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节 恶鬼事件(上)
自千手剑侠与鸠盘荼送陈镜瓶到来后,五花山天莲岭度过了平静的两日。虽然天空上翻江倒海、处处雷电,但因为已明白是仙魔争战,山上的人并没有出现太大的恐慌情绪。
对于那些仙魔异人们,天莲岭众人这几日已然司空见惯,山中不断来往的仙踪魔迹令所有的人都对秋无风生出了天命所归的感觉。对帮助秋无风数次打退妖人来犯的那些仙人们生出肓目自信,仰望翻腾的阴云天际,人们都在默默等待,等待千手剑侠、秋霜雪这些人带回来胜利的消息,在他们心中,仙必胜魔,这已成了天经地义的事。
看看天色又已入晚,空中雷电因更加清晰而变得越发触目惊心起来,守在第一重山寨处的陈元傲忽然觉得心绪不宁。自从投奔秋无风,陈元傲的心不但不因背叛朝庭而内疚,反有一种脱出淤泥、归化清莲的释然感。然而在这一刻,他却突然间坐卧不宁,隐觉有一种可怕的灾难即将降临。
身为战将,陈元傲对危机最是敏感,他急忙离开第一重山寨处的临时帅府,攀上寨墙,亲自巡察。
寨墙外黑黝黝一片如鬼影暗伏,在阴云重压下,夜色仿如突然陡立起来,如一堵黑暗织就的大墙般向眼前压来。
陈元傲揉揉眼,幻觉消失,远处复归平寂。在那视线将消的两山夹峙处,修有天莲岭向外延伸的一处关口,那里派有一队重兵把守,一旦有人犯山,他们立会举火传讯。
然而就在那关卡所在的谷口,陈元傲借着雷电之光,看见了如蚂蚁般密麻麻涌动的无数身影。陈元傲一惊细看,这回绝对不是幻觉!
“糟糕!”陈元傲心知前方关卡已被人攻破,守关之人甚至连点火传讯的机会都没有。
“有敌人,准备战斗!”示警锣声响起,所有第一重山寨处的人马全部集中起来,分为两拔守在墙上墙下,此外,另有士兵负责挑来大粪、牵出黑狗,做出迎战准备。
与此同时,陈元傲派人将讯息急报秋无风。凭直觉,陈元傲知道敌人此次来犯定是非同小可,必须策动全寨,以便后援可以及时来助。
一切准备工作刚刚完成,攻山的敌人已涌至墙下,就那样不顾地形不利,架云梯、推撞木、拉弓射箭,展开了强攻。一场惨烈的攻防战在人们还来不及看清它的开始时已进入最激烈的阶段。
身在内寨的秋无风同样涌起了一种不安的心绪。经过几次大难,秋无风对这种感觉已是十分警惕,忙提了配剑跨步出门。然而才走到院中,静卧路旁的赑屃忽然活转,如龟般的秃头伸出壳来道:“秋庄主留步!”
秋无风知这赑屃是灵兽,问道:“这回来的又是什么敌人?”
赑屃道:“如此之大的邪气,非金罗公子莫数。”
“原来是神龙九子在此。”赑屃话音刚落,一阵朗朗笑声由空降下,金罗公子那洒脱的身形已然落入院中。
金罗公子这两日来也在一直关心着天庭战事,他虽是邪星,却依然对天庭怀有一份依恋。当阿修罗大举兴兵,金罗公子甚至想回援天庭,却被手下众妖劝住。金罗公子本就亦正亦邪,想想凭自己一个人确实是回天乏力,叹口气也就罢了。待阿修罗退兵,金罗公子心中也自觉松了一口气,暗道如此便好,仙魔相持不下,正好没人来约束自己。
这一日,天空中忽然战鼓又响,金罗公子却是心怀大畅,看这战况激烈,仙魔之争非一日可以止歇,自己只管在人间享福便是。
想到得意处,金罗公子忍不住将玉瓶仙子又是好一番虐弄,只是自上次心中对这玉瓶仙子生出奇怪感情之后,他出手也便不再像以往般令对方痛苦难耐。然而如此一来,金罗公子竟惊讶地发现,玉瓶仙子的身躯在自己手中竟渐渐变得滚烫起来,同是呼痛的呻吟中夹带出了娇娇细喘,一张俏脸泛出红霞,美得令金罗公子心跳加速,几欲难以把持。
金罗公子心中一阵惊喜,直到此时他才发现,原来令女人满足是一件比令她们痛苦更加刺激的事。可笑自己自诩玩女无数,到今天才真正发觉这其中的玄妙。也难怪,在天庭时,金罗公子提心吊胆、偷偷摸摸,猫偷腥般叨一口便跑,怎如现今这般随意?可以细细把玩、详加揣弄。
这个意外的发现令金罗公子越发坚定了开创一片属于自己天地的想法。豪情一起,金罗公子想到了屡攻不下的天莲岭,不禁心中着恼。连一帮小小的山贼都收拾不掉,还谈什么称霸天下?更重要的是,只要能把秋无风捉来,便可以要协秋霜雪就范,那时迫她……
想到秋霜雪的花容月貌,金罗公子一时心痒难挠,再控制不住心猿意马,轻轻锁了玉瓶仙子的元神,将她就那样玉体横陈地放到床上,用法封了房门后召手下众魔集合。
这金罗公子之所以没有将玉瓶仙子再禁闭成烛台,一是因心中对玉瓶仙子生出感情,二也是因为他知道仙魔大战牵引了三界众神魔之心,值此时刻,断不会再有高人异士来干涉他的闲事,因此草草施了封闭之术后离屋而去。
金罗公子对自己的法术当然是很自信的,但他却不知自己对行军布阵之事根本一窍不通,只出于一时兴起,便要大举兴兵。将所有人马召集齐后,金罗公子一声下令下,亲自率了城中人马,倾巢而出杀奔五花山,要将天莲岭秋无风的山寨彻底铲平。
说是亲自率队,领众人才出城门,金罗公子便嫌队伍行动太慢,将手下兵丁交由馗、奎、葵三道全权指挥后,他独自一人驾祥云直奔五花山来拿秋无风。在他想象中,乾天神龙等人必定在守卫天庭,与阿修罗的魔兵作战,此时擒拿秋无风,比捉只蚂蚁也费不了多少劲。
然而金罗公子想得太简单了,他身形才落入天莲岭内寨,呼呼声响中,鸱吻、蒲牢、狴犴、饕餮、椒图、睚眦六只猛兽已分由四面涌出,将他团团困在中间,而其它三兽也一齐现形,护在秋无风身旁。
被千手剑侠送上山来的陈镜瓶不知何时也来在了秋无风身边,紧张地望着那个差点将自己劫去的金罗公子。对神龙九子的本领陈镜瓶不大了解,但金罗公子留在她心中的余威犹在,对这个邪星,她却是不敢有半点轻视。
看着眼前六只怪兽张牙舞爪,恨不能将自己一举撕碎的架势,金罗公子摇头苦笑道:“秋无风究竟给了乾天神龙什么好处?竟让你们肯如此为他卖命?”
金罗公子话刚说完,心中忽然一凛,在这即将动手前的关键时刻,他竟察觉到有人试图闯入囚禁玉瓶仙子的屋中。
玉瓶仙子在金罗公子眼中只不过是一个玩物,但不知为何,金罗公子的心情却莫名一紧,记挂起了玉瓶仙子的安危。
金罗公子这一走神不打紧,围在他身周的六中灵兽何等厉害,嗷一声吼,金罗公子连拔剑的时间都没有,七个人已战成一团,由地下直打到空中,刹那间天莲岭内寨上空处,七道身影吞云吐雾、大小变幻,无数的锯齿獠牙、仙光火影,层出不穷地展现出来。
与魔人交锋的场面,秋无风也算见识过不少,但如此激烈的打斗他还是第一次目睹,若非有赑屃、狻猊、蚣蝮和陈镜瓶保护,秋无风连战团中卷出的狂风也无法抗衡。
那赑屃、狻猊、蚣蝮在为秋无风挡住袭来的劲风之际,心中却是越来越燥,眼见六位兄弟都无法将金罗公子拿下,他三人终忍不住大吼一声,一齐加入了战团。
眼见战事愈演愈烈,院中一间屋门突然“吱呀!”一声被拉了开来,身体复原,惊闻打斗之声的风丝丝仗剑便要出屋。
“丝丝,危险!”秋无风一见风丝丝所站屋门处正在激斗的十个人脚下,急得他大叫一声向前扑去。
秋无风快,然而金罗公子更快。这邪星多高的本领?眼都不向下看,手臂一抬,借着阻得九兽一滞的空隙,身如幻影,眨眼间窜出战团,便向乍出房门的风丝丝处扑去。
便在这时,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大寒气从四面八方袭上身来!金罗公子这一惊非同小可,这股力量之大,竟似可令天地变色,来人功力之高,匪夷所思。
不及擒拿风丝丝,金罗公子呼一声回身护体,然而什么敌人也没有,整个五花山都已陷入一片冰寒天地中。
如此大的变故,一定是仙魔争斗出现了巨大转折。金罗公子一瞬间失了争斗之心,他有意去查探事故来缘,恰这时心中又是一震,加诸玉瓶仙子屋外的闭护之气竟被人破去。金罗公子大吃一惊,对于因秋霜雪而来的色心已荡然无存,刚想抽身返回,去看玉瓶仙子的状况,神龙九子已然再次扑了上来。
适才被金罗公子轻易脱身,又差点令风丝丝落入贼手,神龙九子俱以此为大辱,一个个动了真怒,这回围上后进攻之猛,打斗之烈,都是更胜之前。金罗公子离心似箭,却也一时无法脱身。
这边金罗公子大战神龙九子,那边躺在床上的玉瓶仙子却已睁开眼来。此番金罗公子生出怜香惜玉之心,哪知却给了玉瓶仙子逃生之望。
难得这个邪星也有疏忽的时候,听得金罗公子离屋而去,玉瓶仙子立即默运仙功,要自救元神。经过一番努力,玉瓶仙子感觉到体内隐隐生出复苏之态。
正在欢喜之际,屋门处忽然红光迸现,竟是有人试图冲破禁制闯入屋中。玉瓶仙子吃了一惊,这城中俱是歹人,自己此刻尚不能动弹,这样赤裸裸地躺在床上,任谁见了不生邪念?金罗公子虽邪,却并不曾真的与自己行过人事,再来个人却不会有金罗的怪癖,倘自己一介仙子被一个淫邪小贼玷污,以后如何有脸再生?
玉瓶仙子并不知来人是友是敌,而那屋外闯门的却是地贼帮主黄心盎。
此时的黄心盎满身腥血,正将一盆散发着冲鼻恶臭的粪便泼上门去。
金罗公子实在小瞧了这黄心盎,不但不对黄心盎设防,反用失子之痛来刺激这个胆小的凡夫俗子,视黄心盎的种种焦虑之举为乐趣。
金罗公子过于自信。那黄心盎做人低调,却非真的胆小,他早已暗中留意身周每一处所发生的变化。金罗公子前脚刚一离城,黄心盎便冲入了城中一个产妇的家中,一把夺过妇人胯下接生的木盆,将一盆污血浇头盖脸倒在自己身上。
黄心盎为了宝贝儿子当真是什么罪也愿意受,一屋子人却被这个突然出现的疯子吓坏了。尤其是妇人胯下刚生出一半的婴儿,小家伙受这一吓,也不哭了,也不叫了,嗖一声躲回妈妈肚子里再也不肯出来了。
黄心盎管不得那些老婆妈子们的吱哇乱叫,便用那血盆舀了一盆粪便泼向了玉瓶仙子被封的房门。
红光一现,黄心盎纵身便向内跃,砰地一声撞个金星乱冒,倒跌在院中。
金罗公子纵然随意,但他本是上界真神,使得非是一般幻术,岂是一盆污物便可以破得?
黄心盎这下傻了眼,刚刚泼出的粪便沿着屋门缓缓淌下,染得窗纸都湿了一片,可自己就是没办法进去!
黄心盎正呆立那里不知所措之际,一股寒流袭来。
黄心盎一点防备都没有,等大脑被冻得明白过来时,满身污血已成冰凌,稍一动,衣服竟如碎冰般折断落地。
黄心盎冻得瑟瑟发抖,不明白大夏天怎么会有如此冷的气候出现。然而一抬头间,却突见适才泼上门去的粪便冻结成冰后竟凝出一层霜气扒在一层溥如蚕翼的透明气墙上。
原来就是这鬼东西在作怪,黄心盎一见大喜,拽宝剑猛刺上去。哗啦一声大响,被冻结现形的气墙竟然被击碎开来,黄心盎二次纵身,撞开屋门进入室内。
在室中巡视一周,不见上次那根烛台。黄心盎大吃一惊,莫不是金罗公子已将玉瓶仙子转移了地方?可他若将人移走,又何必用法封门?
思念电转间,黄心盎已一个箭步冲向床前,伸手将室内唯一可能遮人的床纱扯去。
艳景入目,玉瓶仙子那妙曼的身躯横陈榻上,满脸腓红,一双美丽的大眼却没有闭上,而是滴溜溜乱转着打量黄心盎,似在猜测黄心盎此举的动机。
见玉瓶仙子仍在,黄心盎吁出一口长气,刚要说话之际,身后危机忽现,一回身,骷髅帮主白起禄的身形钻进屋来。
“好啊,黄老贼。什么时候长出息了?居然也学会了偷香窍玉。”白起禄一向瞧不起黄心盎,进门便揶揄起来。
黄心盎见是白起禄,眼中立时射出寒光道:“不关你的事,你给我滚远点。”
“你说什么?”白起禄哪能受得了这个一向受自己排挤的人对自己出言不敬?眼一瞪恶狠狠道:“姓黄的,我忍了你很久了。你背着盟主打他女人的主意,单凭这一点,我便可以先斩后奏,要你的狗命。”
“盟主?”黄心禄怒道:“他分明是转世的恶魔。”
“那又怎么样?”白起禄嘿嘿阴笑道:“他与我又没有杀子之仇,你以为这个女人能帮你找到儿子么?依我看,你那傻儿子死了正好,黄老贼,这对你也是一种解脱,再生一个聪明小子不是更好么?”白起禄说着哈哈笑出声来。
黄心盎怒火起自心头。这白起禄早已猜出自己来此的目的,他这样说分明是故意让自己心痛,这个骷髅帮主竟以为他也能和那个假楚环城一样视自己如玩物!
黄心盎越想越气,怒吼一声挥剑刺去。
见黄心盎要拼命,白起禄不但不慌,反不屑地冷哼一声道:“早该如此,黄老贼,受死吧!”
二人话不投机杀在一处。
床上的玉瓶仙子听了他们这一番对话,才知这黄心盎爱子如命,竟为了儿子甘冒奇险,难道上次来救自己的那个傻小子黄留香便是这黄心盎的宝贝儿子?
玉瓶仙子在这里猜测着,屋中二人却已斗到了生死立判的地步。白起禄心黑手狠,然而黄心盎却全然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不过片刻功夫,白起禄便浑身冒汗,不禁后悔先前言语过激,惹恼了这个傻子的爹。
自己也是,明知道儿子是个傻子,便应该想到老子也不会正常到哪里去,如今被自己几句话激成了疯子,黄心盎脑筋不大好使,所以有胆量得罪那个假楚环城,自己却又是何苦在这里拼命?
退意一生,白起禄出手稍缓,立时被黄心盎占了上风,一柄剑绕着白起禄的脑袋滴溜溜飞转,招招瞄着脖颈往下削。白起禄这回当真是叫苦不迭,偏偏屋外已是风雪漫天,人们为异象所惊,任屋中打个天翻地覆,再不会有人来关心。唉,也就是自己这傻子敢来惹黄心盎这个疯子,旁人值此天地变色之际,又有谁会来自找麻烦?
正胡思乱想之际,白起禄一个走神,脖子上发凉,被黄心盎长剑穿喉,呃呃两声后扎个死翘翘。
黄心盎抬脚将白起禄尸体蹬过一旁,柱剑大喘。黄心盎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和人这样拼过命了,为了儿子,鬼神挡路也杀无赦。
黄心盎正在这里喘着气发狠,不料又是一道人影呼一声窜进屋来,身法之快比之白起禄有过之而无不及。黄心盎吓得一跳之际,身上污血忽然散出一蓬红光。进屋之人被这血光一罩,砰一声仰面栽倒,再抬头时茫然道:“我怎么到了这里?”
黄心盎一见进来的又是个二百五,气得大骂道:“滚!”
一字出口,屋外突然风声嗖嗖,又是数条人影窜动开来,看身法,竟然个个都是不世出的奇人。
黄心盎这回真正是大吃一惊。鄢墟城中何时来了这许多高手?他不敢再留在这里,一回身抱了玉瓶仙子冲出屋外。
二人乍一出屋,一道黑影闪电扑来,任黄心盎一身独步江湖的本领,仍是连抬剑的机会都没有,那斗大的拳头已砸近眼前。
黄心盎啊一声叫,止不住身形,干脆向后栽倒,以避敌拳。而袭击之人却也是啊一声叫,呼地飞旋出去,比黄心盎避得还快。
倒在地上的黄心盎心中大讶,暗道今夜之人神经怎么都有点不大正常?然而危急时刻顾不得多想,一骨碌爬起来又要去抱玉瓶仙子,却不防玉瓶仙子那葱藕般洁白的手臂忽然活动开来,探臂间一把反捉上黄心盎手腕。
黄心盎大吃一惊之际,眼前一黑,竟是被玉瓶仙子拉着拽入了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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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莲岭山寨处,陈元傲率领手下正与攻山的敌人激战。
这陈元傲所率部下俱是经过正规训练的官兵,墙下反是英雄盟、骷髅帮、地贼帮等一些帮众组合而成的乌合之众,纵也有城中官兵,也是被胁迫而来,怎肯卖力?因此敌人攻势虽猛,却除了死得较快外,根本攻不破被陈元傲率人牢牢拒守的寨门。
眼看不能建功,墙下贼人的攻势也便缓了下来,开始丢下大堆的尸体,暂时向后撤去。
终于打退了敌人的疯狂进攻,陈元傲刚舒出一口气,忽听墙外欢声雷动。
陈元傲从寨墙上举目向外观望,只见寨前广场上,黑压压众贼拥了馗、奎、葵三道和冉冉尾、冉冉面二妖,趾高气扬,再度蜂拥而来。
见了贼人的欢呼之态,陈元傲心中不齿。这帮乌合之众,作战全然没有半点章法,仗着几个妖人便以为可以横行天下。然而陈元傲也知这几个妖人非人力可敌,急命宰狗取血之际,突然一阵寒来,漫天飘下飞扬的白雪,所有备好的粪汤、牲血刹那间冻结成冰,无法再用。
陈元傲这一惊非同小可,他万没料到这几个妖人居然有令天地变色的本领。守在寨墙上的士兵们也都傻了眼,时值夏末,虽说七月流火,却仍是暑热未消,谁能想到这种天气也会下起大雪?更可怕的是,刚刚取得的狗血眨眼间已冻结在桶内,妖法是破不了了,当擂石砸砸贼兵倒是挺管用。
墙上的人吃惊,墙下的人也突然间变得鸦雀无声。这帮贼人再嚣张,也从三道二妖惊讶望天的动作中明白这场变故决非五人所为。不仅如此,有那眼尖之人竟然发现,随着雪降的同时,在天莲岭寨墙上空,忽悠悠飘现一具黑影,这个黑影黑衣黑裤,黑布蒙头,整个脑袋连只眼睛都没露出半点,融在这暗黑夜色中,如夜的幽灵般突然闪现。
“瞽目神弓!”贼众中不乏江湖匪类,哪个不认识这昔日傲剑山庄的头号杀手?更有不少人在傲剑山庄外亲眼目睹瞽目神弓被碎尸魔朱恨环杀死。如今飘在这山寨上空的瞽目神弓,不是冤魂是什么?难不成这个忠实的仆人成了鬼也要护卫他的主人?
众贼越想越觉有理,越想越觉恐怖,由雪降而来的宁静,变成了由瞽目神弓现形而引发的大片恐慌。
贼兵们想当然地认为大雪的飞降是由于瞽目神弓这个冤魂的出现而带来的,但瞽目神弓却也同样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感到纳闷。
瞽目神弓凭借关键时刻的突破,以灵箭为媒下到了一处神秘的空间。他却不知,若在平日,凭他的功力根本无法进入此间。但此刻,那纯由灵力化成的灵箭却是轻易地便穿越了法蔽,准确地说,倒似乎是充斥空间内强大的力量将灵箭吸了进来。
乍入空间,瞽目神弓赖以生存的灵箭便被巨大的力量包围,如同媒介一般,那股力量源源不断地融入箭内,又通过灵箭传给了瞽目神弓的元神。这对瞽目神弓濒临幻灭的元神来说无疑是绝处逢生,他贪婪地攫取着这份意外收获,看看已是元神爆满,几欲无法驾驭之时,忽然感觉有人闯入进来。
此时的瞽目神弓借助空间内的强大力量,不用转念,意测术已告诉他来的人是阴辇迪、辄无隐、一炁星君、昆仑子四人。
瞽目神弓并不知天庭战事的发展情况,想不通这几个人怎么会混在一处,吃惊之下,也知自己非是四人敌手,仗着灵箭之便,神不知鬼不觉窜出北昆仑,直奔五花山天莲岭。
当瞽目神弓到达天莲岭上,正值陈元傲击退了贼兵的第一轮进攻。看着尸横遍地的战场,瞽目神神弓动了恻隐之心。正这时下方三道二妖一起现身,瞽目神弓暗道来得正好,要拿这五个妖人开刀,吓退那些无知的贼兵。
然而瞽目神弓刚一现身,不意忽然间漫天雪降。
也该是那几个妖人走运。瞽目神弓出现的时机太巧了,令敌我双方无不以为是他在操控天气,施展鬼神莫测之能。
三妖二道当然不怕鬼,但对方这令天地易色的本领实在骇人听闻,五人哪还敢逞能,回头便逃,便那样来去突兀,眨眼间窜下山去。
众贼人见头领们果然是行事飘忽,不可测夺,当下跟在五人身后,一窝蜂般跑下山去。
瞽目神弓无心再去理这帮贼人,展开意测之术,所及范围俱是落雪,无数落迫之人万料不到伏天会降下大雪,仅只片刻已有人冻毙街头。
内寨中仍在继续着的打斗吸引了瞽目神弓的注意,他刚要前往增援,心中忽然一动,转身向着鄢墟城的方向疾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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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瓶仙子被向后栽倒的黄心盎重重摔在地上,这一摔却是因祸得福,禁闭的身躯刹那间恢复自由。玉瓶仙子正高兴之时,一股极重的阴气笼罩了过来。
身为天界正神,玉瓶仙子早从黄心盎与敌交手的过程中发现了院中人的诡异,此时亲身感受到这股阴力的厉害,她不及细查,一把拉了黄心盎潜下地去。
然而不下地尚不要紧,这一入地下,玉瓶仙子立时发觉有无数恶鬼正穿透地面而上,寻躯附体,欲复出人间。
玉瓶仙子“啊”一声叫,避开扑上来的几名恶鬼,带着黄心盎“呼”一声又窜上地去。
黄心盎被带着从地里这一进一出,虽说有玉瓶仙子保护,仍是惊得他喘不过气,待他眼前重现光明,却又被看到的情景吓了个魂飞魄散。那本已被自己刺死的白起禄,喉间尚在滴血,却已大步跨出屋来,浑身散发出的强大死亡气息,连黄心盎这个一介凡夫都能感受得清清楚楚。
玉瓶仙子不敢迎敌,身躯乍出地面,嗖一声带了黄心盎便要飞天。
复活的白起禄一声冷笑,抬手间,一道死亡之气已罩上玉瓶仙子与黄心盎。二人只觉体内生机在刹那间被抽干,身躯再一次摔落回地面。
“嗖”一声,一支神箭凌空闪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射白起禄心窝。
一声闷哼,一个鬼影被从白起禄体内迫出,而那支神箭也已被死亡之气裹死,瞬间幻灭。
“东伶玄!”随着惊呼声,一个黑衣黑裤,头蒙黑布之人现出形来。因被恶鬼出关吸引而来的瞽目神弓终于在最及时的情况下发现并救下了玉瓶仙子与黄心盎。
东伶玄的鬼影眨眼间再次进入白起禄体内,阴森的怪眼一翻道:“你是谁?”
瞽目神弓见自己那连羊妖都无法化解的无影神射竟被东伶玄击灭,心内也是吃惊。眼见周围恶鬼们纷涌围来,他一把提了玉瓶仙子与黄心盎便要离去。
“朋友留步!”东伶玄见对方神功莫测,开口招揽道:“看朋友与我同为鬼魂,咱们何不携手共闯人间?”
瞽目神弓不屑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这个鬼魂却是为护卫人间而来。”
“既如此,咱们便是敌人,朋友想走,怕没那么容易。”东伶玄说罢,欺瞽目神弓腾不出手,刮一道阴风,身化幻影向瞽目神弓直扑过去。
然而东伶玄身形才动,危机已现。待他惊觉之时,前冲之势已成,这个恶鬼不及止步,身形呼一声化成鬼影斜斜掠出,一支灵箭在他侧身滑出的刹那擦体而过,穿透后方一道鬼影的脖项后钉上第二个人的面门。
“好厉害!”东伶玄惊出一身冷汗,知道此人功力只在自己之上,不在自己之下,当下不敢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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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出玉瓶仙子和黄心盎的瞽目神弓想起那队归城而来的贼兵,急欲搭救。然而当他赶至山下,已发现那队人马个个眼中透出绿光,却是来迟了一步。
“哎呀不好!”瞽目神弓看了面前景况,猜不出尚有多少恶鬼欲冲出关来,他忙展身形呼一声飞临天莲岭上空。
陈元傲眼见寨墙外的贼兵被上空突然出现的鬼魂吓退,急问手下:“此人是谁?”
军中自有那闯过江湖的人过来回道:“禀将军,这个鬼魂不是旁人,乃是秋庄主手下头号大将:瞽目神弓。”
“怪不得。”陈元傲恍然点头,也把瞽目神弓当成了前来护主的地狱鬼魂。
这时雪越下越大,天气越发阴沉,众兵士俱是身披单衣,一时间冻得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
陈元傲见直到此时那瞽目神弓仍不收法,寒冷的天气似有愈演愈烈之势,也不禁慌了手脚,一面派人将寨前发生的一切飞报秋无风,一面命人找出所有能够取暖的衣物披了御寒,同时燃起火堆,驱逐寒气。
众士兵早冻得手也僵了,拖了兵器便要向火堆处奔去。不意正在这个时候,无数的箭矢、刀枪突然炫起一层玄光,在人们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已从手中脱出,噗噗声响中穿入地下不见。
眼呆呆瞧着留在地面上的一个个小小的洞眼,大家再一次傻了眼。这帮人当兵久了,没有兵器便如没了手脚般丧失了安全感。正不知该不该挖地三尺寻回兵器之时,寨墙上的守兵们又一次暴出了惊呼之声。
被呼声惊动的陈元傲急登上墙头察看,却见一具具飘忽的鬼影正自寨外穿地而出,张牙舞爪向寨墙处扑来。
这帮恶鬼原本想要穿山而上,却被无数贯注玄术的兵器组成的防护网拦在地下。既突不破防线,这帮恶鬼也便斜向穿出,取道地面,直扑山寨。
山寨中人哪里经过这种阵式,一见无数的恶鬼幽灵现身,如同团团黑烟般扑面飞来,全吓得懵了,能不尿裤子已属难得,遑论迎敌。
便在这时,空中雪花忽然如受招唤般齐飞寨外,片片疾旋,削向恶鬼。一时间寨墙脚下雪舞银花,如龙旋舞。随着下落的雪花越聚越多,终如群蜂离巢,轰一声裹协了无数的恶鬼飞落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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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黄心盎醒来时,窗外已是一片通明。这黄心盎虽然为人狡猾,却非大奸大恶之辈,既受秋无风收留之恩,心下感动,从此改邪归正。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单说在另一个屋中养伤的玉瓶仙子。醒来一睁眼,立时看到了守护在床边的陈镜瓶与侍女翠莲。
“姐姐,你醒了?”陈镜瓶不待玉瓶仙子发问,抢先自我介绍道:“我叫陈镜瓶。”说罢一指身旁的翠莲道:“这位翠莲妹妹,便是上界转世的金蟾侍女。适才姐姐上山之时脸容全然没有半点血色,当真吓死人了。”
“适才?”玉瓶仙子看看已成白昼的窗外道:“我难道不是睡了一夜么?”
“姐姐只是一时气虚,哪里会睡一夜?”陈镜瓶笑道:“不过半个时辰前,瞽目神弓带你上山时,我也不信你会这么快醒来。”
“可是——”玉瓶仙子疑惑道:“窗外明明已是正午。”
“唉!”陈镜瓶叹口气道:“北昆仑不知何故突然塌陷,隐藏地下的冰洞重现人间,为了挽救寒冷中的人间生灵,玉帝特命太阳星君不分昼夜,普照大地。希望能在找到堵住冰洞的办法之前,尽可能地减少人间冤魂。”
“北昆仑塌陷?”玉瓶仙子一听着急起来道:“这一定是阴辇迪做的手脚,百花仙子和瑶姬姐姐都已落入他的手中,这可如何是好?”玉瓶仙子说到这里突然反应过来道:“玉帝?哪个玉帝?”
陈镜瓶见了玉瓶仙子突然由着急转为错愕的神情,不由哈哈笑出声来。
侍女翠莲却是为仆惯了,并不插话,只静静地立在一旁倾听。
陈镜瓶笑罢,将这段时间以来天庭发生的一切简要道出。玉瓶仙子听得百花仙子与瑶姬都已经脱险,这才长长吁出了一口气。
陈镜瓶继续道:“如今秋庄主正和众人商议如何对付鄢墟城中的贼人。”
“不好!”玉瓶仙子一骨碌爬起身道:“秋庄主一介凡夫,尚不知盘踞在鄢墟城中的已非普通匪类——”
“而是地狱的恶鬼附身。”不待玉瓶仙子说完,陈镜瓶已代她说出下文,完了还不忘眨眨眼道:“姐姐可知,我也是地狱的恶鬼转世呢。”
玉瓶仙子脸红了起来。她一向为人憨厚,直到这时才醒悟过来,秋无风既能指使得动陈镜瓶和金蟾侍女来照顾自己,又岂是普通凡人能比?当下不好意思地捋捋额前长发道:“二位妹妹,既是对付恶鬼,你我也应当尽一份力,咱们去拜见秋庄主,一来我好向他道谢,二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你们说可好?”
“好啊!”陈镜瓶自主人鸠盘荼还她自由以来,先得千手剑侠首肯,重归张家门下,又获丈夫原谅,夫妻再续前缘,心情当真是欢喜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既已脱离魔界,一身轻松,陈镜瓶便也以卫道人士自居,渴望归入仙门。如今听玉瓶仙子邀她一同去商议剿鬼大计,立即雀跃点头道:“正是,正是!”言罢,三人一起出屋,去寻秋无风众人。
五花山天莲岭的议事大厅中此时已坐满了人。
瞽目神弓起出被秋无风埋入地下的匡庐真身,以人形出现在大厅中。从地府追踪恶鬼而来的任伯踵、龟乩道人、守静道人,从天庭返回山寨的千手剑侠、金刚铁掌、秋霜雪,再加上秋无风与风丝丝。除追随千手剑侠而来的鸠盘荼是后来人外,昔日傲剑山庄中人再度聚齐。
经过了一番生死劫难,大家全都为彼此的到来而深感欣慰。尤其任伯踵,见到千手剑侠平安无恙,欣喜若狂,久压心中的大石终于卸去。听说自己那一剑误打误撞下竟杀死了君儿的阴魂,救出被其移魂的老友,任伯踵哈哈大笑,心意大畅,恢复了以往夫子帅的谈笑用兵之貌。
重聚天莲岭,昔日这些义助傲剑山庄的武林中人俱已成仙成圣,却仍奉秋无风为首,主持讨鬼大会。
秋无风知这帮人情义深重,也不推脱,一如以往,招呼众人坐定后开口道:“适才龟乩道长和守静道长已然讲了这帮恶鬼的来历。这批恶鬼在地府尚是穷凶极恶之徒,来在人间,久困得脱下必定要为所欲为。要对付他们,当今之计,一要快,赶在他们确定各自下一步的行动之前,将他们拦截在鄢墟城中。二要奇,围剿恶鬼之时定不能要他们察觉,否则一旦他们惊觉不敌,四散窜开,天地茫茫,如此多的恶鬼,却非一朝一夕可以除尽。三嘛——”
秋无风说到这里略一停顿后才道:“还需有大批人手合围才成,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那千手剑侠几度异身,虽寻回了君儿的法体,但为了不引起山寨中人的迷惑,他每次上五花山,仍是化做原来的面目。此刻听秋无风说完,千手剑侠首先点头表态道:“秋庄主所言甚是,这帮恶鬼若不铲除,势必会对人间造成极大的危害。若论快、奇二字,在座的各位老弟兄们都不难办到,只是最后一项,确是有些人手不足。一旦恶鬼们四散而奔,大家便很难将其全歼。”
“千手剑侠你可真是个死脑筋,人手不够难道不会求人么?”龟乩道人抢过话头道:“你这便与秋姑娘上天庭求援,请玉帝发兵十万便是。”
“又在胡说。”守静道人瞪一眼龟乩道人道:“秋庄主适才已言,此次剿鬼,不仅要快,而且要奇,天兵一动,风雷滚滚,那帮恶鬼又不是傻子,岂不望风而逃?”
“那倒是。”龟乩道人不好意思地呵呵一笑后眼珠一转道:“喂,我说夫子帅,那丰都大帝不是已将地府之皇的位子传了给你吗?你这便回去,趁大力鬼王这刻焦头烂额,无力旁顾之际,将你那五十万地府联军开来,包保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鄢墟城围困起来。”
任伯踵听这龟乩道人乱喊乱叫,不禁笑道:“道长此言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不过要实施却有一点困难。”
龟乩道人听任伯踵赞同他的意见,当下得意道:“我想出的当然是好计,老夫子可莫学那显贵便忘本之人,专卖关子不干实事。”
“真是越说越不像话了。”守静道人一旁恼道:“龟乩你给我闭嘴,那五十万鬼卒可没你老人家这份本领,如今烈日当头,他们如何能上得人间?你便教他们避日决,他们也没那能力施展。”
龟乩道人眼一瞪,刚想说叫太阳星君收了日照,转念一想,如此人间岂不要再次陷入严寒,除一恶而杀一善,于心何忍?当下憋了半天突然骂道:“守静,你这脑瓜子莫不是专门生来和我做对的?师父收你我为徒时,可没说谁是师兄,谁是师弟,给点尊重好不好?”
众人听这龟乩、守静二道到哪里都不忘争斗,一个个心下窍笑,却不敢表露出来。一旁鸠盘荼开言道:“龟乩道长之计确实是个好办法,只是若要实施,还需秋庄主帮忙。”
“噢!”秋无风虽然身为首领,也自知本领有限,因此只盼能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此刻听鸠盘荼说需自己帮忙,当下言道:“鸠师但请直言。”
众人也知这鸠盘荼足智多谋,且出身魔门,行事往往不着常理,却可每收奇效,当下俱都侧耳来听。
鸠盘荼道:“恶鬼既可以借尸还魂,难道鬼卒们便不能附体而行吗?只要秋庄主能说服寨中人马,十殿联军便可以人的面目上到阳间,到时秋庄主打出讨贼的旗号兵发鄢墟城,那些城中恶鬼岂会将人间兵马看在眼里?咱们便是大张旗鼓去包围鄢越城,他们也不屑于逃走的。”
“好计!”龟乩道人鼓掌大叫,也不知是在夸鸠盘荼,还是在夸他自己,引来众人一阵笑声。
夫子帅任伯踵点头道:“此计可行,只是对于山寨中人来说有点骇人听闻,秋庄主可向众兵卒许下保证,倘有兄弟在此战中伤亡,伤者由我等负责为其疗伤,死者由地府阎君负责派人将其送回阳间,决不会因此而折损他们半点阳寿。”
有了任伯踵这位地府之皇的保证,众人登时对计划的实施有了信心,目光再一次聚集在秋无风身上。
秋无风点头道:“恶鬼流窜人间,首先受到荼毒的便是黎民百姓。因此诛除恶鬼,我等义不容辞。我定会说服山中众人,此事宜早不宜迟。”
秋无风说罢,一一点兵遣将道:“烦请鸠师、金刚铁掌、千手剑侠、瞽目神弓四位分守天莲岭东、南、西、北四面,阻止任何人或鬼怪一类生灵出入山寨,确保此事不泄出半点风声,以免惊动城中恶鬼。”
分配完四人的任务,秋无风又点指任伯踵、龟乩道人、守静道人道:“龟乩、守静两位道长随我往见山寨众人,毕竟凡人对鬼怪之事十分恐惧,一般人短时间内怕难以做出抉择,但事情不容拖延,有二位做为地府代表许下承诺,比我直接说出更为有效。任大帅这便返回地府,经多日不断有人前来投奔,我这山中人马此时已有十二万之众,任大帅可挑选十二万精悍鬼卒待命,一旦我说服众人,你便领兵入山。”
秋无风话略一停后又道:“咱们目前尚无法确定究竟有多少恶鬼窜上人间,只从瞽目神弓一路所见,城中百姓及贼兵俱已被恶魂附体,单这部分人数已不止四十万,此外另有被瞽目神弓阻止,上山不成转向山下掠夺躯体的恶鬼。由此看来,咱们的十二万人马仍是难以除恶。”
秋无风说着点指秋霜雪道:“霜雪,你即刻上天,将情况向玉帝言明,请他发兵相助,一旦地府人马将鄢墟城围住,务必要在众恶鬼突破包围之前赶来增援。”
众人听这秋无风虽是凡人,但安排起剿鬼大事来竟然头头是道,天上地下无一疏漏,当下众人哄然应喏。刚要各自依计而行,陈镜瓶与翠莲领了玉瓶仙子进入厅来。
见玉瓶仙子已醒,秋无风十分高兴。待她向瞽目神弓谢过救命之恩后,简要将之前商议的事情说出,请她随同秋霜雪一道,上天庭去搬救兵。
玉瓶仙子自是点头应允,与秋霜雪相偕离去。
二女走后,众人也立即动身。秋无风传下令去,全山人马悉数往第一重山寨处集合。
此时正是夜半时分,但却艳阳高照,四野山川被笼罩在一片冰封之中,翠绿的枝叶上挂上洁白的冰雪,如冰雕玉坠,美丽又透着残酷。
天莲岭众兵卒穿起了冬日的棉衣,聚在寨墙下广场上,静静地望着自己的首领,那个被众人寄以厚望的仁义王者:秋无风。
秋无风由神龙九子以及陈镜瓶和翠莲等一干人陪着站在寨墙上。看看下方那一双双信任的眼睛,他开门见山将猛鬼出关之事道出。此事本已被众人迅速流传开来,因此秋无风的话并未引起大家多大恐慌。然而当众人听说要让地府鬼魂附入自己身体内时,登时引发一阵哗然。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之际,头顶突然阴风刮过,满天的飘雪被卷出两溜漩涡,直奔寨墙上秋无风所立处扑去。正值谈鬼,满寨中人无不被这个现象所惊,大叫起来道:“有鬼,寨主小心!”
“哈哈哈…”一阵爽朗的大笑从寨墙上传下。龟乩道人与守静道人的身形出现在秋无风身畔。
龟乩道人大笑着冲墙下众人嚷道:“各位可还认得我们二人?”
听到人声,墙下众人登时不再害怕。有人识得二人,见秋无风无意约束大家,便叫出声道:“二位道长不是人称半仙的龟乩与守静道长么?”
“是啊!”龟乩道人冲说话之人一伸拇指以示鼓励后笑道:“这位兄弟说得不错,我二人正是龟乩、守静。只不过不再是什么半仙,而是两个活鬼。”
墙下众人只当龟乩道人在开玩笑,见了二人适才的神仙手段,本因谈鬼色变的恐惧被这二个半仙的出现驱散干净。听龟乩道人自称活鬼,大家不但不怕,反笑出声来,现场登现缓和气氛。
“你们不信哪?”龟乩道人笑着一指身旁翠莲道:“小姑娘,借你的玉手扶我老人家一把。”
翠莲脸一红,伸手搀扶龟乩依在身侧的左臂。诡异的事情出现了,翠莲伸过去的手竟一下穿过龟乩道人的手臂没入对方体内。
“哗”一声,墙下又起喧哗。有那与鄢墟城中妖人直接交过锋的喽罗直到这时才敢叫出声道:“他二个是妖人,我们见过他们,他们是鄢墟城里的妖人。”
“这就对了。”龟乩道人冲叫嚷之人一眨眼,把那些人唬得一激凌后道:“你们见过的那两个龟乩与守静正是我们二人的法体。不过被双头蛇夺去做了替身,我们正要找他们算帐呢。”
下方之人闻言又是一阵吵吵,有人仗胆问道:“龟乩道长,你们当真是鬼?不是用障眼法来唬我们吧?”
“吓!”龟乩道人一听泄气道:“弄了半天刚才的表演你白看了?”
龟乩道人说着,捉狭之心顿起,一转身张臂冲陈镜瓶道:“小丫头,这回转到你了,你来抱抱我老人家,看可能抱住?”
陈镜瓶却不似翠莲那样好羞,“啐”一声笑骂道:“道长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龟乩道人哈哈一笑,转身再次冲墙下众人道:“鬼有什么好怕的,说穿了不都是人变的么?我老人家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活着不如意,死了还可以再潇洒一回,可笑以往为了生离死别伤心掉泪,结果死了才知道,朋友们都在那边喝酒呢,反是我一个人在世上孤苦伶仃,惹人笑话。”
“喂,说什么呢?”陈镜瓶一旁嘟囔道:“叫你鼓励他们和恶鬼战斗,又不是叫你鼓励他们做鬼。”
还别说,龟乩道人这一通胡说八道,令墙下众人登时不再害怕。许多人见连翠莲、陈镜瓶这等娇滴滴的小姑娘都敢和鬼魂接触,自己堂堂丈夫又何惧之有?
守静道人听龟乩道人越说越不像话,忙开口截断他道:“龟乩道兄,生死之事他们以后自会明白,你莫把他们鼓动得现在便寻了了断。”
“对啊!”龟乩道人一拍脑壳冲墙下叫道:“生死之事谁都会有,各位莫不如趁此机会和地府的鬼差大哥们打好关系,将来到下面也好有个照应。”
龟乩道人本是开玩笑,下方不少人却已动了心,但仍有人提出异议道:“可是刀枪不长眼,地府的大哥们万一战死,我不也得跟着下地狱么?”
“对啊,我还有老娘要奉养,绝不能舍下她而去!”
“我妻小还在家盼我平安归来,我也不能死!”
“我还没娶老婆,人间的福还没享过,我也不想死!”
“我还要建功立业,也不甘心在世间白走遭!”
……
有人一带头,大家登时不再顾忌,把心中的疑虑通通说了出来。一时间七嘴八舌,什么理由都有。但墙上的秋无风等人嘴角却挂出了笑意,现场虽乱,人们却已不再似初时那样对此事难以接受了。
“大家放心!”龟乩道人双手平摆,示意众人安静下来后一指守静道人道:“这位守静道长,奉地府鬼皇之令有话和大家说。”
一听守静道人奉鬼皇之令而来,墙下众人登时吸口凉气,十多万道目光一齐集中在了守静道人身上。
守静道人见时机已到,提高嗓音严肃地道:“请大家听清,我奉鬼皇之令在此向大家保证:倘若哪位弟兄在此战中殉职,十殿阎君会亲自差人,将他的魂魄送还阳间,决不会因此折损大家半点寿命。若有兄弟负伤,无论残肢断臂,都会有仙人替大家疗伤,包保他会复原如初。此外秋寨主的千金,本是上界太阴圣女下凡,她此刻已上天庭搬请救兵,各位的任务只需将城中恶鬼们暂时拖住,令其无法脱身。大家只要坚持一时片刻,大批天兵便会现身,到时各位功成身退,阴司溥上将会记功一件,将来百年之后,我们断不会忘记各位今日的援手之德!”
守静道人此话一出,墙下登时议论成一团,这个道:“怪不得秋小姐身具奇术,原来是太阴圣女下凡。纵然阴魂附体,我想她也会保得大家平安。”那个道:“秋庄主果是真龙下凡,不然太阴圣女又怎会投在他的膝下?跟着秋庄主走,绝不会错。”人们总是从自己身边信服的人开始相信,继而确定了地皇鬼皇的保证绝非诳语。守静道人的话无异于给大家吃了一颗定心丸。
见墙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点头同意。秋无风趁热打铁站出来道:“山中的弟兄们,承蒙各位看得起秋某人,愿随我打天下。但咱们造反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要建立一个人间盛世,好让大家都有一个太太平平的家么?可如今恶鬼出关,一旦被他们流窜向人间各地,你我的家人从此还能得以安生么?为了亲人的幸福,是到了我们为之战斗的时候的!”
“秋庄主说得对!”“寨主说得对!”秋无风话音刚落,下方众人纷纷响应,虽然对秋无风的称呼各异,却是都对秋无风有着无比的信心。
下方陈元傲站出来道:“铲除恶鬼,人所应为。我们本就是在为自己的安全战斗,我陈元傲第一个献出自己的身体,以助早日除去恶鬼。”
“我也算一个。”
“我也愿意。”
……
现场再次陷入混乱,不过乱得让人感动。
秋无风一摆双手,待现场平静下来后道:此事关乎个人意愿,我秋无风决不勉强大家,凡有不愿意者,此刻便退回内寨,秋无风在此保证,绝不会因此而对这些弟兄持有异议。“
秋无风此言才落,与寨墙齐高的广场上空处忽然金光闪现。一团祥云倏地展开,触上寨墙,似凌空搭出了一个平台。秋霜雪幻出一身霞衣,彩带飘舞、俏面迎春现出形来。秋霜雪本就美貌绝伦,这一打扮,更衬出她艳绝人寰的圣女身份。
在秋霜雪身后,四位道人仙风道骨,头映霞芒,那种无上仙容,不用介绍,山寨中人也能看得出四人是上界真神下凡。
秋霜雪甫一现形,便当着全寨十多万部众的面向父亲秋无风抱拳交令道:“回禀寨主,女儿幸不辱命,玉帝已派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位天师前来协助讨鬼,同时蒋、钟、金、殷、庞、刘、关、马、温、王、康、朱、吕、方、耿、邓、辛、张、陶、荀、毕、赵、吴、李、梅、熊、石、孔、陈、林、周、纪、崔、江、贺、高三十六位天将已点齐三十万天兵,单等寨主发兵围住鄢墟城,他们便即现身,务令城中恶鬼无一人可以脱身!”
秋霜雪将天将之名一一报来,乃是故意说给墙下众人听的。山寨众人听得如此多耳熟能详、却只在烧香祷告中才能接近片刻的仙人们即将要与自己并肩作战,登时欢声雷动,哪里还有半个人肯退回内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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