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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节 父女天命(上)

《《群神复活》》

夜色深沉,沥沥的小雨开始飘飘扬扬散向苍茫大地。荒凉的旷野中,四具尸体凄楚地躺在那里,腹部扁瘫,竟是只剩了一副躯囊。

远处踉踉跄跄走来一个道人,口里酒气冲天,腰间的葫芦还操在手上。雨开始越下越密,然而奇怪的是,空中的雨丝一飘落近道人头顶三尺便会自动转向,因此他身上的衣服纤丝未湿。

看样子这个道人实在是喝得太多了,东倒西歪间一迈腿,脚尖却勾上了地面的一具死尸,噗哧一声摔了个狗啃泥。

“什么东西?”道人勉强睁开醉眼,却看到一个圆睁怒目,留有短发的头颅。

“看你神情,仿佛死得心有不干,我倒有心让你复活,只是去哪弄这一副肝脏给你?”道人坐在雨中自言自语着,屁股下冒起雾气,润湿的地面竟在刹那间被烘干。

“这好办,把你的下水给他不就行了?”暗夜中忽然响起一道粗沉的嘲讽之声。

“好主意!”道人说话间一伸手,“哧”一声将地上死尸的肚子扒开,回手间坚如精铁的十指已插向自己胸膛。

“喂!”那个粗沉的声音吃惊道:“说句笑话,你还来真的?”

地上的道人只是不理,从体内掏出一堆心、肝、胆、肠,没头没脑地塞进死尸的肚中,然后双手拢紧,口中喷出一道赤练玄火,将死尸肚上撕开的肉缝烧熔在一处。

“难道酒真能让人醉到不畏生死的地步?”粗沉的声音自言自语道:“看来以后不能再喝酒了!”

“喂!”这回轮到地上的道人吆喝了,“鳄靛神,这里还有三具尸体,干脆你也来凑个热闹好了。”

“免了!”鳄靛神粗声粗气道:“我自认没有修炼到元神成圣的地步,毁了肉身,无异于自寻死路。再说我这鱼肠鱼肚,便算给了这些人,他们也无法受用。”

地上的道人仰天一躺道:“那便给我吧,我倒真想过过鱼儿那无拘无束的生活,可惜现在没有机会了!”道人语调苍凉,连红红的胸腔尚在敞着却也不顾了。

鳄靛神听出道人话中对生命的依恋,皱眉不解道:“既然舍不得这凡尘俗世,又何苦自命清高,做这舍己救人之事?”

“那他怎么办?”道人躺在那里,随手一巴掌拍在死尸的脸上。

“少跟我来这套!”鳄靛神恼道:“以你火道人的神通,难道算不出金刚铁掌的劫难?为何不事先出手,却巴巴地赶来赔上一条性命?”

“那你为什么也不动手?”火道人似醉非醉,懒洋洋地躺在地上问着,幸好他真火升腾,倒也不惧雨淋。

“我不知该不该救那秋无风,好在冉冉面没给我出难题,否则秋老儿便死了,她们兄妹也活不成。”

“她要查秋霜雪的去向,当然要留下秋无风。”

“她也敢!”鳄靛神一蹦三尺道:“这些邪魔外道,也配打太阴圣女的主意。”

火道人笑道:“原来你喜欢太阴圣女。”

鳄靛神不屑道:“那又怎么样?”

“那你便该救下秋无风,好讨得秋霜雪的欢心。”

鳄靛神一听,忽然撰起拳头,恼得在地上走来走去。

火道人奇道:“看你这样子,似乎以往对太阴的一切都是装出来的,这却不像个磊落汉子了。”

“哼!”鳄靛神火道:“那个贱妇,白白地失了元精,实在丢人。”

“原来你也是为了那千年神通!”

火道人讥讽的语调激怒了鳄靛神,他啪地一跺脚立定道:“我鳄靛神从不将那点道行放在眼里,只是我若娶她,巴巴地给自己扣上顶大绿帽子www奇Qisuu書com网,岂不惹人笑话?”

“她说要嫁给你了吗?”看着鳄靛神愕然的神态,火道人嗤道:“我当我傻,原来你却还在梦中。”

鳄靛神呆立半晌,忽然大喜道:“她既然不喜欢我,便算没有背叛我,我只要杀了他的前夫,便可以名正言顺娶她为妻。”

“有病!”火道人翻身爬起道:“我要找个地方静静等死,你这疯子莫来扰我。”

哪知鳄靛神却一把揪住火道人道:“你不用等死,我这便抓个人来给你换上一副下水。”

“谢了!”火道人甩手拂开鳄爪道:“那些凡夫俗子的鼠肚鸡肠,不要也罢。”

鳄靛神听罢笑道:“原来神仙也有活得不耐烦的时候。好罢!”说着向地上的金钢铁掌走去。

“喂,老兄。”火道人用一种厌烦的语气道:“那副下水已然被酒泡烂,我早便不想要了,好不容易卖出去,你莫再给我弄回来。”

“这也好办,凭你的修为,元神撑个一天半日没有问题,我这便给你找一副仙家肠胃回来。”鳄靛神说着再次抓住火道人,脚下腾起云雾。

看看已然起在空中,火道人无奈道:“鳄靛神,莫去害人,却让我死得不清静,要怎么样你才肯放过我?”

鳄靛神一面向南急行,一面道:“那青风童子是碧沼转世,又得了太阴的元精,想必配得上你火道人了吧?”

“说得容易。”火道人苦笑摇头道:“如今的清风,怕不是你鳄靛神可以摆布得来的!”

鳄靛神冷笑一声没有言语。眨眼之间,脚下已现出五行观的轮廓,虽在夜中,但又岂能难得住这些火眼真神,只见这五行观中铁锈、树死、水涸、尘扬,只有丹房中的炉火尚未熄灭。

二人正要落地,前方黑云滚动,霹雳大仙那豹眼突睛,虬髯横生的大圆脑袋露了出来。

乍一见火道人的情态,霹雳大仙惊叫道:“师兄,你这是怎么了?”

鳄靛神笑道:“你师兄穷得发疯,拿下水换酒喝了。”说罢不理霹雳大仙,径直向观院中飘落下去。

霹雳大仙急随而下,鳄靛神已拖着火道人推开了虚掩的房门。

虽已夜深,房中却尚点着火烛,瑶姬仙子静坐椅中,神情娴静,神态端柔,哪有半分仙光傲气,分明是一邻家少女。

鳄靛神看得眼睛发直,酸性大发,学着表弟龙鱇的样子摇头晃脑,憋了老半天这才叫道:“谁家男儿都死光了?留个少妇坐空房。”

瑶姬恼得狠狠瞪他一眼后却也不禁哑然失笑,不理这疯鳄,起身冲火道人敛然一礼道:“金钢铁掌虽有仙缘,无奈命数已尽,道长以自身之死换回他的再生,可叹可敬!”

对着瑶姬,火道人却不能像和鳄靛神一般胡调乱侃,轻笑叹道:“当年修习占卜之术时恩师曾再三叮嘱,仙家之人切不可妄算自家命数。是我耐不住好奇,臆测之下,大难竟只在今夜。”

霹雳大仙恰于此时入得房中,听罢二人说话,心下凄凉,默然不语。

“嗤!”鳄靛神却在一旁不齿道:“哪有什么命数,分明是你自己硬要去应验它罢了。”

火道人见众人沉默,岔开话题问瑶姬道:“仙子此来,想必也是为了清风。”

“正是!”瑶姬点点头转向霹雳大仙打招呼道:“大仙此来,却又为何?”

霹雳大仙神情凝重道:“日间土道兄遭劫,我来报讯,童子说火道兄为挽回五行观颓势,准备烧炼金丹,出外采药未归。但我回山后拢指一算,五行观劫难未消,放心不下,这才前来。”

瑶姬道:“我来时童子也是如此说,因我感应到有一股力量即将回归观中,因此让童子休息,我自在这里等待。”

“不对!”火道人突然变色道:“我来时明明见到丹房中炉火正旺。”

众人一听恍然醒悟,火道人若没有采回草药,炉中炼得却是什么丹?

四人急奔入丹房,鳄靛神一把掀翻炉盖,却见炉中凌空飘着一粒丹药,一团火焰托着一粒水珠,水中细细的尘丝如霞缭绕,正中却是一颗铅丹。

“啊呀!”众人立知童子看见的火道人是清风所化,那恶贼得到金、水、火、土四仙的元身,竟是要拿来练成金丹,以助他修习五行大法。

霹雳大仙心中火起,倘再烧得一时片刻,四仙元身融为一体,再难分开,那时形神俱灭,便连再生的机会也没有了。想到这里探手抓向炉中的金丹。

“小心!”身后三人几乎同时出声。霹雳大仙平空挪移,耳旁劲风掠过,金丹已然被来人一把夺去,吞入肚中!

四人看着现出原形的清风,小小的脸上,一双巨大的羊眼黄芒灿然。霹雳大仙勃然大怒道:“又是你这羊精作崇,五位道兄一念之仁,却招来灭顶之灾,今日断难容你。”

清风冷笑道:“昨夜之仇未报,你便送上门来,可是嫌命长,提前来求羊某人替你送行?”

“老子却是来为你送行的!”鳄靛神嗷一声,上身猛探出丈长一张大嘴,呼一口咬向清风,然而清风已于刹那间消失不见。

一声霹雳,霹雳大仙一道雷将丹炉炸作齑粉,火道人一张口,“呼”一声将炉下火焰吸空,而瑶姬已拔下一根青丝,一甩手,秀发如一支镖般直钻入地下。

“呼”地一声,清风如幻影般从地下钻出,身后紧随着丈长一根铁线,软标枪般颤颤作响中直扎清风,一人一发眨眼间跃入观后不见。

四人急追而去,却见后院广场上端端正正放了一方大石,其面积比之大殿毫不逊色。清风已然不见,而瑶姬的秀发一端插入石中,长长的发身尚在迎风摇摆,似在提醒主人对方的去向。

火道人骇然道:“这小贼由金入火,由火入土,随意而行,全然不露一丝痕迹,这决不是一般的附身幻术,难道他竟已超越五位道兄,通修五行真神之术?”

“一点不错!”瑶姬点头叹道:“金丹虽未炼成,但这羊精食过参果,如今又吞下金、水、火、土的元身,一旦他用自身内火育化金丹,那时五行归一,立时会晋入五行大法第四重境界。咱们这一逼,却是无意中成全了他。”

“我现在就拍死他,看他如何修炼!”鳄靛神说着跨步便要上前。霹雳大仙摇头道:“没用的,这块巨石乃上清道祖采自天河至寒深处的一块万年玄冰,没有口决谁也无法入内。”

“我偏不信这个邪!”鳄靛神叫道:“瑶姬的长发既能插入石中,它便不是顽石一块,定有办法将它摧开。”说罢鳄尾一甩,“轰”一声砸上石面,整个五行观被震得摇三摇,晃三晃,把一众睡觉的弟子悉数惊醒,唯独那块巨石,却是纹丝未动。

“霹雳大仙说得不错!”瑶姬一旁皱眉道:“这块寒冰有上清道祖金刚决所护,除了上清老祖留下的仙家至宝金刚镯外,天地间怕只有赤火老祖一人有能力将此冰化开。”

瑶姬所说那赤火老祖乃是混沌之初的一把神火,上古大仙之一。他生平收过三个弟子,大弟子裂焰真人已然修成正果,成为太乙金仙,不受五行所困,逍遥天地之间,而剩下的二个徒弟正是火道人和霹雳大仙。

火道人听瑶姬提到自己的老师,笑道:“我虽没有恩师的法力,但玄系一脉,拼上元神寂灭,说不定能以神火摧开石门。”说罢冲霹雳大仙道:“师弟且助师兄一臂之力。”

霹雳大仙巨目猛睁,眼泪眩然欲滴,狠狠一咬牙后,将身盘膝飘在空中。片晌之后,霹雳大仙冲天巨吼,随着一滴泪水淌下面颊,一声霹雳轰天炸响,一道闪电如龙炫舞,打个折笼罩了火道人全身。

火道人仰天长哮,束冠之发挣裂簪攒,炸然飞舞,全身衣衫轰然碎散,敞开的腹腔内喷出火舌。

火道人一张嘴,一道赤焰浓作玄青之色,咝咝作响间撞上冰石表面。

“嘭”一声响,火道人脑后银芒凸现,刹那间光影俱消,万籁俱寂,火道人的尸体仰天躺倒,而清风则仗剑站在了石前。

“啊呀!”霹雳大仙痛叫一声,双手同张,抱出一个巨大的雷球,泰山压顶,直砸清风。

“轰隆”巨响,地面被雷球炸出一个深坑,清风已然再次消失不见。

瑶姬连拽三根秀发,嗖嗖嗖,化出三条神标,如群龙盘舞间钻入地下不见。

“嘭”一声,羊精二次被瑶姬的长发逼出地面,起上空中,那三支发标如影随形,绕在清风身周,咝咝颤响间,发尖突来突去,如蛇头直噬清风。

清风急避间手一丢,宝剑射出毫芒,自动迎向发标,嚓嚓声中,发标被切作碎沫,化作散发洒落地面,而羊精的宝剑已然如一道白芒,直袭瑶姬。

瑶姬一伸手,拔下头上凤簪,迎风舞动,化作一把长剑劈向来剑。

“叮叮叮”响声串成一片,两把神剑势均力敌,顿时克制住了清风的攻势,而鳄靛神已然从地面窜起,张开血盆大口直扑清风。

清风见势不妙,“哗”一声散作碎雨,如水雾飞飘,隐入石中。

————

进得石室,水气回拢中,清风现出原形,手一握,恰恰抓住了从后窜回的神剑剑柄。

“小贱妇,娇滴滴地,看不出如此厉害。”清风诅咒一句,刚要抬步,却“啊”一声吓得叫出声来。

只见在石室冰椅之上不知何时竟坐了一道似真似幻的黑影,那黑影如一位读书人勤奋修学的灯影一般,正贴在冰桌上,聚精会神地看着五行大法。

“谁?”清风骇极而呼。

那黑影抬起头来,模糊的面容上闪现几个白点,依稀可辨正是眼鼻之处。

“羊玄!”随着话音,黑影面容上张开一个血色圆孔,适才的声音正是从这张血口之中发出。

“你是谁?”清风心中升起一阵寒意,握紧宝剑道:“这个名字只有我师父知道,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哈哈哈哈…”血色圆孔发出一阵得意的颤动。

“你可知你的师父正是玄湍阴魔?”黑影冷笑道:“偌大个玄湍阴魔,却要培育你这个小小的羊精出来兴风作浪,搅动乾坤。他梦中传艺,指点你化出人形,证明他已没有能力凝为实体,更可怜的是,尽管他百般遮掩,还是逃不过阿修罗大魔王的法眼。可笑仙界竟还懵然不知,为防备阴魔复出殚精竭虑。”

“你是魔界中人?”羊玄疑惑地问道。

“本帅便是阿修罗大魔王座下四大元帅之一的暗夜魔王辄无隐”

辄无隐讲的得意,无奈羊玄却从未听过他的大名。

“辄无隐?”羊玄皱眉道:“你怎么能进入这间石室?”

辄无隐哼一声道:“这凡间地面没有魔界中人去不了的地方,否则凡夫俗子一旦避入此间,岂不可以逃脱鬼府追捕,成为长生不老之躯?”

“这么说我的阳寿已尽?”羊玄说着偷眼打量石室顶部的金刚镯,暗暗思量凭自己现在的法力能否驾驭神物,这辄无隐虽然可怕,却也未必能逃得出道祖的金刚决牢。

辄无隐似看穿了羊玄的心思,白白的眼点翻向上望,却被那金刚镯发出的一缕金芒刺痛,忙低头掩饰道:“羊玄,你虽阳寿未尽,却是阴魔传人,不容于天地,生死尽在我一念之间。只因你法力猛增,阿修罗大魔王爱你之才,特命我收你为手下战将,共抗仙界,你只需点头,石外来犯之敌,我会替你悉数除去。”

辄无隐那极快的一低头,却没能逃过羊玄法眼,他立时明白,这辄无隐虽然可怕,却是魔界幽冥,见不得光,让自己随他永世隐入那没有光明的地府,与死又有何异?

想到这里,羊玄淡淡道:“替我谢过阿修罗大魔王,只是羊某生于天地间,独行惯了,却不喜听人号令,做什么将军。”

“独来独往,行动自由,你想得好美。”辄无隐冷笑道:“只怕以后你连这个小小的藏身之所也保不住了。”

羊玄心中一凛,抬剑护身道:“辄帅要强人所难吗?”

辄无隐不屑地看了一眼蓄势待发的羊玄道:“你以为你能杀得了火道人吗?”

羊玄一愣,继而笑道:“事实如此。”

“那只是一时侥幸罢了。”辄无隐放下手中绢册道:“火道人将一身功力送了旁人,才会被你所趁,但你也因此招来了塌天大祸。”

“是吗?”羊玄心中好笑,漫不经心地问道:“祸从何来?”

“无知小儿。”辄无隐冷笑道:“那火道人的师兄乃是十二位太乙金仙中的烈焰真人,而他们的师父赤火老祖更是修成了纯阳之体,成为上古群神中数一数二的佼佼者,他的火云大阵只有我的纯阴之躯可以令其幻灭。”

羊玄听得霍然大笑道:“这么说我要想保住自己的小命,便只有跟在辄帅身边才行了?”

辄无隐却不动气,认真道:“你意下如何?”

“哼!”羊玄收起笑容,将眼一瞪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辄无隐一听大怒道:“这却由不得你,既然冥顽不化,本帅只有把你的阴魂拘至魔府,听凭大魔王发落。”

羊玄听对方口放狂言,嗤一声笑道:“你既惧怕金刚镯的神芒,却不知惹不惹得起我这把神剑。”说罢抬手便要将剑飞出,却不料脑中一阵眩昏,“噗嗵”一声,面前倒下一具尸体。

羊玄大吃一惊,这屋了除了自己与辄无隐,何来第三人?

低头一看,羊玄刹那间吓得魂飞魄散,这倒下的尸体分明便是自己。

“怎么回事?”羊玄吃惊下要待查看,身体却不受自己控制,全然无法动弹。

辄无隐哈哈笑道:“小小羊精也敢与本帅为敌,如今舍了这一副躯壳,元神且随本帅去吧。”说罢一招手,羊玄立时觉得自己向着辄无隐飘了过去,脑中惊惧朦胧,分不清是梦是醒。正这时,忽然一股力量传来,飘动的身形竟然停止了前进。

“咦?”辄无隐奇怪地轻呼出声,暗暗将手中力道加大。然而自己拉力越大,对方回扯之力也便越大,

羊玄脑袋渐渐清醒,元神明明飘在辄无隐与自己的躯体之间,却莫名发觉思想又回到了体内,而此时的体中内火升腾,原来竟是早已与己身溶为一体的太阴圣女的元精发出了强大的力量将自己的思想拉了回来。

羊玄心中大喜,昨日食下的参果在两股力量的拉扯下活跃开来,与金、水、火、土五行归一,生成内丹,牢牢地固定住自己的形、神,继而与太阴元精双力合并。羊玄刹那间功力激增,与辄无隐抗争起来。

辄无隐轻敌之下,一时控制不住羊玄的魂魄,呼一声,被羊玄的元神逃回了体内。

挣脱魔手,羊玄爬起身来,默察内丹,虽仍未和身体溶而为一,但已浑然一体,散出的仙气将五脏六腑牢牢固定,肤发变得坚如精铁,整个身躯已成了培育金丹的内炉,飞升之期,指日可待。

羊玄惊喜交集下,哈哈大笑出声道:“辄无隐,如今你已奈何不得羊某,且看羊某能不能奈何得了你!”说罢一摆宝剑便要上前,然而辄无隐那看似不动的身躯却忽然传出一种奇怪的信息,仿佛便要幻化出千个万个,分从四面八方奔涌袭来。

羊玄眼瞅着对方坐在前面,身体偏偏就感觉到一股有如实质般涌来的气势,将自己层层包裹,直窜入五脏六腑。压顶窒息传来,羊玄全身如灌了铅般,再动不得分毫。

就在身躯即将爆裂的瞬间,千斤巨力忽然消失的无影无踪,羊玄骤获释放,“啊”地渲泻出声,。

辄无隐收回手自言自语道:“原来如此!”继而嘿嘿冷笑一声道:“羊玄,本帅可暂放你一马,只是纵然如此,你也已是大祸临头,离死不远了。”

羊玄心中大骇,虽不服,却也不敢再逞强,仗剑护身道:“此话怎讲?”

辄无隐冷哼道:“瑶台圣母果真算无遗测,仙界牺牲太阴圣女,正是要钓出你这条大鱼,可笑你竟自以为得计,天下散仙遍地,怎会让你如此轻易得到太阴圣女的元精?”

“嘶!”羊玄吸口凉气,回想昨日,由死入生,继而连番奇遇,果是有点过于凑巧了。但是…

羊玄忽然将眼一瞪道:“呸!辄无隐,差点中了你的计,昨日羊某已是身死之人,仙界犯不着将我救活再来算计我,你的谎话也太拙劣了点。”

“你怎知这一切不是你的老师,玄湍阴魔的安排?”辄无隐阴侧侧地讲着,黑影、白眼、血口,如一个幽灵般晃动的身躯,一切都让人不自然地与一个个阴谋联系在一起,羊玄的心思又疑惑起来。

收起宝剑,羊玄冷冷地瞅了辄无隐一会儿点头道:“便算你说得有理,那也是我的老师胜过了仙界,何来大祸之说?”

辄无隐嗤一声道:“瑶台圣母岂是如此好对付?她早已算准你的老师断不会轻易放弃你这颗棋子,因此埋下太阴圣女这看似巧合的一着,令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到时便算你的老师功力全复,只怕也救不了你。”

“嗤!”羊玄不屑道:“讲得好玄,无奈羊某感觉甚好,从来没有过的好!什么万劫不复,摆明了是在危言耸听。”

“那你为什么还不动手?”辄无隐轻蔑地嘲讽道:“只怕你的老师也是在利用你,反借你除去太阴圣女,那颗玉清老祖安下的神秘棋子。”

“你把羊某当了什么?”羊玄目中黄芒骤聚道:“三岁的娃娃?还是没成形的泥坯?会如此任人摆布而不自知?”

“哼!”辄无隐白眼一翻道:“以你的道行,在那二位眼中,与三岁的娃娃没什么区别。”

“你!”羊玄气得眼中凶芒暴现,层层玄波贯出体外,将自己护个严严实实之余,又水银泻地般涌向辄无隐。

眼见对方被那股气势所困,绝难再有所作为。羊玄再次举剑道:“辄无隐,你且说说羊某有何祸事,在理则罢,若有一句不实,今天休想走出这间石室。”

“哈哈哈…”辄无隐一阵大笑道:“你不服,还想再试一次吗?”说话间将身一旋,室中立时出现十个黑影。

“这十人俱是我的真身,”辄无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道:“我便不还手,你尽管施为,倘你能拦得住我的一个真身?我辄无隐从今再不与你为难。”说罢室中黑影如絮,在羊玄那追魂斩魄的气浪中翱翔游荡,翻滚飘飞间一齐不见,当真是来去无踪,令人束手无策。

“辄无隐!”羊玄眼见辄无隐潇洒离去,连催杀气下,却伤不得对方分毫,不禁气急败坏般大吼起来,“有种的出来与羊某大战三百回合。”

“你逞什么能耐?”辄无隐静静地坐在椅中,仿佛从没离开过似的捧着五行大法边读边缓缓道:“太阴薨日,人间太平。那秋霜雪遇难,天下万仙俱做袖手旁观状,为何独瑶姬甘冒天下之大不讳,救下太阴圣女?”

“为何?”见了辄无隐神鬼莫测的身法,羊玄冷汗暗流,举剑护在身前,却浑不觉言语间已被对方牵扯了去。

“你只知得了圣女元精可平添千年神通,却不知三日之后,太阴复原,你二人便将形成连精双体。适才本帅一拉之际,虽扯出你的元神,却无法同时扯出千里之外秋霜雪的元神,因此被你逃脱。这止一日,已是非一方之死不能换得另一方之生,若三日之后,二人必将一损俱损,至死方休。瑶姬掌握了秋霜雪,也便等于掌握了你的性命。”

“冥顽无知,死不足惜!”辄无隐说完后冷笑一声消失不见。

羊玄听得冷汗涔然而下,体内金丹一化,自己便将提前炼成金刚不坏之身,五行归一,宇内称雄,再加上圣女元精,说不定可突破五行大法第五重境界,身具洞彻先机,改天换地之能,正所谓前途无限,又怎能容忍埋下一个致命的祸根,将生死操于他人之手?

“昨日一时心软,放过了秋霜雪,没想到竟埋下如此大患。瑶姬,好一个阴险狠毒的婆娘。我若不杀你,难消心头之恨。”羊玄咬牙切齿间忽然想起辄无隐三日之言,心头顿时升起一线希望。

“可惜不曾问得清楚。”羊玄懊恼之余,对辄无隐之言已深信不疑,既然他说秋霜雪被瑶姬所救,那个弃妇说不定现在便在神女峰上,何不试探一番?

想到此,羊玄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

瑶姬眼睁睁看着清风逃入石室,却拦阻不住,三人正懊恼间,哗啦一声,瑶姬手中一轻,凤簪神剑寸寸碎裂。

瑶姬大惊失色,这把剑乃母亲所赐,天火炼就,天河淬砺,锋利无匹,坚硬无比,如今竟毁在这里,那妖拿的究竟是一把什么宝剑?如此神兵实乃仙家至宝,又怎会落在他的手中?

三人相视吃惊,那边的火首道人早已被神火反扑,形神俱灭,化作了一缕轻烟,袅袅升天。

霹雳大仙黯然道:“如今师兄已亡,凭咱们三人之力,断难将寒冰化开,我意去求恩师,以他老人家的无上神通,炼化寒石,除魔卫道。”

“也好!”瑶姬无奈点头道:“我母曾言,玉清老祖的谶言将应在这清风身上,如今看来,果不其然。我也要上天庭,向母亲禀明一切,让她老人家早做准备。”

“好啊!”鳄靛神哈哈大笑道:“我也去求我老子鸿蒙神鳄,让老一辈看看他们的儿女多么地无能!”

瑶姬与霹雳大仙听得相继皱眉,却也无以反驳。那鳄靛神气呼呼将一条巨尾甩开,一记记砸向大石,震得整个观院不得安宁。

五行观众弟子早已被惊了起来,但见一条数丈长的巨鳄在那里发威,一个个吓得俱不敢走近,若非见瑶姬仙子与霹雳大仙在侧,早便要乱成一团了。

“喂!你个臭鱼有完没完?”空中突然传来喝声,众人抬头一看,却见清风不知何时竟从石中钻了出来,正仗剑在那里怒骂道:“你既扰得羊某人睡不成觉,我这便去巫峡斩了太阴那个小娼妇,叫你一世不得安眠。”

“你敢!”鳄靛神一声暴喝,羊玄已知秋霜雪确在巫峡,冷笑一声道:“你尽管在这里发疯,等着看羊某人敢是不敢。”说罢驾云直奔巫峡方向而去。

这下鳄靛神再顾不得叫骂,狂吼一声驾云急追而去。瑶姬、霹雳大仙随后起在空中,四朵云连成一线,刹那间走得不见。

临近巫峡,前方突然失去清风的身影。鳄靛神四顾一圈不见敌踪,想起清风五行之术,万物无阻,心下焦急,冲着川江江面一头扎了下去。

鳄靛神此举无异于告诉了对方秋霜雪的藏身之所。瑶姬喑叫不妙,但已无法阻止那条莽鳄,忙凝神传功,一点神明穿透川江水面,要通知川江水母注意拦截,断不可让清风借机潜入。

哪知瑶姬不发功还好,这一发功,立时察觉浮影琉璃宫中已是乱作一团,川江水母正与一玄发老妪斗法,而龙鮟则化出原形,与手持长剑的鲟雪共抗一位阔肚大汉。那大汉身披金袍,满脸疙瘩,一张大嘴直裂至耳,手中双刀盘旋飞舞,勇猛无敌,以一敌二,杀得龙鮟与鲟雪步步后退。

在这几人的四围,一群银甲战士长矛挥摆,驱散前来助阵的大鱼。

瑶姬一看大惊,来的老妪和金袍大汉不是别人,却是执掌天庭水族的金精水母和天河总管:碧水金蟾。

瑶姬并不知浮影琉璃宫之前曾发生的事,急欲喊停时,鳄靛神已一声巨吼扑向了碧水金蟾。

碧水金蟾一见鳄靛神,吼一声:“来得好!”舍了龙鮟与鲟雪,双刀直剁杀弟仇人。二人这一杀,又不同先前,直如干柴烈火,无风自燃,打了个难解难分。

瑶姬与霹雳大仙不知事情起因,眼见双方俱是仙界中人,帮谁也不好。站在那里干是着急。

鳄靛神法力略胜一筹,碧水金蟾却仗着有神兵之利,一个吼叫连连,一个刀刀要命。瑶姬看得凶险,一抖手,将身上霞帔彩带飞出,化做丝缦阻在二人中间。

鳄靛神识得是瑶姬帔带,退后罢斗,那碧水金蟾却将双刀一抖,嗤一声切入丝缦,要将彩带劈断。

瑶姬一见大怒,抖手间,丝缦变得如铁线织就,柔如缕,坚如金。碧水金蟾的双刀立时嵌入其中无法拔出。

瑶姬正要夺下对方双刀,不意鳄靛神在一旁见这碧水金蟾如此凶悍,心中火起,电速窜上,一口咬住了碧水金蟾的左足。

碧水金蟾吃痛,吼一声弃了双刀,吐长舌缠住鳄头,双手回抓,要剜鳄靛神双目。

鳄靛神本不欲痛下杀手,但见对方以死相拼,心中勃然大怒,一用力,碧水金蟾痛叫一声,长舌松动,被鳄靛神咬断一条腿后窜了出去。

瑶姬叫声:“糟糕!”再后悔已来不及,金精水母眼见对方人多势众,一甩手,洒出一把天水冰针,趁众人急避之机,抓了断腿的碧水金蟾飞速离去。一众银甲天兵眼见主将战败,现出原形,化作弓虾,蹦跳逃去。

战斗既已结束,瑶姬和霹雳大仙迎上川江圣母问询原因。龙鮟一旁答道:“那金精水母本是碧水银蟾的婶娘,因侄儿被杀一事找上门来,寻不着鳄靛神,竟说此事因太阴圣女而起,要强行将秋霜雪带走,圣母不依,双方一言不合,这才动起手来。”

瑶姬听龙鮟简要说明,才知鳄靛神闯下大祸,如今魔界将反,仙界若起内讧,天庭势必力弱,但事已至此,也不好再责鳄靛神,好在那碧水银蟾为患世间,此事又是他先起邪念,可禀明母亲,强行将事端压下。

众人在这里议论,鳄靛神心中不服,但见无人理他,气呼呼躲在一旁踱步。突然间,这莽鳄叫声“糟糕”,众人回头之际。鳄靛神问道:“鲟雪妹子去了哪里?”

大伙儿吃了一惊,这才发现鲟雪不知何时竟已不见。

“一定是金精水母那老贱妇!”鳄靛神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理由,“我这便追上天庭,拆了她的天河水宫。”

“放肆!”川江圣母终忍不住怒喝出声,指住鳄靛神道:“你给我呆在这里,寸步不得离开。”说罢转对龙鮟道:“贤侄留在这里,看住这条莽鳄。瑶姬和霹雳大仙随我去追金精水母。”

眼看着川江圣母率瑶姬和霹雳大仙离去,鳄靛神急得嗷嗷直叫,但川江圣母毕竟是长辈,她的话却不能不听。

龙鮟见表兄化出原形在地上窜来窜去,知他心中确实憋气难耐,正要上前安慰,水波微动,霹雳大仙返了回来。

龙鮟奇道:“大仙因何去而复返?”

霹雳大仙道:“鲟雪果是被金精水母所擒,烦龙公子将秋霜雪交给我,双方以人换人。”

“什么?”鳄靛神鼻中呼地喷出两团浓气,叫道:“枉你自称仙界中人,却做这卑鄙之事。待我前去,剥了那老贱妇的皮,看她放不放人。”

龙鮟一听,忙拦住表兄,对霹雳大仙道:“秋霜雪虽主凶兆,但若靠牺牲她来换回鲟雪,此事确实不妥。”

霹雳大仙眼珠一转嘻嘻笑道:“川江圣母怎会当真不顾太阴死活?此举只是为了稳住金精水母,好徐图救人良策。二位放心不下,大可一同前往。”

“好!”鳄靛神一骨碌爬起来,仍化做黑面大汉叫道:“我倒要看看金精水母那老贱妇敢把太阴如何。”说罢带头向后园走去。

龙鮟无奈,只好随后而行。霹雳大仙阴阴一笑,跟随二人身后来在了一个水草处处,奇石嶙峋的细沙园中。

在一个白玉亭台的石阶之上,一身白衣的秋霜雪正抱膝而坐。可怜这秋霜雪,虽年已及笄,但毕竟是个孩子,心忧父亲,彻夜难眠,坐在台阶之上苦苦等待鳄靛神能够救回父亲。此刻乍见鳄靛神出现,喜得一跃跳下阶来。

看见秋霜雪那憔悴而期盼的神情,鳄靛神心中又怜又爱,不禁升起一丝悔意,正不知如何向秋霜雪解释,空中忽然传来异动。

鳄靛神停步回头,只见川江圣母、瑶姬和霹雳大仙匆匆赶来。瑶姬一指鳄靛神身旁的霹雳大仙急叫道:“拦住他,那个霹雳大仙是羊妖化身。”

鳄靛神此时满脑子俱是秋霜雪的面容,闻言一愣之际,假霹雳大仙已然电闪而过,直扑秋霜雪。

龙鮟呼一声化出原形,巨大的龙身横跨庭院,缠上羊妖胸前。

伴着“噗哧”声响,龙鮟发出一声惨叫,一柄剑尖自龙背上透出。假霹雳大仙现出原形,清风那小小的脸上杀机无限。

长剑挥处,贯在剑身上的长龙被斩为两段,清风再次仗剑扑向秋霜雪。

“咔嚓”一声,霹雳大仙的电光长虹贯日般直劈清风,同时瑶姬的三根发标也咝咝尖啸着刺向了清风,川江圣母一挥手,一股水波出现在清风与秋霜雪之间,阻断了二人的空间。

“波”一声响,清风宝剑出手,穿透川江圣母凝结的水波,直袭秋霜雪,同时一回头,呼地吐出一粒金丹,那丹神火缭绕,将瑶姬的三根秀发一并烧焦,炸雷骤响,闪电已击上清风,然而衣衫碎裂间,清风那小小的身躯却是夷然无损。

“啊”一声痛吼,清风忽然收回宝剑,捂着左肋遁地不见。

众人一涌近前时,秋霜雪左肋处血如泉涌,强忍着一口气没有昏去,伸手颤巍巍抓上鳄靛神道:“我的父亲——他——他来了吗?”

鳄靛神双目圆睁,牙关紧咬,沉默半晌后大叫一声,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没关系!”秋霜雪微微一笑道:“这都是命!”说罢双目泪下断气倒地。

“你父亲不会有事的!”尽管鳄靛神嗓门大,秋霜雪却已听不见了。

看着龙鮟与秋霜雪的尸体,众人相对黯然。鳄靛神痛哭出声,躲过一旁狠狠地敲打着自己的脑袋。

川江圣母双目紧闭,默然无言。瑶姬心下恻隐,却是无从安慰。

霹雳大仙叹道:“想不到那清风功力竟突然间高到这种地步,除了蛛精,他已是我所遇第二个身具金刚不坏体之人,以后要对付此妖,可就更加难了!”

“清风已不足为患。”瑶姬轻轻扶起秋霜雪的尸体道:“他已经死了!”

“死了?”霹雳大仙露出不信的神色,川江圣母听见,也诧异地睁来眼来。

瑶姬用手将秋霜雪大睁的美丽双眼拂拢,苦笑道:“那羊妖不知受谁蛊惑,竟生出杀秋霜雪之心,他却不知,在他夺得圣女元精的同时,已与对方形成连精双体,休戚与共,一亡俱亡。”

川江圣母与霹雳大仙听罢,互望一眼,暗暗心惊。大乱将起,太阴已死,难道玉清老祖的谶言失真?若果真如此,魔道的力量显然已胜过仙界,众神的希望又在哪里?人间的希望又在哪里?

这二人正在猜测,忽然间霞光缭绕,氤氲横生,千般瑞彩中一位端庄妇人身披七彩云霞现出形来。众人识得,却是岱岳夫人:碧霞元君到了。

岳者:山之至高。五岳之所,正是五方五帝居所,其中又以东岳为尊,碧霞元君正是散仙之首:岳山震帝的夫人。在她身侧巍巍然端立五位老者,正是岱岳五大夫。

川江圣母忙迎上前道:“元君降临敝舍,还恕失迎之罪。”

碧霞元君回礼道:“圣母客气,碧霞此来,却是为了这个痴儿。”说着一指秋霜雪后又道:“令爱之事,且莫担心,她与羊妖前世本是夫妻,羊妖虽恶,却断不会伤她。”

川江圣母一听,已知女儿被羊妖掳了去,但羊妖既死,女儿想必不久也将脱困归来。想到这里,川江圣母暂抛开烦恼问道:“如今秋霜雪已死,但不知元君拿她何为?”

碧霞元君笑道:“秋霜雪虽死,太阴却将复生,碧霞受瑶台圣母所托,特将玉清道祖遗留天书一卷赠于太阴。”

“母亲?”瑶姬听说碧霞元君是受母亲所托而来,立知天界已将战胜阴魔的关键押在了太阴身上。

那鳄靛神本哭得昏天昏地,浑不关心周遭一切,但听到太阴复活之言,立时止了悲声,瞪眼站于一旁。

川江圣母道:“大力鬼王即将造反,太阴功力一复,立成魔界一大克星,他如何肯令圣女元神复返?”

“不妨事!”碧霞元君解释道:“秋霜雪已与羊妖形成连精双体,二人本已同亡,但羊妖食得参果,与金丹五行归一,幸好金丹未化,二人魂魄俱被金丹锁住,那羊妖已成金刚不坏之体,便是大力鬼王亲临,也只能拘走肉身,而不能令二人魂魄离体。”

“原来如此。”众人惊叹之余,碧霞元君已化出一个金鼎,将一口仙气吐在鼎中,那气凝结成露,继而汇集成水,盈盈满鼎,其上瑞气笼罩,凡人饮之,立可长生不老。

碧霞元君掏出一本娟册,一抖手,那册上金字纷纷脱落,滚落水中。岱岳五大夫摧开神功,一时间神火灿然,鼎中之水涌动蒸腾,熬出了一锅天书做就的玄机汤。

碧霞元君轻轻替秋霜雪脱去衣衫,放入鼎中,秋霜雪肋下剑伤受沸水一煮,渐渐凝结,消失不见。无数金字在沸水蒸腾下,浸入霜雪冰肌之中,秋霜雪轻“啊”一声苏醒过来。

————

鲟雪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发现自己已来在一个奇寒彻骨的冰室之中,室中桌椅一应俱全,只是俱为冰雕,令人望之即生寒意,又哪里能坐?

“我怎么会到了这里?”

鲟雪茫然抬眼四顾,见左侧冰墙内隐隐露出一只蝙蝠的影子,垂眉闭眼,蝙翅裹身,缩成一团,估计早已冻僵。而在冰桌后面,躺了一位小道童,身上衣衫似被火烧过,破碎不堪,此时正紧闭了双目,昏倒在墙角,一把长剑扔在他的身侧。

鲟雪见了那童子衣不蔽体的样子,心中不觉大羞,但见童子唇红齿白,相貌清奇,长相十分喜人,又不觉有些怜爱起来。

看看地上寒冰袭人,周围又无一物可以取暖,鲟雪怜悯之心大动,这童子既然年幼,鲟雪也就不避嫌疑,将他抱起揽入怀中。

“好热啊!”那童子发出一声呻吟睁来眼来。

乍一见自己被人擒住,童子眼眉一竖,回手一把抓上鲟雪衣衿。

“嗤”一声响,鲟雪前襟撕裂,裸露出雪白的酥胸。鲟雪“啊”一声叫,跳起身来。

童子被鲟雪的叫声惊得清醒过来,才明白鲟雪是在用体温为自己取暖,一种久违的温馨涌上心头,他定定地看了鲟雪半晌,开口道:“是你救了我?”

鲟雪不答,双手捂住前胸怒问道:“你要干什么?”

童子看看手中撕下的半片衣衫,举手递向鲟雪。

鲟雪抬手欲接,忽然发现童子的双眼盯住自己胸部直看,急缩手背过身去,叫道:“闭上你的眼。”

半晌没有动静,鲟雪回头一看,那童子果然闭了眼坐在那里,鲟雪劈手夺过童子手中布块,然而没有针织,又怎么能串在一处?

鲟雪心中恼火,将五彩霞衣脱下,横了裹在胸前。心中想想实在羞人,鲟雪火气更大,冲童子喝道:“刚才你看到了什么?”

童子睁开眼道:“你的身体好漂亮!”

“你还说?”鲟雪差点哭出声来。

见童子双眼仍在直勾勾盯着自己高耸的胸部,鲟雪急道:“不许你看!”

那童子瞪大眼做出一副不解样道:“我也没穿衣服,你可以看我,我为什么不能看你?”

“我——”鲟雪一时语塞,但对方的话却也提醒了她,她忽然意识到这童子尚在年幼,根本不识人事。

长吁一口气,鲟雪火气渐消,想想刚才失态,鲟雪有点不好意思,但对一个童子,又何必解释,于是笑道:“记住,你是不可以看我的。”

看到鲟雪娇笑的神态,童子心中越发陶醉,故意装出一副不解的样子问道:“为什么?”

“你别问为什么,总之我可以看你,你不可以看我,尤其不可以看我这里。”鲟雪说着伸指指了指自己的前胸。

“哪有这样的道理!”童子不满地嚷嚷起来。

鲟雪嘻嘻一笑道:“本来便是这样的啊!你还小,自然不明白的。”

童子心中暗笑,这鲟雪明明稚子一个,还来骗人,便笑道:“原来你也不知道。”

“谁说的?”

“你若知道为什么不说?”

鲟雪见这小鬼穷究不放,眼珠一转道:“不是我不说,小孩子不能听的。”

那童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鲟雪问道。

童子得意道:“不告诉你!”

“为什么?”

“大人是不能听的!”

“好啊,小鬼头,看我收拾你。”鲟雪暂忘了身处冰窟的烦恼,扑上去伸手挠向童子腋下。

童子眼见鲟雪扑到,却不躲闪,憋了气感受那柔柔十指的温暖,然而没有片刻功夫,童子“哈”地笑出声来。

“我受不了了!”童子一连讨饶,一边顺着冰墙向前爬逃开去。

“谁叫你逞强,越发不能饶你。”鳕雪不依不饶,二人一个追一个逃,不知不觉间,童子那浑身碎布尽数掉了下来。童子似乎极其天真,丝毫不加遮掩,鲟雪心中却升起一丝异样,只不知为何有点欲罢不能,索性欺那童子不知,任胸中一丝燥热蔓延开来,直到觉得浑身慵懒,这才停下手来。

那童子不知是笑得过度,还是逃得累了,也怔怔地看着鲟雪,并不开言。

“小鬼头,你看什么?”鲟雪虽在问对方,眼睛却不由自主打量起童子,暗想:“不知龙哥哥的身体是否如他一般光滑?”

鲟雪正想间,童子的话声突然传来道:“你的脸红了!”

“是吗?没有啊!”鲟雪说完,连自己也感到了脸上阵阵发烧,忙掩饰道:“也许是太热了。”说罢挥着手掌扇起风来。

“热?”童子讶道:“这里可是冰窟诶!”

“冰窟就不会热了吗?”鲟雪把眼一瞪道:“谁叫你刚才逃得那么快。”

“噢!原来是我错了。”童子见鲟雪发横,口中唯唯诺诺地应着,眼睛却偷偷打量鲟雪脸色。

鲟雪见了童子这种说贼不贼、说愣不愣的神情,被逗得“噗哧”笑出声来。一挥手道:“算了,不跟你计较了。你叫什么名字?”

“清风。”

“什么?”鲟雪呼一声跳了起来,眼中闪过又羞又气的神态,脸上憋得通红,恼羞成怒竟流下泪来,发狠般叫道:“你便是那个夺去秋霜雪处子元精的妖道清风,原来适才一切都是你装出来的。”

清风尚未回答,墙中忽然传来笑声,“他不是装出来的,不过我却都看到了。你们小夫少妻,当真是甜蜜的很哪!”

“谁?”鲟雪一声大吼,回过头去。

随着一阵大笑,冰墙上钻进一位三十来岁的白衫儒者,这儒者生得倒也清秀,只是面容雪白,脸颊细瘦,给人感觉过于文弱了一些,尤其尖尖的下巴上一缕山羊胡更平添了几分雅气,若不是那双与细脸极不相称的大眼中生了一对发着黄芒的可怕瞳仁,还真让人会将他认做是一位教书先生。

墙角的清风一见来人,吓得缩成一团,浑身瑟瑟,抖如筛糠。

鲟雪提高警惕问道:“你是谁?”然而那人却不理鲟雪,径直走到清风面前,一把将清风那小小的身体提了起来。

“放下他!”鲟雪一声大吼握拳扑上,那人也不回头,只将手一伸,便把鲟雪隔空擒住。鲟雪立感喉间窒息,百般挣扎却脱身不得。

儒者俯下头去,吻上清风小嘴,只一吸,清风立时四肢下垂,状如死去。

儒者一松手,清风“啪”一声摔在墙角,如无骨之蛆,瘫作一堆。

那儒者闭上眼睛,神情陶醉般吐出一口长气,随着胸部渐平,儒者从上至下已化做清风模样,眼波流转,嘻笑颜开,活脱脱一个顽童神态。

这假清风将鲟雪向墙角一摔,嘻笑道:“看不出你这么骚,等我回来有的乐了。”说罢转身隐入冰壁不见。

鲟雪又羞又气,然而喉间气短,一阵巨咳,却说不出话来。

假清风隐在冰内,默默地看着鲟雪,见鲟雪咳嗽一停,立时爬向瘫在墙角的清风,呼喝两声,全无反应,于是将清风抱在怀中哭出声来。

假清风暗暗叹一口气,明知对方必不会与妖来往,偏恨自己怎么对这个女孩生出了依恋之情。

压下心中恻隐,假清风出了石室,驾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