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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节 地府风波(上)

《《群神复活》》

天威八法得获大成的阴辇迪带了五行箭穿出地下秘室,才上到北昆仑顶便发现了一炁星君等人。

此时的一炁星君已与马尾星官会合一处,除了昆仑子和鸿蒙神鳄外,竟还有一人随在身侧。此人儒袖纶巾,一副教书先生的打扮,却又留着两撇短须,面容洁净偏是贼眼四顾,乍一看堂堂伟丈夫,细一品卑鄙真小人,不是别人,却是失踪已久的计都星。

计都星表面与一炁星君交往甚密,然而一炁星君却清楚这个计都星满脑子都是算计,看似与谁都交好,暗地里却对谁都做手脚,是典型损人不利己的家伙。不光满天群星,三界中人哪一个提到计都星不是直晃脑袋,唯恐避之不及?

有了计都星这样的朋友,一炁星君也是大喊头痛,交怕交不起,避又避不开。一炁星君心知时间一久,自己的“大事”必瞒不过计都星的鬼精脑袋,苦无对策之下,索性用虹霞丹露将其收伏。却不料收伏计都星后才发现他偷练幻星大法。

这一发现令一炁星君惊喜不已,利用其不为人知的本领去假扮龙王、激怒鬼母、杀死九头蛟,做出一系列破坏之事。一来众人都避着计都星走路,二来此人平时便神神秘秘,谁也摸不准他在干些什么,三来并无人知晓他会幻星大法。因而也就一直没人怀疑到计都星的头上。只是那计都星狡诈成性,既便成了傀儡,也不似鸿蒙神鳄般老实,处处都要不由自主地耍点小聪明,做出许多小丑般的举动。

一炁星君被秋霜雪毁去凤嘴天牢,救走瑶台圣母,他心有不甘,本想潜伏天际伺机报复,却不料天庭突然间派兵大举搜查。一炁星君不知道自己的行踪如何会暴露,自知再藏身不住,也只好大叫倒霉,逃出天门。

与马尾星官和计都星会合后,一炁星君无处落脚,这才率人前来投奔阴辇迪。

一行人到达北昆仑时,没有找到阴辇迪,却意外地发现了辄无隐守在殿中。

一炁星君大吃一惊,他并不知道辄无隐与阴辇迪之间的关系,只当阴辇迪事败,如自己一般遭到魔界剿杀。恼怒之下的一炁星君率人一哄而上,围攻辄无隐。

这辄无隐当真不愧是暗夜魔王,只要是有黑暗存在的地方,便是他自由驰骋的天地。被这许多高手围住,辄无隐仍是说走便走,倏忽间消失不见,全然没有并点踪迹可寻。

辄无隐这一走,一炁星君不但没有半点击退敌人的欣慰,反感觉连个发泄的对象也没了。气恼之下,一顿拳打脚踢,竟将偌大的百卉宫拆了个平坦彻底。

昆仑子站在一旁看着一炁星君发疯,冷着脸一言不发。马尾星官见一炁星君发怒,也不敢言语。鸿蒙神鳄神智丧失,更不用说。只有计都星见一炁星君东扑西打,一副贼眼顿时盯在那里滴溜溜打起了转,好不容易一炁星君静下心来,刚刚立定,计都星跑了过来神神秘秘道:“主人,那里还有一根柱子未倒,主人打算如何对付它?”

“去你妈的!”一炁星君一脚将计都星踹了个头脚倒立,气得破口大骂道:“脑子都灌了药了,还他妈神神叨叨的。”

“好了!”昆仑子终忍不住大喝出声道:“有本事把灵霄殿拆了去,拿百卉宫撒气算什么好汉?”

“你说什么?”一炁星君正在气头上,如何受得昆仑子的喝斥?眼一瞪就要翻脸。

“二位这是怎么了,什么事令星君大人如此大动肝火?”一炁星君听出是阴辇迪的声音,一喜回头之际,心中却又不由得大吃一惊。

阴辇迪的厉害一炁星君是深知的,但绝不可能厉害到来在咫尺之遥而令自己不察的地步!更骇人的是阴辇迪还用法蔽护了五行箭的存在,这简直不可能。要知道一个修法之人要控制自身容易,但要令外界事物如己一体,魔功非得达至随心所欲、登峰造极的地步不成。

昆仑子与马尾星官也同样感到了一种恐惧,面前这位阴辇迪的身上明显多了一种让人看不透的可怕感觉。

阴辇迪见一炁星君和昆仑子都呆呆望着自己,不由得意一笑道:“二位这是怎么了?不认识在下了么?”

“噢!”一炁星君回过神来道:“迪帅果然是神出鬼没。”

阴辇迪不置可否地一笑后问道:“星君大人怎么有空到这北昆仑来?还拆了我的安身之所!”

“唉,别提了。”既没了坐的地方,一炁星君恨恨地叉腰立在那儿将天庭中发生的事一骨脑道了出来。

“玉帝?”阴辇迪皱眉道:“这么说来,星君大人却是把到手的江山拱手让给了玉帝。”

“所以我来找迪帅,请迪帅助我夺回天庭。”

听一炁星君如此打算,阴辇迪立时摇头道:“星君大人此举毫无意义。”

“怎么?”一炁星君不悦道:“莫非迪帅也要落井下石?”

阴辇迪阴阴一笑道:“魔界现正蓄势待发,让玉帝代星君大人去和阿修罗拼个两败俱伤不是更好么?”

一炁星君听阴辇迪说得有道理,却仍是不甘道:“话虽如此,但我却怎也咽不下这口气。”

“星君大人还不明白么?”阴辇迪冷笑一声道:“你便杀了玉帝又如何?人心既失,莫非你能杀尽满天群神?你们说呢?”阴辇迪的最后一个问题却是突然转身向五行神箭抛了过去。

阴辇迪表面上是在说一炁星君,实则却有自己的目的。八王猛将逝去,五行箭难免会产生兔死狐悲的想法,阴辇迪正是要借一炁星君的问题来试探五行箭的反应。

五行箭未料到阴辇迪会突然向他们发难,一个个吓得一激伶,内心的恐惧立时暴露无遗,半晌才回过神来道:“噢,是!是!迪帅所言极是!”

阴辇迪眼中杀机一闪而没。一炁星君对眼前这个意外的现象颇感兴趣,嘿嘿笑道:“人心,呵呵,人心!”

阴辇迪并不在意一炁星君的嘲讽,冷冷瞟一眼五行箭后将目光再一转道:“辄帅此来可有什么好消息?”

一炁星君与昆仑子俱大吃一惊,他们直到听得阴辇迪说破辄无隐的行踪后才发现那个鬼影般的魔界元帅已然来在身侧不远处。

辄无隐自己也是吃了一惊,在阴辇迪面前他并不刻意掩藏自己的行踪,但正是因为不含敌意,反更不会令人产生感应。然而阴辇迪似乎毫不费力便捕捉到了他出现的方位,这对于习惯利用隐身术来保护自己的辄无隐来说,无异于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回迪帅!”辄无隐若不想暴露内心的震骇,旁人却是没有办法从他那只有三个血点的鬼脸上看穿他的想法。

辄无隐平静地道:“目前正有一个对付魔界的绝好良机,阿修罗大军倾巢而出攻打天庭,天魔宫中只剩了罗刹女与刹魔公主,倘迪帅此时突袭天魔宫,定能擒此二女以为人质,待阿修罗灭了天庭后,仍得受迪帅的胁迫行事。”

“好!”一炁星君鼓掌而笑,原来阿修罗倚为心腹的辄无隐却与阴辇迪做了同伙,怪不得阿修罗对阴辇迪这个隐患敢不理不睬,他必定以为有辄无隐在这里牵制阴辇迪,却不料是在养虎贻患。

辄无隐的加盟显然令一炁星君感到势力大增,先前因天庭之战失利而来的阴霾一扫而空,兴奋道:“辄帅此言极是,只要擒住罗刹女与刹魔公主,那阿修罗即便灭了仙界,也不敢对咱们下手,相反还得看咱们脸色行事,这样就可以最大限度地争取时间,一旦力量扩展到足够大的一天,说不定可取阿修罗而代之,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咱们还等什么,大家随我出发!”

“且慢!”阴辇迪不仅突然间出言阻止,脸上表情更是冷若冰霜,站在那里如同一尊寒冰雕像。

“迪帅不认为在下说得很有道理么?”一炁星君明知自己喧宾夺主的做法已令这位魔界元帅大动肝火,但他一向做主惯了,纵然投奔对方却也不想屈居人下,因此挑衅般冷笑道:“时间稍纵即逝,阿修罗的大军一旦灭了天庭,你我怕连存身之所都没有了。目前情况下主动出击是最好的办法。”

阴辇迪显然并不想真的和一炁星君闹翻,冷冷看一眼这个亦友亦敌的伙伴,淡淡道:“星君大人的办法当然是不会错的,不过天魔宫中尚有四灵魔和六毒狂魔镇守,那四灵魔虽是玄化辟手下,魔功却已不逊于四大元帅,隐有成为玄化辟第二之势,再加上罗刹女座下八色妖娆,人数超出我们一倍。而罗刹女母女的实力同样不容小觑,咱们未必便真有把握入得了魔宫。”

一炁星君知道阴辇迪在故意绕弯子,哈哈一笑道:“迪帅倒说说怎么做才算有把握?”

阴辇迪争回了话语的主动权,脸色稍缓道:“咱们还有一位朋友没有到来。”

“朋友?”一炁星君实在想不出阴辇迪还藏了什么奇兵,皱眉道:“是什么样的朋友能让迪帅如此看重?”

“蟒神!”阴辇迪冷笑一声道:“阿修罗以为他的修罗决无人可破么?太小看人了。”

“蟒神没有死?”一炁星君着实吃了一惊,但突然间却笑出声来道:“本人败军之将不足言勇,走投无路下前来投奔迪帅。只那蟒神当年名为海皇部下,实则大权在握,迪帅放出蟒神,莫不是想重新奉蟒神号令,以求栖身之所?”

阴辇迪连个带头的权利都要同一炁星君争一争,又岂会再招来一个蟒神?一炁星君此语以退为进,表面上暗示自己无意与阴辇迪争锋,实则用蟒神来讽刺阴辇迪的争权夺位之心。

“星君大人以为呢?”阴辇迪反问一句,眼神突然间变得阴冷无比,一股强大的杀气泄出体外,任在场俱是仙魔界中的顶尖人物,不备下仍是被这股凛冽之气惊得各自向后退出一步。

所有人都惊呆了,大家终于知道阴辇迪为什么要放出蟒神,因为他此时已拥有了驾驭蟒神的实力。只是阴辇迪的功力突然间高到如此令人不可置信的地步,实在是匪夷所思。众人心中难掩震骇,一个个不自禁地转了头,避开阴辇迪那逼视的目光。

见了众人避让的神态,阴辇迪虚荣心得到满足,得意地哼了一声。

阴辇迪压抑的实在太久了。一个人如果太出众,必定会受到旁人嫉妒,要么降服众人成为高高在上的主宰者,要么受尽非议,沦为被大众抛弃的可怜虫。阴辇迪自认为已经被魔界抛弃过一次,他决不容许这种事再次发生。如果说以往笼络五行八猛靠的是恩情,今后则必须靠威严和武力。

一个统领千军万马的统帅,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去一一换取部下的真心?成大事者不需要别人的真心,只要忠心!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可以做到这一点,那就是恐惧,让手下恐惧到没有一个人敢背叛自己的地步。阴辇迪相信,此时他已绝对地拥有了这种实力。

见一炁星君乖乖闭嘴不再言语,阴辇迪这才收了霸气,做出一副大度之态对一炁星君道:“不过你说得也对,此时放出蟒神,他若不识时务,难免贻误大事。机不可失,还是先对付阿修罗为是。”

阴辇迪说着招呼众人道:“大家随我来。”说罢当先率领五行箭腾空向前。

一炁星君听阴辇迪对自己连“星君大人”的称呼也免了,一副吃定旁人之态,然而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也只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阴辇迪借蟒神之名耍了个回马枪,既向众人展示了自己的实力,又夺回了话语及行动的主动权。默察身后之人已相继追随而来,阴辇迪心知恫吓生效,这个以自己为首的小集团算是暂时成立了,下一步倘能成功胁制住罗刹女和刹魔公主,令阿修罗不敢对自己动武,便可以放手而为,到时大业可图。

想想突然间自夹缝中求生存的逆境里走了出来,阴辇迪心中升起一种霍然开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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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极南、天水无垠,四季常春,气候温润。然而谁也无法想象在那一望无际、暖风荡漾的涛涛碧波之下,竟隐藏着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天涯。

就在那百尺碧浪之下,赫然呈现出一个方圆千里的巨大漩涡,在靠近漩涡的中心地带,海水越旋越快,巨大的离心力将海水急卷向下,隆隆旋转着砌就出一眼黝黑深井,令人忘而生畏。只是奇怪的是,这样大的黑洞似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以至于它上方的海面竟丝毫不受影响,一如平镜般将漩涡盖住,让表面的温和假像从阳光下淡淡抹去了这可怕的一幕。

顺这眼可怕的漩涡通道一路向下穿越,便可以进入魔界的大本营:天魔宫。

此时的天魔宫中,阴风阵阵,在刮飘而过的无数邪风、黑云中,隐隐可见魔形鬼影,这无数的魔兵魔将将一个天魔宫护卫得如同铁桶一般。

闯过这重重防线,便来到了拥有另一番天地的魔宫腹地。尤其在那重瓦飞檐的后宫中,景色与之前所见更是迥然有异。在一个透射出光芒的大殿内,四壁香罗锦帐,地上绒毯平铺,几案香炉中袅袅升起的轻烟在不知是珠是玉的明亮霞光中耀出各样颜色,几若人间仙境。

透过霞光烟雾,轻丝幔帐已然撩开,罗刹女赤着双足,着一身黑色溥衫正侧卧在榻上听琴,雪白的肌肤在柔软的黑色轻衫下若隐若现,将一个成熟妇人的美丽演绎得惊心动魄。

“夫人哪!”一个紧袖红裙的美丽女子迈近卧棍旁嘟囔道:“你让我着人收拾那些天魔花,可咱们马上便要搬入天庭,想那天宫之中,什么奇花异草没有,夫人何必留恋这些花草?我看把它们就留在天魔宫中好了。”

“佳兴媛!”弹琴的女子红衫黄裤,一双手臂白藕般伸在长衫之外,只见她用娇柔的小手一按琴弦,使琴音立顿后不高兴地叫道:“你个懒丫头,去别处诉苦去,莫扰了夫人听琴。”

“蜂蝶柔!”被教训的佳兴媛一听也登时不悦地叫起来道:“我看是扰了大小姐你弹琴了吧,就你那点琴技,我用脚都比你弹得好。”

罗刹女一听,皱眉道:“佳兴媛,你又在满口胡言,应该掌嘴。”

蜂蝶柔一听,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把琴一推起身道:“小丫头,听到了么?这可是夫人的吩咐,你莫怪我手重。”

佳兴媛一见蜂蝶柔摩拳擦掌的凶样,吓得啊一声叫出来道:“蜂蝶柔,你公报私仇,我也不与你计较,我还要着人搬我的花呢。”说罢就要开溜。岂知刚一转身,不提防身后悄然进来两个绿衫女子,一左一右将佳兴媛夹持住道:“丫头想溜?我们可都听到了,夫人开了金口,你认命好了。”

佳兴媛被人擒住,不平嚷道:“御花颜、琼花貌,你们二人助纣为虐!”

御花颜与琼花貌相视一笑道:“丫头还有空埋怨我们?你还是想想蜂蝶柔会怎么收拾你吧。”

佳兴媛一听忙回头,却正看到蜂蝶柔嘿嘿淫笑着走近的样子,她吓得立时大叫起来道:“夫人救我!”

四个人正在这里胡闹,门外又是四位绝色女子步入殿来,佳兴媛一看到这四女,立时求救道:“四位姐姐快来,看蜂蝶柔又在欺负我。”

四个女子中一位蓝衣少女笑道:“小丫头刚才又逞强了吧?明明斗不过蜂蝶柔,为什么偏偏要去得罪她呢?”

“姒莲萼,要你管。”佳兴媛一听四人不管她,立时开口骂道:“早知道你们四个都是些猪朋友狗友,果不其然。”

佳兴媛这一句话立时又得罪了四个同伴,但这四女却只是笑,也不着恼,可见平日里佳兴媛便是被众人欺负的受气包。

罗刹女笑吟吟地看着佳兴媛受窘也不去管,对后进来的四位女子中的红衫女道:“花含玉,我那好妹妹还是一样愚顽不灵么?”

“岂止愚顽不灵,简直就是块石头。”花含玉一摊手表示无奈道:“这二日来,我们四人轮番劝解,那琼波仙子却只是破口大骂,全然没有一点女儿家风范,大伯一世英雄,什么样的女人弄不到手,真不明白他喜欢琼波仙子哪一点?”

“这你就不明白了。”正被御花颜、琼花貌和蜂蝶柔蹂躏中的佳兴媛听到花含玉的话,忽然不顾自身处境,插话道:“越是得不到手的女人,男人越喜欢,似你这等荡妇,再过十万年也是嫁不出去的。”

在场众女一听哗一声全都哄笑起来,连花含玉自己也笑得弯了腰,半天才娇喘道:“好个不要脸的丫头,亏你也晓得这些,蜂蝶柔,帮我把她的嘴再多撕烂点。”

花含玉身旁一位着粉红抹胸,时不时将修长玉腿自长裙间摆露出来的娇艳女子道:“佳兴媛说得倒也不是全无道理,便是因为有男人宠着,才会有琼波仙子这等不识抬举的女子。依我看,把她交给骇魂魔,包保不出三天,让她由烈女变成荡女。”

罗刹女微微一笑道:“香色旖,风光骀,我让你二人牺牲色相去笼络骇魂魔,你们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玄阴牝母竟瞒了夫人,派水玉那丫头引诱骇魂魔,咱们怎也要防她一手的。”最后一位着浅黄紧身衣,充分凸显傲然身姿的修长少女笑道:“其实我很感激夫人给了我这次机会,那骇魂魔虽是女子,调情却当真另有一手。”

“噢!”罗刹女成熟而美丽的大眼忽扇两下道:“说来听听。”

香色旖听罗刹女让她当众讲述与骇魂魔的交孉过程,不但不脸红,反面现兴奋之色道:“回夫人,正因为那骇魂魔也是个女子,对女人的身体和心理反应才能把握得恰到好处。我身上的每一处细微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香色旖的讲述刚把众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之时,呼地一道风刮入殿来,那风吹入殿不及尺远,八道锦带已然迎头兜上,一员虎头魔将被缚成了粽子般的身形从风中显现。

佳兴媛终于从其她三女手中逃出身来,一腔怨气正好发泄在来人身上,她一手揪着缚住来人的一条彩带,一手指着那员魔将骂道:“臭男人,不经通报擅闯后宫,是不是皮发痒,想尝尝姑奶奶整人的手段?”

那员虎头魔将被擒,急叫道:“夫人小心,四灵魔与六毒狂魔发现了阴辇迪与辄无隐等人的踪迹,心知拦他们不住,所以派属下来向夫人禀报,属下一时情急,这才会有所冒昧,望夫人恕罪。”

罗刹女此时也感应到了殿外快速接近的力量,她目中寒光一闪,从榻上坐起身道:“来得好快!”

罗刹女话音刚落,啪啪啪,大殿中被丢进几具魔将的尸体,阴辇迪、辄无隐、一炁星君、昆仑子四个人已步入殿来。

如彩蝶纷飞,八大妖娆一字排开,护在罗刹女身前,那员虎头魔界一获自由,立时窜到大殿一角,显然是被阴辇迪等人打怕了。

此地的天魔宫中已是杀声震天,四灵魔和六毒狂魔率领无数魔将向后宫杀来,要保护夫人,却被马尾星官、鸿蒙神鳄、计都星及五行箭这些人拼死挡在了殿外。

阴辇迪对面前的八色妖娆视若无睹,双眼盯向躲在殿角的虎头魔将道:“你很厉害啊,居然能逃来这里,可惜我要杀的人他是跑不掉的,昆仑子,给我把他的头颅取来。”

昆仑子一皱眉,他也不傻,知道阴辇迪想给罗刹女一个下马威,只不过这种颐指气使的做法却是在拿自己来树威。

虽然十二万分的不愿意,但已经走到了现今这个地步,昆仑子也只好将怨气发泄在旁人身上,抬手间一道白光直击虎头魔将,下手之干脆迅烈令在场众人都不由得暗自赞叹。

罗刹女坐在那里只是冷笑,静看阴辇迪能玩出什么花样。十大妖娆却是没有想到这貌似憨实的昆仑子手下功夫如此之硬。三千年前她们同样随罗刹女坐镇魔宫,没机会见识昆仑子的霹雳手段,此时再想出手阻拦为时已晚。

白光直击虎头魔将,却在近身咫尺处呼地消失,仿如压根没有发生过这回事。

这一下突如其来的变故把阴辇迪四人都惊呆了。便是阴辇迪魔功大成,他自认也没有把握如此悄无声息地化解掉昆仑子的雷霆一击。

罗刹女脸上露出笑容,柔声道:“魔儿,到为娘这里来。”

一股轻盈的力量从虎头魔将身前移动到了罗刹女身旁后,这才现出了一个身着紫衣的少女身形。

满殿中人一见这少女,俱都惊得呆了,不为别的,这个少女的美貌足以令任何一个见过她的人目瞪口呆。

罗刹女已是美到极点,然而似乎仍是及不上这少女的清秀水嫩。

少女显然对人情世故极为陌生,眨眨美丽的大眼睛迷茫道:“娘,他们是什么人?”

“他们是坏人。”罗刹女指指阴辇迪四人道:“记住,坏人便是他们这个样子。”

“坏人到咱们这里来干什么?孩儿赶走他们好不好?”少女此语一出,登时把阴辇迪四人惊醒过来。

阴辇迪与辄无隐都是魔界元帅,却也从未见过刹魔公主,自打她一出生,便没出过后宫半步。阴辇迪万没料到刹魔公主竟会美到这种地步,恐怕只有当年的圣女海皇可以与之一比,而阴辇迪更加没有料到的是仅仅只有三千年,阿修罗竟能将女儿训练至如此深不可测的地步,看来对阿修罗的实力也要重新做出估量才好。

阴辇迪正在这里胡思乱想,罗刹女已然开口道:“不用,魔儿,你在这里替为娘观阵,看娘怎么收拾这些坏人。”

刹魔公主魔功深厚,但对敌经验却几乎为零,虽然日常练功的对手是魔界之主阿修罗夫妇,但父母与孩子间的对练又怎能和敌我间的生死较量相提并论?罗刹女视刹魔公主为心肝宝贝,哪里肯让她去冒这个险?

罗刹女不敢让女儿冒险,阴辇迪却也同样不想面对这个莫测高深的刹魔公主。阴辇迪当然不怕刹魔公主,但相比较而言,他对罗刹女的功力了若指掌,罗刹女却绝料不到他的现时的真正实力。阴辇迪此行涉及他未来称霸天下的计划,岂容有失?先从有把握的罗刹女下手自是最合适不过。

刹魔公主是全然想不到这些的,三千年来她除了练功还是练功,对人当真没有半点机心,听母亲发话,乖乖退过一边。

八色妖娆听罗刹女要亲自动手,嘻哈一笑,分列两侧,让出了中间空地。在这些女子眼中,阴辇迪再厉害,要和罗刹女相比,仍是逊了一筹。便八色妖娆自己心里面,也对来的四人有些不服不愤,一个个跃跃欲试,全然没有半点危机感。

罗刹女的身形自软榻上缓缓升起,轻飘向前之际,玉臂轻舒,一柄长剑从体内长出来般出现在手中,室内温度刹那间冷到彻骨冰寒。

阴辇迪踏前一步,未攻先守,将全身护得如同钟罩一般,别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真正面对罗刹女时仍是全神戒备,不敢有半点疏忽。罗刹女只因为成了阿修罗的夫人,才很少有机会与人动手,若论实力,此女厉害之处丝毫不在她的大姐九子鬼母和哥哥大力鬼王之下。

随着罗刹女身形的向前逼近,殿内气氛刹那间紧张到极点。就在这一触即发之际,大殿入口处忽然闪现点点粼光。由于正值开战前的关键时刻,那光也就越发来得诡异,才一入目,一眨眼已冲进殿来。

阴辇迪身后站着辄无隐、昆仑子和一炁星君,这三人哪一个不是神功盖世?阴辇迪身后纵有变故,自有他们应付。然而正要应战罗刹女的阴辇迪见了那光,脸上却突然变了颜色,怒吼一声道:“叛徒!”竟不顾罗刹女的威胁,回身一拳大力砸出,轰一声爆响,粼光被砸得烈射开来,化作了满天箭雨窜向殿中各处。

于此同时,罗刹女的一剑应势而动,满殿严寒于瞬间凝成一线,竟吸得四周飞窜的箭羽也如夜鸟归巢般转朝阴辇迪扑来。

此时的阴辇迪仿如突然间变成了一只暴怒的狂狮。他于神功大成之际,便有心杀五行箭,以免留下后患,但正值用人之际,一时心存侥幸,妄图以淫威继续镇摄五人以为己用。阴辇迪算盘打得挺好,不料这五人翻脸比他还快,关键时刻倒戈一击,把阴辇迪气得是七窍生烟。

一拳击碎波光箭阵,阴辇迪的身形化做飓风,如一团飞旋的狂刀,将罗刹女凝成的冰剑寸寸碎斩,身形不停,眨眼间已临近罗刹女身前。

八色妖娆一见,无不惊叫出声,刹魔公主临敌经验奇缺,出于对母亲的肓目信任,她根本未料到形势会出现这样大的逆转,一时间傻在那里竟忘了出手相助。

眼看罗刹女就要因料敌不准落入奇袭而来的阴辇迪手中,虚无中一把大刀雷劈而出,斩上了阴辇迪探向罗刹女的魔爪。

“轰”一声大响,八色妖娆被这股巨浪抛跌而出,室中器皿尽碎,连一炁星君三人也感觉有点立足不稳。

阴辇迪蹬蹬蹬倒退三步,惊骇举目时,九子鬼母那凶神恶煞般的面容出现在殿中。受这一震,九子鬼母头上束发全开,无数根银丝被对决引起的狂风直吹向后,怀中九个小鬼一齐受惊蹦出了体外,二十七对小眼齐刷刷瞪住阴辇迪,随时准备扑上将对方生吞活剥。

阴辇迪心中的震惊更甚于身体,九子鬼母怎会于此时回到魔宫?

九子鬼母一双怪眼盯住阴辇迪桀桀笑道:“群神陷入太极乾坤定阵中,已然在三仙岛集体服诛,天庭根本便是空壳一个,如今三界一统,大魔王与四大长老正在凯旋归来的路上,你这个叛徒的末日到了!”

“走!”阴辇迪万没料到天庭败得如此之快,九子鬼母已回魔宫,其他人怕也离此不远。一旦被阿修罗堵在这天魔宫中,自己当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想到这里,阴辇迪怎敢耽搁。

一声令下,一炁星君、昆仑子、辄无隐紧随在阴辇迪身后退出大殿,四人救下正在被魔宫众将玩命围杀的马尾星官三人,一窝蜂冲出魔宫。

直到杀出南海、来在人间,一行人这才发现头顶之上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笼罩大地的阴云中处处光涌,电闪雷鸣,一场大战激斗正酣。

“哎呀,上了那个鬼婆子的当了!”阴辇迪这个后悔,掉头便想杀回魔宫,然而南海之下,偌大的漩涡竟如被炼结成一块巨大的黑铁般闪出黝黝幽光。

“玄铁盾阵?”阴辇迪一见,已知最佳时机已被自己唾手放弃,他是魔界元帅,当然知道这护宫玄铁盾阵的玄妙,决非一时三刻间可以攻破。即便破去大阵,宫中尚有九子鬼母、罗刹女、刹魔公主、四灵魔、六毒狂魔、八色妖娆,再加上临阵倒戈的五行箭,实力并不在自己之下,失去奇击之效,再想活捉罗刹女已是难比登天,一旦惊动阿修罗,立成腹背受敌之势。

“要不咱们干脆助仙界夹击阿修罗。”一炁星君见了眼前之势,知自己这几个人已沦为了仙魔共讨的丧家之犬,因此不再计较谁来做首领,主动向阴辇迪献策道:“偷袭魔宫不成,阿修罗必不会放过咱们,一旦让他打垮仙界,天地虽大,却再也没有你我的容身之所了。”

见一炁星君显出讨好自己的神态,阴辇迪却是得意不起来,他苦笑道:“仙魔、魔界,无论哪一方得势都不会放过咱们,看现今战事的激烈程度,阿修罗纵能战占领天庭,也必定要付出相当的代价。咱们若能赶在魔界实力复原之前拉起自己的队伍,倒也不是全无机会。”

“扩充实力的确是当前形势下的守选之路,可是除仙魔两界之外,从哪里能找出可堪与魔宫兵马相抗衡的第三方力量?”一炁星君一代奸雄,怎能猜不透阴辇迪心中的想法?只是他这次却卖了个乖,故意把发挥的机会留给了阴辇迪。

“收伏蟒神!”阴辇迪说话间眼中再次闪出了神光,若能有蟒神相助,那么下一步收伏北冥巨兽的把握将会进一步增加,只要找到冰洞在人间的出口,阴辇迪便有可能拥有三界中第三股最为强大的力量。

带着一炁星君等人,阴辇迪再一次回到了北昆仑。

北昆仑上仍是一片虚墟,入目凄凉。阴辇迪无心留意这些,命马尾星官、鸿蒙神鳄、计都星留守山顶,自己则率了辄无隐、一炁星君、昆仑子直下地心,去往北昆仑底至深之处一股巨大力量的潜伏之所。

“咦!”才靠近那股力量,阴辇迪便惊讶出声。凭着他敏锐的判断力,这股力量已只及他上次来时的一半。

“难道我的功力竟高到连自己也不觉的地步了么?”阴辇迪错锷地望向辄无隐。辄无隐摇摇头,表示对地下这股力量的突然减弱也是甚为困惑。

“不好!”一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在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内发生,阴辇迪心中凛然,“莫非蟒神已被阿修罗处决?”他提高警惕,一头向这个法蔽空间内扎入。

辄无隐、一炁星君、昆仑子鱼贯跟进,一行四人轻易穿越法蔽,来在这股力量所笼罩的区域内,才发现这股巨大的力量所蔽护处竟是一个超大的地底空洞。

阴辇迪四人呆呆地看着这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地洞,头皮一阵阵发悚起来。阿修罗再厉害,也决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地心之处生生压出如此大的一片空间。况且囚禁蟒神,怎用得着费这么大力气?这个洞内一定另藏玄机。

正所谓先入为主,阿修罗将蟒神囚禁在北昆仑下,因此当阴辇迪提及地下异常,阿修罗不假思索,自然而然以为是被阴辇迪发现了蟒神囚所,而阴辇迪也是听信了阿修罗之言,却是怎也没有想到在蟒神被困的左近居然另外存在着一个更大的法蔽空间!

“下方有人!”呆立之际,一炁星君忽然惊叫出声。四个人一齐向下扑去。

洞内千丈深处,三个道人手掐法决飘于空中,却是全无生机,早已死去多时。正因为这三个道人没有了生命迹象,众人开始时才没能察觉。

“三清道祖!”一炁星君再次惊叫出声。这一次的发现对四人的震骇更为巨大。那三具死尸长须道服,分明正是失踪了三百年之久的玉清老祖、太清老祖、上清老祖。

“什么人具此威力,能将三清老祖一齐击毙?”昆仑子终压抑不住,用颤抖的声音问出声来。四个人面面相觑,都压不住心底的恐惧。

玄湍阴魔!只有传说中的阴魔才具此本领。

虽然四人都不说破,但每一个人的心中都叫出了这个可怕的名字。想来必定是三清老祖不如如何竟发现了阴魔的踪迹,因而追踪至此。从他们手掐法决的姿势来看,三人死前必定与阴魔经过了一番殊死搏斗。且不论阴魔有否受伤,单从阴魔为瞒过世人而封闭空间的这股力量来看,三界之中便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什么无力成形,什么培养羊妖扰乱三界……这一切全是阴魔迷惑世人的假象。阿修罗虽然厉害,但在阴魔这种可改天换地的强大力量面前,不过如三岁孩童,轻易便被骗过。或许阴魔的确仍未从盘古大帝那开天辟地的一斧之威中复原过来,因而才不得不传出假讯,让三界中人为之麻痹。但如今阴魔所畏惧的仙魔联手之势已被打破,仙魔二界间的激战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一旦阿修罗与玉帝两败俱伤,神魔死伤大半。那时将再没有什么力量能够遏止阴魔的复出,天地将重归一片浑沌。

一切念头电光石火般在四人脑海里闪过,阴辇迪背上冒出了冷汗。

“谁?”因为眼前情景太过于令人震憾,阴辇迪直到此时才发现,身后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四人一齐回头,正看见手提大刀的九子鬼母用同样忧虑的神色望着三清道祖的尸体发呆。

“好哇!坏我大事,你居然还敢前来送死。”阴辇迪一语喝罢,四个人呼一声散开,将九子鬼母围在中央发起猛攻。

这九子鬼母也是天性聪颖之辈,天魔宫中见阴辇迪等人一退去,他便当即猜到了对方的企图,因此偷偷追赶而来,想设法阻止阴辇迪放出蟒神,却不料看到了这惊人的一幕。

见阴辇迪仍要动手,九子鬼母又急又气。虽仍是敌我双方,便在确信了有阴魔这个强大威胁的情况下,阴辇迪此举无异于自相残杀。

然而九子鬼母也知道,与阴辇迪这种豺狼心性的人是没有道理可讲的。见退路被封,又敌不过四位大敌的同时进攻,她只好狼狈后退,向空洞的下方飞逃下去。

双方打打逃逃,眨眼间已降至地洞之底,至此九子鬼母无处可逃。

阴辇迪哈哈笑道:“鬼婆子,你认命了吧!”狂吼声中,全身功力悉数迫出,一往无前直击鬼母,势要将这个大敌一举击毙。与此同时,辄无隐、一炁星君、昆仑子也一齐出手,四道大力天罗地网般将九子鬼母罩在中间。

九子鬼母暗叹一声,在这四人凌厉的攻势下,她根本不敢分心去施展遁土之术,只要她入土前身形稍滞,立会死在四人强大的联手之威下。然而如今被迫入绝地,却是唯有遁地一途。

其实阴辇迪打一开始等待的就是九子鬼母遁土滞形的一刻,哪知这个企图却被九子鬼母看穿,不过在四人的攻势下,九子鬼母也是无计可施,尤其这最后的合力一击,任鬼母如何厉害,怕也是在劫难逃。

“吱!”地一阵乱叫。九子鬼母为保命而抛出的九个小鬼被四人发出的大力一举击毙。继而四股力量紧追着鬼母没入地下的身形狂击而入,将地底捣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四人凝神悬停洞上,默查九子鬼母动向,以确定她是否已死。正这时,一阵隆隆巨震忽然自地底发出,整个山洞如欲崩塌般摇晃起来,蔌蔌碎土越掉越多,其势越来越大,眨眼间硕大的土块已如暴雨般洒了下来。

守在洞底的阴辇迪四人不知道地底下发生了什么事,击败九子鬼母的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冲刷而去,联想到此处可能是阴魔的巢穴之一,四个人骇然变色,一齐向上避去。

这四个人身形刚刚升起,撤去包围的地底深洞中忽然窜上一人。阴辇迪回头间看得清楚,正是那被击入地下的九子鬼母。

这九子鬼母虽然仗着牺牲九鬼保全了一命,但发乱衣碎,嘴里仍在不断地喷着鲜血,如厉鬼般窜出洞来,趁着四人向上退去的一瞬间,斜斜窜入土中,遁去不见。

阴辇迪万没料到九子鬼母仍有逃生之力,有心追赶,不料一股冷到要将人肉身冻裂的彻骨奇寒从地底小洞里扑面冲上,轰一声洞底地面如溥纸般被撕裂开来,抛起的泥土中伴着无数降雪玄霜,飞蝗般蜂拥而出,直向四人身上裹来。

“不好,快走!”阴辇迪识得厉害,大喝一声率先向上逃去。

阴辇迪此时才明白三清道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他们当年正是拼着一死才阻止了阴魔做出如今自己做的事情。这个地底巨洞,正是通向北冥冰洞在人间的出口。只是这股寒冷的力量不亚于火海威力,里面飘飞的黑霜玄晶,恰如神光斧影般无坚不摧。阴辇迪情知再呆下去,定会被冰封在这北昆仑底。他不及多想,带着辄无隐、一炁星君、昆仑子三人,如九女鬼母般斜向穿入洞壁,避过寒霜的正面追击,遁土而逃。

阴辇迪四人的身形才穿出地面,轰隆隆天崩地裂般,整座北昆仑已塌陷而下,在脚底处消失各无影无形。

阴辇迪再想找山中火海,那占据北昆仑小半面积,巨大如湖般的汪洋大火早已不见踪影。可以冻僵一切的寒气自塌陷的北昆仑虚墟内澎礡而出,山侧北海因地底塌陷后汹涌而来的巨浪刹那间冰封凝固,漫天降下的俱是茫茫白雪。

悬停空中的阴辇迪呆呆地望着脚下发生的一切,盼望中的北冥巨兽并没有出现。到如今这个地步,阴辇迪自己也说不清自己都干了些什么,茫然若失之际,砰地一声巨响,一条粗比小山的巨蟒穿破冻土,巨大的蛇身扶摇直上,两只比湖泊还大的巨眼瞪上阴辇迪和辄无隐道:“二位元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

地府之中,秦广王从变成一片虚墟的森罗城中找到了幸存的黑无常,听他讲述了城中发生的一切。

原来秦广王随川江圣母等人离开以后,等候秦广王归来的黑无常万没料到等来的却是怒气冲天的冥灵夜叉。

黑无常一见冥灵夜叉这个怪物再度现身鬼域,立知森罗城面临的将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

黑无常也是一个急智之人,情知不敌,立即让崔判官等人速速离城逃命,自己却和白无常返回大殿捣毁了孽镜台,以防再发生五岳帝君被拘一类的事。

当完成这一切,冥灵夜叉那横冲直撞的狂怒身形已来在殿外,黑无常意识到已经无法离城,他带了白无常就地潜伏,想凭借对地势的熟悉之便逃脱冥灵夜叉的毒手。不料白无常脖间银两不慎掉落,待奔跑在前的黑无常发觉白无常竟没有跟来之时,返回捡银两的白无常已被冥灵夜叉一棍灭魂。

白无常遇害,黑无常心如刀割,但那冥灵夜叉何其厉害,白无常又怎敢逞强,只得潜伏暗处,侥幸逃过了一劫。

等黑无常听得城中再无动静之时出来一看,留在城中未及撤走的地府鬼卒们已被冥灵夜叉及其手下魔兵们诛杀殆尽!

秦广王听罢长叹一声,森罗城成了一座空城,再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意义。他带着黑无常离了自己的领地,向西投奔阎罗王而来。

森罗城与叫唤大地狱间的鬼域已被西比波和北子干的人马控制,一路上,秦广王与黑无常避开魔兵的明岗暗哨,尚未到达叫唤大地狱,忽见前方旌旗处处,鬼马幢幢,驻扎了一片如海洋般辽阔的军营。

秦广王吃了一惊,难道敌人已对叫唤大地狱发起了进攻?然而再一细看,军营中挑着的却是包括阎罗王在内的四殿阎王旗号。二人这下大喜,急现身往前求见。

前方守营兵将哪一个不识得秦广王,一面将二人迎进大寨,一面派人向内飞报。

秦广王与黑无常未到大帐,前方四位服装各异,却同样头戴垂旒王冠之人在一众鬼将的簇拥下迎出帐来。

秦广王识得当先黑脸肃容,苟于言笑之人正是执掌叫唤大地狱的阎罗王,其身侧矮胖的是楚江王,白面的是宋帝王,瘦健的是仵官王。再往后看,阎罗王帐下牛头、马面,楚江王帐下日游、夜游二鬼,宋帝王帐下增福官、掠福官,仵官王帐下显道神、开路神…四殿鬼将竟是一齐现身。

秦广王心中吃惊,地府四王齐聚此处,看来发生变故的不仅是森罗府。他当下抢上抱拳道:“四位王兄,小弟久困森罗城中,竟不知各位王兄的联军到此。”

阎罗王点点头却又摇摇头道:“我也是从任伯踵口中才得知,在叫唤大地狱收到森罗城求援信件的同时,森罗城也收到了叫唤大地狱的告急文书。若非任伯踵来得及时,我派往森罗城的五万援军只怕已覆灭在西比波手中。”

秦广王听罢,嘶地吸口凉气道:“我不仅收到叫唤大地狱的求救信,还同时收到活大地狱、黑绳大地狱、合大地狱的告急书,莫非这一切…”

“全是假的!”一旁的仵官王截住秦广王的话头道:“头次派往森罗城的兵马尚未返回,我与楚江王、宋帝王便又收到了森罗城信使再次告急的文书。我们三人急调剩余兵马组成联军遣往森罗府,岂知派出的联军走后不久,东伶玄、南撅夷的魔兵便开到了城外。我们城中空虚,只好撤退,被那东伶玄和南撅夷一路追赶,连失三地,直逃到这里,才止住败势。”

“这么说,森罗城中的四殿联军,加上三位王兄的兵马,失陷在大力鬼王手中的鬼卒人数竟达到了二十万之众?”秦广王说着,头皮不禁发麻起来。

“失陷?”其他四王听得不明不白,问出声来。

“不错!”秦广王将森罗城中发生的一切及与川江圣母深入罗丰山一事简要道出。“那北子干的确囚禁了大批鬼卒在山中,却没有伤害他们。此外森罗城中的鬼民多半也是被他们押了去,这些人身份更与兵卒不同,真想不通大力鬼王要这许多俘虏做什么用。”

阎罗王四人听得面面相觑,大力鬼王的兵马一向贵精不贵多,因此在数量上比起地府人马来并不占优势,要看押二十万俘虏,势必需要消耗大量人手,值此地府大战全面展开之际,大力鬼王此举是自缚手脚,实在不合情理。

“你刚才说骇魂魔的人马在山中做出的是防御工事?”阎罗王若有所思地问秦广王。

“千真万确。”秦广王道:“大力鬼王占有兵精之利,自应当采取速战速决之策。我当时见到对方如此部署也是十分疑惑,只是后来事件频发,也就没时间去细细思索了。”

阎罗王没有接秦广王的话,却叫过一名手下道:“你去看一下,若任伯踵练功完毕,请他立刻前来大帐。”说罢一回头见秦广王面露询问神色,阎罗王笑道:“任伯踵来此途中另有际遇,已身具仙功,只是未习仙术,我传了他一套口决,此刻他正在入定。王兄适才所言一切全在他的意料之中,此子文武双全,恭喜王兄帐下又添一员大将。”

“噢?”秦广王急问缘由,阎罗王呵呵一笑道:“此事说来话长,王兄还是随我入帐详谈好了。”

一众人等返回大帐,分席列坐,阎罗王将任伯踵一路所来的遭遇详细转述出来。

听说自己派往叫唤大地狱的人马仅有任伯踵一人幸免于难,秦广王心中暗叹,又听到赤阳子遭劫,秦广王忍不住出声嗟叹。然而任伯踵竟由此得获神功,秦广王心中百感交集,不知道该为赤阳子难过还是该为任伯踵欣慰。

当阎罗王说到千手剑侠现身喝破伏兵,救了牛头马面,却又被任伯踵误杀,秦广王已是连连摇头,惋惜不已。

众人正在这里谈论,得报而来的任伯踵进入大帐,拜见秦广王。

秦广王一把将任伯踵拉起来道:“任先生不必多礼,悔当初不听先生之言,致有今日败势,今请先生前来,还望先生能为我等指点迷津,对地府战事做出有利的判断。”

“大王言重了。”任伯踵忙谦让道:“大王对任某有知遇之恩,伯踵敢不尽力。”

楚江王见这二人倒是客气得紧,一旁笑道:“秦老儿,你在这里故意炫耀收得一员大将,可是想叫我们羡慕?”

众人一听哄笑起来,秦广王得意道:“楚江王,你还莫说,论谋略,放眼地府,怕还真没人能和任先生匹敌。”

“瞧。越说他还越来劲了。”众人又是一阵起哄,帐中气氛登时活跃起来,因多日来战况失利导致的压抑被暂时抛在了脑后。

“报!”正这时,一个鬼马哨探奔入帐中。

“报告各位大王,西南方距我军百里之遥出现了一队人马,观其阵容,数量当不少于三十万,打着丰都大帝的旗号,正迅速向此地开来。”

“丰都大帝?”众人一听登时欢腾起来。这丰都大帝乃是地府最高统帅,其一身冥功神鬼莫测,是冥界唯一可与大力鬼王匹敌之人,如今他御驾亲征,怎不令众人信心大增?

五位鬼王不敢怠慢,令帐中鬼将留守军中,他五人则亲自出帐,直迎出百里之外。

不到半日,两军会合。此次不仅丰都大帝移驾叫唤大地狱,同来的尚有枉死城的卞城王;小热恼地狱的泰山王;大热恼大地狱的都市王;铁网阿鼻地狱的平等王以及轮回殿中的转轮王。

这丰都大帝与五殿阎王带来的人马竟有三十五万之多,加上阎罗王等人的十五万人马,十殿联军合起来达到了五十万兵力,足可与大力鬼王一较长短。当下全营上下士气大振、军威勃发。

由于人数遽增,阎罗王的大帐便略显狭窄。任伯踵随在牛头、马面等一干将领身后拜见过丰都大帝及其余五位地府阎王后便回了自己寝帐。他尚未能从误杀千手剑侠的内疚中解脱出来,因此不大愿意参预众人的欢庆,正好趁机脱身。

任伯踵正在帐中默记阎罗王教的功法口决,脑中忽然浮现出牛头、马面的面容。

他抬头间,果然帐帘一掀,牛头、马面喜孜孜步入帐中,一把扯了任伯踵道:“先生快随我二人往见丰都大帝。”

“什么?”若在人间,丰都大帝无疑相当于皇帝的身份,自己一个新入地府的小鬼,怎可能如牛头、马面这般所言,说见丰都大帝便可以见?他不由得疑惑道:“刚刚不是拜见过了么?缘何又要去见?”

牛头笑道:“先生不必多言,丰都大帝指名要见先生,这等荣耀,我等想都想不来呢。”

“正是。”马面也满脸兴奋之色道:“我等早知先生不是凡辈,能交得先生这样的朋友是幸运之至。”

任伯踵架不住牛头、马面的马屁攻势,只好整整衣襟,随二人往见丰都大帝。

再次进入大帐,只见丰都大帝居中而坐,十殿阎罗分列两厢,人人面上一派笑容。

任伯踵恭敬上前施礼拜道:“任伯踵参见大帝及各位阎君。”

“先生免礼!”丰都大帝白面无须,一副书生模样,若非穿了绣有獠牙魔头的深紫鬼府皇袍,当真让人难以相信看上去这等文弱面相之人,竟是为地府无数鬼怪所畏惧的鬼王之王。

此时的丰都大帝并未戴皇冠,只将头发整整齐齐挽了束以宝石玉带扎巾。一派随和之态。

待任伯踵礼毕,丰都大帝开口道:“早闻先生之名,森罗城计败北子干,救出五岳帝君,如今既能识破大力鬼王阴谋,想来先生胸中已有应对之策。”

任伯踵听丰都大帝亲自给自己戴了顶高帽,忙答道:“森罗城一战侥幸获胜,全赖秦广王与四殿联军之力,任某不敢居功。至于大力鬼王居心叵测,纵然伯踵不言,各位大王也早猜到的。”

丰都大帝一听笑道:“如今我已接到天庭传讯,仙界奉玉帝为尊,重整天纲,不日将对魔界展开反击。我地府各殿虽然十破其四,但实力犹存,须当配合玉帝剿灭魔界在阴间的力量,因此先生倘有计谋,望能坦言,无须顾虑。”

任伯踵点头道:“如此恕我直言。”

十殿阎王一听这任伯踵还真不客气,一个个也是颇感兴趣,竖耳倾听,看他能说出什么新的见解。

任伯踵既开了头,便不再谦逊,抬头朗朗言道:“大力鬼王以闪电战术发动战争,奇袭之计利在速决。尤其大力鬼王兵马精却不多,没有必要一度对森罗城围而不攻,更同时与多殿开战,拉长战线。还有大力鬼王不杀俘虏,不仅大费周折将他们押回罗丰山,更于战事利于己方之时改攻为守,此事十分蹊跷。”

“依先生之见,大力鬼王竟欲何为?”丰都大帝听这任伯踵思路清晰,语言精炼,越发不敢小瞧,出言请教。

任伯踵道:“若伯踵所料不差,大力鬼王是在营制一种进攻的假象,其目的意在鬼洞。”

“鬼洞?”十殿阎罗一听,一齐摇起头来。漫说把守鬼洞的神荼、郁垒乃是上古奇神,一身仙功连大力鬼王也要忌惮三分,便是鬼洞之前那棵蟠桃树,也是神鬼莫近,亿万年来除了神荼、郁垒,还没听说有第三个人能闯过此树,进入鬼门。

任伯踵却是丝毫没有受到众阎王们怀疑态度的影响,继续道:“凡事有盈必有亏,蟠桃神树想来也不例外。神荼、郁垒二位上仙一直与树为伴,难免会被同化,虽不惧树毒,说不定会被树的敝病所染。”

丰都大帝一听,任伯踵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不由再次问道:“那么先生认为蟠桃神树的缺陷会是什么?”

“我所言止于猜测,事实是否如此,并不清楚。”任伯踵的回答出乎众人意料,既没把握,却说它做什么?但任伯踵很快接着道:“但有一个人很可能对此十分清楚。”

“他就是东伶玄!”不待众人发问,任伯踵便自揭答案道:“我听蒋何欢提过,东伶玄是唯一一个从鬼门中逃出的魂灵。此事看似偶然,但也不排除东伶玄是经过精密计划的可能,也或许他在这次逃生过程中误打误撞发现了蟠桃神树的缺陷,因此才和大力鬼王定下策略,也才有了骇魂魔不攻反守的反常举动。”

任伯踵说到这里,十殿阎罗都不由自主地点起头来,众人再不怀疑任伯踵所言的可能性。倘鬼门中的猛鬼脱困,以这些恶鬼的凶残嗜杀,大力鬼王无异于多了一支可横扫地府的奇兵。

“任先生言之有理。”丰都大帝听到这里点头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冥界中人对于蟠桃神树了解最深的莫过于神荼、郁垒两位大仙。先生可愿与我走一趟,往见二位大仙?那样或许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伯踵正是这个意思。”任伯踵说话倒是毫不自谦,却急坏了一旁的秦广王。此时的鬼域沧海已为大力鬼王的魔兵控制,岂是说去便去?以丰都大帝之能,纵然深入险地,也不会有性命之虞。任伯踵却不同,漫说碰上大力鬼王、冥灵夜叉这等称雄三界的人物,便是大力鬼王帐下四大凶神和骇魂魔等人,任一个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想到这里,秦广王忙起身劝阻道:“任先生初习鬼术,正需要时间静休,属下曾探过一次罗丰山,对骇魂魔的兵力部署多少了解一点,还是让属下随大帝一同前往好了。”

“你是怕任先生出事吧?”丰都大帝怎会猜不出秦广王的心思,笑道:“任先生得赤阳子相赠仙功,所差只是口决心法,我本意收他为徒,只是怕没有空暇传他仙术,正好路上有时间,想对他指点一二,以他现时的功底和这种超凡的领悟能力,不难一步登天,成为仙家中人。”

众人一听俱是大喜,这任伯踵几世修来的福份,丰都大帝人虽随和,但眼界颇高,从不曾见他对谁如此器重,今日竟凭一席交谈便动了收徒之心。

任伯踵也是没有想到竟有这种好事等着自己,慌忙跪倒在地叩见老师,便在这阵前大帐中行了拜师之礼。

当下十殿阎王不再有异议,丰都大帝师徒二人离了大营,径奔西比波、北子干的防线而去。

路上,任伯踵上学到的第一课便是隐身术和穿越术。在丰都大帝的言传身教下,任伯踵现学现用,不多时便能隐起身自如地穿石过木,而不必再趋避绕路,二人于是取直线径入敌方大营。

虽然西比波和北子干的大营中兵将处处,但在丰都大帝强大力量的罩护下,任伯踵的每一个动作散发出的气息都被限定在安全范围之内,偶有失误,那些发现异状的魔兵都逃不过丰都大帝的洗脑之术,以至任伯踵越来越大胆,越来越自如,到最后任意讨教,自由施展,才学到的口决转眼已可以运用纯熟。

如此实际的学习方法,当然是事半功倍。夫子帅任伯踵不仅很快对飞行、穿越等术掌握捻熟,更举一反三,将阎罗王传授的口决与丰都大帝的仙术并而为一,寻求变化之极限。任伯踵本就身具上等仙功,经阎罗王和丰都大帝先后指点,涵藏的满身功力立如洪水找到了渲泄之口,归渠纳流,开始为主人所自由运用。

任伯踵学得兴奋,浑忘了身处何处。丰都大帝见这个弟子如此聪颖,也是十分欢喜,奇功绝技一项项从他口中述出,竟是恨不能将全部所学一日间倾囊相授,悉数贯入徒弟脑中。

师徒二人一个教得欢,一个学得快,十分投机。不知不觉间竟已穿越叫唤大地狱与森罗府之间的交界地带,进入森罗城中。

飘在这座已变得冷冷清清的鬼城中,任伯踵触景生情,忽然间清醒过来。想起自己走之前这里尚是处处鬼民,一派升腾景象,如今举目凄凉,尽成虚墟,还有那失踪的两个好友:龟乩、守静。生死离别之情一齐涌上心头,任伯踵黯然无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