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节 傲剑山庄(下)
一个硕大的物体挂着风声从群贼头上飞过,追上射向瞽目神弓的飞箭,“噗、噗”声响中,那物将飞箭尽情消受,力道一弱,无巧不巧挡在图曦眼前。这疯人乍见出现一只刺猬般的怪兽,心中吃了一惊,大斧转向,“噗”一声将来物切为两半,这才发现是一个身穿喽罗兵服的山贼。
图曦一击无功,激起心中狂性,“嗷嗷”狂吼中,巨斧二次轮圆,向着瞽目神弓搂头下剁,然而劲风扑面,一个赤胸露膀,肌块堆垒的大汉已如一阵狂飙刮到,举起如锤巨掌,一掌拍在了图曦那锃亮下劈的斧面上。
“噹!”地一声闷响,来人与图曦同时向后退去,各自踉跄数步,站稳身形,这二人一个仗着兵器之利,一个仗着腿全之便,拼了个旗鼓相当。而瞽目神弓却对这一切置若罔闻,手中的神箭连着三箭射向擒住风丝丝的楚环城。
鹰喙、狼吻、崔天豹三人眼见楚环城擒住风丝丝,正在大呼可惜,同时也正为“瞽目神弓”帮了楚环城大忙奇怪之际,眼前突然霞光缭绕,一道剑芒已如山中雾霭,罩向群贼。
虽看不见来人,但从这股绢绢细流般的剑影徜徉中,众贼已猜出来的是夫子帅任伯踵。
楚环城眼见夫子帅的一道剑流将自己与群贼隔开,正吃惊之际,已看到傲剑秋无风那似慢实快的身形。
秋无风青衣拂动、长髯飘飘间已稳稳一剑扎向楚环城,这一剑形似平淡却是返璞归真,拼的是真功夫,倘楚坏城要挡,必然得放开已经到手的风丝丝,倘楚环城不挡,这一剑如附骨之蛆,契而不舍,平凡无奇却最是直接。
而楚环城此时最头痛的却是身旁射来的三支飞箭,这三箭来向极其奇怪,每一箭俱是擦身而过,只要不动,它便伤不得你,而楚环城此时面对秋无风无上一剑,如何能保持不动?而这一动,三箭立时变作夺魂神箭,封死了身周一切生机。
楚环城也真是了得,当断即断,于刹那之间做出决定,手中阴劲一吐,风丝丝的身躯立时迎上秋无风的宝剑,而这一动,风丝丝同时暴露在瞽目神弓神箭袭击的范围之内。
秋无风剑尖微动,顺风丝丝身躯贴身而过,一剑挑向射向风丝丝的一支飞箭,却觉那箭上毫无力道,才知自己的老仆伤人是假,助己救人是真。
瞽目神弓,算无遗策。而楚环城却自以为得计,不敢硬闯,借秋无风挑开箭网的破绽处飞身奔逃,情形狼狈之极。
这一切如电光石火,直到这时,群贼发出的喊叫声才传了过来。而那叫声一波未停,一波又起,汹涌澎湃间,只见一个红颜老者裹着一圈精芒从贼群中硬闯进来。
与夫子帅不同的是,夫子帅运剑之际,只见剑影不见人形,而来的这个红颜老者却是看得见人,看不见剑,只见他双手挥舞间,二条手臂幻化成千万臂影,由于速度太快,手中双剑只剩了一圈豪芒在身周闪耀,如星光下坠,磷火一现。不用说,群贼也知来的正是“千手剑侠”。
在“千手剑侠”身后尚跟了两个老道,这两个道人一个浓眉巨目,一个仙风道骨,不是龟乩与守静是谁?而在这二道身后,一群庄丁挥刀舞枪,却是“傲剑山庄”中人悉数杀了回来。
群贼未料到“傲剑山庄”会来个回马枪,一时不备,被对方从后掩杀,不仅伤亡惨重,而且整个阵脚为之动摇。“千手剑侠”借机率众又是一轮扑杀,待楚环城仗着人多,勉强稳住阵脚之时,手下已是伤亡小半。
双方对垒,却见秋无风端坐地上,右掌抚在风丝丝背上,凝神运气,而风丝丝嘴角吐出鲜血,已是昏迷不醒。
楚环城在对面看得心中冷笑,他适才实不愿放弃风丝丝这到手的娇娃,为势所迫才放过对方,但既然自己得不到,也不能叫别人占了便宜,硬是于匆忙之际使出暗劲,力攻风丝丝内腑,虽不能将对方杀死,但却致其重伤,这样一来,只要秋无风为手下疗伤,必会损及内力,而这些以侠义自命的蠢货们,却是遇此招必中,百试不爽。
眼看风丝丝一口鲜血吐出,攸攸醒了过来,楚环城哈哈笑道:“秋庄主,适才你暗中偷袭,险险伤了楚某,现今楚某有意与你公平一战,可不知你是否还有能耐将我迫退?”
众人见这楚环城明知秋无风刚刚耗过内力,却能将一件无耻之事说得振振有词,不禁喑骂卑鄙。“瞽目神弓”越众而出道:“楚盟主,杀鸡焉用牛刀?盟主名头虽响,在我家主人看来,却不过是一个暗箭伤人,专会欺侮弱女子的小人罢了,因此对付盟主这种人,由我老奴出手已是绰绰有余,也不至白白坏了我家主人的名头。”
“瞽目神弓”这话明着揭穿对方暗伤风丝丝之事,不留丝毫余地,不仅“傲剑山庄”一方人听得解气,便是鹰喙、狼吻、崔天豹心中也是暗自叫好。这三人各费了一番力气,却险被楚环城平白将好处捞去,心中早便不忿,只是不能说出口罢了,听得“瞽目神弓”这一骂,各自哼出声来,以示对楚环城的鄙视。
楚环城气得脸色发白,戳指骂道:“瞽目老儿,你才是暗箭伤人,有种的放下你那张破弓,咱们手底下见个真章。”
“瞽目神弓”破例发出嘿嘿笑声道:“我只是一介奴才,蒙楚盟主抬爱,竟得能与尊驾相提并论,只是瞎子出名凭的便是这张破弓,保命要紧,却不会自抬身份,让一个明眼人来欺负我这个残废。”
“瞽目神弓”这话说得极其厉害,纵然对方是江湖上成了名的人物,但以楚环城之尊,向一个仆人叫阵已是自降身份,更何况竟要与一个瞎子争斤论两,计较得失。
疯牛图曦虽是浑人,也看出楚环城气得浑身哆嗦,知道主人受了气,也不知他嘴中嘟囔了些什么,巨斧一挥,咆哮着单腿蹦向“瞽目神弓”。
“金刚铁掌”一看,正要扑前迎敌,却听那楞人图曦“咦”地一声,举着大斧一动不动,紧紧盯住“瞽目神弓”手中拉开的大弓。
这图曦人虽楞,武艺却一点也不含糊,“瞽目神弓”意念锁定他的刹那,图曦已感受到了那股杀气,虽然浑身不自在,却感觉出无论自己如何动作都无法消弥那股杀气,因而本能地停了脚步,全身贯注寻找对方的弱点。
这二人在那里互寻破绽,楚环城心中却暗暗着急起来,他知如此对垒,拼的是耐力。“瞽目神弓”多年来以静制动,专会寻人破绽,而图曦却是一介莽夫,只怕首先沉不住气的便是图曦。但值此关键时刻,若提醒图曦,只怕反会令他分神,起了反作用。
想到这里,楚环城转向鹰喙、狼吻道:“二位寨主,令弟惨死在这瞎子手下,如今他分神无暇,却是报仇的好时机。”
楚环城不说还好,这一说立时勾起鹰喙心中恨事,冷笑道:“谢盟主提醒,只是盟主适才该提醒时不提醒,白白葬送了三弟一条性命,这一刻好心来说,我反倒感觉不妥,待我仔细想想,想通了不妥在哪里再做决定不迟,毕竟我兄弟只有三条性命,莫糊里糊涂全送在这里。”
楚环城一听大怒,冷笑道:“听寨主之言,倒似我害了令弟的性命不成?”
狼吻却没有鹰喙那好脾气,心中压抑不住,瞪眼道:“虽非帮主下手,却也是被人借刀所杀,今日死的那许多弟兄,只怕都已被人利用,白白成了他人的替死冤鬼!”
楚环城面子上再挂不住,有心翻脸,只是大敌当前,若起了内讧,势必前功尽弃。强压一下胸中怒火道:“秋老儿敌对的不只是楚某一人,姓楚的只是响应弟兄们的号召带个头,却非全为个人恩怨,诸位如果想不通这个道理,也不会随楚某来此,如今对头便在眼前,大家既信不过我楚某,如何行事,但请自便,傲剑山庄那一点财产,仍依前言,给弟兄们均分,楚某决不会拿一分一毫。”
鹰喙二人心中虽然有气,但想想自己此来为的也是私利,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想来便是这种情形,现在不论敌我双方,都已被即将到来的几个妖魔包围,在场之人只怕多数心中都是欲罢不能,值此时刻,二人实不愿再强出头,万一惹上那几个妖物,实是后患无穷。
想到此鹰喙强做和气道:“楚盟主言重了,我们兄弟手足情深,今日却成永别,难免心中悲痛,但我等尚识大体,断不会为了个人恩怨坏了兄弟们的大事,只是锐气已失,对阵之事,还需盟主另请高明。”
楚环城心中暗骂,不过现在尚不到翻脸的时候,也无法奈何他们二人,便道:“人之常情,二位寨主节哀。”说罢转向崔天豹道:“崔兄认为该当如何对付这帮人?难道真要等令师前来才成?”
崔天豹为人最是自负,听不得激将之言,何况他先前败在“金刚铁掌”之手,心中老大不服,一心想找回面子。听罢楚环城之言,崔天豹眼中凶芒闪烁,恶狠狠道:“若是如此,你我还有何脸面在江湖立足?”说罢大踏步向场中走去。
“瞽目神弓”虽在与图曦对垒,脑中却在意测外围群魔的动静,尤其背后,那股阴恻恻的寒气越来越甚,若再不当机立断,只怕在场之人无一能生离此地。
秋无风此时已替风丝丝疗伤完毕,众人见风丝丝无恙,也都松了一口气,精神立时转到了战场之上,恰看到崔天豹步入战阵。
“食心狂魔?”千手剑侠认出来人是崔天豹,鼻中冷哼一声道:“来得正好!”
千手剑侠早便想为民除害,只是一直寻不到这个恶魔,今见崔天豹亮相,双手立向两肩处十字插花的双剑剑柄探去。然而就在这时,瞽目神弓手中的弓弦终于弹响,而此时恰是崔天豹即将临近图曦身侧的时候。
瞽目神弓这一箭去向稍偏,图曦大吼一声,巨斧斜劈,轻易将来箭叩飞,但疯牛这轮圆的一斧却无巧不七巧刚刚是劈向崔天豹走来的方向。
崔天豹“啊呀!”一声,吓得跳了起来。
其实图曦手法纯熟,巨斧力道拿捏精准,断不会劈到崔天豹,但疯牛的蛮劲江湖闻名,崔天豹便是信得过全天下人,也断不敢不防这疯牛发狂。
这二人一惊一乍之际,瞽目神弓已然闪电抽出三支长箭,“嗖嗖嗖”于眨眼之际射向前方,第一箭直奔惊乍中的崔天豹,第二箭力射疯牛,第三箭无声无息,后发先至,追上奔行的第二支利箭,在疯牛图曦斧劈飞箭的当口射中前方箭尾。那箭被撞,准头一偏,图曦一斧劈空,再要回斧已来不及,第三箭“嗖”一声,追魂夺魄直奔面门,图曦“啊呀”一声仰天急倒。
崔天豹受图曦一吓,正在后跃,一支飞箭已然挂着风声追到,崔天豹身在半空,运掌欲拍,不料,射向图曦的长箭突然间转向奔来。崔天豹始料不及,“啊呀!”一声,处身空中,只好一掌拍在第一支飞箭上,身躯勉强借力,避向图曦身后,堪堪躲过第二支飞箭,这时不料图曦的惊叫传来,接着摧金山、倒玉柱一般,疯牛那高大的身躯已躺在地上。
崔天豹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他只当图曦中箭,心中吓得一个哆嗦,却不防抬眼间,看见了微弱星光下耀起的一点寒芒。
“漂亮!”在“傲剑山庄”众人一片欢腾声中,崔天豹眉心中箭,仰面摔倒,直挺挺作了一具僵尸。
呼声乍响,千手剑侠已然双剑轮开,如一目金轮,直旋向地上的疯牛图曦。
楚环城一见大急,“吼”一声“弟兄们上!”接过属下递来的成名兵器,旋风金丝锤,当先扑上,去救疯牛。
这边“金刚铁掌”一声巨吼,轮铁掌似狂飙直扑楚环城。
夫子帅,龟乩、守静,以及“傲剑山庄”庄丁们士气大振,一涌而上,双方再次陷入混战。然而这次群贼连翻失利,锐气受挫,比之初时更是不堪一击,被“傲剑山庄”中人杀得人仰马翻,开始向后溃退。
风丝丝此时已然苏醒,但神智不清下乍见秋无风扶着自己,脑中一阵眩晕,侧身实实在在倒在了暗恋之人的怀中。
一切似真似幻,如在梦中,风丝丝双手乱抓,口中喃喃道:“庄主,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
“丝丝,我在这里!”
如纶音贯耳,风丝丝朦胧中听到了秋无风那温柔的话声,两行情泪禁不住流了下来,目光迷离道:“庄主,我爱的你好苦,但能为你而死,风丝丝总算有个了结了!”
靠着的身体一阵剧颤,风丝丝忽然感到体内剧痛,看到了楚环城那伸来的魔掌,耳中杀声传来,风丝丝眼中全是闪动的贼影,“啊!”一声,风丝丝吓得缩紧小小的身体,颤声道:“庄主,丝丝死的好苦!”
一阵温暖的感觉传来,风丝丝感到身体被人紧紧抱在怀中,耳旁微带颤音却温柔至极的声音响起道:“丝丝,不要怕,你不会死,我不会让你死,你要帮我重建山庄,建咱们自己的山庄,等霜雪回来,咱们会有一个完整的家,我爱你,丝丝!”
在那温柔的话声中,风丝丝心情渐渐放松下来,脑中一阵迷糊,再次晕了过去。
秋无风紧紧抱着风丝丝,心中涌起无限疼惜,一直以来,他的精力都放在了江湖道义,山庄琐事上,如今回想,风丝丝每次见自己时那种畏怯神态,那种凄迷眼神,实是爱之至深,才会诚惶诚恐,她虽是庄中女仆,但当年却是她的父亲与自己父亲九死一生才创下了这山庄基业。
老一辈先后逝去,父亲临终前感念老仆恩情,叮嘱自己,要将丝丝当亲妹妹对待,自己也从不曾将风丝丝看做仆人。
风丝丝虽在庄中,但她轻风入夜的绝世轻功早已名动江湖,她却心甘情愿留在山庄。丝丝平素待人,媚态娇生、语笑嫣然,唯独对自己,不敢有一句玩笑,自己只当丝丝主仆有别,却不曾想她心中藏着太多的苦处,想得过重了,才会害怕失去,以至于对着自己,规行矩步,生怕有一丝闪失。
可是丝丝,你把这一切藏得太深了,你是怕我自重身份,还是怕我不敢面对天下的流言蜚语?丝丝,似你这样的女孩,江湖中人求之若渴,秋无风一介凡夫,又岂能免俗?我也是太敬重你了,才不敢对你生出非分之想。你一个人在那里默默咀嚼,我又何尝不是彻夜难眠?若非这场灾难,我怎会听到你的心声,楚环城这一掌虽恶,却打掉了你我之间的隔阂,把你送入我的怀中。
但是丝丝,如果可以,让我来承受这份痛苦,我宁愿这一掌打在我的身上,免得我眼睁睁看你痛苦,受这份焚心煎熬。
不!丝丝,所有的苦都给我吧,是我道貌岸然,才会给你带来这许多年的痛苦,我带给你的苦,只怕早已远远超过今夜。老天,如果可以,让我来代替她吧!
秋无风封闭多年的感情闸门一旦放开,奔泄千里,无休无止,却不知战场上己方已取得决定性胜利。但奇怪的是,夺得这份胜利的功臣:瞽目神弓,却仍持弓搭箭,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瞽目神弓,算无遗策,他又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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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场上方的暗夜天空中陡然闪现一团黑影,无声无息,竟是平空出现,呼一声直扑正与楚环城交手的夫子帅。
眼看夫子帅那如绢剑影便要被黑影探出的一只铁钩钳断,“叮”地一声金铁交鸣,一只飞箭正正射在那钩尖之上。
“咕”一声,那钩上下张开,竟是一张鸟嘴,原来却是这鸟嘴于刹那之间急张,一口衔住箭尖,那箭如中铁板,再难寸进,看上去反似飞箭射中鸟嘴一般。
随着鸟鸣,羽箭落于地下,空中黑影一个翻腾现出原形,一只硕大无朋的猫头鹰,巨目圆睁,向瞽目神弓站立的方向直扑过来。
瞽目神弓连发三箭,然而俱被那妖用翅挡住,这畜牧的巨翅竟是坚如磐石,不惧金铁。
眨眼间,空中的怪兽已飞临瞽目神弓上空,一双巨爪探出便要下扑。然而这时瞽目神弓的第四支箭已然发出,那怪兽攻势不停,同时挥翅护在身前,只是它万没料到,瞽目神弓的这一箭却出乎它的意料,“噗”一声射穿羽翅,扎上鸟胸,若非适才身体受那一刺之力,向后倾去,这箭便要直中心窝,要了性命。
“扑腾腾!”随着悲鸣声,巨鸟一阵翻腾,摔落地面。
瞽目神弓正要乘胜追击,忽然平地刮起一股狂风,护住巨鸟。
瞽目神弓以心测意,以意测势,于狂风肆虐中锁定目标,但这志在必得的一箭却被风中探出的一张猪嘴叨去。
瞽目神弓一声叹息。当年下山,师父赠自己三支神箭,多年来,这三支神箭一直被自己珍藏不动,直到今夜遇上妖魔。
先前连射鹰妖那四箭,前三箭意在惑敌,第四支箭用的却是师父的神箭,只是毕竟差了一点,未能要了那妖性命,而第二支神箭又被猪妖叨去。
神箭只剩一只,对方除去受伤的猫头鹰,仍有两妖,而背后那股可怕的力量尚未现身,今夜一战,凶险之极。
激斗中的龟乩道人与守静道人在瞽目神弓箭射鹰妖的同时也感觉到了一股浓洌的妖气,二道撇下鹰喙、狼吻,急朝与白起禄恶斗的金刚铁掌处奔去。
金刚铁掌与白起禄的恶斗已进入白热化程度,二人各展绝学,俱已将本身功力提升到极限,眼看已到生死立判的时刻,金刚铁掌突然发现身旁多了一个黑影。
金刚铁掌这一吓非同小可,虽说自己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白起禄身上,但也因此气势攀升,到了一个感官刺激极度勃发的境界,那当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方圆丈许内纤丝变化,无不清晰反映在脑海之中,但身旁这团黑影是如何欺近的?自己却全无感知。
那黑影躲在一团黑雾之中,高度超过三丈,如一根巨柱直插向金刚铁掌与白起禄之间。白起禄一见大喜,金刚铁掌的悍勇委实出乎自己意料,正在越战越怕,勉力支撑之际,己方来了援军,只不知身旁这位是以大力著称的“烹尸魔”袁无仁,还是以残暴为最的“碎尸魔”朱恨环?
那魔倒也并不急于出手,拦下金刚铁掌,身周黑气开始渐渐隐去。
金刚铁掌一惊之后,胸中涌起无限豪气,不退后进,大叫一声:“妖孽,拿命来!”探巨掌一掌向黑雾中拍去。
“啪!”地一声巨响,由于那妖身躯过高,金刚铁掌感觉这一掌结结实实拍在了对方小腹之上。
“嗷!”一声痛叫。也是那妖过于轻敌,自视身坚如铁,刀枪不入,竟全然不把金刚铁掌的攻击放在眼中,坦然受了对方一掌。却不料这一掌击中,立时通彻心肺,那妖大叫一声,“呼”地从烟雾中探出一张凸额、巨目、塌鼻、鼓嘴的怪脸,却原来是一只巨猿。
那猿妖被金刚铁掌击痛,激起本身凶性,巨目中放出电光,嗥叫着恶狠狠一掌回拍金刚铁掌。
金刚铁掌见对方被自己击中,却全无大碍,心知此妖非自己能敌。但金刚铁掌为人刚烈,遇强更强,明知不敌,越发激起体内斗志,同样大吼一声,举掌迎击。
一双巨掌相撞,金刚铁掌身躯如断线风筝般直向后飞出,撞翻了一溜贼人。有贼子想拣现成便宜,提刀来砍金刚铁掌,却不料被金刚铁掌一掌拍成扁饼。
金刚铁掌爬起身来,一口鲜血吐出,目光却更加凛冽,不待猿妖追来,已大吼着再次向对方扑去。而此时龟乩、守静二道也已赶到,三人汇合一处,一起向猿妖攻去。
白起禄累得气喘吁吁,在一旁看了金刚铁掌如此气势,不禁骇得腿肚发软,暗暗纳罕,自己适才是如何挡住对方这种玩命攻击的?
对面来的猿妖却正是“烹尸魔”袁无仁,这妖心中也不禁喑喑惊诧,一向以来,自己都不把这些江湖武人放在眼里,只是此次崔天豹不知如何勾搭上了白起禄,自己受飞天魔毛羽生之邀,这才与“碎尸魔”朱恨环卷入了这场江湖纷争。原以为马到即可成功,如今看来,这帮人实比想像中难对付的多!
袁无仁正在这里盘算,一声惨叫传来,这妖听出是老大飞天魔毛羽生的声音,循声急望之际,恰看到毛羽生被瞽目神弓一箭射落地面。
袁无仁心中大惊,这才知对方实有能对付己方妖功的神兵利器,一瞬间,瞽目神弓那持弓昂立之姿已深印入烹尸魔的脑海。
一阵蓝芒闪起,袁无仁眼角余光中忽然看到了一把闪着荧光的桃木剑,这妖不禁又是一惊,他不惧金铁,但对法器却十分忌讳,一时摸不清来者底细,不敢硬碰,向旁避去。
守静道人见龟乩道人一剑立功,岂肯落后,左手食中二指在金钱剑上一抹,哗楞楞一声响,那剑立时变得如玉晶莹、如月皎亮,似耀起一道光剑,封杀向烹尸魔的退路。
龟乩道人见守静道人封死猿妖退路,心中不但不喜,反倒切齿暗骂。原来这龟乩道人的木剑,杀鬼可以,擒妖却难,适才吓退猿妖,全凭诈术,如今守静封死对方退路,那猿妖情急下势必反扑,双方一旦较力,老底揭穿,到那时凭什么克制此妖?
金刚铁掌却不知龟乩道人的想法,眼见猿妖避无可避,龟乩道人的木剑却挽了个剑花,这一剑姿势虽美,攻势顿无,在二道无懈可击的联手一击中留下了一丝破绽。
袁无仁目光何等厉害,立时瞅出眼前那一线生机,错步急窜间,金刚铁掌的身躯忽然封死在那仅有的一丝破绽处。
生机一纵即逝,这猿妖怒火冲天,不顾对方二次击向腹部的铁掌,探左爪一把将金刚铁掌的脖子掐住。
金刚铁掌原本可以避开,但自己一避之际,二道联手营造的搏杀此妖的千载良机也将随之消逝。值此关键时刻,金刚铁掌将心一横,再不理会对方的攻击,将全身功力尽集于一掌之上,“砰”一声沉闷巨响,这一掌之力结结实实贯入了猿妖腹内。
“嗷”一声嚎叫,那猿妖被击得痛彻心肺,巨怒下,挥起右掌向金刚铁掌的天灵盖直拍而下。
守静道人法力与龟乩相若,他岂不知龟乩道人的伎俩?只是假戏也须真唱,否则怎能吓退猿妖?别看他剑法虽厉,却如龟乩一般,在关键时刻埋下破绽,只有这样,才能使猿妖在情急之下无法辨清真伪,为自己的逃脱而庆幸,从而对二道生出忌惮,为众人生离此地营造机会。
只是这龟乩、守静二人互使心眼,却不防半路杀出个金刚铁掌,二人你眼瞪我眼,苦笑之下,一齐将手中兵器刺向猿妖那追魂夺命的右掌,希望能合二人之力,攻破对方护体妖气,斩断魔掌。
袁无仁正在急怒攻心之际,身周杀气忽然消退,这妖惊喜之余,已看到了攻来的双剑。
既无性命之忧,袁无仁顿时魔心又起,挥落的右掌虚空停住,翻转间,掌心凝起一团黑气,那气如墨黑、如铁重,形如实质,将一只猿爪裹藏其中,如一只巨大的铁囊向二道的兵器兜去,要报先前击杀之仇。
“啪、噗、哗楞”一阵乱响,双方角力之下胜负立分,龟乩道人的木剑首先折断,袁无仁的手心也沁出鲜血,而守静道人的金钱剑却化做碎钱,散了一地。
“哈哈哈”那猿妖口出人声,得意下不顾手心血如泉涌,二次抬掌向金刚铁掌顶心拍落。
金刚铁掌“啊呀!”一声,已知是自己坏了二道的好事,再后悔已来不及,只当必死无疑之际,一股气势将袁无仁锁死,那妖举着爪,目光却直盯着前方,身躯如被钉住一般。
金刚铁掌不用看,已知这股气势来自瞽目神弓,只有他才能镇摄群妖,以箭意遥控对手。
袁无仁亲眼看到瞽目神弓射伤飞天魔毛羽生,如今又以极强的箭意封死自己的一举一动,心下不由大惧,左掌用力,将金刚铁掌那对比之下显得极为矮小的身躯挡在了自己胸前。
如今的金刚铁掌,心知自己落入魔掌,已是在劫难逃,因此抱定死志,冲瞽目神弓大叫道:“快射,你知道我的心意,快射!”
瞽目神弓当然知道金刚铁掌的心意,凭自己的功力,完全可以一箭射穿二人,而且金刚铁掌既存死志,临死前必定会回抱烹尸魔,使对方无法分心对付来箭。
然而袁无仁的厉害,金刚铁掌不知,瞽目神弓却是清清楚楚,若能以金刚铁掌一命换得此妖一命,瞽目神弓是断不会存那妇人之仁的,况且这妖的生死很可能便会成为“傲剑山庄”众人能否突围的关键!
身后铁蹄踏地的声音传来,瞽目神弓脑中清晰闪现出“碎尸魔”朱恨环扑来的身影。
瞽目神弓仰天长叹:“师父啊,是徒儿不听您老人家之言,终招此惨祸,但徒儿一生为情而生,为义而死,却不曾有半点辱没匡庐箭派的侠义宗旨,如果来生有缘,徒儿愿再拜在老师门下,喈草衔环,报答您的再造之恩!”
“嗖”一声箭啸,瞽目神弓手中最后一支神箭终于射出,不过这一箭不是射向前方挟持金刚铁掌的袁无仁,也不是射向从后袭来的“碎尸魔”朱恨环,这一箭笔直向上,直入苍穹。
金刚铁掌“啊呀!”一声,只当瞽目神弓终是下不得手之际,又是一声弓弦骤响,一箭奇快无比,却是飘忽不定,晃悠悠来在眼前。
袁无仁正在对瞽目神弓奇怪的举动感到诧异,忽见对方以极快的速度换了一支箭射来,立时猜到瞽目神弓这样做的目的,定是在换上一支更加厉害的神箭,以确保能将手中的猎物以及自己一并射穿。
眼见那箭来势极奇,袁无仁心中不禁冷笑,是对方白痴,还是对方当真将自己视做了白痴?此箭纵然再厉害,自己接不得,难道还不会躲闪?只是这一箭见所未见,倘不中的,实在可惜。
袁无仁想到这里,嗤笑一声,将手中的金刚铁掌向来箭丢去,同时身躯急闪,防止那箭射穿猎物,伤了自己。
“啪”地一声,金刚铁掌急抱猿妖之际,身躯已被丢出,胸膛迎上来箭。
“也罢!”金刚铁掌将眼一闭,但胸口只一痛便再没事,他一睁眼,顺势抬手,正捞住那只下坠的飞箭,这才发现来箭竟是一支无头飞蝗,怪不得来势飘忽难定。
“高明!”金刚铁掌暗赞之际,一抬头却见一只硕大的猪妖已凌空扑向瞽目神弓,而瞽目神弓仿如毫不知情,面朝自己,端然而立,对身后来犯之敌置若罔闻。
此时离瞽目神弓最近的当属“傲剑”秋无风。
秋无风心知瞽目神弓以意测势,洞查全局的本领,眼见这老仆端立不动,只当瞽目神弓尚有何奇谋妙策,待至看到情况不对,再提醒已来不及,情急下,抱着怀中的风丝丝飞身前扑,长剑斜向飞刺碎尸魔朱恨环。
一股强劲的拳风击来,秋无风随势而动,一剑斜撩,然而剑才挑出,却意外地发现拦截自己之人竟是瞽目神弓!
秋无风大吃一惊,急撤长剑,身躯带着风丝丝凌空数翻,终于刹住了那股冲力。
“庄主快走!”瞽目神弓话虽快语调却出其平静,待得最后一字说罢,身躯忽然腾起,竟是被猪妖生生一口叨住,生生扯起。
“为什么?”秋无风再想去救已来不及,眼睁睁看着咆哮的猪妖在眨眼之间将瞽目神弓的身躯撕为碎片。
“碎尸魔,去死吧!”远处逃离了袁无仁魔爪的金刚铁掌一声大吼,赤红着眼直扑过来。
碎尸魔一吐口中残尸,抬头盯上扑来的金刚铁掌,猪眼中凶光闪烁,嘴里发出“哼哼”之声,似不屑,似示威。
突然空中风声微动,碎尸魔朱恨环急抬头间,“嗷”一声痛叫,一支神箭冲天而下,直插入朱恨环那抬起的猪脸之上。这一箭却是瞽目神弓适才射向空中的神箭,直至此刻方始建功。
瞽目神弓,算无遗策!
伴着拖长的嗷嗷声,那猪妖在地上翻来滚去,痛不可支,秋无风与金刚铁掌这才明白瞽目神弓舍弃己身的用意是以自己做饵,要将猪妖诱至箭落之处。
远处的袁无仁吓得一个哆嗦,先前被自己视做儿戏的一场人间纷争,竟埋藏着无限杀机,眨眼之间,三妖俱已受伤,飞天魔和碎尸魔更丧失了战斗的能力,如今只剩了自己一个,却不知“傲剑山庄”这帮亡命之徒尚藏有多少伎俩没有使出。
想到这里,袁无仁再无心战斗,卷起一股狂风,来在鹰妖、猪妖近前,用黑雾将二妖裹在其中,竟是以守为攻,退过了一旁。
瞽目神弓那临终一箭,不光镇摄住了猿妖,满场贼人俱吓得手颤心跳,自己对上的究竟是人还是神?竟是连魔道中人也无法多支撑得片刻。
自信心一去,这帮贼人各自打起了退堂鼓,纷纷溜去一旁,只那疯牛图曦尚在恶吼连连、与千手剑侠拼斗不息。
摆脱了众贼人的夫子帅、金刚铁掌、龟乩、守静、秋无风一齐围了过来。由于瞽目神弓之死,众人早已义愤激昂,怒气勃发,此一刻将一腔怒火全发泄在这疯人身上,乱剑齐下,图曦顿变作一团碎肉,蓬然挥洒。
楚环城看得“啊呀!”一声,心痛不已,但众贼俱不向前,见了“傲剑山庄”中人如此气势,自己又怎敢孤身犯险?当下直跺足,却是无可奈何。
此时“傲剑山庄”中人在秋无风率领下,已然汇合一处,向外杀去,众贼人都知这帮人一个个早杀红了眼,谁敢撩其樱芒?只得四散逃避。
“呼啦”一声,楚环城眼睁睁看着这帮盯中之钉绝尘而去,消失不见!恨得直喘粗气,却是无可奈何。
“救命啊!”“快跑啊!”伴随着无数慌乱的喊叫声,杂乱的脚步纷叠踏来,一支人马以竞跑的速度从山庄门中蜂涌而出。当先一人,鼓眼高鼻、厚唇大嘴,头上高大的冠帽向后倒下,由于有冠带系着,吊在脖间,尽管兜风,却丝毫不减此人逃命的速度,身后充场面的披风不知何时已然丢去,绿色长袍从前撕开,露出两条风轮般转动的短腿,虽已年过六旬,身手却比之身后的壮年帮众灵活百倍。
楚环城一见此人,气得大吼道:“黄心盎,黄帮主,您老人家来得真是时候啊?”
那黄心盎呼呼带喘道:“楚盟主莫怪,只因那瞽目老儿的箭实在邪门,兄弟丧失了上百属下,仍然勇往直前,终被我突入庄内…”
“瞽目老儿早八辈子前就死了!”楚环城气得叫道:“黄帮主,没想到一座空城竟吓得你不敢寸进,此刻您老人家打头阵冲过庄来,这种事情可是不多见,黄帮主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勇气可嘉了?”
“盟主您别笑话姓黄的。”黄心盎身躯边绕过楚环城,做出随时逃命状,边双手直摆道:“待会儿盟主您要不逃,姓黄的磕头认你做爹。”说罢迈步要跑。
楚环城听得好笑,一把扯住黄心盎衣服道:“黄帮主,几条爬虫竟把你吓成这个样子,如何成得大事?”
“什么?几条爬虫?”黄心盎惊叫罢,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目中露出恐惧神态盯住楚环城道:“原来你早知道!”
黄心盎此话才罢,整个“傲剑山庄”门外惊叫声忽然响成一片。众贼首回头去看,只见从“傲剑山庄”门中涌出上万条大小不等,各色混杂的毒蛇,在星光下黑压压挤做一团,如一股黑潮伴着咝咝声涌向众人。
门外这帮贼人纵然杀人不眨眼,却也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骇得疯了,不顾一切回身奔逃,拥挤之下,倒了一片。那躺倒的贼人一时爬不起来,干脆咕噜一声,吓得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昏去。
正在哭爹喊娘,人仰马翻之际,蛇群忽然停止了前进,一个头大手大,长相蛮横的大汉披了一袭大红披风威风凛凛站在蛇阵之前,仿如一马拦缰,横断了滚滚蛇潮。众贼一看,竟是狂豹楚环城。
见了楚环城如此威猛的姿态,众贼仿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慌乱的的心情稍稍平歇,但脚步却仍朝着欲逃的方向,只把一个脖子扭成麻花,如一群背后长头的怪物,直愣愣盯住楚环城,看他如何动作。
“大家不要怕,这是我请来的高人,是咱们的朋友!”楚环城话声刚落,人群中又是一阵大哗。楚环城回头望去,只见一条粗大的红色巨蟒冉冉而来,游动在蛇群中便似在蛇海航行的一叶巨舟。
眨眼间,那蟒来在“傲剑山庄”门口,门洞虽宽,却容不下房屋粗细的蟒身通过。
“轰隆”一声,那蟒蟒尾微摆,立时将“傲剑山庄”的门洞砸为粉未,尘硝飞扬。
“噗、噗、哧、啪!”怪声响成一片,山庄门外的贼人吓得屎尿齐下,不少人仰天后倒,口吐白沫,当场晕厥。
巨蟒来在楚环城身前停下,“嘿嘿嘿…”,一阵阴险的女子笑声传出,一个长相颇为凶悍的泼妇头自蟒首上方探出。
“师父!”楚环城拱手施礼道:“我给您引荐几位前辈。”
众人一听大惊,怪不得从未听说这楚环城习过何艺,却能一统天下第一大帮:英雄盟。原来暗中竟拜了这样一个可怕的魔头为师。
“不用了!”巨蟒身上的泼妇头阴森森道:“毛羽生、袁无仁,朱恨环三位可好啊?”
袁无仁此时已隐去黑雾,化身为一个黑面大汉;毛羽生则变作一个长了雷公嘴的老者,只一只翅膀受伤,无法收回,拖在背后,十分怪异,左胁下尚插了一支长箭;而那朱恨环却因受伤过重,变身不得,躺在地上直哼哼。
“冉老大,你怎么来了?”听到袁无仁惊异的问话声,众人方知便连这几个魔头也被瞒在鼓中,看来此事是楚环城一手策划,来者无论是人是妖,俱都被他所利用,他这么做断不会仅仅是为了对付秋无风,否则这个蛇妖比之三魔厉害百倍,单它一个已足可灭了“傲剑山庄”。楚环城这样做,只怕尚有更大的阴谋隐在背后。
果然,那蛇妖瞪起眼睛冲袁无仁道:“怎么?你们都来得,我冉冉面就来不得么?”
那蛇妖冉冉面说着,头向前探,下方露出的身躯竟是一截通体金黄的蛇身!现场登时又有几人晕倒。冉冉面对此毫不理会,冲楚环城道:“环城,把你的决定告诉大伙,我想这是一件盛事,没有人会反对的。”
“是!”楚环城恭敬应罢,回身冲站着的白起禄、黄心盎、鹰喙、狼吻高声宣道:“我们黑道人物,历来英才倍出,之所以一直被正道之士压制,皆因大伙儿各自为政,不思团结。如今咱们共聚一堂,这是一个天大的契机,我提议各位加入我们英雄盟,从此横扫天下,杀尽那些假仁假义的卫道士,岂不快哉?”
众贼一听心中大骂,但是看看冉冉面那横眉瞪目的泼妇头,一个个三缄其口,不敢做声。
“众位既然不反对,那便是同意了,从此以后,黑云帮、地贼帮、天莲岭,都不得单独称号,而是英雄盟下属黑云堂、地贼堂、天莲堂!”
“楚环城,你这话未免说得太过了!”袁无仁此次出头是因着崔天豹之故,因此从感情上向着白起禄,况且他同样身怀法力,并不如众人一般忌讳冉冉面,听楚环城语出霸道,不将在场诸人放在眼里,心中立时火起,出言责难。
五花山天莲岭的狼吻早已不满楚环城所为,只是不敢出言,如今见有人带头,也不想想对方是什么人物,自己如何比得,立时附和道:“袁前辈说得对!楚盟主,你要杀尽天下卫道士,果然豪气不小,但让天下人都唯盟主马首是瞻,到时快哉的怕只有盟主一个人吧!”
鹰喙一听吓了一跳,知两个弟弟都是一个脾气:耐不住性子。此时要拦为时已晚,急伸手将狼吻拉向自己身后。
“你是狼吻吧?”冉冉面盯住狼吻阴恻恻地问着,任谁也能听出她不安好心。
“家弟性直,前辈勿怪,大伙儿都在这里,只要议得一个主意,我们兄弟跟着大伙儿走便是。”鹰喙此语暗示此处反对之人非只狼吻一个,同时明确表态自己并不反对楚环城,却也不肯挑头去甘心屈从。
冉冉面脸上露出笑容,嘻嘻笑道:“我并不问你这些,我只是好奇,你们兄弟长相一般无二,到底哪个是狼吻?”
“前辈,在下狼吻。给我十个胆,也不敢与前辈为敌,适才我大哥说的对,我们二人…”
狼吻语调越说越慢,鹰喙听出不对,急回头间,见兄弟已说不出话,双腿蹬了地面,怒目圆睁,极力挣扎,似在与一股无形的力量抗争。
鹰喙情知不妙,刚要向冉冉面开口求情,狼吻忽然全身一抖,似用力拉物时拽脱了手,身躯直向后倒。
鹰喙迈步一把抱住兄弟,再看狼吻,七窍中溢出鲜血,气息全无,死在了大哥怀中。
任谁也看得出,狼吻的精气是被冉冉面吸了去。
黄心盎吓得腿肚发软,嘿嘿讪笑道:“楚盟主之议,实是经过深思熟虑,高瞻远瞩,将黑道由一盘散沙变做铁桶一个,兄弟早有此念,常怕盟主不肯收容,也是有点小虚荣,怕人笑话,如能蒙盟主不弃,兄弟今日便追随盟主,鞍前马后,略效微劳,我地贼堂在盟主的率领下定会成为英雄盟坚实的一环,为早日实现英雄盟一统天下的霸业贡献力量!”
“黄堂主客气了。”楚环城哈哈笑道:“有黄堂主相助,兄弟有何事不能成?”说罢转向白起禄道:“我该如何称呼您呢?白…”楚环城故意拉长声调,眼睛盯住了白起禄。
“黑云堂堂主白起禄参见盟主!”这白起禄倒也是个光棍,见势不对,再不做二言。
楚环城又是哈哈一阵大笑,转问正抱着狼吻,泪眼欲滴的鹰喙道:“鹰喙,你怎么说?”
“鹰喙适才说了,跟着大伙儿走便是,天莲岭从此便是英雄盟旗下一堂,盟主什么时候大驾光临,鹰喙必会盛情款待,断不叫盟主失望。”
“哼!”楚环城听出鹰喙说得是反话,但鹰喙两个弟弟同时折在这里,若再逼他,这老儿在气头上定会拼命,倘真杀了他,五花山天莲岭七岗十三峰八万山贼立时会作鸟兽散去,实是可惜,因此楚环城虽恼,却也没再羞辱鹰喙。
“好!”蛇妖冉冉面见再没人敢反对楚环城,便转向毛羽生、袁无仁,朱恨环三妖所立之处道:“此处纷争既已告一段落,便让我看看老猪的伤势。”说罢驱动巨蟒,来在朱恨环躺身的地方。
“这一箭扎得好深,老猪,你且张开嘴来,让我看看箭尖入处,好替你拔出它来。”
那猪妖半昏迷下,不辨真伪,当真将嘴张开。
“呼”一声,冉冉面的脑袋忽然消失不见,一条金黄的蛇身已窜在猪妖嘴中,随着那身上一环一环的鼓起向后涌动,众人俱知这蛇在吞食猪妖内脏。
“冉老大,你…”袁无仁一见大怒,便欲上前,那黄蛇蛇尾猛然立起,一个极为妖媚的男子面孔出现在袁无仁面前,原来这妖竟是一条两头蛇。
那蛇尾用只有女人才应有的媚声娇笑道:“老猿,这猪百年精气,倘就此死去,实在可惜,不如给了我们兄妹,也不枉它白修炼一场。”
袁无仁怒声道:“冉冉尾,你不要忘了,羊老大马上就会赶到这里。以他和老猪的交情,你们兄妹怕不好交待吧?”
冉冉尾一听大笑道:“如果羊老大碰上了仙霞山五行观的青木大仙,你认为他还能来得了吗?”
“哼!”袁无仁哼道:“那五行真神虽是上界仙人,羊老大却也未必便比他们差了!”
冉冉尾笑眯眯道:“倘羊老大遇上的是怒云山霹雳大仙呢?”
袁无仁一皱眉道:“似乎羊老大要差一些,但霹雳大仙要困住羊老大,怕也办不到。”
冉冉尾仍是娇声媚气道:“若六仙齐到,再加上一座仙家的五行霹雳天雷阵呢?”
“嘶!”袁无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禁不住回头与毛羽生对望一眼,二人几乎同声问道:“倘魔界中人陷入五行霹雳天雷阵,血化为水,身作肉泥,你若遇见,怎么可能逃脱?”
“唰!”一声,冉冉面从猪妖口中拔出头来,仍化出一副恶妇嘴脸,舔舔唇上浓血冷冷笑道:“为探得羊老大的行踪,我们毁了三条精血培育的飞蛇,此刻南方阴云密布,隐见电光,只怕正在进行一场神魔大战,羊老大已是在劫难逃,至于冰肌仙子秋霜雪…”冉冉尾一阵冷笑,“我们要定了!”
看看地上已成皮囊的朱恨环,袁无仁、毛羽生俱是长叹一声,一股浓烟升起,二人消失不见。
“面妹!”冉冉尾细声细气道:“你看现在该怎么办?”
冉冉面扫了在场众人一眼,一张嘴喷出三团毒气。
白起禄、黄心盎、鹰喙惊觉不妙时,脑中一晕,已将毒气吸入肚中,三人俱是一阵剧咳。
冉冉面不理众人,转对楚环城道:“环城,这三人但敢有一丝异动,立会毒发身亡,这里便交给你了,为师尚要去擒那秋霜雪,断不能让她落入别的妖魔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