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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节 圣女元精(下)

《《群神复活》》

奔游在湍急的江流中,龙鱇似乎找到了发泄的方法,他化身为一尾大鱼,冲穿了七张渔网,撞沉了两艘渔船,耳旁突然响起一道浑浊沉闷的声音:“龙鱇表弟,可是遇上了不顺心事?”

龙鱇回头一看,一尾巨鳄正急追而来,认出是表兄鳄靛神。龙鱇鱼尾一摆,化出人身,那巨鳄也变做一满脸疙瘩的黑面大汉,二人放缓身形,并排随波逐流而下。

“表弟,你一向风流快活,今天怎么闷闷不乐?”那黑面大汉鳄靛神再次问道:“说出来,要是有人欺负你,看表哥咬断他的喉咙。”

龙鱇并不领情,只淡淡一笑道:“艳羡飞燕双欢日,只因身未挂羽衣!一日霜雪封旧巢…”

“得得得…”鳄靛神不耐地打断龙鱇的话道:“好好的话不说,尽放些酸屁,你要是闷,跟表哥喝酒去,要作文章,走得远些,免得我听了会吐。”

龙鱇苦笑一句:“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说罢带头向江边一座酒楼游去。

鳄靛神显然知道龙鱇的臭毛病,哈哈一笑后呸道:“待会儿灌你个烂醉,看你还会不会说人话!”

说话间二人已上得岸来,寻个无人处现出身形,一齐上了酒楼。

酒过三旬,鳄靛神正要开口,龙鱇却已夺过酒壶自斟起来。

“有意思!”鳄靛神嘻嘻笑道:“从没见你饮酒如此痛快过,看来你这臭小子真是遇上伤心事了。”

龙鱇一言不发,只是狂饮,鳄靛神也不劝阻,眯了眼要看这表弟能闹出些什么丑来。

“咣当”一声,龙鱇手中的酒壶、酒碗俱摔在了地上跌个粉碎。同楼的人吓了一跳,小二过来刚要问询,鳄靛神扔出一锭金子在他怀中,挥手示意他走开。

“瑶姬、瑶姬…”龙鱇伏在桌上呼叫出声。

“臭小子,终于说出实话了!”鳄靛神冷哼一声道:“别的仙子表哥可以帮你掳来,只这瑶姬,表哥是爱莫能助,惹恼了瑶台圣母,连你那叔叔东海龙王也吃不消。”鳄靛神说罢起身拉起龙鱇道:“好了,别做白日梦了,还是回你的龙宫骗骗那些小宫女罢。”

哪知龙鱇却适于此时睁开了朦胧醉眼嘻嘻笑道:“你用不着笑话我,我也知道你喜欢谁!”

“那又怎么了?”鳄靛神哑然失笑道:“人前我敢说,当着她的面我也敢说,却不像你小子,看似风流,其实外强中干。”

“你只管吹牛吧!”龙鱇膝下一软,全赖鳄靛神拉着才没有跪倒。他抬起已然变得通红的面颊,满脸嘻笑,却眼神迷离道:“告诉你,太阴圣女就在浮影琉璃宫。”

龙鱇话音才落,“唰”一声,鳄靛神面前桌上的碗碟已无风自动,如一道道流星直袭墙角处的一个胖子。那胖子看似臃肿,动作却是奇快,幻影般晃出三四个身形,碗碟从虚影中穿过,撞上墙壁,竟不破碎,穿墙而出,直坠大江。

“嗷”一声吼,鳄靛神不给对方丝毫喘息之机,大嘴一张,竟化出一张巨大的鳄头,足足占据了半个酒楼,“呼”一声向着胖子所在处合拢过去。

“嘭”地大响,那胖子撞穿身后墙壁,跃入江中。“嗵”然声中,胖子砸起的水花直冲楼内,楼中众人经水一浇,这才从惊吓中醒过神来,吼一声:“有妖怪!”连被撞下楼的,带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刹那间走个干干净净,然而奇怪的是,便连鳄靛神与龙鱇也不知去了哪里。

————

楼中的胖子一入水中,心神大定,双足一摆,如飞游去。但令他奇怪的是,身旁本应向后的水流此时却从他身侧急速前涌,推着他径奔江心。

胖子吃了一惊,情知不妙间,一团巨大的黑影已窜至身后。胖子仿如游入了一个城门洞中,身后吸力传来,前涌的水裹着他回卷向后,而城门却已轰然关闭,眼前变得一片漆黑。

拍拍肚子,鳄靛神现出人身,“咯”地一声饱嗝,张嘴吐出一张银灰色的皮来。

“原来是个蛤蟆精。”鳄靛神笑道,“怪不得听到太阴圣女的名字时,心跳声差点震聋我的耳朵!”

“呸”鳄靛神说话间又吐出几根细骨,“凭你也敢打我心上人的主意,这回叫你赖蛤蟆想不成天鹅肉。”

鳄靛神一边发着狠,一边返身游回酒楼去找龙鱇。然而当它上得酒楼,不禁大吃一惊,本应烂醉如泥的龙鱇此时却已不知去向!

鳄靛神心中着急,默运神力,方圆百里之内的一景一物立时被笼罩在一点神明之中,但龙鱇却是踪迹全无。

耳旁噪声如雷,无数百姓举着渔叉,刀棍,更有甚者挑了毛粪,牵着黑狗奔向楼前。

鳄靛神一见大怒,嗷一声现出原形,巨大的身躯将酒楼撑得粉碎,他只张嘴向江中一吸,那大江江心立时涌起一股滔天巨浪,如一面水做的城墙,向着岸边狂砸下来。

轰然声响中,船裂楼塌,人烟俱灭,大江江面只剩了几只刨水的黑狗。

鳄靛神心烦意乱,巨尾一摆,随着退去的水流隐入江中。

————

看着前来报讯的龙鮟与鳄靛神,川江圣母皱起了眉头。龙鱇的失踪,仅仅是一个开始,对方的目标必定是太阴圣女。原以为将圣女藏匿此处,是极秘密的事,不料变故来得如此之快,让人没有喘息之机。

“你不要在这里走来走去了!”

听说龙鱇失踪,鲟雪早便六神无主,只是在人前,强忍着眼泪没流。见鳄靛神在殿中不停快步来回走动,心中又恨又烦,忍不住叫出声来。

鳄靛神抬头瞪一眼鲟雪,步伐反而更快起来,鼻中边走边喷出粗气,如一只发恼的公牛。

龙鮟知道这位表哥的脾气,性子上来,天王老子也不尿。只好安慰鲟雪道:“妹妹不要着急,家叔已派出水族哨探,天下一半是水乡,相信龙鱇会很快没事的!”

“不要着急?”鲟雪眼泪差点流出来,指着在面前晃来晃去的鳄靛神冲龙鮟叫道:“他弄丢了你的亲弟弟,你居然还替他说话?”

“鲟雪!”川江圣母见宝贝女儿越来越情难自控,只好出言强行压制道:“不得胡言。”

“娘!”鲟雪一跺脚,眼泪在倍感委屈下流了出来。

“不像话!”川江圣母瞪一眼女儿不再言语。

“都是太阴圣女那个狐狸精惹的祸。”鲟雪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冲着母亲不顾一切地大叫道:“玉清老祖早有谶言,偏你和瑶姬姐姐顾念旧情,将她救至此处,引火烧身,害了龙鱇。”

“住嘴!”这一声却是两人同时发出,川江圣母喝罢女儿,才发现鳄靛神竟也在那里大吼大叫,毕竟母女同心,川江圣母顿时心中不悦起来,只是碍于对方是客,不便直言斥责。

然而那鳄靛神却毫不顾忌,瞪起一对凶光闪烁的黄芒巨眼咆哮道:“玉清老儿是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可以乱嚼舌头?如果上界相信老儿的谶言,为何还要派圣女下凡?真他妈的其心可诛!”

众人一听这狂徒将老祖与上界一同骂了进去,各自火起,正要出言喝止,那鳄靛神的语气却突然转软道:“就算上界行事另有深意,也该派神保护,起码让、让…知道她的住处…呜噜呜噜…”声音竟是越来越显得底气不足。

众人听得大奇,这鳄靛神什么时候向人服过软?顺这呆瓜发滞的眼光望去,只见一身白衣的秋霜雪正站在殿口,神情凄楚,艳绝人寰。

“什么谶言?”秋霜雪轻轻地一句问话,却犹如四记重锤敲在众人心上。鳄靛神一转身,避开了秋霜雪的目光,龙鮟望向了川江圣母,圣母正要开口,那边鲟雪已直言道:“玉清老祖说你是个灾星,只有你死去,人间才会太平。”

鲟雪此话虽然难听,但众人却知瞒不住,也便没有拦她。

秋霜雪带泪的眼中射出激愤的目光,抬高声调问道:“玉清老祖是谁?他凭什么可以决定我的命运?”

鳕雪冷冷道:“玉清老祖法力通玄,可看透前世将来,他的话断不会错!”

“哈哈哈…”秋霜雪凄然笑道:“好一个看透前世将来,他为什么没有看透人间多难、恶魔猖獗?凡人尚可以为了一个义字,舍身赴死,而你们这些仙人——”秋霜雪用手一指鲟雪,声音转厉道:“却不闻不问,躲在这神仙洞府,逍遥快活!”

“你这么说不觉得忘恩负义吗?”鲟雪气道:“枉我母亲将你藏在此处,这才连累龙鱇遇险,全都是因为你这个灾星。”

“好了!”川江圣母断喝道:“还嫌不够乱吗?”

鲟雪见母亲发怒,恨恨跺脚,闭口不言。

秋霜雪转视川江圣母,一揖到底后问道:“霜雪谢过圣母救命之恩,还请圣母告诉霜雪,那些妖魔为什么要找我?”

“这…”川江圣母略一犹豫后道:“正邪不两立,自古如此,你既是太阴降世,妖魔们便容不得你法力复原。”

秋霜雪点点头,转身走到鳄靛神面前问道:“请你告诉我,那些妖魔为什么要找我?”

众人一瞧,这秋霜雪看人竟是极准,知道鳄靛神虽恶,却不屑于撒谎。

“我不知道!”鳄靛神粗声粗气地说罢,一转身,再次背对向霜雪。

秋霜雪的眼泪流了下来,身躯因痛苦而渐渐下弯,蹲在地上哭出声道:“我是个灾星,害了父亲,害了风姑姑,害了千手剑侠、金刚铁掌这些叔叔们,如今又害了龙鱇。你们既然恨不得我死,又为何要骗我?”

“我告诉你!”鳕雪烦透了秋霜雪哭哭啼啼的娇病模样,大声说道:“当你满十六岁的时候,元神便会凝聚,如果谁能夺得你的元精,可平添千年法力,你已经造就了一位魔王。”

鳄靛神一听,噌地转过身抓住鲟雪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鳄靛神那凶神恶煞般的神态,鲟雪心中一阵畏怯,这鳄靛神行事亦正亦邪,倘真惹得他发起恼来,这里却是没人能制得住他,因此一慌撒谎道:“我故意说来气她的。”

“不对!”鳄靛神瞪着一对巨眼道:“她的样子可不像是被气的。”众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在秋霜雪身上。

秋霜雪却不管身旁之人的吵闹,蹲在地上痴痴回想。十六岁,自己昨夜告别父亲时却不正好满了十六岁吗?初闻与清风童子夙缘未了,只当是一句笑话,待到失身于他,心中却已默默认命,而如今想来,那清风觊觎的也仅仅是自己的处子元精,对自己何尝有半分情谊?如此行事,与妖魔何异?

想到妖魔二字,秋霜雪立时想起被困的父亲,原以为山庄被围,只是一场江湖纷争,然而直到现在才知道,父亲面对的是一股多么可怕的力量?

秋霜雪猛地站起,一把抓住鳄靛神问道:“我父亲现在怎么样?”

鳄靛神没料到会被秋霜雪一把抓住,看着心上人的面孔,鳄靛神脑袋发懵,自从瑶台见过太阴圣女,自己还从没感觉到与她是如此地接近。

迷迷糊糊中,鳄靛神松开了抓住鲟雪的手,大着舌头问道:“你——你父亲?”

仿如被秋霜雪控制一般,鳄靛神再无法思维,自然而然发出神力,心意与秋霜雪汇合一处,眼前浮现出秋无风的面容,紧接着一点神明跨越千里距离,找到了秋无风的行踪。

秋霜雪正想着父亲,突然发现来在一片旷野之中,一条双头大蛇正化出细细的蛇头,伸入金刚铁掌口内吸食着内脏;夫子帅、龟乩与守静道人,都已只剩下了一具干尸;父亲则躺在地上,人事不省;而风姑姑、千手剑侠却不知去了哪里。那双头大蛇似乎感应到什么,蛇尾呼一声扬起,露出一张妖媚的男子面孔。秋霜雪看到这里“啊呀!”大叫一声,昏死过去。

川江圣母一招手,空中的两尾大鱼化做侍女,从鳄靛神手中接过秋霜雪,抬向殿后。鳄靛神狠狠骂一声:“他妈的!”迈步向殿外走去。

众人不知道这鳄靛神发什么疯,正要问时,空中突然传来声音:“圣母一向可好?太孛前来拜见。”

川江圣母一听,暗叫糟糕。炁、孛、罗、计,乃天界四大凶星,尤其这太孛夫人,专与太阴圣女做对,太阴太孛,一吉一凶,水火难容,今日她来,莫非也与太阴圣女有关?

川江圣母心中虽然不欢迎这太孛夫人,但碍于情面,也只得撤去浮影琉璃宫的禁闭。不一刻,太孛夫人领着玉蟾侍女来在大殿之中。

龙鮟早便听过太孛夫人的大名,只是这太孛夫人平日里自重身份,从不与下界各仙来往,因此一直未曾谋面。今日再看这太孛夫人,团凤衫、紫练裙,髻发金簪,容貌竟仿如少女,比之秋霜雪毫不逊色。

太孛夫人冲川江圣母轻轻点头,开金口,吐玉字道:“圣母安健,太孛心慰。”

川江圣母眼见对方皮笑肉不笑,略一招呼后,化出桌椅请客人上座。

太孛夫人并不入座,开门见山道:“太孛听说太阴那个贱婢在这里,可有此事?”

鳄靛神见这太孛夫人如此无礼,冷笑一声,停下脚步,抱臂旁观。

川江圣母笑道:“夫人您一向繁忙,今日怎会为这点小事操起心来?”

“此话差矣!”太孛夫人毫不留情地驳道:“那太阴一向为人自傲,独处月宫,辉压群星,本就一自私自利之人,如今下凡,又应了天下大乱之谶,这等贱人,理该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我辈仙人,当要体察天心…”

“老泼妇,你说什么?”一旁的鳄靛神越听越恼,张口打断了太孛夫人的话头。

川江圣母与龙鮟大吃一惊,还从没听说哪个仙人敢骂太孛夫人。

鲟雪先前听太孛夫人训斥母亲,心中不悦,只是忍了没说,如今见鳄靛神骂得痛快,忍不住嘻嘻笑出声来。

太孛夫人哪里丢过这个面子,“啪”一拍桌子道:“鳄靛神,便是你老子鸿蒙神鳄见了我,也要礼让三分,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放肆?”

“哈哈哈…”鳄靛神一阵大笑,“我老子纵横天地的时候,还不知道你在哪里,你不过是一股戾气借盘古大帝的毛发而生,却来这里吹牛,你到处骟风点火,时时刻刻想着入主月宫,如今又在这里发威,别忘了这浮影琉璃宫的主人可不是你太孛夫人。”

川江圣母听得心中赞同,表面却劝解道:“二位且住,莫为一些小事伤了和气,夫人难得前来,咱们大可叙旧畅欢,闲事莫谈。”

“好、好…”太孛夫人脸色铁青道:“圣母是要堵我的口,太孛这便告辞,但圣母也莫忘了,龙鱇失踪是因谁而起,圣母莫要做出令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来!”

“不劳太孛夫人挂心。”鳄靛神一旁冷冷笑道:“要论起找人,这世上有谁的势力能比得上龙王?除非对方会上天入…”

说到这里,鳄靛神突然面色大变,一指太孛夫人道:“泼妇,你怎么知道太阴圣女在这里?你又怎么知道龙鱇失踪的?”

众人一听,心中都是咯噔一声,齐齐将目光对准太孛夫人。

太孛夫人自诩貌美,一心要压过太阴圣女,被鳄靛神一口一个“泼妇”气得说不出话来,一旁的玉蟾侍女见主子受辱,闪身而出道:“鳄靛神,你吃了我的叔叔碧水银蟾,莫以为无人晓得,我们蟾族以气传讯,你打嗝的时候,我便知道了江边发生的一切。这才求了小姐追寻而来。”

鳄靛神瞪着玉蟾侍女道:“你叔叔不安好心,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三条腿的怪物,也配和秋蟾争宠?”

“你!”玉蟾气得泪水流了下来,尖叫道:“你吃了我叔叔,我要替他报仇。”说罢一张嘴,一条粘粘的长舌吐出,直卷鳄靛神脖颈。

鳄靛神哈哈笑道:“臭蛤蟆想和我比嘴大吗?”说罢嗷一声现出鳄头,如一张巨剪铰向玉蟾。

太孛夫人一伸手,“呼”一声将玉蟾吸出鳄靛神的大嘴,同时无形罡气发出,在面前设下一道防线,阻止鳄靛神继续进击。

鳄靛神并不冲击,呼一声收回原形,冲玉蟾冷笑道:“今日给你个教训,下次再来纠缠,便拿你做了点心。”此话一语双关,将太孛夫人也骂了进去。

太孛夫人怒道:“今日我也暂不与你计较,你这凶鳄平日里滥杀无辜,四处结怨,便算有鸿蒙神鳄护着你,只怕最终也难逃天谴,我看你还能逞强到几时!”

川江圣母听得暗暗点头,这太孛虽是凶星,作歹处却有分寸,不留下把柄,因此人人恨她,却也拿她无可奈何。鳄靛神则不同,因着他母亲是九头蛟,与龙族渊源颇深,这才与仙家有了交往,若单论他的行事,原是一个十足的魔王,将来归宿难得善终。

太孛夫人说罢,偕了玉蟾便要离去。正这时,波地一声大响,殿中水纹立起波涛。川江圣母一惊道:“不好,有人欲潜入后园。”说罢怒视一眼太孛夫人,急奔出殿。龙鮟担心有失,追随而去。

鲟雪却没有动,这丫头心中有气,指住太孛夫人喝道:“没想到夫人行事如此卑鄙!”

太孛夫人不屑地“嗤”一声道:“那条蛇尾随我而来,又非我所带,可笑你们竟全然不查,这才让他潜入,又关我何事?”

“好一张泼妇嘴脸。”鳄靛神恼得嗷嗷直叫道:“对付你这等贱人,只有暴打才能奏效。”

太孛夫人先前对鳄靛神一再忍让,只因心知浮影琉璃宫将要出事,有意抽身退去,静看笑话,却非怕了这只凶鳄,如今见事已退露,索性撕破脸皮骂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对本宫如此说话?”

“贱妇找打!”鳄靛神气得哇哇暴叫,呸一声一口唾沫吐出,如一颗缸大的水球,散着腥臭撞上太孛夫人的罡气,波一声化做水帘,披淌而下。

这一下太孛夫人忍无可忍,鳄靛神此招虽不具杀力,但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说,极尽侮辱,这太孛因其行事毒辣老成,被仙界“尊”为夫人,其实却是一奇葩香嫩的处子,如何受得这气,手一抬,三支神针无声无息直奔鳄靛神双眼。

“啊呀!”鳄靛神见眼前银星一闪,情知不妙,一低头避过神针,开口骂道:“恶妇,便只会用这等下三滥的阴毒招数。”

太孛夫人卷动水流,如一支标枪直刺鳄靛神,口中回骂道:“小杂种,你娘虽然是九头蛟,也不见你多长条腿出来,敢跟老娘作对。”

“痛快!”鳄靛神现出原形,一甩尾将水枪打得散作碎珠,哈哈笑道:“这才像个泼妇,你要是有三个奶头,有指望将来生儿子没屁眼。”

“小杂种好不要脸!”太孛夫人羞得脸色通红,双手伸出,指甲暴长数丈,如厉鬼般掐向鳄靛神。

“要抢老公吗?马路上要饭的多的是。”

“我呸,就你这恶棍也敢妄想太阴圣女,没的玷污了天界。”

“你想给我做老婆呢,老子把你白送给勾栏院,倒贴一桶大粪。”

“啊呀!你敢咬我裙子?”

“泼妇,放开我的尾巴!”

……

这二位在这里连掐带骂,忙得不亦乐乎,旁边的鲟雪和玉蟾也动上了手。这二个也是半斤对八两,一时间两对四人,翻翻滚滚,掀翻了桌凳,撞断了巨柱,大殿吱吱呀呀呻吟几声,见抗议无效,轰隆隆倒地做了休息状。

正这时,水流汹涌,一条巨大的水蛇被一只蛟龙追赶着奔向前殿,后面川江圣母带了一群大鱼围追而至。原来是这潜入的水蛇不知浮影琉璃宫后园另有机关,惊动圣母,抵敌不过,逃向前来。

川江圣母一见前殿被毁,又见玉蟾吐着个长舌在女儿身旁绕来绕去,不禁勃然大怒,上前一把抓住舌根,劈脸扇了玉蟾两记耳光,骂道:“没有教养的东西,枉我把你当做客人。”

太孛夫人一旁听得清楚,知道川江圣母在骂自己,气极下行动失误,被鳄靛神一口咬住左腿。

鳄靛神喉间呼噜呼噜,不知在骂些什么,嘴却再不肯松,牙关一紧,却听“噗”一声,似咬破了一个尿泡,那太孛夫人已然化作一股清水从鳄靛神牙间游出,卷了玉蟾,二人消失不见。

与龙鮟纠缠的水蛇却没有太孛夫人的本领,被从旁窜上的巨鳄一口咬住蛇尾,吃痛下,一个疏神,又被蛟龙咬住蛇头,两相较力,可怜一条大水蛇被生生扯做两半,白费了千年的修行。

龙鮟与鳄靛神现出人形,见川江圣母脸色铁青站在那里,二人明白这浮影琉璃宫俱是采凿真石砌筑,却非法术幻像,尤其鳄靛神,见真惹恼了主人,灰溜溜躲过一旁不再吭声。

鲟雪气呼呼道:“要是瑶姬姐姐在这里,看那泼妇可敢逞强?”

川江圣母吐出一口粗气,缓下神来,挥手示意龙鮟与鳄靛神不必介意。龙鮟见川江圣母脸容转晴,开口说道:“鲟雪妹妹说得对,咱们何不上神女峰去寻瑶姬,请她向瑶台圣母禀明一切,找太孛讨个公道。”

“算了!”川江圣母苦笑摇头道:“瑶台圣母日理万机,又何必因这点小事惊动她。况且那样做也只是徒增烦恼,又能拿太孛如何?而且孛星犯月,历来都是凶兆,天界容她,也是为了能够预警将来,看来天下又将面临一场大乱了。”

龙鮟想想也是,叹口气道:“似太孛这等恶妇,人间尽多,仙界也不得免。”

鳄靛神一旁哼道:“和那种人有什么理好讲?今日算便宜了她,下次见时,总是要咬下她一条腿来。”

川江圣母一听怒道:“那太孛虽恶,说你的话却一点不错,碧水银蟾虽在下界为妖,他的兄长碧水金蟾却是天河总管,你吃了他的兄弟,他岂肯善罢甘休?你若总这样不辨善恶、打打杀杀,终有一日惹祸上身,到时你的父母也将受你连累。”

鳄靛神把头一偏,作出不服不忿状,却没有还嘴。

川江圣母拿他没办法,转身不再理他。

龙鮟见二人闹个不快,忙过来岔开话题道:“瑶姬去了哪里?这江中浪滔翻涌,她怎会觉不出有异?”

“瑶姬不在神女峰上。”川江圣母解释道:“她听秋蟾讲了遇险经过,知清风已然成魔,所以前去提醒五行真人,这会儿早该到了。”

“原来如此!”龙鮟点点头。众人的话题又渐渐绕回寻找龙鱇一事上。

————

天有九重,云分千层。在两云相夹的通明天道中飘来一朵五彩祥云,一位仙子俏立云端,神如秋水、气若朝霞、翠髻云冠、霓裳霞帔,却是那千古风采第一仙的巫峰神女:瑶姬仙子。

瑶姬听翠莲讲了她与秋霜雪的遭遇,已然猜到清风必是魔神入体,如今又得了太阴圣女的千年法力,那清风已是变化莫测。倘他回仙霞山作乱,五行真神难辨真伪,必定吃个大亏,这才一路赶来,直奔五行观。

上方黑云一现,瑶姬吃了一惊,只因那云发出的煞气虽被人有意收藏,但仍是精光内蕴,浩瀚无涯,这等杀气,便是上古群仙中,也鲜有人具。

瑶姬意念急转下,祥云转向,直坠在那朵黑云之后,眨眼跨越万里长空,前方风停云静,失去了黑云的踪迹。瑶姬凝神默查,全无结果,疑惑下低头一看,却见来在了一片山峦叠起的群峰上空。

瑶姬拔开云雾,眼射神光,却见山上营寨处处,旗帜飘扬。而在一座巨峰的主寨后山,一位灰衣灰袍、獐头鼠目的老者正独自一人,钻进了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

那山洞里已然有人点好火把,老者顺阶而下,深入山洞足有百丈,突见前方露出一个大坑,在坑边则绑了十余名被劫来的游人商贩。

老者走至坑边,冲坑中一块大石跪倒磕头道:“弟子鹰喙,无意冒犯神灵,只因兄弟狼吻、豺心惨遭身死,仇比天高,只恨无力报仇。因此弟子情愿以身相投,若能使神灵复活,但求神灵能入得鬼界,使我兄弟灵魂附体,重返人间。弟子百拜,以谢大恩!”

鹰喙说罢,一回身抓过一名商贾打扮的胖子,从地上抄起一把巨斧跃入坑中。

将胖子向大石上一丢,鹰喙举起了巨斧。

一条彩带无声无息,却迅若闪电顺洞中钻入,直卷鹰喙手腕。然而平空一只巨大的鬼爪伸出,那彩带差之毫厘无法寸进。

“噗”一声,胖子被拦腰剁为两半,坑上被绑之人发出一片恐惧的尖叫,胖子的鲜血顺石流淌,借着火把的微光,可以看到血色渐凝,停留在石上所刻的几个大字上:“厉鬼坟茔,见血即活,切忌切忌!”

鹰喙见良久法有动静,爬上坑来,将坑边之人通通推落坑中,再次举斧跃下。

瑶姬在空中看得清楚,见彩带被抓,立知对方是谁。面前黑云闪动,一位头戴怒云寇,身披黑缕衣的巨大老妇现出身来,只见这老妇面如寒铁,眼射阴芒,连皱纹间潜伏的也是无穷杀气。

“鬼母天尊!”瑶姬见对方现身,只得打招呼道:“您不在天界享福,却也不该再放任那九个小鬼行凶。”

鬼母天尊发出桀桀阴笑道:“天作孽,犹可为,自做孽,不可活,我并没有违反约定,但凡事自有天意,瑶姬仙子却也不要横加干涉。”

瑶姬心知今日之事,无理可讲,这鬼母天尊法力通玄,便是十个瑶姬也不是他的对手。

三千年前,魔界造反,合三清道祖之力,以仙界至宝天地双珠,这才击败阿修罗大魔王。

为分散魔界势力,双方约定,九子鬼母入天界为尊,其弟大力鬼王入主鬼界,其妹罗刹女和妹夫阿修罗仍在魔界为王,这才平息了一场仙魔大乱。

那厉鬼坟茔中镇压的,正是鬼母天尊的九个小鬼,当年被伏羲大帝打入山中,却不料山中生盗,这伙盗贼挖山藏宝,无意中洞穿山腹,露出鬼坟,虽一度为其上戒言所吓,但如今鹰喙眼见兄弟惨死,自己又受毒气所制,无望下竟丧心病狂,要投身魔道,与鬼共舞。

瑶姬知事态已成定局,索性不再与鬼母天尊纠缠,告辞后一转身,直上云霄。

鬼母天尊心知瑶姬去找瑶台圣母,冷哼一声却不理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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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洞中的鹰喙,连杀三人后,血腥味四溢中已将一块大石染得通红,那被绑之人何曾经过这种场面,早一个个吓得昏死过去。鹰喙正待提第四人来杀,终听“波”地一声响,大石碎裂开来,一个三头六臂,貌如婴儿的小鬼露出形来。

那小鬼的神情看似极其疲倦,躺在石中一动不动,只将三个头全转过来,一瞬不瞬地盯住鹰喙来看,六只眼俱显得目光呆滞,不知为何这样望上去反让人更觉心中发怵,小鬼的三张小嘴血迹斑斑,尚在一吮一吮。

鹰喙头皮发麻,心跳加速,第一次后悔起自己的行动来,他壮起胆子冲小鬼施了一礼。哪知他不动还好,这一动,那小鬼呼一声窜了起来。鹰喙虽是江湖罕有的高手之一,却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被小鬼六只手爪搂头盖脑抱个正着。

“完了!”鹰喙只觉脑中一片空白。正这时,一只大手伸出,轻轻将小鬼抓了起去。

顿顿心神,鹰喙缓过劲来,这才发现面前已多了一位黑衣黑寇的老妇。这老妇身躯高大,面容看似苍老,却总让人觉得她体内似藏有无穷力道。石中小鬼虽然凶恶,但在这老妇手中,变成了真正的娃娃,服服帖帖,把小手吮入嘴中,吱吱乱叫。

老妇疼爱地在小鬼三个头颅上各拍一掌,一甩手,那小鬼爬在一个被绑人的身上,三张嘴着肤便咬,咬住便不放,吱吱有声地吸起血来。那被绑之人吃痛惊醒,嗷嗷惨叫着被吸为一具干尸死去。

鹰喙看得触目惊心,却心知这老妇才是自己真正该求之人,一跤跪倒,磕头便拜。

来的老妇正是鬼母天尊,她不待鹰喙开口,直截了当道:“你的事我已知道,这坑中尚埋有八块坟石,你且叫人将它们一一起出,依法救活,每日喂以百人之血,百日以后,这九个小鬼将为你所收。那时天下便可任你逍遥。”

鹰喙听得一哆嗦,一个小鬼已是如此可怖,他哪有勇气再放出八个来。

鬼母天尊明白鹰喙的心事,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鹰喙额头。鹰喙刹那间眉浓入鬓,框生黑纹,那一滴血凝在眉心,如一颗巨大的朱砂,形成飞天之状。

鹰喙只觉一瞬间身体内似被注入了无穷神力,双臂鼓涨难耐,只想发狂乱砸。耳旁老妇的声音传来道:“有我这滴鲜血在你体内,九个小鬼将任你驱策,凡间一切毒药兵器再伤你不得。记住你的话,以身相投,若日后反悔,必将万劫不复。”

鹰喙心中莫名地一阵发狠,嘴中发着哼哼声抬起头来。眼前老妇不知何时已然消失,鹰喙双臂握拳向天,嗷一声大叫起来。

吸饱了鲜血的小鬼六只眼变得通红,嘴里长出獠牙,感应到鹰喙的杀气,“呼”一声再次向鹰喙扑来。然而鹰喙眉间朱红发出一道红芒,小鬼被打得“扑”一声倒在地上。

鹰喙哈哈大笑,此时才相信自己拥有了超人的力量。

“不好了,寨主!”“寨主,不好了!”…

几名喽罗惊叫着跑入洞中,突然间看见了鹰喙的面容,吓得噗一声坐倒地上,两腿发软,再站不起来。

“你——说——什——么?”鹰喙咬牙切齿,一字一字问道。

“寨——寨主!二寨主,三寨主他们——他们——”跑在最前面的一位喽罗勉强说出半句话后,竟吓得昏了过去。

鹰喙不再理这些手下,大跨步从几人身旁走过,那几人竟连滚带爬躲在洞角,仿佛见到的不是昔日寨主,而是一位吸血魔王。

听着鹰喙的脚步声记记远去,几个喽罗长舒一口气。一个喽罗慢慢转过头来,却“啊”地惊叫出声。其他几个人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借着洞壁火把之光,只见洞中坑边探出三个头来,貌似婴儿,却双目赤红,呲着獠牙,盯住众人。几人各拉出一泡屎尿后,失去了知觉。

鹰喙走出一半山洞,忽听身后呼然风响,鹰喙嗷一声狠叫着回过头去,眼前红芒一现,眉间朱红发出亮光,一道红幕封锁了山洞。

“嘭”一声,追来的小鬼撞上红幕,被弹得向后跌回,那小鬼仍不罢休,爬起身来,再次前扑。如此三次,小鬼终明白突不破红幕封锁,站在洞中吱吱乱叫,咆哮抓打。

鹰喙不理发怒的小鬼,大踏步走出洞外。

此时的山寨已乱成一团,守候在洞口的山贼见寨主出来,立时歪倒几个,口吐白沫,人事不省,剩下的也是双腿发颤,裤子全湿。

鹰喙见妆低头自顾,这才发现自己浑身是血,如漂染的红人,他却不知自己的粗眉黑框,吓不死人已是万幸。

前方惊叫更甚,二个人迎面走了过来。

鹰喙一见大喜,来者非别,正是躺在尸棚内的狼吻、豺心,而豺心喉间之箭尚未取出,一步三颤,活脱脱一具走动的僵尸,难怪山寨中会大乱。

这二人仿如大睡初醒,尚不知东南西北,恍惚间似有人指引着来寻鹰喙。

鹰喙自然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上前揪住三弟喉间长箭,一把扯了出来。

豺心“啊”地叫出声来,心智立时恢复清醒,见了鹰喙凶状,吓得跳了起来。

这时旁边的狼吻也清醒过来,二人齐问鹰喙原因。

鹰喙将经过细述一遍,这二兄弟又惊又喜,三兄弟团聚,真正的隔了一世,心中感慨,自是无以复加,站在那里商量半日,只不知鹰喙所为,最终是凶是吉。

————

却说九重天界,有一处霞生雾霭之所,在那五彩缭绕的云霞顶端,伫立着一座高耸插天的巨大门楼,巍巍然一个巨匾放出万道金光,可照彻人的五脏六腑,虽不能仰目,偏就知晓那上面书了“南天门”三个大字。

瑶姬才踏上门前玉阶,一个白盔银甲的天将已然迎上前来道:“圣母知仙子将临,命小将在此相候,带仙子前往瑶池。”

瑶姬点点头,并不多言。不一时,二人来在一座氤氲生彩的玲珑玉宇处。

天将候在阶下,瑶姬穿过大殿,踏步径自入了后屋,屋中瑞气丛生,丝幔如娟似气,乃是天孙织就彩霞练,脚下似苔似蔓,却是日光月辉作铺垫。

瑶台圣母此时正侧坐在屋外廊前,面如红玉,福相端严。

瑶姬轻轻步出廊外,倚坐在母亲身前,母女二人目视廊下,只见层层云开雾散,青青大地展露眼前,万里人间清澈如洗。

“母亲,想必您已知道女儿的来意。”

“多美的大地呀!”瑶台圣母并不急于回答。

瑶姬知母亲此话必有深意,点头道:“是啊!这便是盘古大帝创造的奇迹。”

“倘这一切消亡,仙界有谁还能重开天地,再造乾坤?”

“什么?”瑶姬吃了一惊,问道:“母亲何出此言?”

瑶台圣母疼爱地望着女儿道:“孩子,你可听说过玄湍阴魔的名字?”

“玄湍阴魔?”瑶姬迷茫道:“孩儿未曾听说。”

瑶台圣母点点头道:“这已是上古之前的事了。”

“孩儿愚鲁,请母亲详言。”

瑶台圣母目注廊下大地,缓缓道:“天地之初,混沌一片,其中潜伏着无数可怕的邪恶黑气,这些黑气逐渐汇聚,慢慢凝结成一股通晓天地玄机的至阴寒气,渐渐成形,要主宰乾坤。为除去这股阴气,盘古大帝开天辟地,将天地置于一片光明之中,使即将幻化成形的魔胎散去。但盘古大帝也受到黑气反击,震伤五脏六腑,眼化日月,身作群山。”

“嘶!”瑶姬听得倒吸一口凉气道:“盘古大帝乃万仙之祖,神力通天,只不知他那一斧,是否已将阴魔除去?”

瑶台圣母轻轻摇头道:“盘古大帝乃至刚之体,而阴魔却是至阴之气,体散则阳摧,气散而阴存,那阴魔受到至命一击,亿万年来一直潜伏地下,伺机复出。三清老祖心知它的厉害,数次动念要将它除去,无奈总无法确定它的潜藏之所,以至拖延至今,使它元气得以恢复。当它一旦再次成形,以它的体积,足以使天地重归一片浑沌。”

“倘若如此,那谁才能重天开地,再造乾坤?”这本是瑶台圣母之言,此时瑶姬一紧张,竟拿它来反问回瑶台圣母。

“盘古大帝神力通天,要重现他那一击之威,除非积结万仙之力!”

“那谁又能将万仙的力量汇积一体?”瑶姬紧追着问询母亲。

“三清道祖或有可为!”

“三清道祖?”瑶姬惊叫出声,仙界谁都知道,三清道祖已于三百年前神秘失踪,难道这竟是一个假象?

瑶台圣母收回目光再次望向女儿道:“三清道祖乃万仙之首,行事玄幻莫测,以他们的通天法力,断难令人相信会遇到不测,以我猜想,三清道祖定是在为对付阴魔一事暗中做铺垫。只是因何连身为万灵之母的九天玄女也测不到他们的迹象,实在使人不解!”

听到这里,瑶姬心中总算是有了一点希望,心情一松,释怀问道:“母亲因何会想起此事,难道阴魔已然即将复出吗?”

瑶台圣母苦笑道:“数千年来,那阴魔一直蠢蠢欲动,这便是当年仙界因何在大败阿修罗之余,还要与他议和,让九子鬼母上天称尊,让大力鬼王入主鬼界。”

瑶姬疑惑道:“魔界实力确实不输于仙界,倘要阻止阴魔复出,魔界实是一大助力,母亲是否在告诉女儿,勿与鬼母天尊为敌?”

瑶台圣母叹口气道:“仙界的确凭此压制了阴魔三千年,但却也养虎为患,使阿修罗元气渐复。如今阿修罗与大力鬼王已封锁了魔、鬼二界,以他二人的法力,足以封杀一切卜测,仙界再难对魔、鬼二界进行掌控。”

“来得好快!”瑶姬已充分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此时若与魔界开战,阴魔势必复出,群仙又将生活在一片黑暗之中,到时阴魔肆虐,只怕忍辱偷生尚不可得。但若委曲求全,那阿修罗魔头心性,又怎会顾全大局,与仙界共存?

“那怎么办?”瑶姬求助似地望向母亲。

瑶台圣母轻轻一笑道:“你是否还记得玉清道祖的谶言?”

“难道…”瑶姬吃惊道:“这一切竟要应在太阴圣女身上?虽然她现在自身难保,但女儿却瞧不出她的生死与这场大乱有何牵连。女儿明知道祖留有谶言,但实不忍见太阴圣女自生自灭,因此才将她救下,莫非女儿做错了吗?”

“凡人尚有善念,何况神仙!你何曾有错?”瑶台圣母满含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道:“太阴圣女乃月辉霜华之精,身蕴千年灵气,因此才成为邪魔争夺的目标。”

“我知道!”想到秋霜雪元精已失,瑶姬不禁黯然叹息。

只听瑶台圣母继续说道:“只是那些妖魔却不晓得,太阴圣女的元精岂是如此好得?”

“什么?”瑶姬听母亲话中竟似另藏玄机,不禁吃惊抬起头来,却见母亲眼中闪出肯定的神色道:“那太阴圣女是阴气之精,丝丝缕缕,气、体互牵,倘有人得了她的元精,便会与她形成连精双体,一损俱损,至死方脱。”

“原来如此!”瑶姬恍然大悟道:“既然看不出太阴圣女对祸事的影响,那么玉清老祖的谶言,势必要应在与太阴形成连精双体之人的身上。我们只需追踪此人,倘他为仙,必是末世的救星,倘他为魔,定与阴魔有关,只需顺藤摸瓜,查出阴魔蛰伏之所,全力阻杀,将危机遏止在萌芽之中,不至于面临双重劫难,首尾难顾。”

“这便是我让太阴下凡的原因。”瑶台圣母点头道:“无论吉凶,必须在乱事形成之前得到确定。”

瑶姬一听脸露喜色道:“这么说现在已然有了结果,母亲认为那清风主吉主凶?”

“我无法看透那清风的未来!”

“怎么会?”瑶姬一听大讶:“天下万仙俱在母亲掌握之中,这清风又怎会例外?”

“清风乃碧沼童子转世,前程已定,却不料魔神入体,善恶难分,这其中必有另外一股极大的力量在逆转乾坤!”

“除了母亲与九天玄女,谁有此能力可凌驾于天庭之上?”瑶姬一顿后突然喜道:“莫非是三清道祖的安排?”

“还有一股力量是仙界所无法预测到的!”瑶台圣母说着皱起了眉头。

“谁?”瑶姬问道。

“玄湍阴魔!”

母女二人相对默然,这清风究竟主吉主凶,三清道祖又去了哪里?天界虽是一片通明,但廊下的人间大地却已陷入了迷茫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