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节 天庭惊变(中)
羊玄慑于金光道人的威力,借飞剑逃脱,乍到五行观冰室之外便现出清风童子的真身,叫道:“鲟雪救我!奇*shu$网收集整理”说话间一跤跌入石室。
室中静悄悄地,哪里有鲟雪的倩影?
羊玄吃惊非小,急抬眼四顾时,贴墙倒真有一道鬼影,黑暗中渗出几个白点,如鼻如眼,异常恐怖!
由于对鲟雪的担忧压过了心中的恐惧,羊玄开口叫道:“辄无隐,你把鲟雪带去了哪里?”
“真是个废物!”辄无隐冷哼一声道:“本以为你能擒住太阴圣女,没想到却只逃回来一只半死的山羊。”
“原来你们早便发现了我的行踪!”羊玄恨声道:“魔界不敢明反,却利用我来对付仙界,好一个借刀杀人之计。”
“自以为是!”辄无隐嗤一声道:“以你这点区区法力,也值得我利用?”
羊玄一听,气极反笑道:“总有一天我让你知道羊某的‘区区’手段。”
辄无隐不齿地哼一声后道:“天界玉瓶仙子已受伤落在五花山下鄢墟城中,由于某些原因,魔界不便出手,你明日午前将玉瓶斩杀,要尽量吸引天界注意…”
“好让这口黑锅结结实实罩定了我,以掩护魔界某些见不得人的动作。”
辄无隐说得快,羊玄接得也快。
辄无隐听罢笑道:“随你怎么想。”
羊玄怒道:“我羊玄本就不把天界看在眼里,杀个仙子又算得什么?只你若不把鲟雪送回来,羊玄这把剑,诛得神也斩得魔!”
“好威风啊!”辄无隐冷冷地讽刺道:“既如此,便把鲟雪还了给你,你想要她的鱼头还是鱼尾?”
“你…”羊玄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辄无隐白眼一翻道:“明天午后玉瓶仙子若还活着,鲟雪便得死。”说话间飘然欲走。
羊玄一听,顿时急怒攻心,不顾伤重体弱,抬剑朝辄无隐朦胧的黑影上疾刺过去。
一股无可匹敌的阴风刮来,“嘡啷”一声,宝剑落地,羊玄被击得撞上冰墙,张口吐出一道血箭,点点滴滴悉数浇在落地的剑面上。
辄无隐回身叹口气道:“一把好剑,可惜不得其主。倘你不能顺我心意,迟早这把剑做了你的索命之物。”说罢消融进冰壁内不见。
羊玄摔落地面,好半天才爬起身来,想要用法疗伤,奈何无形神剑厉害之极,剑气浸入体内,非一般法术可以驱除。
羊玄挣扎着拣起宝剑,玄功到处,庚辰、童律的法力回流入体,这才压下疼痛,重新站起身来。
“幸亏辄无隐不知剑中秘密。”羊玄想着抬手端详剑身,竟发现剑上鲜血眨眼间已被剑体吸了个干干净净。
羊玄大吃一惊,一般利器,越好越不沾血,而这柄剑竟能将血纳入,莫非它不仅能吸仙魔法力,还能吸进大千万物?
羊玄越想越觉可能,抬手一招,“呼”一声凌空抓过一张冰桌,向着剑刃砸下。
“嚓”一声,冰桌迎刃而裂,羊玄细观断面,整齐划一,全无半点异象。
羊玄苦笑一声,不再琢磨,盘膝坐地,全力疗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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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人之初,性本善。但既然来到这花花世界,眼中看得多了,心里也便起了贪念,君子爱
财,取之有道,只是小人爱财,却比君子的“道”,来得更多、更快。
黄心盎不是爱财的鼻祖,可绝对是骗财的祖宗。他的“地贼帮”由无数鼠贼盗寇组成,人员松散,遍布天下。能让这形形色色的“独行侠”们信服,黄心盎这帮主远比其它帮派坐得艰难。但既挂上了贼名,而且是鼠贼,这些辛劳也便为人所不齿了。幸而贼心也远比人心更能忍受寂寞,况且黄心盎其实并不寂寞。
看看客店在望,黄心盎寻个僻静处换下了夜行衣。以他堂堂帮主之尊,自早已不用亲自出手,但黄心盎明白,丢什么也不能丢了“手艺”!只是这次他不是去温故而知新,而是探听“刘伶酒楼”的动静。
“中了蛇毒怕什么?”黄心盎不在乎地呸了一声。
“中了毒可以解毒,可丢了脑袋却没人给老子安一个!”别看黄心盎在人前显得卑微,那是他装的!在他心中,半点也瞧不起那些只会玩命的所谓狠人、硬汉们。在黄心盎看来,和人玩命谁不会?天天看别人玩命而自己却不用玩命才叫高明。他就是不想和人玩命,才去查探“刘伶酒楼”的动静。
黄心盎是出了名的胆小,但没有人比黄心盎更清楚,真正的胆小不是逃避,而是畏惧着去接触。
逃避是救不了命的,畏惧却可以激励人想办法去消除威胁,所以他去了“刘伶酒楼”。他之所以去“刘伶酒楼”,是因为明日便是楚环城与众人的三日约定之期。明日清晨,便在这五花山下鄢墟城中的“刘伶酒楼”,将有一场盛会,“英雄盟”下四堂并举,新入盟的“黑云堂”、“地贼堂”、“天莲堂”堂主将在这里参见盟主,誓表忠心。
“他妈的,整个一个天地黑!”黄心盎心中愤愤。
这一切当然是楚环城的安排,他一招得手,怎肯再给鱼儿留下脱网的时间?他要牢牢地把黑道势力控制在手中,再不给这些江湖大豪以喘息的机会。
黄心盎情知楚环城胜卷在握,吃定了众人,所以不会也不应该再摆“鸿门宴”,担他还是不放心,因为他同样清楚,死了兄弟的鹰喙不会善罢甘休,吃了哑巴亏的白起禄不会善罢甘休,他有心劝劝二人“算了,中毒又怎么样?就当闻了个屁!”,但他知道那二人不会听,所以最明智的做法还是提前算好退路,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黄心盎很高兴嗅到了“刘伶酒楼”中提前弥漫开的血腥杀气,他绝不是那种为危险而犯愁的人,相反,发觉不到危险时,他会愁得整晚睡不着觉,他之所以能活过六十,就是因为他懂得什么时候才应该发愁。
整整衣冠,黄心盎像刚逛完夜市一般昂首走入客店大门。
被黄心盎包下的这家客店并不大,不会太招人注意,也藏不住任何形迹可疑的人,尽管黄心盎冠帽袍带,像个暴发户般惹眼,但他宁愿碰上十个蠢贼,也不愿被一个聪明人算计。可惜大多数人并不明白黄心盎的想法,而把他当成了一个没脑子的人,结果想当然地被这个没脑子的人算计了。
“老爷,不好了!”才进大门,黄心盎便被一名老仆拦住。
“好啊!”黄心盎喜道:“你终于知道报忧不报喜了!”
“不是!”老仆愁眉苦脸道:“我看您还是躲躲吧,少爷又在那里扮清官了。”
黄心盎一听,连脑仁都开始发疼。他不怕外愁,却摆不平家愁。
“这个畜牧,不想着赶紧传宗接代,整天要做什么清官!天下的清官有哪个是得了好下场的?”黄心盎怒气冲冲地道:“悔不该给他请了个老师,学什么不好,学什么清平正直,戒贪戒色!他妈的,不贪财怎么养活这一大家子?不好色怎么能壮大家族,让人丁兴旺?给他娶了四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他竟然让两对守了活寡!”
“幸好有两个已经偷偷变成了他的小妈,总算没有浪费。”黄心盎想到这里,怒气总算平息了不少,开口问老仆道:“那个畜牧在哪里?”
老仆压低声音道:“正在东房里升堂呢!”
老仆语音刚落,便听一个憨愣而粗浑的声音传来道:“是那个老淫贼回来了吗?”
黄心盎吓得一缩脖,平日宠惯了这个儿子,任他叫自己“饷马、老贼”,没料到今日变了“老淫贼”!
“莫非他知道了我与他两个小妾的事?”黄心盎急提袍带向东房内奔入,要是被那傻儿子在大庭广众下一口道破奸情,纵是贼脸皮厚,可也受不了万众唾指。
“噗嗵”一声,黄心盎被门内拴着的一条绳拌了个狗啃泥,高冠玉帽一溜小跑,滚入房内充做官老爷大椅的床下。
大笑声传来,一个盘膝坐在床上,四十来岁,五大三粗,眉横眼愣的壮汉操着他那憨傻的大嗓门道:“任你奸似鬼,也要喝了老娘的洗脚水。来人呐,把这个老淫贼拿下!”
左右扮成衙役的仆人们一个个忍着笑面面相觑,不知该扶老爷起来,还是听少爷的话去“拿贼!”
黄心盎气得骂道:“你个直娘贼,跟上你那蠢娘,半句好听的没学到,什么洗脚水?你娘那盆洗脚水闻着就昏了,喝一口非出人命不可,所以我才给你取名黄留香。可叹当年未曾发迹,一时糊涂娶了你娘,害得我英名丧尽…咦,这是什么?”黄心盎恼怒中去扯拌倒自己的绳索,才发现那绳黢黑油亮,还散出着阵阵恶臭。
黄留香哈哈大笑道:“这便是我娘的裹脚布,我娘说了,她的裹脚布可驱妖避邪,所以我临行偷了一根,今日小试锋芒,果然便制服了你这个老色狼。”
“喂喂!”黄心盎一听傻儿子又要兜自己的底,忙一边往起爬一边叫道:“还是说说你娘的裹脚布吧,什么狼不狼,你爹长得像狼吗?”
“少废话!”这回黄留香却是一点也不傻地道:“你想转移话题,说明你做贼心虚,老淫贼,还是乖乖招了吧,也免得皮肉受苦!”
“招个屁,傻子才招呢!”黄心盎叫嚣着扑向床上的儿子。
“证据确凿,还想抵赖?”黄留香怒道:“你床上那个小娘子…喔喔”才说一半早被扑上前来的黄心盎堵住了嘴。
“啊哟!”黄心盎正庆幸没让儿子说穿丑事,不提防巨痛钻心,被傻儿子结结实实咬了一口。
“老淫贼!”黄留香大嘴逃出了父亲的魔掌,立刻叫道:“那个小娘子浑身是血,分明是你想先奸后杀,却被本老爷窥破奸情,这才要杀人灭口…”
“杀你个头啊!”黄心盎虽然没能堵住儿子的嘴,却也听出儿子所说并非自己担心的事,暗暗吁一口气道:“老子一夜未归,何来奸情?我床上又怎会有什么小娘子,简直荒谬!”
“算你识相,慑于本老爷的威风,主动投案自守。”黄留香得意道:“但那小娘子若是伤重不治,杀人者偿命,本老爷也护不得你。”
“什么时候不是老子护着你这个小王八羔子?”黄心盎恼道:“快说,那小娘子是怎么回事?”
“噢!你骂自己是王八。”黄留香说着哈哈大笑起来。
黄心盎对儿子的这种一会儿聪明一会儿傻毫无办法,哼道:“千年王八万年龟,老子要能活一千年,这会儿也不用急着便想指靠你这傻小子养老。”说罢自己也知道与这傻儿子说话等于是对牛弹琴,于是转身追问仆人原因。
一个机灵的仆人道:“入夜后老爷才走,忽听您住的正房中传来砰地巨响,少爷急率了我们赶去,却见一个满身是血的少女砸穿了老爷您的卧榻,房顶上还留着一个大洞,那少女倒仿佛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一般。”
“天上掉下来的?”黄心盎听得心中一动,倒真希望这个少女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好解了自己身上蛇毒,于是他急道:“快带我去看!”
推开正屋房门,借着油灯的光亮,黄心盎看到一位少女躺在地上,身下压垮的床铺已然被血染成红色,而少女正上方的屋顶果然破了一个大洞,月光穿射而下,照在散布室内的瓦砾之上。
黄心盎近前细看,那少女右肩上尚扎着一支铁矛,矛杆倾倒地上,带得少女呈右卧姿势,正好背朝门口,看不到容貌。
黄心盎叫人取来一盆清水,绕到正面,泼头盖脸浇向少女,那少女只是不醒,然而脸上鲜血洗去,露出一张天仙面孔。
黄心盎看得怦然心动,暗道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还真没见过几位能像眼前少女这般的人才。忙探手鼻前,觉得呼吸仍在,心中不由一阵窍喜。
黄心盎身为贼人,自是略通歧黄之道,于是命人取来了金疮药,撕好布条。他伸手抓上矛杆,然而一提之间,那矛纹丝未动。
黄心盎大吃一惊,才确信这少女有些来头。他将油灯放下,双手抓矛,“嗨”一声轻吼,竟是使足了吃奶的劲才将矛拔出。少女“啊”一声痛得清醒过来,但失血过多,旋即又晕了过去。
眼见少女肩头血喷如注,黄心盎忙伸指点穴,但毫无作用,便是敷上的金疮药也在片刻间被血冲刷洗掉。到这时黄心盎才着急起来,一面急命人去请大夫,一面将棉烧了硬摁在伤口上,以暂时止住血液外流。
眼看少女脸色变得惨白,连皮肤也似要塌陷下去。根据以往经验,黄心盎知已无救,叹口气放弃了努力。他仰身欲起,然而习惯性地一探手,忽然发现那少女竟是呼吸依旧,半点也未转弱。黄心盎心中大奇,暗道莫非碰上了狐妖女鬼?
正猜测间,有仆人跑了进来,却是将一位先生请进了店来。
黄心盎急要招唤,那大夫已然自己迈进屋来,看一眼室内情景,点指两个仆人道:“你二人去取清水。”又点指另二个仆人道:“你二人将室外沐浴的大木盆抬进屋来。”说罢又冲黄心盎道:“你去守在门口,莫让你手下那些贼偷鼠盗们偷窥、骚扰。”
室中除了受伤的女子,剩下连黄心盎一共五人,这大夫乍一进门倒支使了两对半。
四个仆人心中恼火,站在那里冷笑不动。
黄心盎细观这大夫,清眉淡目,貌不出众,但神态举止间自有一种无形傲气,似乎从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身上灰色长袍一如普通大夫,腰间却松松垮垮挂了一只金剑,不伦不类间反露出高人一等的洒脱气慨,往那里一站,不丁不八,从容倨傲。
黄心盎看得吃了一惊,暗道鄢墟城中竟有这等人物。他不作一声,冲四个不服不忿的仆人使个眼色,一行人退出屋去。
四个仆人并不理解黄心盎的做法,见老爷默许,只好勉行其事,口中骂骂咧咧,动作弄得山响。其实他们并不明白,这才是黄心盎的高明之处,换了来的人是楚环城,黄心盎自也有办法应付,但对这莫测高深的大夫,黄心盎反要试敌深浅,谋定后动了,在他心中,陌生人永远是最可怕的敌人!
一切准备就绪,那大夫将众人轰出室外,关上房门。黄心盎悄悄掩至檐下月光照不到的地方,伸舌添破窗纸,附眼偷看,然而平日做了千百遍的动作今夜竟然失灵,那窗纸破得不透,朦胧间看到大夫正俯身为地上的少女宽衣。
一股妒意传来,黄心盎感到莫名恼火,但有道是病不讳医,且细看这大夫如何疗伤。于是黄心盎再次伸舌,想要将纸洞破大。
恰这时,屋中大夫忽然咳嗽一声,紧接着传来“呸”地吐痰声,黄心盎的舌尖上便有了种粘粘糊糊的感觉,那感觉顺着舌尖滚向喉咙,黄心盎喉中作痒,忍不住“咕”地大大咽了一口。
“哇”地一阵猛吐,黄心盎再顾不得掩蔽行藏,弯腰大呕起来,屋中传来大夫故意般发出的轻咳声,听在此时的黄心盎耳中,如雷贯响,他两只眼珠都快努了出来,一阵紧似一阵的恶心感随着大夫的咳嗽声直如翻江倒海般席卷肠胃,黄心盎连气都喘不上来,吐了个不亦乐乎。
“噗”一声大响,一团黑诞在黄心盎快要气绝的时候,夹在隔夜的宿饭之后被吐了出来。
仿佛受了心理上的安慰,黄心盎大大吸了口气,直起腰来。再看地上黑诞,浓黑腥臭,大如鸡卵。
“莫非这小子是吃鸡粪长大的?吐出的痰都比别人厉害十倍!”黄心盎这一小声嘀咕,腹中又在作呕,忙捂了嘴逃离窗下。
换作是旁人,必会就此打住,但黄心盎偏不,他能有今日成就,便是因为生了一颗百折不挠,惦财惦色的贼心。偷看是不成了,黄心盎一溜小跑,绕至后窗,探耳偷听起来。
屋中大夫却是浑不在意室外动静,色迷迷扒光了少女衣衫,将一具雪白躯体抱入浴盆。细细端详一番,这才不慌不忙地一张口,“呼”一声,一条火炼扑入了盆中,水面上立时升起溥雾,整盆水被烧得如炉膛内的火苗般,发出青、红炫彩。
如光幻彩中,暗流逐渐旋起,凝成一股漩涡向着少女肩上伤口内钻去。不一时,整盆水竟被少女吸了个干干净净。盘在盆中的火炼随着最后一股漩涡的消失,攀上伤口表面,哧哧作响间将一个血窟窿愈合了个严丝合缝,再不见半点伤痕。
少女本已虚白的脸面重新焕发出生机,轻轻“啊”一声睁开眼来。
“是你救了我?”少女一语问罢,忽然惊道:“这笑容!你…你是金罗公子?”
金罗公子现出原形道:“玉瓶仙子,这半夜我到处找你,任你天界人间,还是脱不出我的手心。”
“闭嘴!”玉瓶仙子大怒道:“你这恶贼,不找个地方躲起来,反敢来寻本仙子,你可知你的卑言劣行,已为天界所不容?”
“那又怎么样?”金罗公子不屑笑道:“你自知不敌,竟想吓退本公子,我已探过你的灵台,北昆仑之事一目了然,天界腹背受敌,瑶台圣母怎有时间管你我间事?”
玉瓶仙子见金罗公子看穿自己心计,一时胆虚道:“你也是天界正神,值此危急时刻,倘能幡然醒悟,将消息传回天庭,我想瑶台圣母念在你将功赎罪的份上,是会既往不咎的。”
“那不是自投罗网吗?”金罗公子笑道:“你的计谋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这次大乱极有可能翻天覆地,重组天庭,我于此时脱离仙界,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玉瓶仙子情知这金罗公子只因平日里声名狼藉,才会被人们所轻视,若论法力,实已到了难测深浅的骇人境地,自己计谋、武力俱不是他的对手,一时间无计可施,默然坐在盆中,不则一声。
金罗公子的眼神在玉瓶仙子洁白的身躯上上下打量,见玉瓶并不躲闪,便笑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了?”
玉瓶仙子微微一笑道:“这个身子早不知被你看过几千几百遍了,还有什么可遮掩的?”
金罗公子见玉瓶一笑,百媚横生,大喜道:“你若肯真心从我,我自不会亏待了你。”
“才不呢!”玉瓶仙子笑着哼道:“你喜欢人的方式别具一格,我若从了你,岂不是要天天皮开肉绽,我才不要受那份罪呢。”
这份喜笑嗔骂比“同意”二字更让金罗公子情动不已,他禁不住心浮,调戏玉瓶道:“你我俱是修仙之人,自不会真的做那鱼水欢情,免不了另外寻些开心,你且试试,便上了瘾也说不定。”
“鬼才上瘾呢!”玉瓶笑骂道:“早晚我把你那套鬼把戏施在你身上,看你受不受得起。”说话间伸手示意金罗公子拉她起来。
金罗公子听得骨头都酥了,也不伸手,径直弯腰要抱玉瓶。便在这时,“咔”一声,木盆裂作碎块,一片片如箭激昂,电射金罗。
室中腾起一团裂火,无数木片火化飞灰,而金罗的手已探上空中,抓住了玉瓶即将穿出屋洞的脚踝。
惨呼声不断响起,一道道无形火线窜入玉瓶仙子体内,将全身关节锁了个结结实实,玉瓶仙子哀嚎翻腾着痛哭出声。
看着瘫在地上的玉瓶仙子,金罗公子笑道:“我说过你会上瘾的,可你也不至于如此急着便要吧?”
玉瓶仙子初受此刑,比之蕊珠仙子更是不如,痛得倒在地上,出不得声。
敲门声传来,金罗公子好整以瑕地弹弹衣衫道:“进来!”
门一开,黄心盎走了进来,他见室中刹那间床好屋全,木盆、瓦砾已然不见,地上纤尘不染,桌椅旁多了一支铜柱烛台,三支火烛将屋中照得通明彻亮,一位星冠鹤氅的真仙正坐在那里慢慢呷茶。
黄心盎心叫厉害,面上却笑眯眯地一揖到地道:“我黄心盎祖上有德,才能侥幸见到大仙真容,黄心盎从此愿追随大仙,天上地下,任凭驱策!”
金罗公子瞅一眼黄心盎道:“你是想求我替你解毒吧?”
黄心盎笑道:“大仙洞彻先机,不用黄心盎开口,自不会让我这个手下失望!”
“和聪明人打交道果然有点意思。”金罗公子笑眯眯地喊仆人去茅厕舀勺粪汤。仆人们此时自然知道是遇上了神仙,再没有半点不乖的表现,纷纷抢着去做,互不相让下,竟是端进来四碗黄汤。
金罗公子对黄心盎笑道:“你只需将这四碗粪汤喝掉,蛇毒自会解了。”
黄心盎嘻嘻笑道:“原来大仙已经替我解了毒,如此便是认了我这个属下,黄心盎参拜主人。”说着倒地便拜。
金罗公子见这黄心盎眉眼俱空,倒不是个蠢人,笑问道:“你说我是吃什么长大的?”
黄心盎假意扇了自己一耳光后道:“打你个臭嘴,那团黑涎明明便是蛇毒,你却不知感恩,还竟敢胡说八道,如今主人罚你吃屎,真是半点不冤。”说罢抬头对金罗公子笑道:“念在属下真心追随,便饶了这张臭嘴吧。”
金罗公子看得哈哈大笑道:“没想到这人间比天庭有意思多了!”
黄心盎见金罗公子开心,偷偷冲四个仆人一瞪眼,那四个仆人讨了个没趣,灰溜溜捧着粪汤逃出屋去。
黄心盎趁热打铁道:“主人既然认为人间不错,便留下来吧,如今正有一场大富贵在等着主人呢。”
金罗公子靠入椅中悠然问道:“什么富贵?”
黄心盎眼珠乱转道:“楚环城那个傻瓜自以为是,竟妄想称王称霸,主人只需假扮了楚环城之貌,便可将他辛苦创下的基业唾手得来,我想这人间美色并不输于那位玉瓶仙子,虽然韶光易老,不及仙容长驻,但芳草处处,也定不会叫主人失望。”
“你想利用我为你报仇?”金罗公子说着掐指一算道:“何用假扮,楚环城已死,除了我,世间再没有第二个楚环城了!”
正说间,窗外金鸡报晓、东方渐白,然而就在这大地即将复苏的宁静清晨,天空忽现眩目白光,四海间骤然变得惨白奇亮,一道炸雷响自天际,直下人间,滚滚然憾天动地,令人闻之心惊。
金罗公子面色大变,一道神明遁出体外,跃上高空,遥见南方无数黑云,起自地底,直奔天门。金罗公子看罢,哈哈大笑道:“大战已起,仙界再无暇顾及人间,人、鬼、神、魔各自为尊,天、地、冥三界内从此将有我金罗的一方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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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朗星稀,人间已至深夜,但在琼霄天界,仍是一片澄明。祥云瑞彩间,一只羽鹤径入南天门内,落下青鸾殿中,叼翎抓羽,舒理扁毛。
金光道人下了鹤背,那边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大天师迎上前道:“一别三百余年,金仙风采更胜往昔,真是可喜可贺!”
金光道人回礼后笑问道:“圣母可在殿后?”
“正在恭候金仙到来。”张道陵说罢,当先带路向后行去。
一行人出了殿后,进到一个花园,这里奇花异石,又是一番开阔景象。
瑶台圣母站在一方池边,默然无语。池中一尾巨鳄翻腾滚动,只那水似有着无比的粘性,任大鳄如何上跃,总顶不穿水面,如雷巨啸俱被压在水中,只偶尔引起几个上浮的气泡,“波波”炸开,放出一股股血腥煞气。
“你怎么看?”听得脚步声靠近,瑶台圣母并没有回头,但愁眉却舒展了不少。
“当断不断,必生后乱!”金光道人边缓步向前边悠然应答。他并没有像一般仙人见到瑶台圣母时的那种客套,但天生的的从容姿态配上直接的言语却使得整个人更具风采。
张、葛、许、丘四大天师见二个搭上了话,悄然退出园外。
听到金光道人镇静的语调,瑶台圣母脸上终露出笑容,回身道:“你们这些太乙金仙一个个躲起来逍遥,却将天庭重担压在我一个妇道人家身上,若非太阴之故,你因何肯现出金身?”
金光道人笑道:“圣母金尊,岂是妇道两个字了得?你要我留在天庭整日间愧对须眉,迟早愁成个小老头模样?”
瑶如圣母摇头笑道:“所以你们一个个便忍看我老妇憔容?”
听瑶台圣母说罢,金光道人忍笑装出一副认真样道:“哪里有憔容?在我眼前站着的分明仍是昔日那个风情万种的瑶台圣女!”
瑶台圣母瞪一眼金光道人后道:“不与你贫嘴,仙界此劫,比三千年前来得更猛更烈,你认为该如何化解?”
金光道人敛去笑容道:“鳄靛神化身血尸,祸起九鬼,起因却牵涉到仙界群神,若仙界没有鬼母天尊的同党,她断难神不知鬼不觉对人下盅。亏得发现及时,尚未酿成大祸。解铃还需系铃人,此事仍需从鬼母天尊身上下手,迫她交出九鬼,才能釜底抽薪,化险为夷!”
“我也是这么想的。”瑶台圣母赞同一句后道:“只是鬼母天尊法力通天,要战胜她已是万难之事,如何能再迫她交出九鬼?”
金光道人沉吟道:“太清师叔的五行霹雳天雷阵可困神魔,以之对付鬼母天尊,当能生效。只是此阵需东、西、南、北、上、下六位功力相若之人方能布成,不知圣母可有这样的人选?”
瑶台圣母道:“天界法力高强者不计其数,但要对付鬼母天尊的九个小鬼,却须确定没有中了血煞之盅的人方能胜任,太乙金仙身具金刚不坏之体,万毒不侵,要对付鬼母天尊,我意还是由道长出面,相邀各方金仙到来。”
“护卫天庭,本就是仙人的职责,相邀众神之事便交给我了。”金光道人说罢,不无担心地道:“此战一起,魔界必不会坐看鬼母受困,倘激得阿修罗立反,天庭却需做好应付魔兵大举来犯的准备。”
瑶台圣母点点头道:“魔界作反,只是迟早中事,我已见过中天北极紫微大帝,命他暗中知会南斗六元、北斗七星,以及天罡、地煞,一旦与鬼母起了争斗,立即在南天门外布下天罡北斗阵,应付随时到来的魔兵;接火天君率火部和雷部众神,协助天庭众将和十位镇殿金甲天神一同坐镇天庭,应付可能出现的内乱;九天大帝、五方星君各司本座,太阳星君与鹂山姥姥守稳日月行宫,确保人间光明不失。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人则去联系五方五帝,天龙、水龙,普天星宿,河汉群神,只要魔兵一时攻不破天罡大阵,不出半日,众神俱到,如今缺的便是你们这些太乙金仙和以伏羲大帝为首的上古群神了。”
金光道人听罢笑道:“原来圣母早有准备,紫微大帝、接火天君及九天、五方星宫中众宿俱是三千年前与魔界作战的旧部,经验丰富;十位镇殿金甲天神刚猛无俦,有他们在,准能闯入天庭?太阳星君乃天界健将,鹂山姥姥更是地仙之祖,守护日月行宫的重责除他们外再不做第二人想;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这四人外谦内刚,道法超然,其神通只怕已不输于太乙金仙,难怪能后来居上,成为圣母的左膀右臂。”
金光道人在这里侃侃而吹,瑶台圣母却是一点也乐观不起来来,她摇头打断金光道人的话道:“仙界十万天神看似强大,其中鱼龙混杂,尚不知有多少人暗中投靠了鬼母天尊,战事一起,必会临阵倒戈,到时情况究竟会坏到什么程度,实难以想象。我已请九天玄女去寻伏羲大帝,你们这批羲皇上人、太乙金仙们做为仙界最后,也是最强大的一道防线,一定要谋定而后动,以收奇功之效。”
“圣母还忘了一处奇兵。”金光道人提醒道:“他们才是天庭真正最强大的防线!”
瑶台圣母黯然摇头道:“不提也罢!”
见瑶台圣母伤心,金光道人转回话题道:“情况紧急,我这便告辞,无论邀到几位金仙,我明午必定返回天庭。”
瑶台圣母点头道:“鳄靛神中毒,虽事发突然,却也惊动了不少仙人,此事必会很快传入鬼母耳中,明日午前,我会设法拖住她,使她无法离开天庭,但最终是否能收服鬼母,却看你能否及时邀到众仙了。”
金光道人点点头,不再耽搁,化道金光,瞬间不见。
送走了金光道人,瑶台圣母闭上双目,细细思索下一步的动作,正这时,忽有天将跑进来道:“大事不好,鬼母天尊怒气冲冲,已杀向南天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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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太孛夫人,又羞又气,加上伤痛难当,回到了太孛宫中,一头栽倒床上痛哭出声。
玉蟾侍女见小姐伤心欲绝,完全没了往日的威风,心中疼惜,便运法为她疗伤,然而功力差了太多,任她如何施为,总消不去金罗公子的罡火邪鞭之伤,更别说替太孛夫人解除元神禁制了。
看看无计可施,玉蟾劝道:“小姐,还是请个人来帮忙吧!”
太孛夫人一听怒道:“你便只想得出这些馊主意,此事若传出去,你叫我如何在天庭立足?”
玉蟾见小姐生气,无奈道:“那金罗公子的罡火鞭伤历久难消,他锁了小姐元神,只怕是存心要让小姐出丑,好长期占有小姐,若不能极早破去他的法术,终究还是瞒不了多久的。”
“不用你管,你走!”太孛夫人叫嚣间却也知玉蟾所言非虚,暗恨自己竟轻信金罗之言,自取其辱,平日里自视极高,慢待了不少天神,这一旦事发,还不处处受人诋毁?悔恨难当下,太孛夫人将脸埋入罗帛锦被间哽咽气苦,恨不得一死了之。
玉蟾随太孛久了,知她性格孤傲,虽受骂,却忍下气道:“旁人是请不得的,但此事已被鳄靛神看到,他法力高强,或可解去金罗禁制,既瞒不过他,便不如请他相助。”
太孛哭道:“那鳄靛神与我已成对头,他又怎会帮我?”
玉蟾听太孛没有断然拒绝,已知小姐心动,叹道:“小姐与他结仇,全因奴婢而起,罗睺宫中,若非他到来,此刻你我已沦为天界笑柄,他既有恩与我,奴婢是再无脸向他寻仇了,事到如今,也还是由奴婢出面,盼能与他尽释前嫌,央得他来相助小姐。”
太孛夫人埋头席间,只是不语,但哭声却弱了不少。
玉蟾情知小姐心肯,只是依着她的脾气,求人二字却说不出口,于是摇摇头,起身径直奔向罗睺宫,心中默祷鳄靛神不要如此快离去。
太孛夫人背伤甚重,伏在床上听得玉蟾离去,既想叫她回来,又盼她能成功。这太孛虽傲,但如此剧痛实非人所能忍,加上心里受的创伤,此时的太孛已完全暴露出小女儿的虚弱,只盼有一个坚强臂膀能让她靠得一靠,歇得一歇。
正盼之际,玉蟾返了回来,太孛见她如此快便回来,忽然哭笑道:“我太孛怎尽干些自取其辱的事情?这回落得连那只凶鳄也在笑我。”
“不是的!”玉蟾见小姐误会,叹口气道:“我赶至罗睺宫时,众仙已然不在,听士卫说,那鳄靛神被人下盅,竟成了血尸,此刻可能已被众仙带回了川江。”
太孛夫人一听,心里绝了希望,复又哭出声来。
玉蟾急道:“说不得,只好请金乌公子前来。”
“不要!”太孛夫人像被烫到般叫出声来。
玉蟾劝道:“那金乌公子是个真正的君子,明辨事理,断不会因此小瞧小姐的。”
“谁要他小瞧大瞧?”太孛哭道:“我便是看不惯他那副自以为是的面孔,死也不去求他。”
玉蟾听太孛任性,忍不住辩驳道:“我知小姐一向傲性,但小姐无端与太阴争锋,一心要入主月宫,难道仅仅是为了那份荣耀吗?”
二人正在这里争吵,忽听太孛宫外传来朗朗清音道:“太孛夫人在吗?金乌前来拜见!”
玉蟾一听喜道:“我家小姐正在,金乌公子快请进来。”
太孛夫人急得低低叫声:“闭嘴!”然而玉蟾不理,一溜烟跑出宫去。太孛夫人慌得忙挣扎而起,垂下内室幔帐。
刚返回床,脚步声旋即传来,一个高大的男子跨步入屋,这男子正值年少,眉浓目正,神态端庄,头上梳了一个发髻,用布扎得整整齐齐;身上穿了一袭白衣,红玉宝带腰间系紧后,越发显得纤尘不染;脚下一双筒靴,迈动间虎虎生风,正是豪迈间足见真性情,朴素间难掩雄奇伟。
见了这太阳星君:金乌公子的阳刚风采,太孛夫人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自惭形秽,躲在床中再不肯出声。
见幔帐高垂,主人不理,金乌公子停步问玉蟾道:“夫人莫非睡了吗?”
“没有!”玉蟾铁了心要救小姐,不管不顾一把将幔帐撩开,却见太孛夫人早躲入床内,床前纱帐垂下,掩了个严严实实。
玉蟾还要去扯,金乌公子忙拦住玉蟾,冲床前一拱手,开门见山道:“听说夫人偶感不恙,金乌略通医术,或许可以帮得上忙。”
帐内太孛夫人傲慢的声调传出道:“谢公子关心,太孛好得很,只是觉得困了,刚刚睡下,不便见客,公子请回罢!”
玉蟾一听大急,着恼道:“小姐你还在那里装什么清高?人家公子早便知道一切了!”
“住嘴!”太孛夫人怒道:“贱婢,今日你竟敢如此大胆!”
毕竟平日太孛夫人颇有威仪,这一骂,玉蟾倒真有点害怕,眼中一时泪花闪动,委屈的差点哭出声来。
金乌公子一旁开口道:“金乌并非不识轻重之人,夫人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太孛夫人哭笑两声,断然道:“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太孛从不受人恩情,谁若要可怜我,却是自做多情了。”
这话讲得绝情之极,但自暴自弃下却也暴露出太孛夫人此时心里的虚弱。
金乌公子情知这种情况下已是万无回寰余地了,于是装出不屑地笑道:“未必吧!”
太孛夫人怒道:“什么未必?”
金乌公子淡淡道:“鳄靛神虽非有意,终是护全了夫人名节,但夫人何尝有过感恩的心?”
太孛夫人怒极反笑道:“你道我是忘恩负义之人?我知他受害,定会想法助他解去血毒,便算是对他的回报,只不过此事却不劳公子挂怀。”
金乌公子笑道:“解铃还需系铃人,要解血毒,仍得从小鬼身上下功夫,但小鬼已被鬼母收回,想那鬼母天尊何等神通?要制服她,怕只有天帝和帝后可以做到。我知夫人与帝后交好,因此愿与夫人打个赌,若十日之内,夫人能请得帝后重返天庭,制服鬼母,我便输得心服口服,夫人怎么说?”
“这!我现在不便前往——”太孛夫人说到这里一时哑口,天帝与帝后隐居西昆仑已有十万八千年之久,任自己如何自傲,也知与这种超卓人物间差距极远,逞强的话又如何能再说得出口?
金乌公子冷笑道:“以你现在的状况,自是去不得西昆仑,我便赢了也不光彩,且替你治好伤处,免得别人说我欺你。”
太孛夫人叹一口气,已知金乌公子绕个圈子,目的还是要为自己治伤,理由虽勉强,却是一片诚意,太孛夫人身心俱疲之际,如何能不对金乌暗中生出感激之意,况且以当年帝后之才、之傲,其结果也只落得隐遁西昆仑,自己还有什么好逞强的?想到这里,太孛夫人心中登时软了下来,伸手拔开了纱帐。
金乌公子款步上前,见太孛夫人头转向里不肯视己,但枕上潮湿一片,显是哭过不久,爬在那里早已连坐起的力气也没有,却一昧装傲,真不知她心里是怎么想的。
金乌公子轻轻揭开太孛背上衣衫,那衣衫与血肉粘在一处,撕动间太孛夫人低吭一声,痛得身躯起了剧烈颤抖。
看着那一片血肉模糊,金乌公子直觉惨不忍睹,禁不住想起蕊珠仙子讲述的罗睺宫中一幕。金乌公子暗暗摇头,这太孛竟会为了荣耀而鬼迷心窍,以至上了金罗公子那种恶人的大当,真是既可怜复又可恨。
太孛夫人躺在那里,心中既痛苦又甜蜜,苦得是自己犯下如此丢人的错误,以后金乌公子越发会瞧不起自己,喜的却是暗恋千年的心上人终于来到自己身边。太孛夫人心中暗道:金乌、金乌,你不知道,若你平日里肯对我另看一眼,我又何必与人争强斗胜,要引你注意?早知一点小小的伤痛便会让你到来,我但求日日受苦,只要能让你守在身边。
太孛夫人想着想着,背上暖意融融,竟不觉睡去。
梦中太孛只觉自己正被金乌公子牵着手走在月宫桂花枝下,幽香阵阵令人陶醉间,金乌公子开口道:“待会儿妹子陪哥哥玩时,定要诚心诚意,万不能用法抗痛,那样便没了意思!哥哥玩得也就提不起兴趣来了。”
太孛听得一惊,抬头看时,正撞上金罗公子那邪邪的目光,太孛吓得大叫一声,要待跑开,空中忽然飞来四根铁链,刹那间绕上手腕、脚踝,将太孛大字形绑在空中动弹不得。当晚月色光明,大如银轮,星宿群仙,普天百姓俱从月中目睹了自己丑态,太孛吓得大叫道:“放开我,我再不要入主月宫。”
“小姐,小姐…”耳旁传来呼唤,太孛夫人猛地睁开眼,见玉蟾正在床边焦急地望着自己。
玉蟾见小姐醒来,吁一口气道:“小姐一定是被吓得狠了,刚才梦中叫声连我听了都觉害怕。”
太孛细看周围,仍在自己宫中,摸摸脸颊,满是汗水,梦中情景宛在,探手抓上玉蟾手腕道:“你陪着我在这里,我再不要见到那金罗公子。”
玉蟾见小姐脸色苍白,显是噩梦犹存,笑着安慰道:“小姐放心,倘那金罗公子来了,我用老大的棒子把他打出去。”
太孛夫人点点头,心中稍定,神智也便渐渐清醒过来,适才一探手间,已知自己法力尽复,她恍然急抬眼四顾道:“金乌公子,他、他走了吗?”
玉蟾偷眼打量小姐,见小姐目光中满是失落,便逗她道:“他刚刚走,你呀,在他怀中比乖孩子都乖,他当然放心走了。”
“在他怀中?”太孛夫人霎间脸色飞红,急道:“他、他不是在给我治伤吗?”
玉蟾嘻嘻笑道:“所以啊,要把你抱在怀里。”
“原来他并不讨厌我。”太孛夫人眼神变得痴迷起来,似问非问道:“他究竟是怎样给我治伤的?”
“我不说,说出来羞死人了。”玉蟾一边笑一边端详小姐,却见那太孛想得呆了,也不知听到自己的话没有,只是瞪着一对美丽的大眼,小嘴微开,脸上的羞涩已变为一种神往。
玉蟾一看,暗叫糟糕,谁料到小姐在情事上竟是如此不堪,这个玩笑可开得大了,于是忙收口道:“小姐莫怪玉蟾,我见小姐难脱梦境的困扰,便和小姐开个玩笑。那金乌公子光明磊落,岂会做这种趁火打劫的事情?”
太孛夫人听了,眼中一下回过神来,狠狠瞪了一眼玉蟾,心中却是酸甜苦辣,说不出的一种滋味。
玉蟾见小姐着恼,抢先开口道:“金乌公子让我转告小姐,他说此事错在金罗,小姐不必自责,他与小姐打赌之事,只是戏言,请小姐莫要当真。”
太孛夫人轻轻摇头道:“金乌公子堂堂丈夫,首重信诺。我已错过一回,若连守信都做不到,如何能扳回在他心中的形象?”
玉蟾一听惊道:“小姐莫不是真以为你能请得动帝后吧?”
太孛夫人笑道:“我虽骄傲,却也有自知之名。我只是要他知道,太孛决非忘恩负义之人,却并不一定要请来帝后。”
玉蟾一听,吓了一跳“小姐你的意思是——是要打鬼母天尊的主意?”
“正是!”太孛夫人点点头“中了血煞,必要用小鬼牙上毒汁入药,方可痊愈。我只要能擒得一个小鬼,把它送至川江,也便不再欠那凶鳄的人情了。”
这回玉蟾是真正被吓得跳了起来,暗道情真是一种毒药,能让好端端一个人变得如此不可理喻、莫明其妙,她急着嚷道:“鬼母天尊法力通天,他的天魔宫不设一丁一甲,天下神魔却有几个敢去捣乱?况且她是魔道中人,动起手来不比那些人间散仙,全然不留情面,小姐你怎会鬼迷心窍,想到去打她的主意?”
太孛夫人笑道:“谁说要和她动手了?我只需装着前去拜访,见机行事,一旦得手,立即开溜,只要出了她的天魔宫,天界之内,她又怎敢大开杀戒。”
“我的姥姥!”玉蟾一拍额头道:“小姐糊涂了,别说那鬼母天尊的弟妹是魔界鬼王,便是她的两个属下,玄阴牝母和鸠盘荼,哪一个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王?她要害人,还用得着自己出手吗?”
太孛夫人笑哼道:“那玄阴牝母和鸠盘荼虽然厉害,却也未必能强得过太阳星君。此事宜早不宜迟,否则鳄靛神中毒之事传入鬼母耳中,再要下手便难了。”说话间下了床起身便走。
“噢!”玉蟾差点哭出声来,“这都哪儿和哪儿啊?小姐你不会一厢情愿到了这种地步吧?”然而那太孛夫人早已走出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