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节 恶鬼事件(下)
再说金罗公子,好不容易从神龙九子的围攻中脱出身来,当他追上败逃下山的溃兵时才发现,除了馗、奎、葵这三个妖道及冉冉面、冉冉尾两个妖人外,奇书-整理-提供下载其他手下竟已被恶鬼夺去身体,沦为一群被鬼魂利用的傀儡。
金罗公子一见大怒,射日金轮剑挟着烈焰出鞘,身周的上百恶鬼刹那间被神火横扫在地。别的恶鬼一见,怒目而视却不敢向前。金罗公子心知杀不尽这许多恶鬼,腾起一阵狂风托了被众鬼围攻的三道二妖,径回鄢墟城中。
才一入城,金罗公子已发觉城中阴风阵阵,满地的雪花被不停疾掠而过的恶鬼带起,竟不能落地。
金罗公子心忧玉瓶,也不理这些恶鬼,直奔回屋,然而屋门大开,佳人匿迹。
“啊呀!”金罗公子只当玉瓶仙子是被城中恶鬼们掳了去,火贯脑门,抽宝剑就要大开杀戒。正这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压来,白起禄跨大步来在面前。
单从对方身上发出的这股气势,金罗公子已知此人的魔功并不在自己之下,一抬射日金轮剑点指对方道:“你是何方鬼怪?竟敢劫走我的女人。”
对面的白起禄呵呵一笑道:“玉瓶仙子什么时候成了金罗兄的女人了?”
金罗公子一听愣道:“你认识我?那么请问阁下是谁?”
白起禄抱拳施礼道:“不瞒金罗兄,在下东伶玄。”
“东伶玄?”金罗公子倒吸一口凉气。东伶玄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深不可测?
压下心中惊骇,金罗公子问道:“先锋大人不随大力鬼王在地府征战,借尸还魂来在人间却为何故?”
东伶玄一笑道:“金罗兄不也离开了天庭么?”
金罗公子心领神会,“原来先锋大人是有鸿图志向之人。”
“金罗兄可愿同小弟携手共进?”东伶玄负手笑道:“如今仙魔对峙,乱世方显英雄本色,然而你我毕竟势单力溥,倘能同谋大业,遇事却也有了照应,不知金罗兄意下如何?”
金罗公子收了宝剑,双手一摊道:“如今我的手下都成了伶玄兄的人,小弟又能有什么意见?”
东伶玄一听哈哈笑道:“金罗兄真是个爽快之人,东伶玄能交上金罗兄这样的朋友,实是三生有幸。”
金罗公子也笑道:“既如此,还请伶玄兄放了玉瓶仙子。”
“怎么?看样子金罗兄当真爱上了那个仙子。”东伶玄揶揄一句后道:“不过玉瓶仙子的确不在在下手上。”
“你说什么?”金罗公子以为东伶玄在戏耍自己,脸色登时便沉了下来。
“金罗兄别误会。我也想留住玉瓶仙子,只是劫走玉瓶仙子之人实在太过厉害,小弟也无能为力。”东伶玄说着将玉瓶仙子和黄心盎被人带走一事细述了出来。
金罗公子一听,也不认识那个蒙面鬼怪是何方神圣。东伶玄见金罗公子面色越发不善,劝道:“承蒙金罗兄瞧得起,愿与我一同建功立业。因此金罗兄的事便是兄弟我的事,别忘了弟兄们可都是来去无踪的鬼魅,除非那玉瓶仙子逃上天去,否则断难避过兄弟的耳目。”
金罗公子心中其实想的正是玉瓶上天之事,心道她既已得脱,不回天庭还去哪里?但事已至此,懊恼又有什么用?当下转了话题对东伶玄道:“伶玄兄,我看还是先约束一下弟兄们,这么多的人,行动间总要有个纪律才好。”
“金罗兄所言极是。”论带兵之道,十个金罗公子也不及一个东伶玄,但东伶玄仍是先赞同一声后才道:“只是这帮恶鬼久困鬼门之内,一旦得脱自是野性难驯,强加约束反而不好,反正这城中也没有外人,无非就是争一争财物罢了,待他们劫掠够了,自会罢手。”
金罗公子想想也是,叫过三道二妖刚想向东伶玄介绍,夜空忽然光明大放,转瞬太阳出现空中,黑夜成为白昼。
东伶玄哈哈笑道:“玉帝这个雏儿,不去想办法对付阿修罗,反有闲心管这些凡夫俗子的死活,真正是妇人之仁。”
金罗公子虽然关注仙魔动向,却毕竟没有具体的消息来源,闻言忙问究竟。
东伶玄在大力鬼王帐下身为第一先锋,大力鬼王与阿修罗间的信息互通自不瞒他,当下将仙魔几日来的高低之争详细向金罗公子道了出来。
金罗公子听得仙界重归繁荣,心下不免失落,叹口气没有言语。
东伶玄看破了金罗公子的心事,拍拍他的肩头道:“如果我所料不差,这场大雪必定与北昆仑有关。阴辇迪当真了得,怪不得敢与大力鬼王为敌。仙界之中,一炁星君下落不明,昆仑子弑师叛逃,这二人定不肯就此善罢甘休。而且当年海皇座下的百变蝠神也已脱困,再加上窜入火海,中途却被寒冰之气迫入阴间的北冥巨兽。三界即将重现当年仙魔混战之初的乱势,仙界未必能再次成为赢家。金罗兄不必为离开天庭一事气馁,咱们应当趁势而起,找寻自己的出路才是正道。”
金罗公子听东伶玄说得也有道理,哈哈一笑,扫尽脸上阴霾后为东伶玄和三道二妖做了介绍。一个以地狱恶鬼为主要兵力的小集团就这样成立了。
东伶玄在这里给金罗公子做思想工作,替自己拉笼势力,城中的那帮恶鬼们却在抢屋霸户,做起了添家置业长期居住的打算。
此时从五花山上返回的恶鬼们也已一窝蜂般涌入城来,他们当然不服城中恶鬼们已做好的分配,于是一场掠夺式的再分配重新开始。一时间大街上欺男霸女之事处处上演,大街小巷里械斗连连。众人各凭武力,互不相让,打得个头破血流。最惨的还是那一不小心钻入女体内的恶鬼们。旁人却不管这体内之魂当初是男是女,在鬼门内压抑得久了,只要有的发泄便成。
那些夺了女体的恶魂们始料不及,立时沦为大众的侵犯对象,在打倒了三五人后,终于被众恶鬼按倒在地,惨遭蹂躏。可怜了这些恶魂,当年也是欺男霸女,威风过的,这会儿恶心得哇哇直吐,又哪里能换来旁人的半点同情。偏偏此时艳阳高照,这些恶鬼纵想离开女体也已不及,不一刻都吐得七荤八素后被气晕了过去。
好一派繁荣昌盛的恶鬼嚣张图。
就在这帮恶鬼们肆意猖狂,拽着个木盆夺来夺去,为了件衣服你揪我打之际。有那窜上城楼去寻财物的恶鬼们忽然发现城外开来一队人马。
随着一声招呼,众恶鬼呼啦啦攀上城墙。这些恶鬼倒不是为了抵御来敌,而是一个个兴奋地伸着脖子张望,看这队人马能给自己带来多少财富。
城外人马的距离越来越近,城墙上闻讯赶来的恶鬼数量也越来越多。那队打着讨贼旗号的人马在墙头恶鬼们的眼中,无异于前来送衣送物的财神。于是恶鬼们停了相互间的争夺,一个个呵呵傻笑着,爬在墙头数着这队人马到来的脚步。随着双方距离的接近,恶鬼们反倒屏息宁声起来,生怕惊走了下方队伍。
秋无风策马前行,做为三军统帅,并没有鬼卒借用他的躯体。女儿秋霜雪、侍女翠莲,还有陈镜瓶这一班女将们,俱着了男装陪在身侧。瞽目神弓和神龙九子则变化做普通士兵模样随后保护,以免惊动城中恶鬼。此外在这一帮“随从”中尚有一人,他就是森罗地府的秦广王。此次发兵,除了十二万鬼卒,秦广王、阎罗王、楚江王、宋帝王四位阎王,做为地府联军派来的指挥者,自是少不得要随军出征。
秦广王陪了秋无风直奔北门列阵。阎罗王率兵与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位天师绕向南门。楚江王和任伯踵、龟乩道人、守静道人一路困住东门。宋帝王、金刚铁掌、千手剑侠、鸠盘荼则负责堵死西门。
为了不泄露机密,所有的人俱都老老实实,装作普通兵卒,一步一步踏步前行,踩着脚下那越积越厚的白雪稳稳妥妥地完成了对鄢墟城的包围。
东伶玄与金罗公子早已察觉到了城外有兵马接近。只是二人却全然不把这些“人间兵马”放在心上,你兄我弟地在那里畅谈未来大计。一旁的三道二妖也不失时机插上几句,将马屁拍得啪啪作响,把个东伶玄与金罗公子捧得晕兵转向,几疑身在灵宵宝殿,正接受万仙朝贺。
听听城外来的人马已成团团围城之势,二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率了三道二妖来在北门。
北门外,秋无风例行公事,派人向前指着城头上人叫阵道:“城中恶鬼们听着,你们已被团团包围,立即放弃抵抗,可以饶尔等不死。”
一直静谧无声的城头轰地爆起冲天笑声,四个城门同时打开,无数人影,也不列队,便那样蜂涌出城,张牙舞爪地向着五花山人马扑去。
东伶玄与金罗公子刚到城头,听外面喊话之人一口道破“恶鬼”二字,两人吃了一惊。这两个人何等神通,有意施为下,登时看穿了城外人马乃是附体而来的地府鬼卒。他二人心知中计,刚要约束手下,众恶鬼们已然奔出城去。
霞芒暴闪,秋霜雪、任伯踵、四大天师、千手剑侠这些人同时施展神通手段,阻止恶鬼前行。然而为了不伤害那些被附了体的百姓,他们也只能用一些驱鬼之术,却不敢大开杀戒。
众恶鬼未料到会遭遇仙术,毫无提防下,冲前的不少阴魂被迫出了体外,在阳光下化为无形。因恶魂离体而猛然惊醒的人们忽见列于两军阵前,一个个吓得呆了。经秋无风等人的大声呼唤,这才省起城中之事,向着五花山队伍一方急步奔来。
城头上的恶鬼们忽然间静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城外的恶鬼向城门中纷涌逃回。
东伶玄与金罗公子也为城外来的高手数量之多而大吃一惊。但二人细细审视过双方兵力后,心中立时平静下来。
虽说众恶鬼是被那东伶玄领上了人间。但恶鬼们与东伶玄之间也只是保持着一个互助的关系,东伶玄一直想找个契机确立自己在众人中的地位。如今虽说被地府人马包围,但对方只有十多万人,城内却足超过四十万之众,一哄而出不难突围,只是那样一来,再要将这帮恶鬼们聚集起来可就难了。
东伶玄魔功初获大成,一心想开创自己的天地,哪里舍得让这只到手的人马散去?他细看城下来人,没有一个是被自己放在眼内的。
这东伶玄也是狂得很,不但不考虑突围之策,反想要当着众鬼之面大显神通,只要能威压三军,众恶鬼无形中当然会奉他为首,而且恶鬼们占有的人体,个个阳寿未尽,以仙界中人愚蠢的怜悯之心,定会投鼠忌器,这一仗,是谁在送死还不一定呢。
主意打定,东伶玄腾身空中,立时吸引了双方人马的注意力。
点手一指下方队伍,东伶玄喝道:“呔,堂堂秦广王居然也做这遮遮掩掩的勾当,既来在这里,可敢与我东伶玄大战一场?”
东伶玄挑人真是一挑一个准。长年居住地府,东伶玄对秦广王的实力非常清楚,以他现时的功力绝对可以稳胜对方。而且更重要的是,秦广王身为十殿阎王之首,在阴间鬼魂的心中占据着几乎是不可撼动的地位,倘能当着众鬼之面力挫秦广王的威风,对收伏众鬼之心十分有利。
秦广王从龟乩、守静二位道人口中也已知道东伶玄功力提升之事,虽然情知不敌,但他身为一方霸主,被人指名道姓挑战,又怎么能避而不出?当下抽宝剑踏云升空道:奇Qisuu.com书“孽障,还不劝你身后这帮恶鬼们舍了肉身随我入地府,当真要等到魂飞魄灭才肯后悔不成?”
东伶玄一听哈哈笑道:“秦老儿,你这才叫痴人说梦,先赢了我再说。”说罢抖手幻出一对魔锏,扑前便砸。
东伶玄号称乱锏,人如其名,双锏轮开似乎全无章法,然而招招要命,眨眼间将秦广王困在一片锏影之中。
秦广王也不甘示弱,诛魂剑展开,避实就虚,飘忽难测,专寻东伶玄破绽处下手。
二人乍一交锋,已是难分难解。
一旁观战的秋霜雪正看得出神,不意东伶玄一晃身,不理秦广王刺来的宝剑,左手锏飞出,一道光芒穿越飘飞的雪花直取秋无风。
秋霜雪一见大怒,骂道:“贼子找死!”。无形神剑意随心动,刹那间将东伶玄丢来的飞锏击落。
秦广王也没料到东伶玄敢于在激战当口偷袭秋无风,长剑一摆直刺入东伶玄体内。秦广王的诛魂宝剑诛魂而不伤体,这一剑刺下,立即发觉面前躯体内已是空空如也。
秦广王惊觉不妙时,已中了东伶玄的金蝉脱壳之计。东伶玄骗过秦广王,魂魄真身瞬间来在秦广王身后,将右手锏向秦广王脑后狠狠砸下。
秦广王再想躲避已来不及,耳窿中但听一声大响,东伶玄阴魂归体,冷冷地对秦广王道:“你输了!”
秦广王偌大本领,却愣是没弄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抱拳道声“惭愧!”退回本队。
秦广王退下,瞽目神弓起祥云来在东伶玄面前道:“先锋大人果然名不虚传,让老瞎子来领教领教。”
东伶玄冷笑道:“原来是你,适才你不出手,我还当真认不出你便是劫走玉瓶仙子之人。”
原来刚才东伶玄袭击秋无风,目的却仍在秦广王。秋霜雪得玉清老祖天书真传,功力高绝,但经验却仍是不足。瞽目神弓则不然,当他还是一介凡人时已可凭意测术决胜当场,如今更得老师匡庐隐士的思维,审时度势,当真是分毫不差。
东伶玄与秦广王乍一交手,瞽目神弓便觉出有异。东伶玄看似与秦广王斗得激烈,实则应对裕如,显然他是有意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实力。以东伶玄此时的功力,要打败秦广王,根本不需要玩这种把戏,他要骗的不是秦广王,而是秦广王身后观战之人。
当东伶玄一出手偷袭秋无风,瞽目神弓立即知道了东伶玄的目标仍是秦广王,在己方如此重重保护之下,东伶玄不会傻到认为他的袭击会成功。因此瞽目神弓果断出手,无影神箭急射对方,救了秦广王一命。
听东伶玄道出来人便是劫走玉瓶仙子之人,城墙上的金罗公子怒气勃发,跨步腾云来在东伶玄身旁道:“伶玄兄且请退下,这一仗让给小弟如何?”
东伶玄故意点出瞽目神弓救走玉瓶仙子一事,目的正是在此。那瞽目神弓的手段他亲领过,心知完全没有胜出的把握,因此才引金罗公子出手,见金罗公子果然出列,东伶玄哈哈笑道:“金罗兄肯出手,此战胜矣!”说罢径回城楼观战。
金罗公子迎上瞽目神弓怒问道:“原来是匡庐兄,玉瓶仙子可是被你劫去的?”
瞽目神弓正色道:“金罗公子这话问反了。你劫持玉瓶仙子已铸下大错,又纠集妖孽妄图扰乱人间,如今更与恶鬼为伍,你身为天界正神,不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愧么?”
金罗公子发怒的脸容变得一黯,别了脸苦笑道:“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也不是我所愿意的,既已沦落至此,夫复何言?”
瞽目神弓听这金罗公子话中流露出悔意,正有心要试着劝其回头。忽听城墙上爆起惊呼之声,无数恶鬼抬头望天。再看那鄢墟城上空,无数祥云串珠般直落下来,已近在目之所及的范围。
原来三十六位天将为不过早惊动恶鬼,驾祥云从高空直移至鄢墟城上空时才突然下落现身。
城头的恶鬼们一见天兵势大,立知祸事临头,也不走城门了,就那样飘落墙下,不顾脚下雪滑,潮水般四溢涌出,和围城的地府兵马撞做一团。
秋霜雪、神龙九子,以及分向四门阻敌的四大天师、任伯踵、千手剑侠等人纷纷出手,务令恶鬼们无法突围。
金罗公子一见此情,心中大怒,长剑前伸,射日金轮剑耀出刺眼光芒,直击瞽目神弓。
瞽目神弓至此也无话好说,身周霍地闪现丛丛箭影,如弩连发,迎击来剑的同时更直取金罗公子元神。
这二人,一个老牌邪星,一个是后起之秀,势均力敌,眨眼间打成一团。
正这时,一朵祥云降下,率先赶到的张元伯、陶元信、荀雷吉、毕宗远四位天将现出身来,与他们同来的竟还有两位貌美绝伦的女子,却正是玉瓶仙子与蕊珠仙子。这二女受尽金罗公子的凌辱,对金罗公子恨之入骨,天兵征剿鄢墟城,她二人怎肯不来?在张、陶、荀、毕四位天将的陪同下第一批赶到了战场。
蕊珠仙子不比玉瓶仙子,此女性如烈火,一眼看到了与瞽目神弓激斗的金罗公子,也不与任何人打招呼,呼一声飞身朝金罗公子猛扑过去。这蕊珠仙子对金罗公子恨得狠了,一心报仇,张、陶、荀、毕四位天将却未料到她会如此性急,再要阻拦已来不及。
金罗公子正与瞽目神弓舍命相斗,忽闻身后恶风不善,他杀得性起,转身一宝剑直劈来人,剑至对方脖项,才认出了偷袭之人却是蕊珠仙子。
金罗公子“啊”一声惊叫,硬生生刹止宝剑。
激斗之际,哪里容得半点走神?金罗公子身形急停,立时空门大开,嘭一声被一支神箭窜入体内,直取元神。
金罗公子又是“啊”一声惊叫后,跌下云头。
然而这金罗公子邪功深厚,体内罡火飞旋,硬是在落地的刹那炼化体仙神箭,呼一声贴地飞起便要反扑。然而一扭头,突见东伶玄骂一声“贱妇!”鬼魅般的身形降临蕊珠仙子上空,三界闻名的乱锏挥起,雷霆般击向蕊珠仙子头部。
“不要!”金罗公子大叫出声,射日金轮剑闪电脱手,挟惊急之下爆发的强大力道眨眼间击在东伶玄砸下的锏身上。“咣”地一声大响,东伶玄毫无防备之下,剑锏齐飞,失了兵器。
瞽目神弓一招得手,岂肯再给金罗公子反扑的机会,意测术追敌而下,一支无影神箭滴溜溜转着现出形来,瞄准金罗公子的元神疾射而来。
恰这时,芯珠遇险,瞽目神弓回救不及,却不料金罗公子竟不顾己身安危,舍命相救蕊珠。瞽目神弓知此人终是良心未泯,意念之力一收,无影神箭夺一声钉上金罗前心,锁元神而未取其命。
这回金罗公子再也挣扎不起,啪一声掉落地面。蕊珠的身形跟踪落下,抬玉脚一脚接一脚照金罗公子身上狠命踹下。
金罗公子面现痛苦之色,却只是闭了眼不作声,任由身体被芯珠仙子踹得四处飞滚,全身裹满雪花,再不复昔日傲态。
张元伯一见此景,忙命天兵用缚神索将金罗公子绑了,押回天庭。玉瓶仙子也忙上前劝住怒火升腾的芯珠仙子,芯珠仙子只是不依,嘴里骂声不断,随天兵亲自押着金罗公子回转天庭。
金罗公子这一被擒,东伶玄立知不妙。苦于被瞽目神弓和四位天将围攻,无法脱身。
此时天兵天将越降越多,与地府联军一起将鄢墟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眼看城中恶鬼就要全军覆灭之际,城南方向突然出现一条巨蟒。这条蟒的蟒身比城墙都要高出一大截,盘在那里犹如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巨蟒大口一张,一道烈火如爆发的山洪,滔滔火焰顿时将攻城的天兵天将们吞噬了进去。
这一变故来得十分突兀,不少天兵顿时遭劫。地府鬼卒们不敢与这股烈火相抗,纷纷闪避两旁,铁桶般的围城大堤决开一道缺口,城中恶鬼立时泄洪般从这道缺口处向外涌去。
负责围堵南门的四大天师一见巨蟒现身,都是大吃一惊。只因他们认出了来者乃是当年叱咤三界的无敌蟒神。当年若非大意轻敌,此妖断不会败在阿修罗手下,白白将到手的江山拱手相让。原只当他已死于北昆仑一役,却不料突然在此现身。
四大天师知道蟒神的厉害,顾不得拦截众恶鬼,转身齐向蟒神处扑击过去。
西门的金刚铁掌、千手剑侠、鸠盘荼,东门的任伯踵、龟乩道人、守静道人也都发现了南门的危机,被蟒神身上发出的强大魔功所惊,知道四大天师不是这个蛇妖的对手,呼啦一声全都奔了过来支援。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蟒神的突然出现而吸引过去的时候,北门外的天兵已然一片大乱。阴辇迪、辄无隐、一炁星君、昆仑子、鸿蒙神鳄、计都星、马尾星官这帮人悉数现身,一个照面已将围城人马冲得溃不成军。
秋霜雪眼见形势危急,不及迎敌,回身护了父亲,与神龙九子、陈镜瓶、翠莲众人结成一队以图自保。
秦广王与张、陶、荀、毕四位天将也未料到会变生肘腋,急忙约束人马后退,以免被恶鬼所乘,造成更大的伤亡。
东伶玄正与瞽目神弓斗法,忽觉压力一去,阴辇迪的身形已来在身侧对他沉声道:“先锋大人快随我来。”
“多谢迪帅!”东伶玄危难之际得阴辇迪相救,自是满心感激,道一声谢,随了阴辇迪等人,在四大天师,三十六天将等人惊觉中计,纷纷围来之前领着一帮突出重围的恶鬼们绝尘而去。
那边蟒神见目的达到,哈哈一笑,也领了突出南门的部分恶鬼功成身退,向西逃窜,转瞬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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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冉冉尾和冉冉面,这两个蛇妖在金罗公子遭擒之时便知大势已去。兄妹二人连馗、奎、葵三道也不招呼,趁着南门外战作一团,直窜向城门出口处。
这二人算计极准,此时正值蟒神发威,整个南门外一片大乱,无人顾及二妖。冉冉尾、冉冉面暗叫一声“天助我也!”混在恶鬼群中便向城门外奔出。
然而二人才出城门,忽然感觉身体僵硬,两条腿如定在地上般再不听使唤。
二人情知不妙,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冉冉尾刚想问冉冉面,忽听自己占据的龟乩之体竟自行开口讲话道:“咱们身为鬼门看守,面相却也太善了点。这两具法体被两个蛇妖一改造,却也符了咱们身份,可以唬唬人了。”
“龟乩道兄说错了。”冉冉面占据的守静道人的身体也开口道:“唬人是不必了,以后咱们是要唬鬼去了。”说着二个身体竟一齐大笑起来。
冉冉尾、冉冉面一听,心知二人所占用的法体已被它们的主人收回,两个蛇头急要窜出体外时,被人一把掌打回了肚内,紧接着那被掏空的腹腔闭合起来。龟乩道人的声音哈哈笑道:“我们的身体是好占的么?你两个蛇妖作恶多端,本打算把你们除掉,但那样做也太便宜了你们,从此便呆在我二人腹内,一来尝尝被人吞食后的滋味,二来陪我们一道镇守鬼门,闲来给老子解闷好了。”
冉冉尾、冉冉面一听,大呼倒霉,只是以龟乩道人与守静道人现时的本领,这二个蛇妖除了乖乖就范,再耍不出半点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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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伶玄随了阴辇迪一走,尚留在城中的近三十万恶鬼们登时傻了眼。地府联军与天兵天将们呼一声围拢上来,再次把鄢墟城围了个密不透风。
二次困住众恶鬼,任伯踵、秦广王等人与四大天师正要挥军攻城,一举剿灭剩余恶鬼时,本来大雪纷飞的城中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焰上冲,令落雪也为之避散,而在北城楼上更有无数恶鬼举起白旗要求与秦广王谈判。
秋无风等人眼见这帮恶鬼们已是无路可逃,为减少伤亡,也便暂时停止了攻城,由任伯踵、秦广王、张道陵组成的联军代表团,踏上了北城城楼。
恶鬼一方的代表是一位年仅八、九岁的小童,这个小童福棉袄、虎头鞋,双髻垂在耳侧,一张小脸圆圆胖胖,十分讨人喜欢,然而就在这一张可爱的娃娃脸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中却透出成人般的世故与圆滑神态。
秦广王等人当然知道这只是一种表像,占据这个幼童身体的恶魂想来是一位难缠之人,不然不会被众恶鬼推为代表。
想到这里,三人细细打量面前小童。
鬼门中的恶鬼都是经由秦广王之手送入沧海度朔山,因此当秦广王三人走进城楼时,其他恶鬼都流露出或仇恨或害怕的目光,唯独这个小童,眼色深沉,半点不露内心思想。
张道陵见这小童在重兵围困下仍是神色沉稳,一副深藏不露之态,心中也是讶异,暗道鬼门中也不全是只具凶恶的徒勇之夫。当下开门见山道:“请问阁下大名,你们现在凭什么资本来要求谈判?”
张道陵语气咄咄逼人,要试探对方底细,那小童却是双手一负,做出一副龙钟老态道:“我的名字久得连自己也忘了。我也不想请教三位大名,你们可都看到了这城中大火?”
张道陵与任伯踵、秦广王互换一下眼色,俱是十分惊讶,不知这小童是故意摆谱还是真不认识来的三人。张天师与任伯踵也就罢了,押往鬼门中的恶鬼无不经由秦广王过目,若说秦广王无法一一记住这些恶鬼倒是情有可恕,这些恶鬼又怎么能忘记掉把他们打入鬼门中的人?
秦广王只当这恶鬼是在卖弄玄虚,心中一阵恼火,索性运起神功直向对方眉心印堂探入。然而这一探不打紧,对方脑中竟是一片空白,反是自己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向对方体内泄去。
秦广王大吃一惊,急忙收功。那小童呵呵一笑道:“原来阁下便是大名鼎鼎的秦广王,失敬失敬!
张道陵与任伯踵单看秦广王脸色已知他吃了大亏,更是惊讶于这个小童的深藏不露。三人不由都在猜测以这个小童的本领,为何没能随东伶玄突围出去?
小童见三人讶异,呵呵一笑道:“我本不是这阳世之鬼,因此思维与你们不同,一般的测探之术对我没用。况且在阴间呆得久了,我的魂魄已成虚空,秦广王的念力进入我的身体,自然而然会生出吸力,却非是我懂得法术,各位切莫误会。现在咱们可以谈一谈条件了吧?”
见这小童如此坦率,张道陵抱拳道:“失敬,我三人愿闻其详。”
小童负手转身,从窗口处面向城中大火道:“这城中之火是众兄弟们点起来的。承蒙他们看得起老朽,着老朽与三位谈谈。倘谈判无果,不用各位动手,他们情愿自赴火海,了却残魂。我们这些阴魂的死活在各位眼中原不足道,只不过连累被占之体跟着一起白白牺牲,想来各位也不忍见这许多无辜的生灵惨遭涂炭吧?”
听小童以命相胁,张道陵笑道:“那么阁下想要求什么样的谈判结果呢?”
小童回身扫视三人一眼,淡淡道:“笼中困兽,俎上之鱼,怎敢有什么要求?只不过想请各位能高抬贵手,继往不纠,容我等退回鬼门中罢了。”
张道陵道:“阁下很会与人谈判,只是你讲的条件本就是我们所期望的结果,因此只要你们肯从城中百姓体内退出,我们可以保证分毫不损地送各位回到鬼门。”
小童道:“张天师是位信人,讲话断不会有假,只是弟兄们尚有一事相求。”
张道陵知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对方另有条件早在意料之中,因此点头道:“请讲!”
小童叹口气道:“我老了,但能活命,别无它求,但其他弟兄们,或有后代嫡亲在世,或怀念为人之初的情感,终不愿就此一生沉沦鬼门,因此斗胆向各位请求,在每年的今夜,即七月十五夜半时分,打开鬼门,让弟兄们能够上到人间,各寻未了之事,聊解寂廖心情。”
“不行!”未等张道陵表态,秦广王一旁断然拒绝道:“但凡被送入鬼门的魂魄,莫不是生前罪大恶极,为祸极烈之辈,他们死后仍不知悔改,一意为恶,才会有此报应。倘若放你们这些恶鬼进入人间,苍生岂能太平,你们又焉肯再回到鬼门之中。你究竟在耍什么伎俩?”
小童并不受秦广王威胁,反问道:“这么说,各位是不会答应的了?”
张道陵接回话题道:“我纵然能信得过阁下,又怎么能尽信这城中的几十万魂灵都是守信之人?阁下虽然以自焚相要胁,但现在十殿联军中不乏神通之人,包保可在你们奔赴火海的刹那将火熄灭。我们肯与阁下在此商谈,只因念在各位无论是人是鬼,终究是条生灵。因此不忍赶尽杀绝,却非怕了你们的要胁。”
“我明白。”小童并不因遭到拒绝而气馁,继续问道:“能不能让我见一见神荼、郁垒两位大仙?”
张道陵道:“阁下见神郁、郁垒两位大仙做什么?”
小童不答,再次问道:“能让我见见两位大仙吗?”
见对方如此执着,任伯踵开口道:“神荼、郁垒两位大仙已然仙去。不过他们的弟子便在城外,如果阁下愿意,我可以请他们来与你相见。”
听到神郁、郁垒逝去的消息,小童眼中一惊,继而变黯道:“也好。”
很快地,龟乩、守静两位道人踏入城楼。小童仔细打量二人一番后道:“想必以后你们二人便将接替神荼、郁垒两位大仙看守鬼门了?”
“正是。”龟乩道人呵呵一笑道:“但愿这个差事不会太沉闷。”
小童苦笑道:“看样子,神荼、郁垒两位大仙并不曾向你们描述过鬼门内的情形。”
守静道人点头道:“我二人能拜两位大仙为师,纯属机缘巧合。并没有机会聆听二位老师更多的教诲。”
“这就是了。”小童面对五位仙界、冥界的重要人物,却全然没有半点不适,眼中射出回忆的光芒,自顾自般述说道:“鬼门之内,深达万丈。又经无数魂灵开掘,更是支洞横生,如同迷宫。在这个偌大的地下王国内,每天,甚至每时每刻都在上演着一个节目:那就是杀戮。无情的,永无休止的残酷杀戮!”
小童在这里说着,他身后的恶鬼们眼中已然射出恐惧的光芒,仿佛他们现在就已回到了那血腥的屠杀之中。
小童继续道:“沧海鬼门,有进无出。由于洞中极度绝望的氛围时刻笼罩着大家,使得洞内每一个魂魄都处在一种极端的压抑与恐惧中。这样一天、两天、一年、两年乃至几万年,几十万年…最终每一个魂魄都只能凭借武力来渲泄心中的压抑。我现在已经记不起这场大屠杀始于何时。当大家打疲了、打累了,终于认命了的时候,才发觉打斗已经没有办法停下来了!打了人的怕人报复,挨了打的一心报仇。以后但凡进入鬼门的魂魄,都会立时沦为众人新的发泄目标,往往十之七八会散魂而亡。侥幸不死的,便开始了疯狂的反扑。就这样在鬼门中永无休止地撕杀、追逃,即使疲累到极点,厌倦到极点,为了生存也只有拼尽最后一口气去抗争到底。这样的惨景是决非外人所能想象得到的。”
小童讲停到这里,任伯踵等人俱是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明白众恶鬼们为何提出一年能有一日上到人间的请求,那便如溺水之人渴望能吸到一口新鲜空气般宝贵。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众人越发觉得恶鬼们一旦脱离苦海,便是绝对不会再回去的了。
龟乩道人却不想那么多,小童话一毕,他便惊讶地嚷起来道:“真是太可怕了,可既然你们都不愿再打下去,为什么不大家一齐罢手,那屠杀不也随之停止了么?”
小童不答反问道:“龟乩道长,假如让你成亿年地坐守在鬼门旁不动,你会怎样?”
龟乩呵呵一笑道:“我会疯掉的。但是度朔山那么大,我何必要一直呆在鬼门旁边呢?”
“是啊!”小童苦笑道:“道长当然可以在山里任意走动,但我们却只能呆在不见天日的鬼门中,永世无法出头。”
“谁说的?”龟乩笑道:“如今度朔山中的桃木已毁,你们完全可以上到岛上,而不用再担心被桃木吸魂而亡。”
龟乩道人此话一出口,对面谈判的众恶鬼们眼中登时都放出光来。那小童干笑两声才艰难开口道:“道长真会拿我们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啊?”龟乩道人一语既罢,才发现不仅对面恶鬼,便连秦广王等人也都在用一种奇怪的目光望着自己,他不由得急急转头问守静道人道:“我可是又说错了什么话?”
不等守静道人开口,对面小童已问道:“道长难道不知道魂魄可踏水不沉?一旦我们出了鬼门上到度朔山中,你不怕有人会趁机逃走?”
“逃走?”龟乩道人不解道:“你们为什么要逃走?守静道兄与我又不是那残暴之人,岂会欺凌你们?况且在度朔山上,你们是一个自由的魂魄,一旦离了度朔山,必将陷入极度的危险之中。慢说地府鬼差们不会放过你们,便是人间也充满了如昔年守静道兄一般的捉鬼志士,天庭更不用说,现在便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们当真觉得这种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日子比在鬼门中更好么?”
小童一听,呆在当场,半晌才喃喃自语道:“是啊,我们为什么要逃呢?但是——”小童双目霍然放亮道;“道长适才的话可是当真?”
龟乩道人恼道:“我何必要骗你们?不信你问老夫子。”龟乩道人说着一指任伯踵道:“任大帅,如今你已贵为地府鬼皇,你认为我说的话有没有道理,可否同意我刚才的决定?”
任伯踵点头道:“今天各位所言,俱是我以往没有想过的,但龟乩道长之言的确很有道理。鬼亦有人性,倘城中鬼魂们肯就此退回鬼门,我可以依龟乩道长之言,准许众鬼上到度朔山上。地府没有日夜,便以人间时辰计算,日出之际,鬼门放行,日落之际,众鬼必须重新回到鬼门中,这样才能防止和及时发现不轨之徒借机逃走,只是要烦由龟乩、守静两位道长日日清点鬼魂数量了。若众鬼之中有真心悔过者,也可由两位道长推荐,考虑将其名字重列轮回薄上,准其转世投胎。此外依你们所言,只要当年能遵守鬼门秩序,诚心悔过者,每年今夜,即七月十五夜半,可以获准上到人间。但只许你们探视阳间世态,不得妄生干涉之念。若有违者,地府必将派出鬼卒将其诛灭,绝不赦免!”
任伯踵此话一出,石破天惊,颠覆了鬼门千古陈规。小童不能置信地问道:“你说的话可能代表地府?”
“他能!”秦广王一旁点头作证道:“这位任伯踵任先生,乃是丰都大帝嫡传弟子,丰都大帝生前留下旨意,亲自指定任先生接替他的地位,成为地府鬼皇。因此他说的话,十殿阎王都会奉行,你们不必多疑。”
对面小童尚未开言,他身后的众恶鬼们轰地爆出冲天彩声,一个个扑出城楼,竞相奔告。眨眼间城中四处响起了“任伯踵万岁!龟乩万岁!守静万岁!”的呼声。
小童直至此时才不再掩饰神态,尽显激动心情,再一次开口道:“诸位仁义过人,有一事我再不说,便显得太不仗义。外面这场大雪,全因盘古大帝用来镇压人间冰洞的北昆仑塌陷引起,但冥界现今仍留有盘古大帝的一件神物,可以止住这场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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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昆仑已然塌陷,阴辇迪率领东伶玄众人及十万恶鬼迅速与蟒神带出的二万恶鬼会合后,径奔西昆仑而去。
之所以选择西昆仑做落脚点,阴辇迪主要基于两点考虑:一是西昆仑有着可克制寒毒的火眼,利于长期休养队伍。二是阴辇迪暂时的实力还达不到与仙魔任何一方抗衡的程度,西昆仑远离仙魔战场,正好做隔岸观火之势。至于蟒神,刚一脱困之际,阴辇迪便“善意”地向他提出邀请,希望蟒神能助他一臂之力,共同对抗阿修罗。
见这位昔日的下属以朋友身份向自己发出请求,蟒神立时便明白了阴辇迪的用意。
若论当年群魔实力,首推蟒神。但北昆仑一战,蟒神自认必胜,大意轻敌,被阿修罗打入北昆仑底。亿万年来,蟒神无时无刻想的都是如何脱困,好报这一箭之仇。然而他很快便发现,阿修罗的修罗决极其深奥,实有借力伤敌之效。如果不能一举将禁制破去,那么所有的力量最终都将会反过来由被困之人承受。
数次受创失败后,蟒神终于明白,阿修罗的魔功不在自己之下,那一仗对方并非全赢在运气上。
在修罗决的囚困下,蟒神渐渐死心,以亿万年计的漫长岁月,足以把任何一个狂妄之人的意志消魔殆尽。
幸运的是阴辇迪发现的并非真的蟒神被囚之所,不然贸然出手相救下,最终从修罗决中救出的怕只是一条死蛇。直到冰洞重现人间,那足可令北昆仑塌陷的巨大力量一举摧毁了修罗决,蟒神这才得以平安脱困。
当蟒神听到海皇已立誓退出两宫之争,不知去向,当年气势如虹的天魔宫大军从此归于阿修罗,三界呈现仙魔鼎立之势时,蟒神也是万念俱灰。从手握重权到两手空空,蟒神再没有毅力去重新开创一片天地。于是他向阴辇迪明确表态:此番侥幸得脱,所挂虑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杀死独脚龙神,洗血当年耻辱。二是找到海皇,与她一起归隐,从此只求做一对逍遥伴侣,再不问三界纷争。至于阿修罗,两军交锋,各凭本领,蟒神反倒不再觉得他可恨。
有了蟒神的亲口承诺,阴辇迪自是满心欢喜。一行人离了北昆仑查探仙魔之战的最新动向,以便伺机而动,却巧发现大批天兵天将开往鄢墟城中,于是这才有了援助东伶玄一事。
如今的阴辇迪,有兵有将,渐成气候,正满腔抱负,带了大军向西昆仑行进,意欲整兵秣马,开创自己崭新王朝之际,忽然心生警兆。黑烟翻卷中,五道人影在队伍正前方现出形来,阿修罗当先而立,巨大的身躯挥三叉戟截断众人去路。
见阿修罗亲身驾到,阴辇迪大吃一惊,真想不到魔界首要对付的竟不是天庭,而是未成气候的自己。但再看对方来的只有五人,阴辇迪放下心来。
阿修罗此趟是挟怒而来。他乍回魔宫,便得知被自己视做心腹、委以重任的辄无隐竟串通了阴辇迪,趁着魔兵征战天庭,魔宫空虚之际,险险端了自己的老窝。
阿修罗生平最恨的便是有人背叛他,闻听此事,怒不可遏,当下率了无影魔和四大长老径直扑向北昆仑。然而到达北昆仑时,除了已成冰原的一片虚墟,昔日的仙家胜地荡然无存,阴辇迪等人早已不知去向。
阿修罗焉肯就此罢休?正四处寻找阴辇迪等人踪迹,忽见鄢墟城上空无数云动。
阿修罗知是天庭行兵,急赶往查探,正撞上领了恶鬼突围而出的阴辇迪等人。
见到蟒神毫发无伤地复出,阿修罗也吃了一惊,急命无影魔返回魔宫调集百兽兵团前来增援,他则与四大长老现身拦住了阴辇迪的去路。
乍一现身,阿修罗立即戳指大骂道:“辄无隐,你这个卑鄙小人,我待你不溥,你却勾结叛徒要害我妻女,今天便将你这狼心狗肺之徒剥皮煎骨,以消我心头之恨。”
蟒神一见是阿修罗,眼珠立时挂出红丝,呼一声化真身便要上前,却被辄无隐拦住道:“蟒神息怒,待我和阿修罗说几句话。”
说罢辄无隐催云向前,毫不畏惧地迎向阿修罗道:“大魔王何必生气,是大魔王先对魔宫众人生出歹心,我只不过是不甘心坐以待毙罢了。”
“好一张伶牙利嘴。”阿修罗气极反笑,“我倒想知道,本王哪里对不住辄帅你?”
“大魔王何必明知故问。”辄无隐冷哼一声道:“三千年来,大魔王闭关不出,为的难道不是修炼魔家秘技:刹魔大法吗?这刹魔大法不愧是能令大魔王潜心修炼的第一秘技,一旦加诸神魔身上,可令其瞬间爆出无上潜能,其威力足以毁天灭地,只可惜代价却是自身尸骨无存。我曾听夫人言道,实不忍以此法加诸各位长老、元帅身上,然而普通之人功力低微,激发的潜力又难以达到与天地双珠相抗衡的地步。夫人也曾问大魔王可否想好了施法的对象?大魔王却只是不言。我辄无隐自认猜测不透大魔王心思,却也不愿稀里糊涂成为那颗被牺牲掉的棋子,因此只好选择离开天魔宫。”
辄无隐这话连阴辇迪也没告诉过,此刻突然说了出来,令现场双方众人俱是大吃了一惊。不论敌我,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集中在了阿修罗身上。
再看阿修罗,脸容因愤怒过度反变得异常冷峻,两眼射出骇人光芒,直盯住辄无隐,用一种比满空风雪更加寒冷的声音咬牙道:“你居然敢偷听我们夫妻间的谈话?”
阿修罗这句话等于承认了辄无隐所言不虚。阴辇迪没料到阿修罗会直言不讳,阿修罗身后的四大长老更是吓了一大跳。听那辄无隐所言,刹魔大法应当是受法之人本身魔功越高,暴发出来的威力也便越大,如此一来,在场这几位岂不是最有可能变成阿修罗的施法对象?
辄无隐见自己一句话便令阿修罗手下人人自危,得意道:“大魔王虽然魔功无敌,但别忘了我辄无隐的看家本领是什么,魔宫守卫对我而言,形同虚设。”
“这么说你一直在监视我,甚至整个魔宫中人的一举一动?”阿修罗面容越说越冷,身上蒸腾的杀气反渐渐隐去,众人一时搞不清他心中在想些什么。
辄无隐不管那一套,嘿嘿讥笑道:“大魔王才知道么?”
阿修罗若有所思道:“看来辄帅打一开始便没想过要真心跟随我阿修罗,若我猜得不错,迪帅与大力鬼王不睦,其中当少不了辄帅暗中挑拨的功劳。”
一旁的阴辇迪听了哈哈笑道:“阿修罗你又何苦来冤枉辄帅?我与大力鬼王间的争斗由来已久,辄帅只不过是向我道破了你们对付我阴辇迪的阴谋罢了。”
“这就够了。”阿修罗点头道:“至于刹魔大法,我决不会将其加诸我的部属身上,不然天庭之战不会失利,盗亦有道,我阿修罗今日的成就不是靠不择手段得来的。”
阿修罗这话淡淡道来,虽没有专门面对四大长老而言,但却令人不能怀疑他的诚意。
将这件本可令魔宫生患的祸事一言揭过,阿修罗再次点指辄无隐道:“辄无隐你一意要挑起魔宫内乱,究竟为了什么?”
辄无隐也不得不承认阿修罗解决事情的干脆利落,再在这件事上纠缠下去,反显得自己不好做人,当下不置可否道:“大魔王何苦执着于此?人各有志,在我看来,与迪帅在一起更投脾气。”
“不会这么简单。”阿修罗冷笑道:“当年在海皇帐下,你最欣赏的不是独脚龙神么?辄无隐你看人的眼光倒是十分独特。”
二人正在唇枪舌箭,远处忽然传来虎豹狼虫的叫嚣之声。那声音来得好快,阴辇迪众人刚一变色,无数飞虎、捷豹已漫空扑下,骤雨般冲进恶鬼群中,将一众恶鬼扑得东倒西歪,刹那间溃不成军。再看百兽后方,白袍教主、独脚龙神、无影魔、以及无数白衣教众接踵而来,将阴辇迪的队伍团团围困。
辛辛苦苦拉起来的队伍眨眼间便要葬身兽腹,阴辇迪登时怒不可遏,他刚想发火,头顶恶风不善,一头龟身象鼻的驼象飞身扑来,巨大的象鼻甩开,猛龙般卷向阴辇迪。
阴辇迪正在气头上,不闪不避,将手一伸,嘭一把抓住象鼻,一个急旋,拿对方当武器砸在另一头驼象的身上,两头驼象惨叫着飞滚出去,登时将后方一众魔兵碾压了帐。
阴辇迪一招发威,嗷一声叫便想扑向阿修罗,不意身未动,一道剑气已然凌空袭来。
那边蟒神刚吞下两只扑来的狂狮,一抬头忽看到了独脚龙神的身影,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以亿万年积累起来的恶气刹那间在蟒神心中爆炸,摆巨尾扫飞身周无数魔兵,长长的蟒身腾起,毒舌直噬独脚龙神。
独脚龙神也早看到了下方的蟒神,更不搭话,独脚如钩,照上升而来的蟒头抓下。蟒神动作快如闪电,头一摆避过铁爪,呼一声大口张开,迅雷般向着独脚龙神头部咬去。
独脚龙神见蟒神被困这么久,功力竟然半点没有减退,急缩龙头,弹龙尾,尖如铁椎的尾尖直插蟒神巨眼,却不提防蟒神口中忽然吐出怒火。独脚龙神将身一团,布满全身的坚硬鳞甲片片展来,铁蒺藜般在大火中飞旋出去,呼一声展开身形,毫发无伤,二次扑来。
蟒神正在喷火施威,“蓬”一声大火被一袭巨袍袭灭。再看眼前,白袍教主那生满白毛的赤火肉头已迫近身前。
这白袍教主见独脚龙神被蟒神的神火迫退,心中大恼,扑过来接下蟒神的攻势后叫一声:“二弟,让大哥来对付他。”说话间全身簌簌作响,背上白袍竟然倏升万丈,向蟒神那巨大的蛇身狂卷而下。
再一边,一了上人、百了上人、千了上人抖宝剑攻向一炁星君、昆仑子、鸿蒙神鳄。东伶玄也被一帮地支魔们困住,陷入苦斗。至于计都星和马尾星官,被一群乾天魔们撵得东奔西跑,大喊救命。
辄无隐眼看得无影魔驱开兽群,眨眼间将十多万恶鬼咬死过半,心知大势已去,刚想溜之大吉,不料阿修罗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他身体半步。
阿修罗深知这辄无隐天生异禀,借黑暗而行的本领根本全无半点轨迹可寻,因此三叉戟一出手,便死死封住了对方的入地之路。
辄无隐暗暗叫苦,但在阳光下无法展开影遁之术,只好赁着奇幻的身法在阿修罗强大的攻势下苦苦撑持。
这帮人正打得热闹之际,谁也没有提防,一道剑光由远及近,如同闪电迅忽击下。
独脚龙神得白袍教主相助,登时得理不饶人,以二敌一,围住蟒神狂攻起来,满拟可以取对方性命之际,不意心中巨大的危机感忽然闪现。
这独脚龙神也是通灵之人,察觉不妙,扭头想躲。只一动身间,窒息的压力却已瞬即而现,在他身侧,一双巨翅之下,一个蝙头现出形来,双爪成钩,夺命抓来。同时光芒一现,一柄剑悠忽出鞘,被那巨爪以意遥控,配合来人闪电般刺向独脚龙神。
“百变蝙神!”独脚龙神一见大惊。这蝙神与蟒神最是交好,当年蟒神兵败,蝙神宁可一生飘零,也不投降阿修罗,他对独脚龙神背叛海皇一事耿耿于怀,头一个想要对付的人是便是独脚龙神。如今突然现身,周围虽然强敌林立,却依然成功将独脚龙神迫入了一个暂时的孤立境地。
蟒神一见蝙神现身,登时精神大振,避过白袍教主的攻击,直扑欲逃的独脚龙神。
独脚龙神在这两大绝顶高手的攻击下,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将身一团,浑身鳞甲展开,纯凭钢铁般坚硬的鳞甲硬架两大强敌的攻击。
“嚓”一声锐响,那蝙神的宝剑竟是无坚不摧,穿糖葫芦般在蟒神到来前先一步从独脚龙神的体内穿过,又射穿了一只捷豹的身体。
惊天动地般的惨叫声惊动了现场的每一个人。阿修罗一见独脚龙神丧命,再顾不得与辄无隐算帐,旋身向二哥所在处疾扑过去。
远处拦下阴辇迪激斗的冥魔长老一见,“啊呀!”一声道:“百变蝙神,你当真要自取灭亡?”说罢舍了阴辇迪,和其他三位长老一起向百变蝙神扑了过去。
百变蝙神一剑得手,哈哈大笑,巨大的翅膀挥动,率先隐入云层,蟒神随后紧跟而去。
看看二人眨眼间已然去远,阿修罗众人心知追赶不上,再回头时,阴辇迪、辄无隐、一炁星君等人,也都个个跑得不见了踪影。
阿修罗叫声:“二哥!”心痛难当却无处发泄,左臂抱了独脚龙神的尸体,右臂三叉戟挥开,将一众恶鬼们悉数杀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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