡尘!

龟乩道人认得这两位女子,正是“傲剑”秋无风的女儿:“冰肌仙子”秋霜雪和她的贴身丫环翠莲。

秋无风见女儿到来,眼露疼爱之色,柔声责备道:“又在胡言,眼看今明之间,一场大战势在必行,爹悔不该前日撤走庄中妇孺之时,由你任性,留了下来。你武艺低微,倘再不走,便要连累到这里的许多叔叔、阿姨,你难道要让爹来分心照顾你吗?”

“爹爹不必骗我。”秋霜雪杏眼含泪道:“爹爹早已做好安排,要与来犯之敌一决高下,况且现在庄中有千手剑侠、瞽目神弓、任大帅和金刚铁掌四位前辈镇守,再加上风姑姑和龟乩道长,正道绝顶高手几已聚齐,若不是情况有变,来敌厉害得出奇,您又何必送女儿先走?”

秋无风轻轻替女儿擦去眼泪,柔声安慰道:“爹没有骗你,山庄虽然被围,但当今天下有谁能拦得住你爹?只有你,才是爹的致命软肋!倘你不走,爹断难脱身。”

秋霜雪听罢一愣,片刻后恍然流泪道:“女儿不孝,但凭爹爹安排!”

秋无风抚慰女儿两句,转身问龟乩道人道:“道长,依你之见,哪个方位最易突围?”

龟乩道人沉思片刻正要回答,一阵风起,风丝丝现身庭中。烛光下,这风丝丝一张俏脸竟是白嫩柔媚,美得出奇。

“庄主!”风丝丝身形未停,已急急道:“今夜月掩星藏,妖云密布,适才瞽目神弓已测到北方十里外杀气逼人,任大帅和风丝丝斗胆劝庄主一句,速带了小姐离开,迟则晚矣!”

“不光北方!”龟乩道人一旁接道:“东方和西方俱有妖气出现,南方虽始终未见动静,但卦象却显示,南方最是凶险。”

“那怎么办?”风丝丝吃惊道:“难道就没有一处生机?”

“有!”

“在哪里?”虽只有风丝丝一个人在问,但众人却都凝视着龟乩道人,而龟乩道人却凝视着桌上死去的金龟。

“死即是生,破而后立!”

“道长是说——”秋无风迟疑道:“南方?”

“不错!”龟乩道人脸现笑容道:“南方地二生火,天七成之,二阴生雷,七阳聚水,在那颠倒阴阳,水火交融之处,正是生死叠现所在。”

“谁?”龟乩道人正说间忽然大喝一声,风丝丝已随着音波飘身向南掠去。秋无风并未动弹,因为他不信南墙外那帮匪类中有人能突破金刚铁掌的防线。

果然,来人急叫道:“且慢动手,是贫道守静!”

“原来是守静道友。”龟乩道人喜道:“道友的灵符可镇鬼狐,此番前来,正是甘露临春,及时雨啊!”

秋无风也听过守静的名声,知此人已入半仙之列,平素不与江湖人物来往,没想到如今也来相助自己,不待风丝丝将对方引来,大步迎前道:“久闻道长大名,今日前来,老朽铭感五内!”

“秋庄主客气了。”守静道人立掌还礼道:“三年前庄主在云雾山救了小徒玄真,贫道尚未向庄主致谢,今日妖人介入江湖纷争,贫道不才,也知庄主一生正气,岂能容得妖人逞凶,除妖卫道,正是我辈应为。”

龟乩道人一旁笑道:“道友且莫吹牛,如今来的妖人个个非同小可,不知你那鬼画符能对付得几个?”

守静道人也笑道:“凭我捉鬼的手段自是对付不了这帮妖人,但我手中有一张师祖留下的信符,只需将它点燃,半刻钟内,祖师便会得讯前来。此符是我当年机缘巧合下,偶遇师祖得来,三十年间历经无数风险,从未舍得点燃,如今便拿它来对付这帮妖人好了。”

龟乩道人一听大喜道:“道友的师祖不正是仙霞山五行观青木大仙吗?他可是上界真神,决非你这等江湖术士可比,快,快将那灵符烧了,也让我一睹仙家风范。”

守静道人不高兴道:“我是江湖术士,你这算卦骗钱的游方道人却是什么?”

“好好,我是江湖术士”龟乩道人哈哈笑道:“反正我已被叫习惯了,不在乎多你这一个鬼画符。”

众人一听俱大笑起来,守静道人无奈摇头,不理龟乩道人,大步走至庭院法台之前,从怀中左掏右摸,翻出一张发黄的符页。

不待众人看清那符页上画些什么,守静道人已恭恭敬敬冲法台鞠过三躬,手中符页无火自燃,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上空去。

院中人满怀希望等得片刻,半空里却毫无动静。龟乩道人急道:“我说道友你把它放哪不好,非藏到裤裆里,莫不是你的骚气熏得它失了灵性?”

守静道人恼道:“仙家之物,岂有失效的道理,况且这是什么时候,谁有心听你玩笑。”说虽如此,守静脸上却也显出了焦急之状。

龟乩道人吐吐舌不再言语,秋无风过来道:“二位道长且莫着急,仙霞山距此一万八千里,青木大仙纵要前来,也必得一段时间,左近妖人尚无动静,各位不如进厅一叙。”

龟乩道人笑笑道:“一叙就免了,我说一句,守静道友切勿着恼,如今妖人已近在咫尺,青木大仙若来,自是万事大吉,可万一有个耽搁,却不能被你我误了秋家血脉,莫不如集我二人之力,先送秋小姐离开。”

守静道人沉思片刻道:“也好!”说罢冲秋无风道:“但不知庄主对小姐是否尚有话说?”

秋无风看了看女儿,秋霜雪未料到离别时刻说到就到,扑入爹爹怀中“哇”一声哭将起来。

众人受那离别情绪感染,一时黯然,却未料法台下砖石正在逐渐隆起。

“咣啷”一声,香炉从桌上倾倒地面,众人大惊,再回头时,法台处地面已隆成个小包,一根细枝从石缝中钻出地面,迎风向上,眨眼已长成一株小树。

“何方妖孽,竟敢借土行之术潜入,看我拿你!”龟乩道人说罢,一摆手中木剑便要前刺,旁边的守静道人忙一把将他拉住道:“师祖已成仙体,自不必借五行地遁,但来者倚木而行,或许是我门中之人,道友且慢动手。”

众人一听惊喜参半,目不眨睛看着眼前疯长的大树。那树此时已有二人合抱粗细,却仍是向外扩个不停,隆隆生长中,挤得地上的石砖向四面顶去,凸凹而动,整个地面刹那间崎岖成波浪形。

隆隆声终于停止,而面前的大树枝粗叶茂,尤其根干,比那后面的厅堂尚粗了一丈,占去了院中一半的面积。

“吱呀!”一声,树干上开了一扇小门,一个十二三岁,唇红齿白,长相十分喜人的小道士从树中走了出来。只见这小道士搔着头,皱着眉看看不成体面的院落,脸一红,冲众人裂嘴不好意思道:“清风初学道术,一时收手不住,毁了这漂亮院子,还望各位海涵。”

龟乩道人一看,来的竟是这样一个莽撞小道童,心下失望,面上也便露了出来。守静道人却知师祖散向人间的弟子虽众,真正有慧根的却廖若晨星,此童如此年纪便被师祖带回观中,必是仙家转世,轻视不得。当下急上一步施礼道:“清风师弟已到,但不知木师祖可否会来?”

小道童微微一笑,还礼道:“你便是守静师兄吧?师祖临行留给我一道木行之符,嘱我收到师兄法帖后循址来接太阴圣女,此符与师祖灵性相通,断可保得圣女平安。”

“太阴圣女?”众人俱露惊讶之态,不由得把目光齐聚在冰肌仙子秋霜雪身上,此时才发现这秋霜雪形如桂立,肌如月清,哪里有半分凡间女儿的浊态。

秋霜雪被人看得不好意思起来,靠入秋无风怀中道:“爹爹,霜雪是您的女儿,又哪里是什么太阴圣女了?”

秋无风叹息一声道:“孩子,你出生那夜,庄中水井、盆缸,莫不现出一弯明月,我便知你非是常人,果不其然。秋无风德馨几何,天降太阴为女,纵死无憾了!”

“爹爹!”秋霜雪慌道:“切莫再说那个不吉利字,若我真是太阴圣女,当不惧邪魔,我要陪您共同抗敌,请爹爹莫再叫女儿离开。”

“我道怎会有这许多妖人介入。”龟乩道人一旁过来道:“圣女难道还不明白,这些妖魔真正的目的不是庄主,而是圣女你。”

“我?”秋霜雪讶道:“抓了我,对这帮妖人又有什么好处?”

龟乩道人道:“我现在尚不清楚,不过人间若无大乱,上界不会让太阴降世。群魔乱舞,正是灾难的先兆,只怕圣女将身系万民平安,或许妖人正是要在你天性未开之前,断了众生的希望。”

秋霜雪听得似懂非懂,面露疑惑之态。那边守静道人已在问清风童子道:“师祖去了哪里,怎会只有师弟一人前来?”

清风脸上童稚未退,眨着眼道:“木师祖和观中其它四位师祖:紫金、碧水、彤火、灰土,一同前去收复一只羊精。他说我是上界碧沼童子降世,今生与太阴圣女有一段夙缘未了,因此才让我前来接圣女回观。”

这清风道童侃侃而谈,却把个秋霜雪听得红霞满面,难道上天真的安排这样一位小童做自己的丈夫吗?霜雪心中大羞,忍不住偷眼打量清风,见那童子虽生得可爱,但一副孩童气息,又哪里懂得人事,当个弟弟还差不多。霜雪想到这里,暗暗打定主意,要撇了这个丈夫。

守静不知秋霜雪心思,见她脸红,只当少女面薄,忙岔开话题问清风道:“什么羊精如此厉害,竟要劳动五行真神一齐出动?”

“还不止呢?”清风脸上露出夸张表情道:“五位师祖还请了怒云山霹雳大仙相肋,在南去八千里处摆下仙家五行霹雳天雷阵,誓要生擒那只山羊精。”

“乖乖!”龟乩道人吓得一缩脖,“怪不得我的金龟会毁,南方竟有这样厉害一个羊妖,幸亏五行真神出手,否则单凭这只妖怪便要让人招架不来,你我在这里千防万防,又哪里能拦得住这些得道的精怪。”

众人听了也是暗暗咋舌。秋霜雪担心道:“这些妖物决非人力能敌,各位叔伯阿姨留在这里十分危险,莫不如大伙儿都随了我去五行观暂避,反正这棵树大得很,我看树干里藏个百八十人也是绰绰有余!”

“那倒不用担心。”清风童子道:“木师祖已知守静师兄遇险,一旦收了羊妖,他立会知晓各位师祖,前来解围。至于这棵树吗…”清风嘻嘻搔头道:“被我使法过度,看虽似大,却是幻像,只能载得动二人,便似你我这般轻巧,顶死也只多载一个罢了。”

“既如此,就让翠莲和小女同行,她二人从未出过远门,还烦小师父沿途多加照顾。”秋无风说着冲清风深施一礼,慌得清风忙回礼道:“秋庄主不要折煞清风,太阴圣女自有天佑,况且她与我今生有缘,我——我——”

这清风道童平时随师父讲经,“缘”字听得多了,自以为明白它的意思,却尚不知这字另有一层男女情事在里面。木道人临行讲得笼统,清风听得似懂非懂,只知秋霜雪与自己非常人可比,但此时真正说来,只觉她仅是一个陌生人,哪有师父、师兄们亲切,这清风不会作伪,因此表怀的话便再说不下去。

秋霜雪一旁越听越羞,恼火道:“谁要你照顾,你只管在这里惺惺作态,却偏偏把那个字挂在嘴边,羞也不羞?”

“哪个字?”清风问罢,眼一转恍然道:“你是说缘字吗?这有什么羞的,当年师祖与守静师兄有缘,赠他信符,你且问问守静师兄,他羞在哪里了?”

众人听得直摇头,忙来劝解,那秋霜雪正在气头上,倒忘了离别的痛苦,被众人连哄带劝进了树干之内,清风待翠莲也钻入树洞后,将小门关了。众人眼看着那树逐渐缩小,终成为一根细条钻入地下,消失不见。

送走女儿,秋无风忽然冲龟乩、守静道人长揖一礼,慌得那二人连忙还礼问道:“庄主这是为何?”

秋无风抱拳道:“各位侠风道义,为秋某不惜千里、赴险来援,秋某感激至甚,然而今天形势的发展出乎意料,咱们却断不能墨守成规,秋某人愿随各位朋友突围而去,以图后策。”

龟乩、守静二位道人一听,你眼望我眼,均显出愕然神态。

风丝丝一旁听了,心中禁不住感到阵阵酸楚。自己虽也曾劝庄主离开,但秋无风身为江湖第一高手,“傲剑山庄”更是武林人心目中的无上圣地。不战而退,传出去后那份羞辱比之死亡更让人难堪。秋无风铮铮铁骨,若不是为了在场众人着想,断不会给旁人落下这种贪生怕死的话柄。

默然片刻,龟乩道人开口道:“秋庄主此言极是,大丈夫能伸能缩,又怎可拘泥于形势?”

旁边的守静道人忙用肘一撞龟乩道人,阻止他再胡说,勉强笑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便宜了墙外那帮贼子,守静相信,傲剑山庄重建之期指日可待。”

“好!”秋无风哈哈一笑道:“有朋友们的鼓励,秋某何事不能为?”说罢昂首而立,显出一代宗师的王霸风度,大声道:“风丝丝!”

“在!”风丝丝一声娇应,抱拳待命。

“你速通知庄中人向南墙正门靠拢。同时知晓千手剑侠、任大帅和瞽目神弓,请他们断后回撤!”

“风丝丝明白!”话随声动,风丝丝的身影消失不见。

“二位道长!”秋无风转身笑道:“咱们且去看看金刚铁掌又在和谁动手,是时候对正门外的贼人来一次迎头痛击了。”

“要不是金刚铁掌身负护庄之责,只守不攻,南墙外那帮贼人捆成捆也不是他的对手。”龟乩道人哈哈笑道。三人说笑着向南墙处走去。

南墙是“傲剑山庄”的正门所在,沿入门大道两侧盖有不少庭屋廊舍,然而平日整洁气派的房间此时却已千疮百孔,墙上留有不少似被人生生撞穿的大洞。

一阵寂静后,又一群黑影分散开来,顺屋间通道弯腰潜行,蹑足而入。

“砰!”地一声大响,一间房的后墙被人轰了开来,随之出现的是一位赤膊露膀,腰扎宽带的彪形大汉。说是大汉,看样子也有五十多岁,只见他面阔耳大,目如铜铃,宽宽的额头上不见一丝绉纹,与众不同的一头短发更衬得头如铜狮,气势迫人,身上、臂上,块块鼓肉如山峦隆起,威猛态势,骇人至极。

大汉出现的地方正有三条黑影悄悄摸入,那三人乍闻巨响,情知不妙,叫一声,顾不得被扬起的飞灰蒙了双眼,抱头回身便逃。然而大汉的行动迅如闪电,啪啪啪三声直如一声串响,之后大汉的身形硬挤入另一侧墙中不见。土墙禁不得折腾,垮了下来,恰好将地上刚刚倒下的三具尸体掩埋。

惨叫声此起彼伏,那威猛汉子的身躯直如精钢铸就,在他那神出鬼没,泰山压顶式的打击下,不一时,来犯贼人俱做了掌下亡魂。

“嗖!”地一声响,一条黑影如离弦之箭,穿越早已被撞得支离破碎的门洞,提刀立在石道正中。

“金刚铁掌!枉你自称武林泰斗,却使这种卑鄙的暗杀手段,有种的与杨某光明正大打上一架,也显得你是个人物。”

来人话音刚落,“呼”一道掌风直扑面门,这姓杨的轻功也是了得,连着三个倒翻刚要站起,突然看见一只怪异的大掌,别人的掌心俱是向内凹入,而这只手掌却是向外凸出,鼓秃秃如一柄带指的大锤。

“哎呀,不好!”这姓杨的虽看清了对方的掌势,却再看不出生机所在,“啪”地一声被迎头一掌打得直飞出门外,落地变成一具血肉模糊的残躯。

门外人看出里边防守之人实非人力可敌,嗖嗖放出暗箭之时,金刚铁掌的身形早已隐入断壁残垣中消失不见。

————

一群拖着刀剑的庄丁围成一圈,护着中间伤者急急向南门而来。

南门外,“傲剑山庄”的牌匾虽然破烂不堪,扎满飞箭,可却依然被用刀钉在正门檐下。门外一群各色打扮的贼人望着这个破匾直喘粗气,偏偏无可奈何。他们试过多少次,要将这个象征山庄威严的标志物毁去,可每次俱被金刚铁掌夺去挂好,白白损了不少人手,也无法将匾毁掉。

“弟兄们,白帮主来了!”

有人喊了一嗓子,众贼子顺声音方向望去,果然看到身穿黑色披风,长了一张阴沉马脸的黑云帮帮主白起禄。

这白起禄五岁为贼,七岁杀人,十一岁因残忍无度被江湖上有名的恶人:黑云帮前帮主金霸天看中,收为义子,亲授一身绝学。二十岁上,白起禄已是黑云帮的顶级杀手,在江湖中少有敌手。二十五岁,白起禄青出于蓝,武艺胜过人人闻风丧胆的金霸天,于是弑师而代,成为黑云帮新帮主。

吸取了义父死因,白起禄手下徒众,凡有骨格奇绝,少年艺高之人,一经发现格杀勿论,因而四十年来,白起禄一直稳坐黑云帮第一高手的宝座,被帮中人称为“骷髅帮主!”

一见“骷髅帮主”驾到,有那胆小的早已吓得尿了裤子,幸而是黑夜,也不丢人。

白起禄走上前来,一见众人仍是围在门外观看,不禁大怒道:“石江舯,叫你午夜之前攻下南门,如今三更已过,你难道存心要鹰喙、狼吻、豺心那三个老儿看我笑话不成?”

一个黑面虎目大汉,本长得凶神一般,然而被白起禄一喝,吓得噗嗵跪倒道:“金刚铁掌实是非同小同,齐天刀圣杨成吉对招之下,一刀未出便已毙命,帮中兄弟死伤惨重,小的正想对策,不意惊动帮主亲临,还望帮主恕罪!”

“杨成吉损我帮威,死有余辜,这等丢人之事,亏你有脸来提。”

白起禄正越说越火之际,身后过来一名红衣老者,眼如狼眯,鼻如鹰耸,一拍白起禄肩膀道:“兄弟何必和下人一般见识,鹰喙、狼吻、豺心那三个老儿不也攻不下西门吗?傲剑山庄若如此好对付,又何必请出我的老师飞天魔毛羽生。”

“噗!”地一声响,白起禄皱眉道:“什么味道?”

石江舯吓得一跤坐倒,星光之下脸色惨绿,他本不知随“骷髅帮主”来的红衣老者是谁,但听对方提起他的老师飞天魔,立知来人便是江湖上三大食人狂魔之一的食心狂魔:崔天豹。

无人知道这崔天豹的来历,但他的老师飞天魔,据传实为妖孽。崔天豹本是借师成名,然而自从他练功的方法被人无意窥破后,立即与传说中的妖人烹尸魔:袁无仁;碎尸魔:朱恨环并列成为江湖三大食人狂魔。

这崔天豹练就一手独门摧心掌法,然而与别的摧心掌不同的是,他提升功力的方法却是将被自己用摧心掌所害之人的心脏挖来吃掉。因而这崔天豹杀人毫无征兆,不论情仇,与他交好、交恶之人几乎全成了他的盘中美餐。面对这样的大魔头,石江舯怎不害怕?一惊之下,体气下泄,虽没拉在裤中,那一股惧怯之气却从下处窜了出去。

“孬种!”白起禄一怒之下,抬掌拍上了石江舯脑门。

“啪、啪、啪…”鼓掌之声忽然响起,有人大笑道:“骷髅帮主,果然心如蛇蝎,连自己的心腹也是说杀便杀,天下恶人若都如尊驾一般,何愁世间毛贼不灭?”

白起禄闻声抬头,只见残破的门洞中施施然走出一位老道,浓眉巨目,身形粗壮,边走边随意拍着巴掌。

白起禄冷笑一声道:“原来是龟乩老道,你本修练之人,却来蹚这趟浑水,怕是有违你清修之道吧。”

“帮主此话差矣!”龟乩道人笑眯眯道:“以帮主首恶之尊,尚要为民除害,屠戮下属,我等素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又怎敢甘居帮主之下。”

“少说风凉话。”白起禄不屑吭道:“你这缩头乌龟,如今肯爬出窝来,怕不是秋无风那老儿撑不住要溜,派你来打头阵的吧?”

“你说什么?”龟乩道人巨目一瞪,勃然大怒道:“老道生平最恨人讲‘缩头乌龟’这四字,偏你有胆,我不管你是骷髅帮主也好,死尸帮主也罢,今日便拿你开刀,振我龟乩子之名,有种你我单打独斗,怕死的便只管吩咐你那填死井的笨蛋手下过来送死,看能阻你道爷几刻?”

龟乩道人一边胡言乱语,一边借机加快脚步向外奔来,同时向手中吐得一口唾液,双掌乱搓,似要加劲揍人一般。

食心狂魔崔天豹在一旁听得大怒,回骂道:“不知死活的老杂毛,爷爷便挖出你的心来,看它上面可是比旁人多长出根角来。”说罢便要迎上。白起禄一把拉住崔天豹,“崔兄且慢,这老道借题发挥,必有文章,注意他身后,莫让庄中人趁机冲出逃掉。”

这白起禄领导黑云帮四十年之久,倒也不是全凭心黑,他看出龟乩道人的来意,将手一挥,身侧无数箭手立时将弓拉满,严阵以待,只要庄中有人冲出,立叫他变作刺猬。

微风乍起,白起禄闻到一股辛辣之味,转瞬间那气味已变得极浓,身旁手下一个个大声咳嗽起来,眼泪呛得直流,终忍不住松了弓弦,抬手拭泪。

“妖道,又在搞鬼!”

白起禄虽然明白过来,但已为时过晚,庄院中传来一声喊,无数人影挥刀舞枪冲出门来,当先一位青衣长髯之士,迈步间看似从容,行动却是极其迅速,眨眼来在白起禄身前,寒光一现,一团剑影向骷髅帮主当头罩去。

白起禄吓得魂飞魄散,任谁对上当世第一高手:傲剑秋无风,都要心生怯意,何况是在自己眼中泪流不止,视物模糊之际?这白起禄身随意动,如一叶随风,顺着剑气来向向后飞避。

食心狂魔崔天豹却是为人狂妄,悍不畏死,他跟着老师飞天魔学了一身魔功,早便不服秋无风天下第一高手的头衔,如今见对方困兽出笼,“嗷”一声大吼,举魔掌向秋无风侧拍过去。

“砰”地一声大响,崔天豹如击在一方巨石之上,手腕震得麻痛不堪,再看眼前,一位短发赤胸,身如铁塔一般的壮汉正轮起巨掌,排山倒海迎面击来。

崔天豹顾不得右掌麻痛未消,双掌并举,力迎而上,又是一声震耳巨响,崔天豹整个人被大力击得向后飞出,这才知金刚铁掌,外家功力天下无双。

白起禄一路飞逃,终避开秋无风追魂剑影,一抬手,一支响箭射上半空。

白起禄仍不罢休,急叫手下发射烟花信号。一刹那,“傲剑山庄”南门外“吱、吱”声响箭不断,烟花印红了半边天,在那霞光映照中,“傲剑山庄”的人早已冲出包围,绝尘而去。

看着闻讯赶来的各路贼盗,白起禄脸上一阵青、一阵灰,恨得咬牙跺足。旁边一位身穿灰衣、獐头鼠目的老者过来“哧”一声喷出一口鼻息后道:“白帮主,当日你是怎么说来着?管叫‘傲剑山庄’中人出一个死一个,硬是从我兄弟三人手中抢去看守正门的重责,如今贪功不成,反放跑了那只笼中猛兽,只怕众家弟兄他日都要受害,这却是你一手种下的祸根。”

“鹰喙老儿!”白起禄气得用手一指对方,“少在这里大放撅词,是你兄弟三人便能拦得住姓秋的吗?你负责攻打西墙,可曾见你手下有一人过得了千手剑侠那一关?也不过白白送上一堆试剑的废物罢了!”

“你骂谁呢?”人群中走出两位长相与白起禄面前老者一模一样的人来,三人往前一站,连高矮都不差分毫,白起禄立知自己又认错了人,气得一跺脚道:“三个老儿,装神弄鬼,你们究竟哪个是鹰喙?”

“重要吗?”中间的老者不屑道:“我三弟哪句话说错了你?难道不是因为你的无能才导致众人功亏一溃,白白牺牲了那许多弟兄吗?亏你有脸说‘废物’二字!”

“鹰喙老儿!”白起禄这回认谁了对方,用手一指中间的老者正要开骂,左侧伸过一只手将白起禄的手向下一压。白起禄一转脸,见对方三人最左面那个老者嗤一声道:“乱指什么?我鹰喙自在这里,用得着你替我四处张扬吗?”

有人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白起禄气得再不做一声,双眼一眯射出两道阴冷寒芒,手不自禁握成了拳状。

鹰喙、狼吻、豺心这三个老儿本是山贼出身,统领五花山天莲岭七岗十三峰八万山贼,实力非同小可,却被白起禄抢去拦截正门的重任,心中早便不忿,这才借题发挥,羞辱白起禄。但人的名、树的影,这三人表面上对白起禄不屑一顾,暗里却也对骷髅帮主忌惮三分,各自提气戒备,以防对方暴起伤人。

四人在这里剑拔弩张之际,脚步声传来,又一群恶贼赶到,当先一人高叫道:“各位且慢动手!”

众贼回头一看,一个头大手大,长相蛮横的大汉披了一袭大红披风当先赶来,由于走得快,那披风鼓起,尤如一阵狂飙奔近。

四人识得这大汉,正是此次围攻“傲剑山庄”的发起者:狂豹楚环城。这楚环城自幼为患乡里,杀人如麻,终惹得人神共愤,无法立足,这才加入江湖第一大帮:英雄盟。

那“英雄盟”帮众达数十万,遍布天下,良莠不齐。楚环城加入英雄盟后,立时与一帮亡命之徒结党营私,发展势力,十年前,“英雄盟”两股势力自相残杀,这楚环城凭借一身绝学与亡命作风取得胜利,统一了“英雄盟”。

楚环城一心要将“英雄盟”发展壮大,但却处处遭到以秋无风为首的正派人物的打击。楚环城一怒之下,这才联合天下群邪,围攻“傲剑山庄”,要将这个眼中钉彻底拔除。

楚环城快步走到白起禄众人身旁,披风落下,身后紧跟而来,被遮了身形的一人忽然呼一声蹦前而出。这人冬瓜般的大脸,中间向内凹入,显得额头特别粗大突出,雌雄双眼瞪得如铜铃鼓出。此时正歪了头、撇着嘴,单腿独立,举着一把开山巨斧对准众人,仿佛一言不合便要杀人,鼻中还流着两行浓浓的鼻涕,随鼻翕扇动,上下窜行。

别看白起禄众人俱是些杀人不眨眼的狂魔,但见了这独腿举斧怪人,心中还是打了一个激淋,因为这个人本就是个楞人,名叫图曦,绰号疯牛。相传图曦那条腿本就是自己砍的,当年“英雄盟”两帮对阵,这图曦杀疯了心,眼见对方之人俱已死绝,心中那一股怨气还是无以渲泄,竟将自己手下全部杀光,这还不止,到无人可杀时,这图曦怒吼连连,停不下手,干脆将自己一杀左腿生生剁下。似这等疯人,除了生死对决,根本不认情理,任谁对上,不心中发毛?

见众人俱被震住,楚环城心中得意,轻轻拍拍图曦肩头。说也怪,这连自己都不认得的楞人偏就听从楚环城的指令,向后退下,只是双眼还在忿忿盯住白起禄四人,手中大斧高举着不肯放下。

楚环城冲白起禄四人一抱拳道:“众位同道中人,俱是我楚某所邀,如今大敌未除,切不可自相残杀。”

那四人俱是些玩心眼的魔头,怎肯如此相拼,伤了性命,心中虽恨不得让对方立即身死,面上却都笑道:“楚盟主之言,在下怎敢不听,如今秋老儿遁去,后患难消,不知盟主有何对策?”

楚环城笑道:“各位放心,那秋无风虽然逃离‘傲剑山庄’,但绝逃不出飞天魔的手掌,毛前辈早已算准了姓秋的不会困守死地,因此与烹尸魔袁前辈、碎尸魔朱前辈在十里外布下了第二道防线,此外还请来了一位魔界中人,据说此人法力不下于上界真神,任那秋无风逃往天边,也俱在这些前辈的掐指一算中。”

在场众贼一听大哗,除白起禄心中有数外,其余众人不禁都感到汗毛直竖,楚环城口中提到的这些人物哪里是什么前辈?分明是成形的妖魔,众人虽未见过它们的庐山真面目,但盛传之下,这些魔头的名字早如鬼影一般印入人心,一刻不得或忘,早知它们会来,又何必自逞能耐,蹚这淌浑水?一个弄不好,烧香不成惹出鬼,那才是得不偿失了。

“各位不必害怕,咱们既然结成同盟,便是一家人,我的老师要对付的是傲剑山庄,断不会与各位为难。”

众人闻言回头,这才看到了隐在白起禄身后的食心狂魔崔天豹,这崔天豹倒也有自知之明,知自己恶迹太甚,难容于黑白两道,因此一直隐藏行迹,直到楚环城到来,这才现身。

各路贼人见崔天豹在此,一时间各闭其嘴,噤若寒蝉,现场气氛突然间沉闷至极点。

楚环城扫视众人一眼,皱眉道:“活阎王黄老儿怎么还没来,莫不是被瞎子给射死了?”

“活阎王”黄心盎是“地贼帮”帮主,“地贼帮”由天下鼠贼盗寇组成,人虽分散,却是数量极众,到底属下有多少人,便是那“地贼帮”帮主黄心盎自己也无法说清。

此次黄心盎受邀前来,由北进攻“傲剑山庄”的后园,对上的正是瞽目神弓,所以楚环城这话说来十分犯忌,但“地贼帮”中个个为人都极其狡猾,尤其黄心盎,若要他死,只怕先得身旁人全部死绝,否则绝轮不到他。

江湖中人谁都清楚,和黄心盎在一起,便如是伴着一个骗命王,其结局可想而知。“活阎王”这三字却是针对黄心盎身旁之人开的玩笑,因此楚环城本是极为忌讳的话,放在黄心盎身上反成了一句笑话。楚环城本就是要借此玩笑缓和现场气氛,哪知一语出口,众人如木而立,毫无反应。

楚环城讨个无趣,心中着恼,回首喝道:“冯钟,速去请黄帮主前来。”

“是!”随着一声响亮的应答,一个黑面大汉挤出人群,冲楚环城抱拳领命后,径直向着“傲剑山庄”已破的庄门内走去。众贼在南,黄心盎在北,最近的路程自然是直穿庄园。

一阵风吹过,群贼中有人尖声惊叫起来。众匪首一回头,却发现刚刚步入门洞的冯钟不知什么时候变作了一具无头行尸,然而那尸似乎自己并不知道已经丢了脑袋,继续跨步前行,直走出门洞才咕咚一声俯前倒地。

在场群贼哪一个不是黑道上的顶极高手?众目睽睽之下竟不知那冯钟是怎么死的,夏夜仍热,但许多人心中却无端端冒起了冷气。

“莫不是有什么妖…”有人话才出口,忽然意识到犯了崔天豹的大忌,虽及时住了口,但站在崔天豹身周的人却已听得毛骨悚然,不自禁悄悄挪步,这食人狂魔身旁立时只剩下了白起禄一人。

“嗷!”一声吼,疯牛图曦举起巨斧,单腿向前便蹦,要冲入山庄,却被楚环城一把拉住。

“哼哼哼…”楚环城用鼻音发出一串看似随意的清笑,似乎对属下之死毫不介意,扬头冲“傲剑山庄”方向道:“轻风入夜,果然天下无双,门中可是风丝丝姑娘?”

楚环城话声并不高,让人听着仿佛在向老朋友打招呼,但借着暗夜,却如风拂大地,丝丝缕缕,渗透进每一个人的耳鼓。众贼一听,心中不由起了荡漾,风丝丝的艳名早已哄传江湖,如今只当“傲剑山庄”已是人去楼空,没想到其中尚困着这样一个尤物!

犹如夜色凝聚的精灵,一条倩影无风自动,在谁都没有看清的情况下悄悄出现在门洞之中。

只见那黑影长身玉立,细发披肩,柳腰纤纤,盈盈一握,窈窕娉婷,如风中弱柳,借着朦胧夜色,更是我见犹怜。群贼看得血液沸腾,嗡嗡声立时响成一片。

白起禄心中食指大动,那风丝丝与秋霜雪在江湖中艳名久甚,却无缘一睹其庐山真面。也正是如此,才让人更是暇想连篇,心浮难抑。尤其风丝丝,比之冰肌仙子多了一层成熟风韵,也更多了一些香艳的传闻。

白起禄心中搔痒,不禁暗自使劲,双手合搓在一起,但想想身旁的狂豹楚环城,明里实不宜与那老鬼闹翻,叫声可惜,隐忍下来。

“嘿嘿嘿…”如鼠吼鸭鸣般的淫笑传来,听得众人身上打起了哆嗦,回头去看,却是五花山天莲岭的匪首之一豺心。

那五花山天莲岭自成一脉,与江湖各大帮派间的磨擦相对甚少,因此这豺心并不如白起禄一般对楚环城感到忌讳,想到风丝丝的美貌,既想据为己有,也便立时表态。

鹰喙虽也对风丝丝欲得之而甘心,但见众人都不作声,立感三弟动作有些招摇,正要拦住他,暂观事态发展再定举止时,忽听旁边的楚环城发出一声冷哼。

鹰喙三人久处深山,手下匪寇日众,心中未免盲目自大,此次受楚环城盛情相邀,下山助阵,其本意也想在江湖立威,借机将势力向外扩展。

此时鹰喙听楚环城冷哼,心中立时不满,天下财物,能者得之,美人亦是一样,难道这许多人聚在一起,好处却都要让给你姓楚的不成?

鹰喙心中火起,打定主意要夺下风丝丝这个头彩,伸出的手也便顺势回抱,揽于胸前,做出一副傲然状,以藐视的姿态回敬楚环城的冷哼。

鹰喙的这个动作自然瞒不过楚环城,楚环城心中冷笑,那冯钟在旁人耳中虽无名,却实是帮中一员虎将,身手足可以与一流高手相提并论,如今无声无息丢了脑袋,风丝丝的厉害可想而知,只是她的可怕处被柔媚的外表所覆,才让人起了轻视,忽略了她作为“傲剑山庄”顶级杀手残酷的一面。

豺心并不知身后众人的心态,他眼睛直勾勾盯住门中那条倩影,边走边嘻笑道:“风姑娘,老夫邀你去五花山一叙,那里青松过岭、山花烂漫,幽泉掩映处岂不强胜这破烂庄门百倍,姑娘何苦要固守…”

才说到这里,只听“嘭”地一声响,豺心突然间头向上扬,星光下,众贼清楚地看到豺心脖间喷出的血影,一箭不偏不倚,直钉在豺心喉节之上,恰恰入喉而止,没浪费一毫力气。

“嗡”地一阵大哗,贼群中立时起了鼓躁,如此神箭,无声无息,毫无征兆,非“瞽目神弓”不能办到。众贼再不敢掉以轻心,“呼啦”一声各操兵器,严加戒备。

那“瞽目神弓”可不比风丝丝,在众贼眼中,“瞽目神弓”从来都是黑布裹面,黑衣黑裤,如僵尸一般,可怖至极,而且他使的虽是平常羽箭,但那份空灵神射却已超越人力所能达到的极限,晋入半仙之流,在正道看来,他已是神,在邪道看来,他更甚于魔。

鹰喙眼睁睁看着三弟惨死,心中虽痛,却也只能忍痛拉住要发疯拼命的二弟。他此时才明白楚环城冷哼的用意,暗恨对方不加提示,现在为时已晚,“傲剑山庄”一阴一阳,一柔一刚,两大高手同时现身,一场血战即将拉开序幕,鹰喙从惨痛的教训中学了乖,再不肯去做那血淋淋的试箭靶子。

风丝丝心中也是吃了一惊,她回过头去,看到了从院中缓步而来的“瞽目神弓”,讶声问道:“你为什么没有走?”

瞽目神弓那低沉的声调传来道:“风姑娘既能舍身卫护山庄声望,老瞎子为什么不能报答主人的知遇之恩?”

“风丝丝皱了皱眉,低声道:“可你和我不同!”言虽已止,意犹未尽。

瞽目神弓轻轻一笑,“风姑娘对主人的心意,瞒得过明眼之人,却瞒不过瞎子我。”

风丝丝知道瞽目神弓以心测事,准确无误,因而也不否认,长叹一声,低头不语。

“风姑娘,你的身份虽是下人,主人却从未将你视做丫环,小姐喊你姑姑,心中实是将你和她爹视做了平辈中人…”

“别说了!”风丝丝打断了瞽目神弓的话头,摇摇螓首道:“咱们现在该想的是如何杀敌,保住庄主的一世英名。”

瞽目神弓自然明白眼前的局势,因而听得暗自为风丝丝扼腕叹息,点点头振起精神道:“便让老瞎子替姑娘打头阵吧!”

“前辈!”风丝丝还是第一次这样称呼瞽目神弓,只听她幽幽道:“风丝丝向来好与前辈争锋,还望前辈不作计较。”

瞽目神弓听得心中起了一丝怜惜,这风丝丝毕竟还是个孩子,因而开口柔声道:“姑娘何出此言,老瞎子从不将任何事放在心上,你我今日杀敌,风姑娘便是老瞎子的生死挚友,前尘旧事,姑娘不必介怀。”

“谢前辈!”风丝丝本是打定主意以身殉庄,但如今身旁忽然多了一个“亲人”,想想即将身死,不自禁自怜起来,心中也便对瞽目神弓莫名地起了一丝依赖,仿如小女儿见了父母,无论生死,但随亲人向前,黄泉路上多了一份心情安慰。

瞽目神弓心中绞痛,暗悔没有通知庄主带走风丝丝,但那种情况下自己一露面,也便无法留在庄中,“傲剑山庄”不战而逃,铁定成为江湖笑柄,秋无风侠义一生,却将在羞辱中度过余生,那却是自己更无法忍受的,也便是风丝丝以死殉情的原因。

二人正在低声对话,只听“嗖”一声响,“瞽目神弓”一抬手,捉住一支飞箭,脑海中清晰显现出对方分散包抄而来的情景。值此时刻,任何话都已枉然,瞽目神弓强抑沉痛,将来箭置于自己弓上。

“嗖、嗖、嗖”响声不绝,贼人一面调动弓箭手开路,强行前冲,一面散做扇形,自墙头、檐角攀入庄来。

倘被贼人形成合围,四面受敌,必然加速灭亡的命运。瞽目神弓连发四箭,对方的弓箭手刹那间倒下一片,余下的一阵大哗,停止了前行。风丝丝借机飘向墙头,风扫残叶一般刺倒一溜贼人,阻住了对方的攻势。

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来自前方,瞽目神弓凭意念测出来人功力通玄,顾不得前方乱糟糟一群虾兵蟹将涌来,拉弓对准了危机起点。

对面来的正是“骷髅帮主”白起禄,这白起禄久战无功,又被“傲剑山庄”中人从自己的包围圈中突围而去,挂不住面子,这才一马当先强行冲来。哪知才走两步,只觉一股寒气罩体,白起禄举起手中呈环状的一对锯齿连环切护住要害,抬目一看,对面寒芒芒一支箭尖正对准自己,箭未发,无上杀意已隔空逼来,只要自己露出一丝破绽,接下来的定是穿喉之厄。

一刹时,白起禄吓得手足冰冷,停步不前,提起全身功力罩住身体,凝神要接那夺命一箭。

“嘣”一声弓弦弹响,瞽目神弓在周围众贼逼近的压力下,被迫向着毫无破绽露出的白起禄发出一箭。

白起禄手中连环切右刃护身、左刃斜扫,“吱”一声,箭尖从刃身上划过,伴着一溜火星斜飞向天。

白起禄暗叫厉害,但也为自己成功磕飞江湖传闻的神箭洋洋得意。借着这份自信,白起禄飞速向前冲出两步,却又被瞽目神弓闪电向周遭群贼射出三箭后再次以箭意封锁了脚步。

瞽目神弓以意测人,箭随意动,专攻对手破绽,神弓名下,箭不虚发,一对一情况下,纵是再强的敌人也无法过得他这一关。然而今夜以寡敌众,对上的又是江湖罕有的黑道高手之一:骷髅帮主白起禄。情况紧急下,瞽目神弓无法静待对手露出破绽,只得匆忙发箭止敌,因此动作虽快,却也被对方步步逼近前来。

更为糟糕的是,群贼已看出瞽目神弓与白起禄二人相互牵扯,就在双方对峙之际,贼群中有人发一声喊,众贼便群起冲了过来。

楚环城看出有机可乘,一拍图曦后背,这绝代凶人“嗷”一声蹦起,挥巨斧向着瞽目神弓猛冲过来,而楚环城自己则向着墙头的风丝丝飞扑过去。

风丝丝此时已同时对上了鹰喙、狼吻和食心狂魔崔天豹三个大魔头。

鹰喙、狼吻此时学了乖,迂回而上,借风丝丝与一众毛贼纠缠的时机不时出手偷袭,誓要将这个三弟欲得之而甘心的女人擒回山去。

崔天豹自不会让鹰喙兄弟得逞,吼一声,催动那骇人的摧心掌法卷起一阵狂风直刮向风丝丝。

风丝丝压力大增,仗着身法绝伦,左晃右闪,不让对方形成合围。正苦苦支撑之际,黑暗中一股狂风迎面徒现,狂豹楚环城那高大的身躯平空闪现眼前,一只巨掌如鹞子抓鸡,瞬间已擒向胸前要穴。

风丝丝“啊呀!”一声,对方蓄势以待、乘虚出击,再躲已是万难,心中一发狠,将一柄明晃晃的宝剑轮圆了,全无招数可讲,搂头盖脑,玩命般扫向对手。

楚环城观察良久,这才借机而动,岂会是对方一拼命便可以避过的?这恶贼功力高得惊人,全速前扑下,身躯竟如虚空静止般于刹那间悬虚不动,风丝丝的宝剑呼一声从喉前划过,差之毫厘伤不得对手,而楚环城的魔掌却于一刹那之后继续攻前,“嘭”一声抓上风丝丝左肩井穴,风丝丝顿时半身酸麻起来。

这一切早在风丝丝的意料之中,只是她心知凭自己的功力无法改变现状,刚才那拼命一剑也只求能迫退对手一刻,因此宝剑横扫无功后立时转向直削自己喉间。

“啊呀!”楚环城一见大惊,一向以来,外界哄传风丝丝媚态撩人,风情万种,以至于众贼将她想得歪了,没料到这风丝丝性情刚烈至此,宁死不辱其身,自己纵然控制了对方的要穴,但如此娇娃,脖项肌肤何其粉嫩,便是无力一削也足以喉断脖开。

不仅楚坏城,便是鹰喙、狼吻、崔天豹也仿佛听到了那“噗”地一声入肉剑啸,眼前不自觉闪现出粉血飞溅、香消玉陨的悲惨场面。

然而“叮”地一声翠响,火星飞溅下,风丝丝的宝剑却被一支飞箭射落,而这支箭却是瞽目神弓手中那支本已瞄准了白起禄,蓄势而待的空灵神箭。

难道瞽目神弓不理解风丝丝的想法?或者瞽目神弓忍心坐看风丝丝甘受群贼淫辱?况且瞽目神弓一箭既失,面对的却是对方贼群发出的无数如蝗飞箭和疯牛图曦手中已然轮圆的巨斧。

瞽目神弓以意测势,他究竟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