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拐似腾龙 老魔难偿愿 剑如疾电 侠女显神威
“冷镖头,你说得太多了,我们是要跟尚总镖头说话,不是跟你说话!”施显简直是斥责了。
“施局主,我既然与他同来,又肯让步,他说的话,完全同意,可以代表我!他说的,你们就当是我说的好了!”尚青正面支持冷天风,使施显感到甚为尴尬。
吴百川道:“尚总镖头,事实胜于雄辩,你既然敢做。就应该敢承认,似此畏首畏尼,算是什么英雄?”
关大罡这一向没有开口,静静地冷观,他暗暗地分析,觉得尚青一直神态自若,全无畏缩表示,冷天风更是神采飞扬,侃侃而谈,反而吴百川有几次神色微变,显出犹豫!关大罡到底是个在大风浪中打过滚的人,阅历多,见识广,经验丰富,冷静下来之后,已觉得事情确实是蹊跷,并不简单,就索性不出声,只作旁观。
施、云两个可没有关大罡的这份冷静,关志刚也欠缺冷静,所说均对吴百川有利。吴百川见有人支持,更加咄咄逼人了!冷天风见对方不肯相信他的话,突然对尚青说:“尚镖头,现在大家都坚持已见,我们的话他们不相信!他们的话,我们也难听从,再谈下去,只会更僵,甚至会引起冲突,失了和气!不如这样,我们先回去,等大家冷静下来,再谈吧!”
“好!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尚青说着,起立向三位局主告辞。吴百川,陡然上前挡住他的去路,道:“尚总镖头,你这样走了,我们的镖怎办?你要是真的不保,我也不勉强你,便把保费退还,我相信施局主、云局主与关局主他们一样可以保,而且,会比你们振威镖局更有把握,要是你不把保费退还,就休想离开此地!”
云枫支持道:“对!一就一,二就二,不要拖泥带水,尚总镖头,你怎么说?”
尚青微有不悦道:“云局主,我尚青为人,你局主总不会全无所闻,任吴百川所说,保费也不过五千两银子,难道你真以为我会把五千两银子看得这么大?对不起,我可要走了!”
云枫心头一震,他确实没想到,五千两银子虽然不是小数字,也不算得是大数目,在一间有名的镖局来说,五千两银子实在不会看得太重的。尚青的话虽不可信,这一句却十分有道理!因此他也呆了一刹!但吴百川却不放过任何机会,急忙冷笑道:“五千两虽然不是大数目,有时候,争一口气却比金钱更甚!你要独霸昆明,自然就不容许别人碰了!有时候,为求达到目的,为长远打算,对眼前利益就不能不开只眼闭只眼,甚至吃点小亏,倒贴一点也愿意呢!”
施显一听甚觉有理,也起立拦阻道:“尚总镖头,我看,你还是先了断这宗公案吧!”
“怎么施局主也信我尚青不过?这不太叫人心寒吗?”
“不必多说了,尚总镖头,爽快点吧!”吴百川说。
吴百川挡住尚青去路,施显、云枫两个也各夺一方,尚青皱了一下眉头,道:“这么说,各位是要凭武力拦阻我离开了?”吴百川道:“尚总镖头,这就要看你自己了!”尚青似已下了决心,两眉一轩,忽又转向关大罡道:“关局主,你怎么说?”
关大罡想了想,断然说:“今天我们就谈到这里为止,免得伤了大家和气,尚总镖头,你走吧!”
“爹,尚总镖头……”
“局主,尚总镖头他……”
“我知道,不必多说了,尚总镖头你请吧!”关大罡把儿子与副总镖头的话截住,不让他们说下去。
“多谢关局主对我的信任!”尚青向关大罡一揖,举步欲行,匆又停住,吴百川与云枫两个也刚好抢步赶到,一齐喝道:“慢着,尚总镖头,你不作个清楚交代?休想离开喜雨亭!”
尚青断然说:“我早巳说过了,我没有接保倪家庄的镖,也不会接保这支镖。我已说得十分清楚,信与不信,只好由你了。”语音稍顿,转向关大罡道:“请问关局主,你带了多少人来?施局主与云局主呢?都带了多少人来?嗯,都在这儿,那么,埋伏在外边的不是你们的人了?”
“什么?埋伏在外边?谁埋伏在外边?”关大罡问道:“云局主、施局主,你们有人在外边埋伏?”
“没有!他在胡说!”施、云两个一齐回答。
尚青道:“这就好办了,既然不是三位局主的人,一定是倪家庄的人了,三位局主,我对你们有一个要求:等一会不管我们在外面遇到什么,你们都不要来干预,免得牵涉在内,同时你们最好集中一起,提防有人偷袭,我只能言尽于此,告辞了。冷天风,我们走!”
“站住!”云枫与吴百川用一刀一剑同时递出,挡在尚青面前。
关大罡急声叫道:“云局主不可!”
云枫冷冷一瞥,道:“关局主,我们的见解不同,我不阻你,你别阻我,我们各干各的吧!”
尚青的青钢刀募然出手。只一闪,“当”声便响,吴百川给震得虎口发痛,手腕酸麻,剑向后弹,几乎脱手,尚青在这个一刹那时光,已经穿过云枫的刀下,疾出亭外去。云枫与吴百川向前追赶,却被冷天风伸手挡住道:“看在关局主面上,我不愿叫大家难过,若果不听劝告,妄自逞强,就莫怪我姓冷的无情了!关局主留意亭下。”双手微扬,迎向云、吴二人一刀一剑,屈指疾弹,“当当”有声,指头中处,刀剑应声出现缺口。露了这一手,云、吴两个给吓得后退了,冷天风迅即追上尚青。
突然,施显失声大叫:“哎呀,你们看,尚总镖头给包围了!”各人循声望去,果然见有十四五人刀剑并举,软、硬鞭挥动,把尚、冷两个围在当中。尚青手执青钢刀,威风凛凛,冷天风却拈一根竹枝,漫不经意的单足支地,有点轻佻。
冷天风第一个出手了,他斜向左出,一掌把一个中年汉的钢刀打得飞上半空,左竹疾点,对方已经倒地,一个转身,右竹一挑,把一个矮老头的钢鞭挑出了几丈,左手出一掌,对方跌出丈外,倒地不起,然后,竹枝一圈一转,只见刀剑鞭锏等飞上半空,哎呀叫嚷中,已经有五六个人倒地了。十多个围攻者已去了一半,留下另一半多已胆怯,有两个已经奔逃了,冷天风在冷笑中挑起刀剑,随手掷出去,已跑出十多二十丈的逃亡者也无法躲得过,还有几个,眼看无法逃走,便跪地求生,冷天风不理他们说什么,竹枝一圈一弹,全部倒下了,十多个人无一幸免。
关大罡等人在喜雨亭中看得胆寒了,尤其是云枫,他曾动刀拦挡尚青通过,幸而尚青没有认真对付,否则,结果如何,可以想象得到。他至此不由不相信尚青的话,可能真是吴百川从中挑拨,否则,以尚青与冷天风这份武功,要对付他们三家镖局的人实在是易如反掌,但他们并没有这样做。自己却或多或少的曾故意与振威镖局的人为难,结果,他们都忍住了,没有计较,还口口声声表示有错,请求自己原谅,这气量,就比自己不知强多少。
关志刚本来看不起尚青,更看不起冷天风,刚才爹爹喝住不准他动手,心中气忿难平,此刻却佩服爹爹的眼光。巫银对尚青的看法也改观了,过去他一直不服振威镖局,时想加以折辱,显显自己威风,此刻想来,不禁胆栗了。
施显口睹冷天风轻易就解决了十多个对手,根本毋须尚青动手,不禁深深佩服道:“关大哥,古人说盛名之下无虚士,强将手下无弱兵,看振威镖局尚总镖头手下这位少年镖头,我深服古人确有眼光,刚才幸而不曾反面,否则,不是我说泄气活,集我们之力,也未必能占到他的便宜!”
关大罡道:“不错,我见过的高手也不少了,似冷镖头这份功力的,还不多见。似他如此年轻又有此功力的,更未曾见。今天,我总算开了眼界,志刚,我一直就说你不知天高地厚,你现在总可以相信了。”
“爹,我承认他武功高强,但是否真如爹爹所赞那么高明,却不敢过信,因他的对手是什么人,我们都不知道,若全是脓包,杀之实在不难。”
“少局主说得也有道理,冷天风是否真个功夫高不可测,还得知道他刚才的对手才能判定。关大哥、施局主,我们过去看看那是些什么人!”云枫说。
“好!我就陪大家一起去看看,也好叫大家口服心服。知道我关大罡不是手指弯出不弯入,厚于称赞……大胆,有种就站出来,不要躲着扮乌龟了,早先冷天风叫我留心脚下,我一直不明白,现在可明白了。”他一掌把云枫推出了两步,踉跄撞向亭边,又把儿子一把抓住甩出了亭外,跌倒在地。他举动怪异,神态肃穆,脸上冷得如同挂霜。他手中已握紧了银鞭,似在准备应付一场厮杀。
云枫无端端被推了一掌,几乎跌倒,心中甚是不快,正要责问关大罡是怎么回事,一看他那神态,到唇边的话又陡然忍住了。他怔怔地注视着,目光闪到施显身上,见施显也手握金刀神情肃穆,心中便打了个突。施显用足顿着亭子的石板道:“朋友,快出来吧,躲是躲不了啦!”
吴百川在亭外冷冷地说:“三位局主,这事本来与你们无关,不会牵涉到你们身上,可惜你们不肯合作,没办法,只好请你们再帮手一次了。”
“吴百川,原来真是你从中挑拨嫁祸的,你……”关大罡说。
“关局主,你最好不要妄动!我知道你只有一个儿子,你要是不听我的话,可别怪我手段狠辣!”吴百川一手抓着关志刚,一手握剑,剑锋就贴在关志刚的脖子上,只要他一发劲,关志刚便休想活命。在此情形下,关大罡投鼠忌器,果然不敢妄动,却气得发抖。
吴百川道:“关局主,自古道,同行如敌国,我好心好意帮你对付振威镖局,你却狗咬吕洞宾,反而抱怨于我,未免太没道理了!关局主,你不要在我面前要什么花招了,你关家只有这一条根,你难道忍心把他捏断?你放心,只要你肯听我的话,跟我合作,我不会令你难堪的。你看,我给他吃下三颗药丸,每颗的药性都不同,到了一定时间,自有反应,第一颗在五天之内发作,痛苦甚为轻微,若不医治,一两天内便会除去,等到旬日之期,第二颗药便会发作,再加上第一颗的余毒,痛苦会倍加,但不会致命,仍可医治,到得半月之期,第三颗药丸发作了,这一次嘛,只怕令郎未必抵受得起,但仍然有救,只要取得解药,依然会药到毒除,可以起死回生,假如到时仍找不到解药,两旬期满,则肠穿肚烂,神仙也难救了。”
“关局主,我已把一切告诉你,肯不肯会作,由你自己去决定好了,儿子是你的,我不勉强你,现在先把令郎送还给你,我们走了,你好好考虑考虑,过两天我再来讨回音。”吴百川发出一个暗号,隐藏于亭下的三个人出现了,其中一个赫然是辣手神君。这一来,不用吴百川再说什么,关、施、云等也知道他指证尚青的一切全是流言了。
关大罡曾经过了不少大风大浪,想不到会上了吴百川的当,被他威胁住,恍如给牵着鼻子,真是又恼、又恨、又惭愧,却又有所顾忌,无法发作,内心的苦痛,真不足为外人道。
施显与云枫两个没有把柄落在吴百川手中,本来可以不受他威胁的,但他们与关大罡有深厚的感情,同样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所以他们都只有以仇恨的目光送走吴百川等人,却无人敢出手加以拦截。
吴百川走后,关大罡脸色如铁,默默无语。施显安慰他道:“关大哥,现在急也没用,还是放开心怀,冷静地想个办法吧!天下无难事,我不信会找不到办法对付!”
“施兄,你也听到了,五天时间,转眼便过去,你叫我怎能不急?半月之期一至,志刚便没命,这又怎能叫我不急?我方寸已乱,实在想不出办法,只好拜托两位了。”
“关大哥,目前虽然我无法想到应付之法,但是,我想,只要我们肯花心思,不会想不到办法的,你放心,我也受不了这口气,我一定要想个办法对付他,叫他知道我们也不是贯于受人欺负的人!”
关大罡叹一口气道:“看来也只好这样了。”突然,他又道:“不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此生死关头,我也顾不了许多,对不起也要干一次了。”
“关大哥,你说些什么?”施显问。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云枫说。
“我想,为了志刚,我只好和他们合作一次了。”
“关大哥,你……”
“关大哥,你怎可以这样?”
云枫和施显两个大声反对,但关大罡不听,他说:“火不烧到肉自然不觉得痛,假如志刚不是我的儿子,是你们的儿子,你们的想法又不同了。施局主、云局主,你们与这件事已经没有关系,我不想连累你们,我们各行各路吧,再会了!”关大罡忿然先走,跟着,施、云两个也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施,云两个受关大罡抢白了一顿,心中有气,也不再理关大罡,他们认为他太不够朋友,大自私了。
施显刚回到镖局,副总镖头便悄悄对他说:“局主,刚才关局主派人来,请局主便服到静屋与他见面。”
施显一怔,注视着副总镖头问:“他是什么时候着人来的?有多久了?”
副总镖头道:“他的人刚走,你就回来了,还不到半盏茶时光。”
“关大罡找我有什么事?刚才还在一起,怎么又找我?该不是吴百川又弄什么诡计吧!”施显沉思着,忽然问:“那人是谁,你认识?”
“是巫银,银鞭镖局副总镖头。”
“是他?这就怪了!”施显沉思、没有说去,也没有说不去。但到了初更之后,他去了,才走近静屋,便听得关大罡道:“施局主,你果然来了!”
“关大哥找我不知有什么事?我实在弄不明白!”
“走,这儿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今晚颇有月色,我闷得很,施兄陪我游湖去。”不管施显是否同意,拖着他去游湖。
两个人泛舟湖心,关大罡开口了,他说:“我们在这里说话最为安全,不愁给人偷听了去。”
“关大哥,你怕给人听了去?”
“施兄,你以为我今日说的是真心话,真甘心让姓吴的牵着鼻子走?我是这种人吗?你也是知道,我不是这样的人啊!”
“我和云枫都觉得奇怪、正要找机会向你问个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们真是糊涂。冷亭之下既然可以藏得吴百川、辣手神君等四个人,自然也可以藏得五六个甚至更多的人,我们怎可以在他们面前说出心中话?”
“你怀疑辣手神君他们走后,亭子下还藏有人?”
“不是怀疑,是真藏有人,我曾在下山时躲起来,让他们先走,你们走后,果然有两个人在亭子出现,是一男一女,但因为隔得远,无法看得清楚是谁,因此,我才急急赶回去,叫巫银去通知你,我还担心你仍在恨我早间无礼,不肯过来呢!”
“大哥,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与云枫都疏忽了。”施显说,旋即发问:“你现在想怎样?想到办法了?”
“我想到一个办法,就不知可行不可行,所以特约你来商量商量。”
“你且说是什么办法。”
关大罡道:“我想过了,以倪家财势,我们已经不易对付,何况倪家还有后台靠山,你大约也知道,倪家是听命于殷家的,而殷家势大,众人皆知,连王爷也要让他三分,你我当然更惹他不起,除了听命于他还有什么办法?但我却想到了振威镖局,他们敢于拒保倪家的镖,自然是有他们拒保的理由与把握,倪家碰了钉子,不敢自己出头去对付振威镖局,却要煽动我们联名对付,可见倪冢对振威镖局必存畏忌之处,因此……”
“关大哥,你打算找尚总镖头帮忙?”施显忍不住顶嘴问。
关大罡道:“不错,我正是想找尚总镖头帮忙,你看怎样?”
“好!我同意,就不知尚总镖头肯不肯?”
“我看他平日仗义执言,乐于助人,一定肯!”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明天去找他商量。”
“关局主、施局主,你们不必找他了,尚总镖头决不会帮你们,你们还是另想办法吧!”一个声音突然传出来。
施显一怔,脱口发问:“冷镖头,你是在哪里?你在哪里?”游目四顾,却不见人,亦不见船。
关大罡怔视着施显道:“这可奇了,怎么不见人影?我们说的并不大声,照理是不会有人听到的。施兄,你真听出是冷镖头的口音?”
“不会错,确是冷镖头的声音!”施显肯定地说。
“关局主,施局主,你们还是回去吧!姓吴的未必会相信你们,他随时会派人找你们的,你们还是快回去吧,这几天,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们实在不宜随便离开镖局,以防万一;至于对付倪家,我们振威镖局没有这么笨,跟你们一起。”
这说话声确是冷天风的声音,关大罡也听准了,就是无法找到他,不知他身在何处,耐人寻味。他的话更耐人寻味,关、施两个觉得有道理,果然急急赶回自己的镖局。
冷天风在他们离去之后,也缓缓浮出水面。原来他躲在水底,在他们的船底下躺着,所以他听他们两个说的话,听得十分清楚,他的话,关、施两个同样也听得十分清楚。
冷天风上岸之后,想了想便有了主意,就在湖边玩了一套乾坤大法,把身上的衣服全部弄干了,然后,冷哼一声,自言自语地说: “好呀,礼尚往来,也应该轮到你们感到惊惶不安了。”
这时已经是二更过后,他不急于回转镖局,一口气疾跑到倪家庄。对他来说,倪家庄太熟悉了,他已经先后到过好几次了,庄中如何布置,他全部了然于胸,连什么人住在哪一间房,他也知道得五六成,因此,他轻易就瞒过了守卫的,直入了倪家庄,溜到庄主招待朋友的松轩,伏了下来,静待庄主到此与人密斟。他料定在这些日子里,倪家庄是不会安静的,必然和朋友在此共商大计对付镖局的人。
但是,出乎冷天风意料之外,倪家庄十分平静,除了他入庄的时候发现有人负责巡逻和设有伏桩之外,再没有别的异状,也没有什么怪异声响,连灯火也少见,实在是静得不易使人相信。冷天风觉得怪异,决心弄个水落石出,把事情弄个清楚明白,他想,既来之,则安之,总得有点结果才甘心,否则,白花半夜时间,一无所获,无论如何也不甘心,为此,他不愿走。
“既然这儿是松轩,是庄主平日见客与读书的地方,这不会是无物可看吧?”于是运用自己的眼睛搜索,把书架上的书逐本抽阅,希望能看到一些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在书架上找书看,并不是容易的事,因为没有火光,月光微淡,且又不是直射到书架上,冷天风只有靠他自己练出来的一种功夫了。
他不知道书架上有什么书,而且,这些书放得很乱,不是一类一类分开来的,冷天风随手取了一叠书到窗口去看,没有满意的,换了好几本,再换几本,仍然没什么好看的,便不拟再看,不料看到一卷薄薄的,只有几页的“鬼神篇”,只看了开始几句便喜爱上了。他轻轻地念:“人、鬼、神乃三种不同之物,亦三种不同之称谓。然神、鬼、人真三种不同之物欤?抑即为同一物之蜕变欤?余以为三者实一可变三,其变也,在乎心灵,在乎本性,参透其中,其变自可随心,夫天下无不变之事物,因其如何变,被变或自变,操之在己抑在人则有大别耳!”
冷天风只看了这一段就爱上这卷书了。
冷天风把那卷书看了一段,立即揣在怀中,自言语道:“真是蠢才,有这样好的书也不看却丢在书架底下,真是暴餮天物!”他希望再找到第二卷同样的好书,却找不到了,只找到一卷字他较为满意,也揣到怀中。他感到很高兴。认为收获甚丰,不负此行。可是他仍然感到奇怪,何以入来这许久仍未听到半点声响?难道倪家庄真个如此宁静?他在百思莫解之际,微弱的人声传进他的耳朵了。
他连忙凝神倾听,注意着这人声的由来和分辨他的身份,很快他就听出了,其中一个声音正是吴百川的声音,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则很陌生,听不出是什么人。
吴百川说:“我就是担心冷天风这小子,假如他真个前来捣蛋,雷大侠,不是我长他人威风,我们这里实在难找到可以抵挡他的人。”
“什么?你也怕了他?我们两个人怎样?再不行,老董也加上,总可以了吧!”一个沉雄的声音说。
“雷大侠,如果三个人当然可以赢定了,但以雷大侠的身份,只怕不便吧!”
“不方便?平时车走直,事急马行田,你们到时别叫我雷大侠,就叫雷公好了,这样自然没有人知道。”
“对,还是雷大侠想得周到,我们一于这样,明天就请苏桐和康法两个去办这件事吧,两位还有什么要谈的没有,若果没有,不如早点歇息,明天再说了。”话声由远而近,书架跟着缓缓移动,冷天风募然惊悟,急忙闪身,躲到另一个衣柜背后,利用反光偷看对方举动。
吴百川在和苏桐、康法两个告别之际,忽然道:“两位请先行,我还有点事,要到下面去。”
“什么事?明天再去不行吗?”
“雷大侠,你刚才有没有把那份名单藏好?”
“哪份名单?没有!好象压在那个墨砚底下?你要那份名单?”
“不,不是我要!”吴百川说:“那份名单关系重大,万万不能外泄,若不把它藏好,只怕这下半夜无法安睡!”
“你只是去把名单藏起来?没有别的?”
“你们不信?我们一起下去好了。”
“这又不必,董孝全,你等下我们,我陪吴大哥下去一趟。”
“如果有人巡到这里,怎办?还是大家入去的好。”
“好吧,事不宜迟,快走!”吴百川伸手在一幅挂画背后一按开关掣,书架缓缓移开,三个匆匆入了门内,书架也缓缓掩回原处。
冷天风也真大胆,明知有人在内,他敢伸手按掣,把门开了,闪身入内,然后尾随对方,目击吴百川把一张名单卷起来,塞进一枝笔杆去,然后又匆匆离去。
“我懂得开门,可不必跟你们走了。”冷天风把笔杆的名单挑出来,看了一遍,便把另一张白纸塞到笔杆中,然后施施然离去,回转镖局。
冷天风来的时候本来是要到倪家庄大闹的,得到名单之后,他改变了主意,要悄悄地走,不留给倪家庄一点痕迹,让倪家庄的人生疑,互相猜忌,他要让他们内讧,叫他们互相残杀!
冷天风回到镖局,不过三更刚响,他悄悄地回到房去就寝,也不惊动任何人。
这一天早上,天色阴暗,似要下雨,冷天风起来不久,就进入尚总镖头的房中,呆了许久才和尚总镖头一起出来,旋即外出了。
副总镖头问冷天风去哪里,他说有点私事要办,已向尚总镖头说过了。尚青点头承认,副总镖头稍有不满地说道:“总镖头,我不知冷镖头是什么来头,但他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完全不受镖局节制,不守镖局规矩,对其他的人影响甚大,近日来大家都情绪波动,不知总镖头可曾留意?”
“不错,我已看到了,既然大家对他有意见,我也难以偏爱冷天风,只好叫他走了。”
“总镖头,你不可以对他加以……”
“不可以!事实上他确实需要如此,无法依照镖局规定。你不清楚,我也不便详说。他这几日来出入无时,表面看来是破坏规矩,实际上呢?他和大家一样,正在为镖局做事,不过,为了安定大家情绪,我请他离开好了。但我可以肯定,将来,当大家了解他的身份,知道他对镖局做了什么工作,大家就会后悔,觉得心胸太狭。我这话,你自己记着,但不必告诉大家。”
“总镖头,既然这样,何不坦白告知大家?”副总镖头不明白问。
“不!如果可以说,我早说了,你去通知大家,我有话对他们说。”
尚青当众宣布由即日起辞退冷天风的镖头职务。限他三日内离去,各人听得不知是惊是喜,神色都变。
冷天风说:“尚总镖头,几日来多承照顾与信任,我衷心感激。所幸我虽然未替镖局做过什么好事,却也未曾替镖局招惹过什么麻烦,我为此感到心安。尚总镖头,横竖我都要走了,你就给同行发个通知,说我已离开振威镖局,这样,今后我不会连累镖局,镖局也不会连累我,我希望总镖头能早点办妥,至于我,马上就走。”
当日下午,冷天风收拾了一个小行囊悄然离开振威镖局了。
金鞭、银鞭、云枫几间镖局的局主收到振威镖局的通知无不震惊。他们曾目睹冷天风以一根竹枝击毙十数高手,不费吹灰之力,实在令人佩服。想不到事隔一夜,便发生这样大的变化,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尚青目送冷天风走后,便躲回房中。副总镖头刘海入见,说各同事都有点后悔,不该对冷天风那样,他们虽然不满冷天风任性独行,但也不是逼走他的。大家只希望他能遵守规矩,并非要迫他离去。
尚青说:“刘海,他们现在才说,迟了,说真话,我也舍不得他走的,但我不能为了他一个人,使大家离心。我和大家辛辛苦苦合作多年,镖局才有今天,我却不能不顾及大家。至于冷天风,他任性已惯,决难改变。再说,我也没有这个胆量去劝他,你不知他身份,自然易说话,我却不行。说一句真心活,他若果,甘心受约束,也不会来到这里了。事已过去,说也无益,你替我去安慰大家,我不会责怪他们,绝对不会。”
“尚总镖头,别的我不问了,你既知他身份,当知他武功如何,不知他的武功和镖局中谁相似?”
尚青燃着一支烟,吸了两口,黯然说: “刘海,你叫我怎么说好呢?”刘海一怔,说:“尚总镖头末见过他的武功?”尚青说:“见过。”
刘海诧然看着尚青:“那么,他的武功比花安怎样?”
尚青摇摇头,道:“刘海,我们不能用自己的同事和他相比,传出去伤了大家的和气。”
刘海若有所悟地说:“这么说,他的武功比我们都高!”
“刘海,你既然一定要拿大家和他相比,我就告诉你吧,他的武功和他的棋艺一样,都非我们可及。”
“难道总镖头也……”
“你别拿我比了,只怕我连做他的门人还不配,他的武功到底高到怎样,我摸不清,连他是属于哪一门派的,我也未清楚呢!他走了,对我们实在是个大损失,你不可告诉大家,免得大家难过!”
不久,奉命通知同行的花安却带回来一个惊人的消息,转述冷天风以一根竹枝击毙十五个截击他的敌人,听得刘海、欧翔等十多名镖师眼都定了。他们除了刘海心中有底之外,都是第一次听到,简直无法相信。
但花安言之凿凿,力证是由云风、金鞭、银鞭三镖局的人亲眼看到,告诉他的,绝不会假,因为他们都是心高气傲之人,绝不会长他人志气,减自己威风的。他们肯那么说,料不会错,因为他们均非冷天风的朋友,没有理由替冷天风吹牛。
欧翔等都在奇怪,冷天风那么年轻,怎会有这么高的武功?他们你猜我忖,谁也无法肯定冷天风的身份。
刘海知道只有尚总镖头会明白冷天风的身份,但他决不肯告诉大家,否则,他也不会辞退冷天风了。因此,刘海并没有再去问总镖头,他只希望总镖头突然改变主意。再把冷天风找回来。
冷天风去了哪里呢?他去了圆涌山顶峰上的四方亭。这亭子建造得颇为别致,也非常精美。亭分上下两层,原本有梯可通,因为年月久长,出现虫蛀现象,所以封闭通道,不准人进入上层了,久而久之,这条通道便封满了蜘蛛网。
冷天风独个儿见路就走,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四方亭下,他停下来,就在亭中歇着。
四方亭自从上下层的楼梯被封闭之后,做长辈的怕子弟攀登上层发生危险,便有人以楼上有妖怪出没,所以封闭,恫吓他们用以阻止他们冒险。最初,谎言有妖怪的人,只是阻吓自己的子弟,非无其他用意,怎知一传十,十传百,不胫而走,很快就传遍了昆明城,于是,跟着而来的传说也来了。
有人说,亭上到了傍晚就有炊烟,飞鸟不敢飞近,有人说,午夜亭中常透出青绿色火光,阴森可怖,有人说,每当风雨之夜,亭中便有哭声外传,有人说看见过有老翁自亭中出来,转眼不知所踪,有人说看到有老妇入了亭去,就不知去向,有人说亭上常传出美妙琴声;有人说亭中住的是一主一仆两个妙龄少女,美极了。
传说甚多,各有根据,各不相同,就是没有人敢到亭上去看个究竟。自从传出亭中有妖怪出现之后,除了外来游客不知情者外,本地人已甚少到四方亭附近了。因为,在昆明附近,要赏览的名胜实在太多了,不去四方亭可到其他地方去,谁肯拿生命去冒险,没有这个必要呀!因此,冷天风来到四方亭,感到一片寂静,觉得确是一个歇息的好地方。他感到十分满意。
冷天风把亭子的石桌石椅抹拭干净,解开提囊,吃了半只烧鸡,两个馒头,又喝了点酒,这都是他来的时候在路上买的。把留下的,一半包起来,留待晚上再吃。
他把那卷书摊开来看,边看边想,很有味道,觉得书中所说,和老公公所教的功夫颇为吻合,便细心揣摩,互相印证,将所学套进书卷,将书卷的渗进所学,经过几次试验,果然大有进境,特别是乾坤大法,渗进鬼神行功?不但功力大进,收发自如,更觉身轻似絮,意念方动,身形已变,随便一跨步,便可逾丈,轻轻一跃,便三数丈远,点足轻纵,竟可在空中停止不下,提一口气,还可以举步而行。他想,这不过是刚刚渗透玄机,假以时日再经练习,凌虚踏步绝对有可能,到了那一天,他就可以通行无阻,大江大川亦无奈他何了,心中一高兴,练起来更加起劲了。
午夜了,他有点饿,便把白天吃剩的半只鸡,两个馒头和半壶酒拿出来,才咬了一口鸡,喝了一口酒,便听到有异声传来。他是在山中长大,长久与野兽为伍,也长久与野兽为友,对于野兽他是一无所俱,全不放在心上,所以虽听到异声也不以为意,望也懒得望一眼,仍旧继续吃喝。
突然,有人自他背后“哼”一声,很不友善地说,“好大的胆子,这是什么地步,也容得你在此歇足!”
冷天风不理,又吃了一块鸡肉,喝一口酒,怡然自得,一派悠闲。对方似乎不耐烦,忿然喝道:“臭小子,你是聋的,听不到我说话?”
冷天风仍然不理不睬,继续吃喝,对方倏的抢到冷天风面前注视着冷天风道:“好小子,你敢不答我的话,你是嫌命长了。”
冷天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又向左右望了一眼,才说:“怎么?你是跟我说话?”
那人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冷然说:“这儿只有你和我,不是跟你说话是跟谁说?”
“你太不小心了,这儿除了你我之外,还有第三个人,可能还有第四个人呢!”
“什么?你还有同伴?”
“不是我有同伴,我也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躲在树上已经很久了,你瞧,他就躲在这树上,你看得见不?”冷天风向亭前数丈外一株大树一指,说树上有人。
这株大树甚大,枝粗茂密,树干更大,合四五大汉也未必合围得过,树高数十丈,覆地亦纵横数十丈,若说树上有人,真是不易找得到。因此,对方看了一眼大树,便皱了一下眉头,注目冷天风说:“你肯定树上有人?”
“我肯定树上有人,但是老是少,是男是女,可不知道,我只听到声响,听声响是无法判出男女老少的。”
“好吧,就算你刚才不知道我说你,现在,该知道啦,你给我滚吧!”
“滚?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儿又不是你的地方,我先你而来,我不叫你走,你倒有胆叫我走,这是什么规矩?你是皇帝?我一定要听你的话?”冷天风的这话顶撞得十分有道理,对方只好发蛮了,他一掌拍在石桌上,傲然说道:“官府在远,拳头在近,我虽然不是皇帝,你却非滚不可!”
“你这样有把握?凭的什么?”冷天风冷笑说。
“凭的这个,行了吧!”他把手掌提起,吹一口气,右桌露出深深一个掌印。
冷天风看了石桌一眼,便把目光移到对方脸上,见他一脸得意色,不觉冷冷一笑,说:“凭你这个掌印?你是太没眼光了,狗爪子踏在混泥上也会留下爪印,有什么稀奇,你想凭这个爪印就吓走我,还办不到!”说着话,擎起洒杯干了一杯,随手向外一甩,“拆”一声,杯嵌进了石柱上,然后擎起酒壶,人嘴对壶嘴,把酒倒到口中,又是把酒壶向外一甩,酒壶又是“拆”一声帜进了石桩。
“怎样?不会比你留下只狗爪子印差吧?”冷天风露了一手,对方的气焰全消,刚才的得色换上了一脸诧异,夹杂着悸怯了。他立即改了口吻,道:“朋友,你是什么人?到这里究竟有什么事?”
“这是我的事,你管不了,最好是你别管我,我也不管你。”
“你是不肯说了?”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你说了,我看看你是什么人,若非敌人,或许可以容你在此过夜,你不说,我就只好把你当敌人了。”
“随你怎样想都可以,我不反对,但我可以告诉你,今晚我是不会走的,明天走不走,到了明天再说,你想怎样,你自己打算吧!”
对方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两道充满杀气的目光直射冷天风脸上,沉声道:“朋友,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如果你不说出身份,就莫怪我手下无情!”
“谢谢你的最后警告。我可以回答你,你这警告十分多余,简直是放屁!”
中年汉气得浑身一颤,凶光暴烈,手起处,呼的一掌便朝冷天风头上打去。
冷天风头微侧,口一张,“噗”一声,把口中的一根鸡骨吐出来,疾向对方掌心插去。
中年汉也很机灵,急忙撤掌,但也缓了一些,掌缘被擦了一下,皮损血流,痛得失声而叫,人也退了两步。
中年人吃惊了,他知道自己的手掌经过特殊锻炼,普通刀剑也伤不得,怎么给人家一根鸡骨擦伤了?这简直是不可能的事,但却又是事实,原因何在?当然是人冢的内力厉害所致了。
中年人如此一想,不觉心头打鼓,大感不安了。他退了两步之后,站立不动,目光灼灼的注视着冷天风,似乎要在他身上看出他的身份来。
但是,冷天风十分老练,也十分镇定,他坐在那儿动也不动,恍如未有事情发生过一样。
“最好是走远一点,你的本领不过如此,算了吧!你还不是我的对手,何必一定要强迫自己献丑?趁我还没有发怒,你最好滚得远一点,别给我看到,你听到没有?到底走是不走?”冷天风霍然站起来,若有所行动。但对方竟是不走,只是把剑拔了出来。
“出来,我倒要看看你的剑术怎样!”冷天风大踏步走出凉亭,站在亭外空地上。中年人果然尾随来到他面前,双方相距在五六丈左右,一个两手空空,扎撤着双臂,神态悠闲,颇为潇洒,一个握剑在手,神情紧张,在表情看,冷天风已胜一筹了。
对峙片刻,冷天风缓缓拍出一掌,对方点足斜退,旋即扑功。
冷天风心头一动,微退半步,对方一招走空,绕步又进,再发一剑。
冷天风见他绕步再进,微微一笑,略一旋身,斜出三尺,故露空门,对方果然上当,以为有机可乘,不待身形稳定,立即转身反攻,发出了第三招。这一回,冷天风不退不避了,猝然吐掌迎剑,似要空手夺剑,胆大极了,对方似乎末料到他有此胆量,反而凝剑不前,不敢用足,就在这一刹时光,冷天风已经化掌为指,屈指疾弹,“铮”一声把对方的剑弹反了方向,失了准头,指向另一地方。冷天风抬指向对方一指,道:“你是谁人门下?怎会使公孙家剑法,快说明原委,免得自误!”声色俱厉,威势迫人,饶是中年人曾经战阵,也感胆颤心寒,还是不由自己的把姓名与师门都告诉了冷天风。
“原来你是车田心的门人,怪不得江湖上都说他是个坏蛋了!不识其主观其奴,不识其师观其徒,徒弟如此蛮不讲理,师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冷天风当着和尚骂秃驴,直骂得对方脸色大变,由红而白,又由白而青,怒极了,一抖手中剑,刷的便转向冷天风,又快又狠又准,相隔又近,这边厢才抖剑,那边厢已经在剑尖威力下,照理冷天风是很难避得过这一剑了,事实上他却不知用什么身法,只见他身形一恍,对方的剑已经斜出了几寸,由他的胸前闪过,他的衣服一飘一摇,正好是贴着对方的剑锋!奇怪的是他的衣服却完好无损,反而因为招式用老了,被冷天风反手扬袖一拍一卷,对方手腕被击中,痛极惨叫,剑也丢了,人也退后了。冷天风再一抖袖,把卷在袖中的剑抖出来,伸手按住,翻翻覆覆看了几遍,然后插紧剑柄,冷冷地说:“这样的剑也作为上品,实在是丢人,丢了公孙老人家的脸!留着只有害人?还是把它毁了吧!”话未完,手腕半旋,剑向下一抖, “拆”一声,剑身齐柄而折,“叮当”一声,掉到一块石头上,再折为两半。
这时候,静极了。冷天风的目光向对方一瞥,道:“以你刚才所为,本应死罪,看在公孙老人家面上,我以剑代人。饶你一次!你走吧。如果不服,可以再来,我在这里等你二天,三天不到,你就不用找了!走吧,见到车田心,叫他好自为之!”
冷天风占尽上风,随时有可能置对方于死地,既然肯让他走,他当然乐得保命了,一声“你等着吧,三天内我必找你!”也在他跑出了十丈过外才敢讲,胆怯之情,可以想见了。
“罗进,你去找你的师父吧,哈哈,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冷天风目送罗进走后,看着他的背影说了两句,忽然抬头向大树注目道:“朋友,既然来了,何妨下来见见面!不要咬指甲了,请下来吧!”
“好锐利的目光,我想不下来也不行了!”一个头发斑白,看来五十过外的小老头打着跟斗落下来,向冷天风一拱手道:“小伙子,你是打哪里来的?刚才连我老头子也没看出来,你就知道他使的是公孙派的武艺?”
“这说穿了十分简单,因为我是有机会见过公孙派的武艺,所以一看我就认出来了!”
“原来如此,那就怪不得了!”小老头说:“嗯,小伙子,你怎会来到这地方?不会纯是来游山玩水吧?能不能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当然可以告诉你,但我不想害你,所以不说的好!”
“你这是什么意思?好新奇啊!”
“我常听师父说,别把秘密告诉人,免得别人要替你守密,精神紧张!”
小老头两眼一睁,目光如电,直射冷天风,把他上上下下,重新再打量一遍,自语道:“别把秘密告别人,免得别人替你守秘,精神紧张!好奥妙的哲理啊!说得好,说得好!我小老儿总算不负此行,遇到心折的人了!小伙子,你不必说了,凭你这一句话,我相信你不会干坏事,我愿意跟你一起,你从今以后,多一个伴了!”
“多一个伴?唉,我少了一个伴才真!”冷天风忽然暗然地说:“我原是有个伴同行的,可惜中途失散,我落单了!老人家,你有心相助,我十分感激,但我此行,以寡敌众,凶险得很啊!你老人家千万要想清楚才好!”
“你放心,我小老儿活了几十年,还是你第一个如此关怀我,凭你这副好心肠,我就非帮你不可了!小伙子,你年轻,我年老,就是不幸一齐死了,我还是活得比你多,占了便宜呢!你是不是怀疑我的武艺不及你,成为你的累赘?”
“不!这一点我不怀疑,从你刚才藏身、现身,我就知你老人家身手不凡。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老人家,我的敌人绝不是等闲之辈,车田心,在我心目中不过是个二流货色而已,再厉害的家伙还多着呢!所以,老人家,到时我未必顾得了自己,我是随时准备逃跑的,你自己要小心提防,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敌人多时不打,敌人落单了,就把他吃掉!这是我师父教的秘诀,我先说了,省得到时我跑了你跑不了!你要跑时,不必理我,先跑了再通知未迟,我也是这样!我们是一起,但又不是一起!你老人家对此可有意见?”
“没有!没有!这打法很新鲜,我很愿意试试!我想,你师父一定是个很好很聪明的人,我就想不到这个打法,也未听说过!我是我,你是你!我们在一起,又不在一起,先跑了,再想法通知同伴,这想法太新鲜了!我同意,完全同意!”
“那好吧!老人家,我们握握手,大家合作!”冷天风伸出手去,小老头也毫不考虑的伸出手去一握,两个便成为朋友了。但是,老头子叫什么,姓什么,他没有说,冷天风,也没有问,同样,他也不曾问过冷天风。他们你一句老人家,我一句小伙子,算是称呼,连对方的姓名也不理了。
老头子对冷天风说:“小伙子,我还有两个朋友,它们一直都跟我在一起的,它们很聪明,也很忠心,我希望你也喜欢它们!”他不管冷天风是否喜欢,吹个口哨,拍拍掌,一头小猿,一只小鸟便先后来到小老头身边,一个蹲在他肩头上,一个站在他的手臂上,都注视着冷天风。冷天风一见这两头动物就如见到老朋友一样,笑说:“老人家,你这两个朋友很好呀!你跟它们相处多久了?”
“小元跟我有五年多了,小翠也有三年了!它们是很好的尖兵,帮过我不少忙!你喜欢它们?”
“当然喜欢!它们很可爱!”冷天风伸手向小猿,小猿有点怯,向后退,冷天风低声说了几句,小猿突然显得十分兴奋,扑向冷天风。小老头不知原因,吓了一跳,急声呼喝小猿,但只喝出“小元不许……”四个字,下面大约是“无礼”之类的字还未出口就没有再说了,因为他看到小猿并非抓扑冷天风,而是十分亲热地偎在冷天风面额,啾啾咽咽的对冷天风说些什么,冷天风也以同样的语音和它交谈。显得十分老友,看得小老头眼也定了。
小猿说了一会,高兴的飞快跑了,小老头虽叫它它也不回来。小老头可急了!他抓着冷天风道:“小伙子,你跟我小元说些什么?它怎么跑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是不是你把它拉走了?”
冷天风笑道:“亏你和它相处了五年,还不了解它的性子,它是忠于你的,怎会无端端逃走?你放心吧,它很快就会回来了。”
“你知道它去了哪里?”
“当然知道。它说离此不远有生果,已经成熟,我叫它去摘几只回来,它就去了。”
“它去摘生果了?你真懂得它说话?”小老头无限诧异地看看冷天风,似乎难以相信他说的是真话,冷天风微笑道:“风水先生骗你十年八年,我的话很快就会见功,等一会小元回来,你看看它是不是带着生果回来就明白了。”
冷天风说着话,又伸手向小翠,对它吱吱喳喳的说出如鸟叫的声音,小翠振翅飞向冷天风。
小老头急道:“小伙子,真有你的,你竟会和它们说话,你教会我好不好?”
“你叫我怎么教呢?你根本听不懂它的叫声,听不懂它说什么,怎能回答,老人家,学鸟言兽语并不容易,比练武功更难呢!”
“你是怎么学会的?”
“我是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的,那时候,不分白天黑夜,我都跟它们在一起,先后相处了好几年,于是,学会了。那时年纪轻,记忆力强,心无杂念,才能学会,现在,你老人家年纪大了,事情又多,哪有时间学?”
“对!你说得对!”小老头又问他:“它刚才对你说些什么?”
冷天风道:“它说你待它很好,很爱护它,不让它冒险。它说你每一晚都和它在一起。但和敌人动手时,却要它离开,飞得远远的,可是这样呢?”
“对!小伙子,你真是懂得鸟语,没有骗我,小伙子,刚才你说你会听鸟言兽语,我还不大相信,认为你是骗我的呢!现在我相信了,你确是懂得它们的语言。”
“嗯,老人家,你看,小元不是回来了?”冷天风的目光望向一个地方,小老头也急急朝着他注目的地方望去,果然看到小元回来了。它带回来五只不很大的果实,把两只给小老头。两只给冷天风,一只给小翠。
小老头吃了一口,觉得果实又香又甜,赞不绝口。冷天风也赞它,小元非常开心,又拟再去摘,却是给冷天风喝住了。
冷天风对小元说话,小老头听不懂,眼睁睁的看着冷天风和小元。
冷天风告诉小老头,说他要带小元去倪家庄走一趟,看看倪家庄在干什么。
小老头点头道:“我们一起去。”
“你也去?你去干什么?”冷天风问。
“我们是朋友是不是?你去我当然去,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呀!”
“哪有这许多规矩!”冷天风笑了,“你要去,我不阻你,多个人作个伴也好,但与朋友无关,我是去看看,并非打斗,人多人少没关系。”
“你不怕给他们发觉?”
“发觉又怎样?我可以逃呀,我逃得比他们快,他们追不到我。”
小老头听了一笑道:“你真是少不更事,你逃得比他们快,你也逃得比小翠快吗?我会养小翠,他们也是会养大翠呀!小伙子,你别太自信,世事常出人意外,你逃得多快,也有人比你跑得更快,也有鸟比你跑得更快呢?还有狗,狗会跟踪你的,你经过的地方它都能嗅得出来,我就养过这样一只狗,一头黄鲸逃了,它追着,丢了,但它嗅着追,追了有十多里,终于把黄鲸找了出来,狗有嗅的本领,它可以在野兽经过的地方嗅出野兽来,当然,它也可以嗅出你在哪里的。”
“啊!有这种事。”冷天风惊异了,他虽懂兽语,却未料到狗有此本领。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跟我老头子做朋友准错不了,会有许多东西可学的。比如雕贝,你会不会?我可以在一个小贝壳上雕上十只牛,一尾鱼,一间房子,几个人在打架,你会不会?我还可以教你逆水攀山,你能在水中游,但你能在瀑布中攀上去吗?你不会是不是?我却会!”老头子十分得意地说。
冷天风看着老头子,见他那么得意,不想顶撞他。事实上自己确也不曾雕过贝壳,也没有过逆水攀山的经验,不论是文是武,既然能够活了一大把年纪,就一定有他求生的本领,若能闯出名堂,本领当然更大,老头子可能是一个很有来头的人,不过自己不曾问他,他自己又没说及,所以不知情罢了。他既然有养猿养鸟的本领,又会雕与逆水攀山,可见他的本领实在不小。冷天风虽然不曾见过他的本领,想也可以想得出来,因此笑说:“得你老人家肯指教,那是太好了。”
“好,小伙子,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老老实实,不懂就不懂,绝不充大头鬼,不懂装懂;我最恨那种口头上说得漂亮,似乎懂得比我更多,暗地里使用诡计,诱骗我把本领传给他,连多谢也没一句,背后里还自诩聪明,骗倒了我这老头子。小伙子,你说这种人是不是可恨?”
“不,我只觉得他可怜,他连自己到底懂得多少也不知道,如何能够知彼?连自己不懂也不敢承认,多么没胆?世间事,哪能尽知?各门派绝技,怎能尽懂,能精通本门功夫已经了不起啦,何况别家别派的?不懂是应该的,懂才奇怪。
我就是这样,本门功夫也只学得五成左右,其他门派的,普通的当然认得出,但说到懂嘛,却不敢说。”
“这就对了,以你这年纪,有这身功夫已十分不易,能如此想法,尤其不易,你放心,我把所懂的都传给你,对你有好处?”老头子说。稍为一顿,又自卑地说:“不过,我所学的都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你学不学?”
“老人家,你这想法错了,我常听师父说,世间根本无所谓正宗与旁门,不过有的人自高声价,恃势欺人,踩低别人而已,所谓正宗,一样有奸邪之辈,所谓旁门,一样有侠义之士,正与邪不在宗派,在个人。我们判断一个人的邪正,要看他的言行,不必看他出身,我看人就凭这一点判定的。”
“好!好!小伙子,你说得好,你师父真是个了不起的人,有机会我一定拜见他,嗯,该走了,你带路吧!是时候了。”
不久,两个人在倪家庄出现了。
倪家庄这一夜似乎也发生什么事,已经是二更左右了,不少房间还透射出火光。冷天风与老头子两个借物障形,一直来到了书房还没有被发觉。老头子向冷天风打个手势,向另一边走开了。
冷天风实行守株待兔。伏在瓦面上的阴沟中,居高下望,由隙缝中注视入内,看到倪庄主,正在和三个人在争辩什么,争得十分热闹。
冷天风虽然耳灵过人,但也有一定限度,假如距离得远,对方说的又细声,他就无法听到了。他这时所处的阴沟,距离倪庄主他们说话的地方就相当远,无法听得清楚他们争论些什么,他知道他们的争论绝不会是无聊的瞎扯。
那么,他们争论些什么?冷天风听不到实在不甘心,他也是艺高人胆大,想了想便决定冒一次险,施展乾坤大法,飘起身子,恍若天神般有影无声地落到倪庄主的房檐下,贴身于墙,一足撑着檐缘以支持身子不坠。这一来不但看得明,也听得清了。
“庄主,我实在投拿过你什么书,别说没拿过,连看也没看到过,你叫我怎么说呢?”吴百川向倪庄主解释。
“百川,你在这里的日子也不少了,我的为人怎样,你该明白,如果不是丢失了,我不会问你,如果不是庞道长要看,我也不会找,你是见过庞道长的,他说几日前曾在这儿见过这卷书,本来那一天就想带走的,后来因为走得匆忙,忘了,所以今天再着人来拿,若果回说没有,他一定以为我不肯借给他,引起恶果,若说借给他,根本就找不到,你说,该怎办?庞道长的人坐着等,天一亮他就要走了,我们拿什么给他带走?”
“庄主,那到底是一部什么书?你看过了?”
“那是一卷叫做《鬼神篇》的小卷子,很薄,说些什么,我看过一点点,看不懂,不知它说些什么。说真话,我也不明白庞道长为什么会索要阅这一卷书,但他既然要了,我就不能不借。”
“这可就难了!”吴百川叹气。
“庄主,你还记得这卷书可是神、鬼、人的变化的?如果是,就确是一卷稀世奇珍,难怪庞道长要看了,我也想看呢!”一个姓雷的说。
“雷大侠,这么说,你是知道它的来历啦!你且说说。”倪庄主说。
“说起来十分惭愧,我也是听别人说,记得那时我初出道,就听得有人说,这一卷神鬼人是出自春秋战国时期所著,后来传到唐朝,红线曾经精研有年,终有所成。但自唐以后就一直失传,没有出现过,想不到却落在庄主手中,现在又丢失了,实在可惜,吴百川博学多才,当也听过《鬼神篇》这卷书的来历与好处吧?”
吴百川摇摇头说他从未听说过。
“谁听说过,谁没听说过,都不必说了,问题是如何才能找得出给庞道长,找不出,又如何向庞道长解释得清?”倪庄主在叹气。
突然,有个阴侧侧的口音道:“你们都别骗人了,谁怎么想,谁做过什么,我都知道。你们原是聚在一起为了对付敌人的,想不到敌人未到,就自己先内乱,骗起自己人了,我真替你们惋借。你们不要以为得了好处,就可以不要别人,你们这祥想就错了,世间事,必须合力才有力量,哪有一两个可以成得大事的?所以,我劝你们还是合作的好,否则,死无葬身之地了。你等着吧,敌人很快就要来了。”语音凄冷,十分平静,但吴百川等的心里却不平静了。
这个声音似乎就响自他们身边,口气平和,虽有责备,却极有道理,似乎不是出自敌人之口,所以各人都留心听下去。可是,这话虽然平和,毫无火气,却是极具挑拨能事,各人一听就互相猜疑起来了,他们都怀疑别人取去了秘密,怀疑别人要独吞。
那个音侧恻的声音又传出来了,只听得他说:“真是水浸眼眉犹不知死,敌人快要来了,还不衷心合作,要隐瞒事实。书斋用的书卷,书斋下的秘密,还能有多少人知道?我本来有心助你们一臂之力,也借你们一臂之力消灭来敌,现在,我感到十分失望,我只好另找他人合作了。犹幸我三日来未曾露面,不曾为你们所识,再见了,望你们好自为之。来敌虽只有两人,但武功非同小可,你们若不及时衷心的合作,我料你们决难幸免,再见了。”语音嘎然而止,似已去远了。
此人是谁?各人无法知晓,他的话是否可信?各人也难置评,不过,此人说完即走,似乎出自真心,最少并无恶意。因此,他的话似乎可信。倪庄主因此说道:“刚才那人的话大家都已听到,毋须我再说什么了,他的话说得甚有道理,我们目前必须合作一致,才能应付敌人,要是再互相猜忌,只有自取灭亡!”
“对,庄主说得对,我们应该合作,其他事,等对付了敌人再说。”吴百川立即响应,表示同意。
“好!既然吴老师同意了,我决不反对,老董,你怎么说?苏兄和康兄呢?是否同意?”雷公说。
“我们唯雷大侠马首是瞻,雷大侠,你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好,你决定好了。”康法与苏桐齐声说。
“倪庄主的话说得不错,合则有利,分则必败,我们没有分的力量,但我不同意先对付敌人,再作打算的办法,要是大家开诚布公,把东西拿出来,前事不究,东西归大家所有,要就各顾各的,我实在没有替别人保存秘密的必要。要是大家面和心不和,说得好听,实际上各存私心,我不干!我宁可趁敌人来到之前先逃,免得做别人的替死鬼!”董孝全坦率地说。
倪庄主怫然不悦,首先发话:“董兄这么说,明是信不过我,我也……”
“庄主请勿误会,不是我信不过庄主,是拿了东西的信不过我们,既然大家这点诚意也没有,与敌人交手时肯尽全力掩护别人?我实在怀疑此点,我这是实话实说,希望庄主能够谅解。”董孝全替自己解释。
倪庄主听来确有道理,便叹一口气,道:“董兄此言也有道理,我本不敢再留,也不必再说些什么,不过,正如董兄所说,大家都信不过大家,不肯直说,不肯把东西拿出来,别人没有冒死替他卖命保秘的必要。但是,也正因为大家都信不过大家,便变得大家都有嫌疑,假如各人都要马上逃走,结果必然是有人把东西带走,这不是更糟!”
董孝全一想,点头道:“对,我是见末及此。”他稍为一顿,下了决心地说:“好吧,我同意不走,先对付敌人!”话声才落,便听得有人冷峭地说:“你们倒很合作,可惜你们疏于功课,懒于练习,徒具虚名,并无实学,若果和我动手,无异以卵击石,自取灭亡,不要犹豫了,嫌命长的就拿命过来!”声完人现,出现各人面前的是个年青人,吴百川一见,骇然大叫:“他,他就是振威镖局的冷天风。”
“冷天风,你也欺人太甚了!”倪庄主说。
冷天风冷冷一笑道:“倪庄主,你倒说得好听,居然有胆说我欺人太甚,我正来找你算帐呢!你害得我有处难投,连振威镖局也把我辞退了,你到底居的什么心?我与你无仇无怨,你为什么非把我赶尽杀绝不可?”
倪庄主愕然道:“你不是振咸镖局镖头?你给尚青赶了出来?”
“庄主,他这话不假,他已经被振威镖局除名了,振威镖局已经通告全行了。”董孝全说。
“这是为什么?他曾经救了尚青一命,显过一手,尚青为什么要辞退他?”倪庄主问。
董孝全道:“听说有人向尚青告密,说他是奉了什么人之命,故意投到振威镖局去卧底的,喜雨亭一役,不过是苦肉计,有心取信尚青的。尚青是最近才招考他当镖头的,对他的底细原不清楚,再有此告密,便不敢再留用了。这是外面的传说,真实情形是否如此就不知道了。”
“嗯,原来有这种事,冷天风,振威不留人,自有留人处,你就帮我好不好?尚青不信任你,我信任你,振威镖局给你多少银子,我加倍给你,你可愿意?”倪庄主倒也大胆,居然想收买冷天风。
冷天风微微一笑道:“姓倪的,你好辣毒的心肠啊!你害了我一次,还要再害我第二次?如果我留在你倪家庄,哼,我还能说得口响?尚青更振振有词了,你别想打我的主意了,我今晚是来找你报仇的,不是来自投罗网掉进你的陷阱的。你还是快点交代后事吧!”
“冷天风,你这样想就错了,你本来不是受人支使到振威镖局去卧底的奸细,尚青也怀疑你,你又何必理会人家,你爱干什么,是你的事,何必受别人影响?”倪庄主仍未放弃争取,依然诱说冷天风。
冷天风摇头道:“不行,平生不作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我自有主张,你多说也无益。”
“姓冷的,你不要崖岸自高,以为自己真个了不起,我们庄主给你敬酒,是瞧得起你,你别不识好歹,敬酒不喝要喝罚酒!”雷公插嘴说。
“笑话!凭你们这几块废料也能给我罚酒喝,你们还不配!”
“奸小子,我好心好意劝你,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不,你弄错了,这是吕洞宾咬狗,你们还是早点留下后话吧!”冷天风毫不客气地蔑视对方,口气之大,语气之尖锐,无不叫人难于忍受。因此,他话声刚落,康法和苏桐两个已经忍受不下,双双抢出向冷天风挑战了。冷天风冷瞥他们一眼,道:“怎么?就你们两个?”
苏桐勃然大怒,喝道:“臭小子,你胆敢小看我们,接招!”钢刀已经发出,以一式“吴刚伐桂”砍向冷天风左胁。同时,康法也发出一声呼喝:“看剑!”寒光疾闪,射向冷天风的右胸,一左一右夹攻,配合得十分紧密,看他们出手,似有默契,就知他们平日必然练习有素的才能有此成绩。
冷天风纹丝不动,双手分别迎向刀剑屈指疾弹,各人只听得“铮铮”两声脆响,刀剑光芒倏散,分向左右反射,康苏两个都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两步才站得稳,脸上现出惊骇神色。
“哼,果然是不堪一击,现在你两个还有什么话说?该没话可说啦!”
康法与苏桐两个剑刀配合,似乎威力甚大,怎知刚一交于,只一招,冷天风连武器也没用,仅凭一双肉掌便击退对方了,这份功力,与对方比,实是高出太多了,无法相比。
康法与苏桐两个联手攻势,满以为可以立功人前,怎知只一招便败下阵来,实在太丢人了!再加上冷天风的冷嘲热讽,使他们气得浑身发抖,打个眼色,挤挤眉毛,同时发出新招,刀攻上,剑攻下,上下夹击,刀劈剑刺,似乎接受了第一招的教训,攻得更加凌厉无比,寒风中还传出呼呼风声,可见他们用劲甚足。
“你们怎么跟我客气起来,用出真功夫呀,你怕我应付不来是不是?”冷天风不还手,右足斜踏一步,身子一侧,绕了半个圈,已经脱出康、苏二人刀剑之外,身形美极,身法妙极。苏、康两个两次走空,知道确是碰上高手了,哪敢再有保留。康法道:“北雁南飞!”手中剑横空而过,剑光飘洒有致,落向冷天风头上。苏桐一句“紫气东来”,刀光跃目,匝地涌来,一上一下,依然采的夹攻手法。
冷天风不悦地说:“你们就懂得这几招了?不是上下夹攻,就是左右夹攻,不是白费气力?如果我这么容易就伤在你们手中,还敢来这里找你们算账?真是废料!笨蚕!”他一边说一边脱出对方的攻势,潇洒极了。
吴百川悄悄对庄主说:“庄主,你最好是先回避一下,免得等一会动起手来,我们无法分身照顾你。”
“好!我这就走,你们小心了。”倪庄主说。
“姓倪的,你还想逃走?迟了,逃不了啦!”冷天风说:“你们不用打算逃走了,还是一齐上吧,省得吃了败仗,死不瞑目!”
“好小子,你真是水浸眼眉,不知死活,还牙尖嘴利胡说八道!”
“少废话,你动手好了,把毒辣的使出来吧!我要看看你们的绝艺。”
“好,你看吧!”苏桐突然连发三招,招招都精绝。
冷大风赞道:“不错,这才有点味道。”身形飘动,都避开了,他说:“你们本来是一对活宝贝,福祸同当,怎么也藏起私来,偷偷地练,不肯给对方知道,实在太不够朋友了。”
“臭小子,你别胡说八道,挑拨离间!”苏桐大声说。
“臭小子,你真不想活了!”康法说。
“这是许多人看到的事实,我只是说事实,难道冤枉了你?”冷天风说。
“你说,什么事实,你说吧!”苏桐说。
“姓苏的,你真要我说吗?”
“你说好了,谁怕你说呢?”
“好,我说!”冷天风道:“你出手到现在,用了不少招式,姓康的都配合得很好,但你用出最精的三绝招,他却无法配合,难道你不是自己偷偷练的?还是姓康的这个笨蛋无法配合?”
康法一想,刚才苏桐所用的那三招,自己确是未曾见过,更未一起配合练过,这么看来,姓冷这小子说的确是实话,他的目光也真犀利,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我还没想到,他倒想到了。哼!且着苏桐怎么说,这头狡狐!
苏桐对于冷天风的指责,实在难以找到有力的解释,所以只好岔开话题,不作正面回答,大骂冷天风使用奸计挑拨他们倪家庄的人内杠,并说庄中人要合作,不可中计,否则,势必贻笑天下。
倪庄主怕各人不和,对他和对倪家庄都有不利,所以他支持苏桐的说法。
但是,康法的想法却不同,他想到苏桐平日说得那么好听,什么好朋友尤胜亲兄弟,什么对合作者不忠,等于对自己不起,说什么若果练时有私心,用时等于自杀,还说他不但把过去所学的全要拿出来,还要为这合作创新招,说得多么好听?怎知说的是一套,做的又是一套。
这么一来,康法就有受骗的感觉,觉得不是味道,所以倪庄主说的话,他也认为是偏袒苏桐,根本听不入耳,一种情绪在滋长,在成长,很快就充满胸膛,快要爆炸了。
冷天风看猴子戏般逗着他们,却不下杀手,那情形叫人看得有点可怜,他说:“你们怎么搞的?刚才还打得不错,有点劲,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个熊样?是不是因为苏桐藏私?姓康的,他虽然不曾真心待你,不当你是好朋友,但你也得为自己着想呀,你这个样子,他活不了,你也休想得活,要命的,你只有好好和他合作,否则,你只好趁早在我未下杀手之前逃命,姓康的,这是有关你生死的大事,你可要好好考虑!”
姓康的听了冷天风一番话,果然动容了,把心一横,断然道: “好,我走!苏桐,是你不够朋友,可别怪我,再见了!”
他说走就走,翻身一跃向后窜出,身形刚刚纵起,便听得冷天风道:“小心背后暗算!”康法不知他说的是准,心念一转,也有了准备,身形下落之际,利剑立即绕遍全身,耳朵使听到几下声响,手腕也受震动,他更恨了,想不到要害自己的是自己人,要救自己却是外人,这个感慨太大了,这个教训也太大了。平日说得如何动听的人,原来却是害他的人,而他的敌人,到头来见他稍现向善之心,便原谅他的过去,救他脱险,这友与敌,两者之间变化是如此之大,真非他始料所及。
倪庄主见他要走,冷喝道:“康法,你想去哪里!”
康法道:“去哪里都成,就是要离开这里!”
雷公喝道:“你敢!”
康法这时似乎变了另一个人,对他们全无所俱,悍然回答:“我当然敢!雷大侠,你们欺压得我太多,也太久了,我已经清醒,再不做你们的傀儡了,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没本事嘛,还是少开口吧!”
“好!我就给你看看,叫你知道我姓雷的……”雷公的话未完,传来两个声音,一个是惨叫声,跟着是冷天风的声音,他说:“原来你就是雷大侠?失敬了!你姓雷的大名甚着,康法是我的手下败将,如何能够受得起你的雷公掌,还是让我来接你几招吧!姓苏的已经挺直不动,我有空可以和你玩几招了,雷大侠,你不会小看我,不肯跟我动手吧?”他说话间巳抢到雷公前头去了,向雷公挑战,掩护康法逃走,形势变化甚为缴妙。
这个变化大出各人意外,以致倪庄主突然兴起一个可怕的念头,暗道:“莫非康法是他们的人?有心前来卧底的?要不是,冷天风为什么帮他?”如此一想,心寒了。连身边的人也如此不可靠,怎能不心寒?
雷公给冷天风截住不能去追击康法,大为震怒,喝道:“小辈,你敢自讨苦吃!”
“小辈?你我不同师门,有什么辈份可谈?若排起辈份来,你最少也要比我低了三辈!”冷天风倏然笑说。
雷公如何肯信他的话,一声:“臭小子你敢捉弄我,不让你吃点苦头,你不知道我的历害!”话出招随,竹节鞭已经呼一声打向冷天风头上。
冷天风略一闪身侧头,身形已变,滴溜溜地转到了雷公左侧,还了一招。
雷公自恃武功,不相信冷天风真如传说那样历害,立即旋身进掌,硬接来招,只觉得对方来掌轻飘飘不带劲道,亦无风响,更以为自己估计正确,用力更足,希望一掌就把对方击得腕折人倒,那时候,自己就大大出名了,心中高兴,不禁笑起来。
但是他笑得太早了。他一掌打出去,只觉得对方柔若无骨,无法着力,打出去的一掌,简直是白费了气力,他刚自觉得愕然,准备收招之际,突然发觉有一股暗劲在掌间,向臂上推进,便急忙运功抵御。怎知不抵御还好,一经堵截,两股内劲在臂间一撞,竟似皮裂骨折,痛得他失声厉叫,人也不禁的打着旋转,向后退了几步,才倚在一根大木柱停下来,人虽没有被震倒,一条左臂是不能活动了,又红又肿,比早先胀了一倍左右,而且还在继续胀大中。他自己感觉到是麻木得失去知觉,垂垂然不能抬举了。
冷天风嘿嘿冷笑道:“雷大侠,你怎么啦,双手怎么胖得象小腿般粗,要不要先找个大夫看看?”
雷公又羞又恨,右手一抡竹节鞭,使出三分鞭法,一出手就是三鞭,每一招都藏有三个变式,十分难应付。雷公自从练成这三分鞭法之后,少有敌手,近年来也十分珍惜,轻易不肯使用。这时,实在恨极了,左手又不听支使,只有右手可用,为求必胜与速胜,只好用出这绝招了。
冷天风似是不知道三分鞭法的厉害,还是另有良策对付,对于雷公使用三分鞭法竟然无动于衷,漠然视之,懒懒闲闲地看着对方进招,伸手去抓来鞭,大胆得出乎雷公意外,反而吓坏了雷公,不敢放胆发招,以致功力大减。但过了三招之后,雷公便放心了,他沉手振臂,手腕一颤,便幻出数十道鞭影,分别从数不清的方位刺来。冷天风至此索性不理,双手一抱,扎撤在胸前,让雷公的竹节鞭一连点中四五处穴道,然后哈哈大笑道:“我以为你雷大侠的三分鞭法果真有什么了不起之处,不料见面不如闻名,一试之下,不过是如此,雷大侠,趁我还未正式还手,你还是快走吧,等一会我一动手,你就难免鞭折人亡了!”
“小子,有本事你就试试看!”
“你真想试试?”
“你动手好了,我还怕你不成?”
“好,那你就接招吧!”挺前一步,以掌作刀,直朝雷公劈过去,砍向雷公胸膛,堂堂正正发招,半点也不敢取巧。雷公斜退一步,抖鞭相挡,实行硬碰,当双方接实的一刹,冷天风突然把掌放软,一把抓住来鞭,暴喝一声“撒手!”声威迫人,手劲又大,雷公果然听话,急忙松手,虎口也已爆裂,渗出血来了。
冷天风夺得竹节鞭之后,反手一抖,鞭向中折,飞出了一截,疾如锐矢,插在数丈外的董孝全胸膛,把他钉在墙上,惨叫而死,另半截则向雷公掷去,重重横击在雷公大腿上,虽未骨折,也已皮开肉绽,鲜血淋漓。他至此再难夸言了,但他素来自负惯了,虽然惨败, 一下子却也难落台,迫得要说门面话,冷冷地问道:“臭小了,你是谁的门下?能不能说?”
“你连我也打不过,还好意思问我师门?你看不出我是哪一门派的人?你可想到,你的三分鞭法也无法伤得我的穴道,这是一条很好的线索,江湖上有哪一派不怕你点穴的?你应该心中有数,若果连这一点也不知道,那就只好有劳你自己去查了!吴百川,你过来吧,还有那位辣手神君,都叫了来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这一班家伙到底凭些什么,敢如此猖獗,乱点火头。”
倪庄主看看不对头,立即对两个庄丁说了几句,他们便匆匆退出,不久,外边响起了马啼声。冷天风微微一笑,对呆着不曾答话的吴百川说:“怎么,吓破了胆,不敢出场?还是另有什么诡计?你曾到振威镖局托镖,想陷害振威镖局,又曾造谣说我的坏话,现在,你应该有勇气出来接我几招。姓吴的,你躲不了的,就算你躲过了今晚,也躲不了明晚,迟早你总要和我动手,那就迟不如早,了却一件事吧!只要你接得下我三招,我便饶你不死!”
吴百川实在有点心怯,不敢跟对方硬碰,此刻听得对方只以三招为限,他就放心了。他想,我只避不接,十招八招是应该应付得来的,何必怕这小子!难道连三招也接不下?如此一想,他终于把心一横,决定接冷天风几招了。
吴百川十分狡猾,因为早先冷天风曾说过一句叫他与辣手神君一起出来,他果然就拉辣手神君出来助阵了。两个人并肩一站,面向冷天风,吴百川道,“臭小子,你不后悔?如果后悔,现在还来得及改变主意。”
“少废话,你们准备好了?”
“你是说,要在三招之后决胜负?臭小子,你的胆子真不小呢!”辣手神君说。
“不,神君兄你弄错了,他说要在三招之内击倒我们,不是决胜负,如果办不到,他就认输了。”吴百川倏的把目光望向冷天风说: “姓冷的,我没有记错吧?”
“没有!你记得很清楚!”冷天风说。
“你说过的话要算数,如果失败了怎样?是磕头还是自裁?”
“你且先接了三招再说吧!看招!”一声断喝,掌影疾闪,他使出颠倒乾坤大法,左手一记“排山倒海”,右掌一记“彩虹贯日”,两招使了出去,辣手神君首先受到冲击,被震得站不住脚,抢前了三步,正好迎上了“彩虹贯日”,被打得倒飞回去。
吴百川见对方喝叫接招,立即躲闪,他不求有功,只求能躲过这三招便算成功,但他闪不开,一样被冷天风掌力所影响,斜退几步,才稳定身形,辣手神君已经倒撞在他身上了。辣手神君这一撞之力,非同小可,吴百川又站足刚稳,未有准备,如何禁受得起,结果是神君的去势稍缓,吴百川巳给撞得惨叫,倒飞出去了。
冷天风打出两招之后,并不闲着,身形一晃,先抢到倪庄主身边,喝道:“站住!还想逃吗?办不到了。”
倪庄主本来真个想逃的,他摹然转身,跨出一步,已看到冷天风冷峻地站在面前,不由得一怔,心中正奇怪他何以来得这么快,突然一声惨叫自厅外传来,跟着是个老头子的声音在说话:“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暗算我?快说出来,可免一死!”
倪庄主听不出这是谁的声音,心中正自纳闷,不知自己该不该问,冷天风已先开口了,他问: “老人家,你的事办得怎样了?有什么收获?”
老头子在外边应道:“总算不错,抓到两只小鸡和钓到一尾鱼。你呢,怎样?”
“对着几尾死咸鱼,没什么味儿,你要不要尝尝这尾鱼的味道?”冷天风打趣地说。
“不必了,你撒网吧,我替你守住外边抓漏网之鱼,这就万无一失了。”
“老人家,你这办法真好,亏你想得周到。”冷天风给他送上一顶高帽子,他高兴得呵呵大笑。在笑声中,听得冷天风道:“老人家,你可要留心看着漏网的鱼不要放走,投网的鱼,你可别吓跑了他们呵!”
“投网之鱼?哈哈!好一个投网之鱼,有吗?”
“大约会有,早先有人放下了饵,请人来帮忙呢,你没把钓饵都抓住吧?”
“那怎会呢,小伙子,你把我看扁啦!我分得出,不会抓住他的,你放心好了。”
“那敢情好!我就要杀鸡宰羊了。”冷天风说。
他目光一闪,注射在倪庄主脸上,道:“该轮到你了,你可有什么话说?”
倪庄主心怯胆寒了,他看重的吴百川和神君,平日扬威耀武,眼中无人,动不动挥拳劈掌,显示威力,用以立威,看他们拳碎砖头,掌断木板,确是劲力惊人的,想不到这两个自恃武功高的人,竟挨不起冷天风三招,第二招已经受不起,严格的说,第一招就已经没命了,倪庄主虽然也有一身功夫,却如何敢和冷天风相拼?因此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他只好低头求饶,不顾大家了。
冷天风见他求和,微笑道:“我知道你虽然是一庄之主,其实作不了主,真正作主的另有其人,所以,你只是配角,不是主角,你既然求和,我也不来难为你,你说吧,你想怎样?”
冷天风竟是如此好相处倒大出倪庄主意外,以为说的是反话,未敢相信,及冷天风见他不出声,不觉诧然问:“你怎么啦?后悔了是不是?如果后悔还来得及,我不会强迫你的。”
“不!冷天风,我不是后悔,我是想,千头万绪,要说的实在太多了,不知从哪儿说起。”
“你就从如何受到殷家控制开始吧!姓殷的坏事做尽,所作所为,无不是伤天害理的,你甘于受他控制,是贪图他给你的好处,还是你有痛脚被他抓住,非听他的话不可?你也不必添枝加叶,照实说好了,你说吧,我知道这怎么处理的!”
倪庄主此时有求于人,只求能够活命哪有不愿意之理,听了冷天风的话,便立即尽告所知,不厌其详。
冷天风听完之后,问他:“你再想想,他为什么要找你帮忙?总该有个原因,不是无端端的,你再想想,是什么原因?”问了一次又问一次, 问得倪庄主无法招架,不得不一次又一次加以解释,到了最后,倪庄主声言说已经说尽了,没有了。
“殷家有什么人,楚天南在殷家干什么你还没提到呢!你且说说殷家有些什么人,有些什么阴谋诡计。”冷天风还是继续追问倪庄主。
“楚天南?你怎知道楚天南在殷家?”倪庄主骇然色变,先呆了一刹。
须知楚天南在殷家庄的消息是封得很密,就是殷家的许多武师与庄丁,也未必知道呢,何况外人?冷天风当然是外人,怎会得知?确是一个令人惊奇的消息,难怪倪庄主为之骇然了。
冷天风见倪庄主变色,讥讽地说,“你忘了刚才曾派人到殷家庄去求援了?你不是说过:最好能请得楚大侠来,就万无一失了!不管怎样,都要赶快回报!你口中的楚大侠难道不是指的楚天南?”
倪庄主的这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几乎晕了刹。他感到眼前突然流星乱窜,火花飞舞,定一定神支持身子,才不致于跌倒当场。不过,他的失仪,已经显露了他内心的惊惧了。他为求生命得以保存,只好把所知尽告,因为冷天风对殷家似乎知之甚详,他怕触怒冷天风,倒不敢捣鬼藏私了。
冷天风听他源源道来,频频点头。
老头子在外边传话进来了。他说:“小伙子,你快来看,有人来了。”
冷天风道:“老人家,你快躲起来,让他进来。”
老头子不高兴地说:“闷死人了,还没交上手,就要扮乌龟了。”
“老人家,这不是扮乌龟,这叫做伏虎藏龙,你怎么骂起自己是乌龟来了。”冷大风笑说。
“别说了,他们快到啦,有四个人呢!”
“管他有多少,都是来得去不得,有来无去。”冷天风满怀信心地说:“老人家,你记住了,来的放他进来,要走的就别给他溜走,可以吗?”
“当然可以,就这样,我一定叫他们……”
“哎呀!哟,哟!”倪庄主突然蹲下去,惨叫连声,双手按着大腿,鲜血从指缝中渗出来,滴到地下了。
倪庄主何以会受伤惨叫呢?原来他向冷天风求饶是出于无路可行,非出此不可才不得不低头求饶的,绝非心甘情愿的。因此,一有机会马上就作反,他听说有人来援,又见冷天风与老头子说话,以为他分散精神,必然疏于防备,若言偷袭,这是最好时机,千载难逢,倪庄主兴念至此,便一声不响打出几枚暗器,十分歹毒!
但是,倪庄主却估计错了,他太小看冷天风了。他的暗器打出去,明明是打在冷天风身上了,不知怎的冷天风竟然一点也不在乎,把所有的暗器都收去了,倪庄主看得发怔之际,冷天风猛的掀衣抖了一下,倪庄主还没有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暗器已经射到他的大腿上。他明白了,可惜已经太迟,无法避免受苦了。
外边来的人已经先后到达,先有两个人入了里面,见到冷天风,其中年轻一个就叫道:“师父,就是这个人!他曾狂妄……”
“你说他是在四方亭下打伤你的人?”
“是,师父,就是他!”
年纪大的一个道:“你去打他一顿出出气吧,去呀,怎么不去!”
“师父,我怕……”
“怕什么,师父在这里什么也不用怕!”
“是,师父!”年轻的马上向冷天风进招。但他与冷天风的功力实在距离太大了,才一动手便给冷天风夺去武器,立毙掌下,冷天风说:“我早对你说过只饶你一次,这是你自己找死,怨不得我!”
年长的料不到冷天风如此快手,要救援已来不及,但也不再等,马上便要替门人报仇。
这时,外边的老头子听到惨叫,便问道:“小伙子,你没事吧?你已经有了对手,该不寂寞,该也让小老儿舒舒筋了!”
老头子为什么有此一问呢?原来他这时在房上截住几个人打将起来,不想冷天风分神了,他听得冷天风杀了人,就说他们两个要分工合作,房上的,外面的敌人归他管,地下的屋内的归冷天风处理,他说得一清二楚,不容冷天风讨价还价。
冷天风似乎了解他的脾性,一口就答允了,他听得十分高兴,满口“好小伙子!”
厅内,罗进死了,他的师父冷冷地说:“你小子真是姓冷?叫天风?”
冷天风不作正面答复,只是说:“如果你有怀疑,可以不信呀!我又没有叫你非信不可!”
“好!我就当你姓冷,你亮兵器吧!”
“亮兵器?你以为你有这个把握,一定可以迫使我亮兵器?”
“好小子,你敢小看我,看招!”中年人挽着剑花进攻,剑出如电,直洒向冷天风,一片寒光漫天罩下,似要把冷天风罩在剑光之内。
冷天风却是溜滑得很,他滴溜溜地转,一下子就转出了对方剑光以外,不屑地说:“我以为你真有什么了不起的绝艺,所以要替人出头,原来不外如是,太使我失望了。”
冷天风说人家使他失望,但他却使那中年人吃了一大惊,原来这中年人名车田心,他这招有个名堂,叫做“天罗地网”,是他的绝技之一,出道以来,连这一次也只使用过四次。第一次用来对付北五省的黑道副盟主于鸿武,一招用实,于鸿武身首分成三截,当堂丧命,吓得北五省的人都心寒胆怯,他是一战成名,车田心之名,从此响遍了北五省。
第二次是一次误会,和江南大侠打起来,使出这一次,也是伤了江南大侠的手臂,他也中了江南大侠一招,伤在肩窝,算是扯平,但是江南大侠是名满大江南北,他能得个平手,已经露脸了,从此就名头更响,他也渐渐变得目中无人了。
第三次用在一个老道士身上,一招未完,老道士已经求饶,甘拜下风了。
他想不到第四次用来对付一个年轻的臭小子,竟然被他轻易躲过,这就不由车田心不惊骇了。
冷天风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车田心,道:“怎么?害怕了?技穷了?你怕走上你徒弟的老路?”
车田心暗暗地想:“这小子牙尖嘴利,十分讨厌,若不把他收拾了,不但这口气难消。给他传开了,我的脸也没处搁了!”想到此,不由地不再拼。他打定生意,手中剑已经在震颤,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冷天风对此似乎末觉,依然扎撒着双臂搁于胸前,十分潇洒悠闲。车田心看他这个样子,似是成竹在胸,有所倚恃,不禁为他的气势所慑,竟然自己在发抖了。对他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就是早年恶斗北五省黑道副盟主于鸿武和误斗江南大侠的时候,也信心十足,绝未胆怯,怎么这时却害怕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伙子。
“好吧,管他什么人,我就不信他会按得下我的披风十八剑!”他把心一横,进攻了,剑出如电,狂风般卷进千万点寒光,一派剑势,一下子就把冷天风围在剑光之内了。他想:“好小子,有本事你再逃出去吧!”剑势一催更紧,剑圈的范围更加缩小,眼看冷天风已无法躲闪得过了,车田心便冷笑道:“臭小子,有本事你再逃出去看看!”
车田心满怀信心,以为稳胜了,所以一出大言,说风凉话。怎知冷天风心平气和地回答:“我以为你真有什么过人本领,所以才耐着性子察看,早知不过如此,我才没有这么好心情看下来。你叫我再离开你的剑圈是不是?这有何难。你小心了,我这就出来啦!”他话才离口,人已飘然站在剑光之外。他是用什么身法离开的,车田心也看不清楚,他只觉虎口微微一麻,人影一晃,剑光内已无人了。
冷天风的身法十分怪异,车田心连攻十多招,一无所获,证明披风剑法奈何他不得,要想用披风剑制服他,显然已无此可能了。
突然,车田心感到由心底升起一股寒气,直冲喉头,几乎忍受不住要叫出声来。
披风剑法是车田心的压箱绝艺,平时与人对敌,根本不用,即使用上了,也只是三招五招就必可胜,从未有过如这次这样,用足了十八式,还是没有丝毫效果,重头再使了几招,依然一无所获,因此他暗想:达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小子他,到底是何方神圣?他怎么能避得开我那一招“天罗地网”?怎会躲得过我的“披风十八剑”?真是怪事?
车田心暗暗称奇,冷天风也暗暗地想:“这厮名声虽然不好,倒是下过苦功的,能练到这样子,倒也还真不容易,我倒不必杀他,还是略予儆诫,使之悔悟,替大家做点事吧!”
他主意打定,便又说道:“你的‘披风十八式’不顶用了,还是用别的吧!看样子,你倒真是公孙大侠的门人呢,可惜你学不到他的武功,更学不到他的为人,你也丢他老人家的脸!”
车田心的身份虽然不是秘密,他是常抬出师父大名以吓人的,许多人慑于公孙大侠之名,确也让他三分,不愿跟他斤斤计较,但那些对手,在武功上是看不出他是公孙派弟子的,而冷天风却看出他是公孙派的弟子,还能一口道破他使的“披风十八式”,更批评他未学到公孙大侠的武功与精神,由此可见冷天风这个人来头不小,说不定曾经和公孙大侠交过手呢,最少也该见过公孙大侠出手他才会那么说。
车田心细心推敲冷天风的话,对冷天风也变得客气了。他问:“你见过家师?认识家师?”
“你是指公孙大侠吧?何止认识,还交过手呢!”
“你别吹牛,你绝对不是家师对手。”
“不是对手不等于没交过手,我承认是输给了他,所以知道你是‘披风十八式’还未到家,你好好再练几年,同时,在德性上也要练,听明白没有。”
“你这算什么?凭你也配教训我?”车田心怒道。
冷天风道:“你知道公孙大侠是怎么对我说的?他说你们学成下山就胡作非为,太使他失望了,他说开始那几年还好一点,后来你们闯出了名堂,就不把他放在眼内,连他也忘记了,他曾经授我大权,可以处你们生死呢!不配教训你?我杀了你也有权呢!今天我警告你,念在你练成这身武功不易,也不想不教而诛,你记住了,过去的,我可以不理,未来的,我却不能不理,若果此后还不改邪归正,给我听到或看到,我就新旧帐一次算清,你到时可别怪我无情!我话已说完,你可以走了。”
冷天风向外一指,道:“走!等到我主意改变,你就后悔了!”
车田心始终未了解冷天风身份,但冷天风所说,正是他过去所作所为的写照,十分真实,口气也是他师父公孙元的口气,车田心至此不能不相信冷天风确是认识他的师父了。
车田心听了门人的挑拨,原是要到四方亭去找冷天风算帐的,不料还未成行,倪庄主已派人到殷家求助,据来人所说的少年容貌,和罗进所说的十分相似,于是,他便与门人,赶到倪家,一方面为己,一方面助人,如意算盘打得甚响,没想到算盘打碎了,一点也不如意。他此时已经知道,凭自己的功力决难有胜望,为此,他一声“多谢”,飞身便走,倪庄主叫也叫不住,转眼便失了他的影踪。
冷天风目送车田心走后,叫道:“老人家,殷家不是来了好几个人的,怎么不见下来?你都把他们留住了?”
老头子十分开心地说,“小伙子,你猜对了一半,殷家确是有好几个人来,但他们都愿意陪我老人家玩几招,不愿见你,我老人家有什么办法?你可不能怪我?”
“你老人家既然有此兴趣,我也乐得清闲,你小心别给骨头碰伤了牙齿才好。”冷天风笑着说。
老头子不再回答冷天风的话,叱喝连声,似乎正打得起劲。冷天风耳灵过人,听出房上有多种不同的风声,包括有拳风、掌风、指风,刀、剑、鞭、袖和暗器等风响,料必打得十分激烈,不免有点替老头子担心,怕他恃强好胜,会出差错。因此,他迅速收拾了房下的敌人,然后出外巡了一圈,再落在房上,笑说:“老人家,我不动手,见识见识总可以吧? ”
“当然可以,你瞧我这一拳打得怎样?”他左手捣出一拳,把一个敌人打得跌下房去了,确实是劲道十足,老当益壮。尤胜少年,冷天风衷心赞道:“好!狠、准、劲惧全,仅此二招就值得我学三年。”
“好小子,你口气可大呵!我练了三十年了,才有此功力,你却想三年就练成了!”老头子边打边说。
“那可不同,你是摸索地练,我却有你老人家指教,怎能一样。”
“你准知道我会教你?”
“当然,你老人家热心帮助后进,又喜欢我,哪有不教之理!”
“你这小子别要无赖,我还得再看看才能决定呢!你看这一拳又如何?”他又打了另一个敌人一拳,但对方只退了两步,并未跌倒。
“这一拳打得更精彩,我大约要五年才能练成。”冷天风笑说。
“你不是花了眼吧?我这一拳打他不倒,你倒说是更精彩,你不是存心笑我?”
“不,我怎么敢!”
“好,你说怎样精彩?”
“老人家,你可知道这是什么人?他就是黑石湾黑石庄的庄主楚天南了,他的名声可响亮呢!你在几个人夹击之下,居然能打中他已十分难得,何况还把他打退了两步?他的功力,比其他人何止高了十倍,我看得出,你这一拳用的劲道也比早先足呢!怎样,我没有看错吧?”
“好小子,真有你的,你的眼光真利害,一点也瞒不过你。”
老人家口中夸奖天风说着话,手中用式却一点不慢,一根山藤拐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如龙飞电闪,分别对付几个敌人,依然绰绰有余。
冷天风看了一会,暗暗地想:“他到底是谁呢?他这身武功,我虽不会输给他,要胜他,恐伯也在五百招外。还未必真能胜得了他呢!怎么江湖上从未听说过这个人?而他的武功却是如此之博杂,又如此精辟!唔,除了我,恐怕未必有谁能看出他的招数。”冷天风渐渐看明白了一些,不禁沾沾自喜。
不错,这老头的武功博雄精辟兼备,不守绳规,似无章法,但又随手而出,自成妙着!也许正因为如此,才使得如楚天南等殷家三大高手也感到应付困难,束手无策。他们由五个人围攻,以至留下三个,已经倒了两个,三人当中又都是江湖上名头甚响,各霸一方的人物,就是一个也足以当大任了,此刻集三人之力,还是被打得守多攻少,发不出威力,他们也为这个老头子的怪异武功感到惊骇了。
老头子一边打一边居然还能分神说话,由此可见他未尽全力,再打下去,他们只怕也难占到好处,何况还有一个目光锐利的冷天风在旁监视,虽然他说过不会出手,但若果他们转居上风,老头子处在危险境地,谁能保证他不会相助老头子一臂之力?有此一想,楚天南等互打手势了。
冷天风旁观者清,提醒道:“老人家小心啊,他们要溜啦!”
“溜?哪有这么……”一句话未说完,但他们以为已被冷天风看破秘密,怕来不及,连机会也不等,一声不响,互相打个手势,便各翻身飞跃向外狂奔,三人朝不同方向逃走,老头子只能追得一个,冷天风也截击一个,还是逃了一个。逃的那个就是楚天南,算他运气好。
倪家算是一败涂地了,老头子敲着山藤拐道:“不错,这一仗打得痛快,小伙子,你觉得怎样?”
“怎样?什么怎样?”冷天风道。
“你觉得我怎样?还不赖吧?”
“打的妙极了,武功精辟博杂,变化无边,只是可惜……”
“好呀,你小子好贪心,也好厉害,都给你看穿了。小伙子,你可知道,似今晚这样子的打法,已经是十分少有的了,你还嫌不足,你好贪心啊!”
“当然,看戏看全套,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未能尽看所长,就觉得可惜了。”
“你是不是想看?我倒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老人家!”冷天风笑笑说。“我只想看,却不想动手,你别打我的注意。”
“哈哈,好小子,果然厉害,我还没说完就知道了,要是你早出生二十年,可就不得了。”
“我迟出生二十年,你老人家却多了个传人,对我,对你老人家来说,我还是迟生二十年好些。”
“好!说得好!说得好!你小子真会讨我老人家欢喜,我决定收你做徒弟,把武功都传给你,你高兴吧?”老头子连冷天风的底细还未摸清就说收他为徒,倒是冲动的可以。
冷天风其实也喜欢上了这个小老头,但他想到拜师却不免有点犹豫了。他虽然不是一个拘谨的人,但在当时师徒名份极严,他多少总会受到影响。他曾跟老公公学过潜水埋雪奇功,后来又学了乾坤大法,也只是以老公公相称;跟公孙元学过寄门遁甲、天文、地理、阴阳行车布阵,还有琴棋书画等,也不曾以师父相称,就是把他抚养成人和替他扎根基的高仲坤,也只是爷爷,不是师父。现在,真要拜这个人为师?一日为师,一世为师,这个束缚已经难耐,假如老公公,公孙元与高爷爷责怪起来,如何应付得了?他如此一想,已经冷了半截,再想到连老头子的姓名、身份、人品等均一无所知,假如成为师徒才发觉不对,岂不后悔莫及?他再如此一想,更提不起兴趣了。
老头子见他默默沉思,久久无声,感到既诧异又不满,便问他考虑清楚没有。
冷天风道:“老人家,我想过了。”
“怎样?你高兴吗?”
“高兴!不过……”
“不过什么?怎么不说下去。”
“我很佩服你的武功与坦诚,我可以做你的侄儿,叫你为伯伯,可以做你的后辈,称你做老人家!可以做你的干儿子,称你做干爹。但是,我不能做你的门人,也不能叫你师父!”
“这是为什么?倒很新鲜呢!”
“我过去曾经有个高爷爷,有个倪爷爷,有个老公公,有个公孙前辈教过我武功,我从未叫过他们师父,他们不许我叫师父……”
“不许你叫师父?为什么?”
冷天风道:“他们怕有了师徒关系之后,便变得严肃,规矩太多,妨碍我的发展。他们说:背师别投,是死罪,只此一条,便妨碍我多学别家武功的机会。他们又说:为人但求问心无愧,能为天下人尽点力,做点事,便不负此生,只要除暴安良,造福人群,便是英雄,就值得称道,至于他是友是敌,是什么人倒不必斤斤计较。特别是老公公更说他有不少后辈都是成名人物,有的是英雄,但也有的是狗熊甚至奸邪之徒,为免我有同门之情,所以不许我以师父相称,他给我的训诲是:是好人,帮助他,是坏人,惩罚他,不必理会名门与否,凡是坏人都是邪门,凡是好人就是正派,以其人言行为据,不以师门为凭。我谨遵老公公教诲,所以早先曾杀了罗进,放了车田心。”
老头子听得连连点头道:“原来你是跟公孙元学过武艺的,怪不得你对罗进打得那么轻松。那么,老公公又是什么人?”
“不知道!我只叫他做老公公,他便叫我小家伙,那时我还很小,只有十一二岁。”
“你不知道他的姓名?”
“不知道!”
“这就怪了,简直难以使人相信!”
“老人家,这有什么奇怪呢?正如我叫你做老人家,你叫我小伙子,叫惯了,便不会再问起姓名了。如果有人问起你老人家,我一样无法回答呀!”
“对!对呀!”老头子忽然咯咯大笑,接着说,“我老人家告诉你吧,我……”
“等一等,有人!噫!玉娘!玉娘!”冷天风飞快的迫向一个方向。
冷天风走的真快,说他如飞,一点也不为过。他走的快,天色又黑,老人家目力虽好,也难及远。他在听得冷天风说有人,留心一听,果然是听出有人走动,正要查问是什么人,冷天风已经叫出声,他就知道冷天风与对方是相识的了。他正决不定该不该跟上去,又发现另外有人声了。
“这又是什么人?奇怪!”老头子沉思着。
转眼时光,来人到面前了,来的是两个一高一矮,矮胖高瘦两个中年人。他们看到老人家,诧然地停下来,冷冷的看着老人家,又看看四周,毫无礼貌地问:“小老儿,刚才可有两个人从这里经过?”
“矮冬瓜,你问这两个人做什么?”
“小老儿,你见着他们了?”
“矮冬瓜,我见不见着与你何干?”
矮冬瓜勃然震怒,骂道:“好呀,你敢消遣我!你不想活了!”
“好呀,你敢骂我,你不想活了!”小老头学着对方的口吻。
矮冬瓜给气得跳起来,就要动手了,高的一个劝说道,“老二,正点儿要紧,何必多生枝节!”劝住老二之后,转口向小老头道:“朋友,你若是见到他们,就请指点指点他们去了哪里,没有见到就算,打搅你啦!”
“朋友,这还象人话!人我是没见到,声音是听到了?大约是去了那边,已经有人追上去了!信得过你就信,信不过就算了,我话说完啦!”小老头还是学着对方的口气说话,高的一个一声“多承指点,改日再谢!”别了老人就朝小老头所说的方向追去。小老头则远远地掇着他们!
小老头暗暗地想:“好呀,你这矮冬瓜,让你吃点苦头也好!小伙子既然是他们朋友说不定已追上了,他决不让朋友吃亏,这两个家伙大约不是小伙子对手!要是追不上小伙子,让他们白跑一趟也是好的!”小老头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情跟着矮冬瓜,准备瞧热闹,必要时,也可以出手助小伙子一臂之力!
矮冬瓜一边走一边喃喃不休地抱怨同伴不该相信小老头的话,他认为小老头决不会对他们说真话,应该朝他说的相反方面走才对!但高个子的却不同意,他说已经追了一程,还是再追下去,说不定小老头以为他们不信,说了实话也未可料!矮冬瓜听来也有道理,只好不再出声。
冷天风追不追得上对方?对方是不是吕玉娘?很快就有答案了!冷天风此时的轻功与内力比几天前与吕玉娘分手时又跨进一大步了。他悄声追赶,很快就追近了,对方停了下来等他,打个照面,冷天风感到十分尴尬,向对方一拱手,呐呐地道歉:“原来是老师太,失敬了!我认错了人,对不起,打扰了!”再一揖便想告退。对方看着他,问他:“你以为我们是玉娘?你跟玉娘是什么关系?你贵姓大名?”
“师太认识玉娘?”冷天风色然而起,道:“我和吕玉娘是好朋友!一个月前失散了的,我叫冷天风,如果师太真认识玉娘,希望你老人家相告!使我们能够会面,大恩大德,没齿不忘!”
“天下间叫玉娘的女子甚多,你的朋友贵姓?”
“她姓吕,今年只有十七八岁!”
老女尼听了冷天风的话,想了一会,又问道:“你真姓冷?冷天风?没有别的名字?”
冷天风心头一晃,急道:“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石喜棱。”
老女尼不信地道:“怎么?连姓也不相同?”
冷天风道:“环境不同,姓名就不相同了,师太如果不信,请代我转告玉娘一声,说我明天午后必到四方亭去,她就会到来和我相会了,请老师太千万帮忙……咿,什么人来了?”
“大约是追杀我们的人来了!你快走,这两个人武功极高,手段又辣!”老女尼急道。
“他们是谁?”
“阴阳二怪!”
“可是衡山的阴阳二怪陶杰和袁方?”
“正是!你知道他们的姓名,当知他们狠毒。”
“师太放心!自古道,以毒攻毒,以邪治邪,这两个怪物你交给我好了,你们请暂时回避一下,由我应付他们。”
“你……”
“师太请回避,他们快到了。”
两位女尼果然躲起来,二怪也来到了。
矮冬瓜又抢先开口喝道:“喂,臭小子,你见到有两个人从这里经过?”
“喂,臭胖子,我只看到两只狗跑到这里来汪汪叫!”
“好小子,你骂人?”
“好胖子,我没骂人,只是说狗。”
“他妈的,你臭小子是嫌命长了!”
“你娘的,你臭胖子是不想活了!”
“臭小子你是谁?报上名来!”
“臭胖子你听准了,我姓樊,汉朝大将军樊烩的樊,叫胜祖,你记住了。”
“好呀,你叫樊胜祖,我就送你去见你的祖先吧!”
“臭胖子,你知道我的先祖是干什么起家的?他老人家是屠狗起家的,我叫胜祖,我的屠狗本领比他老人家更胜十倍呢!”
“这又怎样?杀猪屠狗,有什么了不起,值得这样大吹大擂。”
“为什么不该大吹大擂?我不是说过有两只狗在这里汪汪吠?我是要把它屠之哉呀!”
“臭小子,你转了个弯来骂我们,你看招!”“铮”一声拔出刀来,袁方又急急止住道:“老二不可鲁莽!”
陶杰道:“老大,这小子说的话你也听到了,你受得了吗?”
“老二,别忘了我们的正点儿还没抓到呢!何必多所树敌,致误正事?”
“唉,真是的!你什么事都……”陶杰见袁方瞪着他,不再说下去。
于是,袁方转向冷天风道:“小伙子,你说话也太损了,你可知道‘口舌招尤’这句古话?”
“我只知道对人说人话,对鬼说鬼话,对狗呢?你说,难道该当他是人?”冷天风冷冷地说。
袁方的微笑攻势在冷天风身上起不了作用,也感到有气了,他冷冷地说:“做人要识时务,年纪轻轻就嫌命长,实在另人惋惜!”
“做人最重要的是问心无愧,所谓识时务,无非是做奴才的借口,没什么骄傲的,你做你的奴才、走狗,是你的事,我才懒得理你,但你张牙舞爪想侵犯我,我只好学先祖一样,把你宰之哉了。”
冷天风这话刻薄极了,袁方知无法软化对方,也就改了面孔,露出本来面目。
陶杰心中暗想:“哼,我早看出这小子不识抬举,你偏不听,以为自己那一套很有用,现在怎样,还不是一样没用,只不过多听人家讽刺几句罢了,何苦呢!”他幸灾乐祸地想,反而不出声,由得老大袁方去处理了。
袁方果然沉不住气,他本来就不是真心维护冷天风,不过见他年轻,以为可欺,要用另一种方式诱骗他而已,既然诱骗不成功,狼外婆现出原形,依然是一头狼,他道:“小伙子,我绐你一个最后的机会,你到底说是不说,要是再不识好歹,我就只好不客气了!”
“郊外居住人少,深夜空气清鲜,狗吠难扰清梦,放屁熏不到人,你要吠就吠,有屁就放吧!不过不管怎样,我是不会给你最后机会,不会放过你的!”冷天风冷冷地说。
“好小子。你这是自己找死休怪我手下无情!”袁方被骂得气炸了肺,抢先出手了,他身形一动,手中已多了一柄长剑,挥剑疾刺冷天风要害。冷天风屹然不动,也没有武器,一派凛然的神气,实在叫袁方摸不透对方卖的什么药,因此,剑招将要用实,却又有了迟疑。
就在这一刹间,他听到对方冷笑说:“你要用剑伤我,还得再练十年!”袁方又听到“叮”一声响,同时感到虎口疼麻,全手受震,几乎连剑也握不稳,本能地反跳后退,凝视对方!
袁方素来以剑术自诩,自视甚高,认为当今之世能跟他比较者的寥寥可数,能胜过他的更绝无仅有,事实上他也少逢敌手,难怪他要狂妄自大。想不到面前这小子口气如此之大,居然说他剑术不行,叫他再练十年,实在太小看他了,他如何受得了?但他刚才那一剑,却是吃了亏的,他已知道对方不是太狂妄,就是有恃无恐,最少在内力上是胜过他许多,袁方了解到这一点之后,气焰顿挫,不敢太小看冷天风了。
但是,陶杰却是不同!他站得较远,根本听不到刚才那“叮”的一声响,他只看到袁方招未用尽反退,感到莫名其妙。这也难怪,冷天风早先不但出手快,而且只是手指手腕移动,上臂不曾动过,袁方又背着陶杰,挡住了他的视线,难怪他会看不清楚。他见袁方退后凝神,不言不动,便忿然道:“老大,你怎么了?下不了手,还是让我来吧!”挥刀就朝冷天风扑去,耳边听得老大叫他小心,也不以为意。
陶杰心狠手辣,出手甚毒,冷天风恨他歹毒,迎向他的来刀,挥袖疾卷,把他的刀卷住了。陶杰想不到他如此大胆,又惊又喜,惊的是对方如此大胆,必有所恃,喜的是对方不曾摸清他的底子,就如此大意,正是给予他一个极好的挫敌机会。主意打定,便运劲贯臂,要把对方衣袖割成蝴蝶舞。可是他用劲一抽刀,竟然抽不回来,这才大吃一惊,知道对方确实有所恃,而功力之深厚,远远超出他想象之外,甚至过去从未遇过如此内力雄厚的敌人。他一次不成再来第二次第三次,心寒胆怯了,再不敢来第四次,撒手急退了。
“还给你,接着!”冷天风一扬手,把陶杰的刀掷了过去,先是如箭直射,临到迫近陶杰,刀身突然摆横,横斩过去,这是陶杰没有想到的突变,再也无法回避,一声惨叫中,右手齐腕给削断了。
陶杰因为伸手去抓刀,刀锋突然横断,陶杰回避不及,右腕中刀,手掌也掉到地下,鲜血喷射而出,十分恐怖。但是,陶杰也十分顽强,他以左手点了几处穴脉,止了血,然后再伸手拾刀。冷天风“嘿嘿”冷笑道:“今晚不除你,难保天下平安,你想活着离开,是做梦!”举步而前,直指陶杰。
袁方飞身拦阻,喝道:“欺负一个受伤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接招吧!”言出招发,一招“剑断横岭”,就朝冷天风的腰部横削。来势甚速,冷天风似乎巳无法躲避了,也不知他怎么搞的,只见他身子似乎很快的转了几转,已经到袁方背后,吓得袁方急忙向前飞扑,如遇鬼魅。
冷天风并不追赶,却走向陶杰,再次夺下他的刀,插进他的胸膛,不用说,他是必死无疑了。
“怎样,你的朋友回老家去,他也许在半路等候你呢!来!我们好好玩几招。”冷天风就在路边随手折了一根树枝,一抖,飞出了三张树叶,两张飞射袁方双眼,一张射向他胸部,另外,那一根开有三四个丫的树枝疾点对方胸前穴道,吓得袁方后退不迭,狼狈极了。
“你还想走?有可能吗?”冷天风追上前去,袁方退得快,冷天风追得更快,冷天风招式已到,树枝透出劲风,树叶飞绕着袁方。
袁方出道江湖以来,大仗打过不少,庸手高手都碰上过了,从未见过似冷天风这样的对手,他巳看了一会, 自己又交过手,还是无法断定对方是出自何家何派,甚至和他所熟悉的各家各派都毫不相干,这样一个对手,在武功上实在胜不了他。
袁方见形势危急,急忙撤回剑势,横剑自保,暂时救急。他一剑横削,“叮”了声削在冷天风的树枝下,但削不断树,枝,反给树枝弹了回来。袁方万万料不到冷天风有如此深厚的功力,力贯树枝,刀剑不伤,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吓得呆了。
“怎么?你吓傻了?接着!”冷天风再把树枝上仅有的几张树叶也抖了出去。每一张都作弧形回旋,从四边八方作不规则的射向袁方。冷天风又乘机进攻,树枝作武器,分从多方面刺向袁方。
袁方如何遮挡得住?在极端狼狈中先中了树叶,再中了树枝,跌倒了。
“你打败了,还有什么话说?”冷天风说。
“你想怎样?要杀就杀好了,何必多问!”
“不,我想知道你们追的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追她们?你说得明白,我会给你一个痛快,要是你敢捉弄我,我就让你痛苦三日三夜然后才死去。”
袁方颇为愕然地问:“这么说,你早先真没有看到两个人经过?”
“我不骗你,我看到,但和你所说的两个不是一样,所以才问你他们是什么人,你们又是什么人,快说!”
袁方有点后悔早先太鲁莽了,但已迟啦,后悔也没有用了。
袁方知道难免一死,索性把来意说了,他们追赶两个偷进殷家庄的女贼,可惜天太黑,追失了目标,追赶不上。最后,他便问冷天风见到的是什么人。
冷天风道:“我见到的是两个上了年纪的女人,看样子十分慈祥,绝不似是个为非作歹的人。嗯,对了,你说的殷家庄是什么人家?怎会有人偷入去?”
“你是否刚到这里的?怎么连殷家庄也不知道?”袁方说。
“我本来是到黑沙湾去拜见黑石庄庄主楚天南的,不料到黑沙湾才知道黑石庄给人挑了,楚庄主也逃得不知去向了。我久慕昆明胜地,风景秀丽,四季如春,所以便到此一游,今天才到,想不到刚睡到床上,就给吵醒了。”
“你怎不早说?我就是由殷家庄出来的,楚天南也在殷家庄上,你,你早说就少打这一仗啦!”袁方埋怨地说。
“我怎么知道,你们凶暴暴的,好话不说一句,出手就用毒招,哼,还好意思说我!”冷天风也不满地说。
“你要见楚天南请跟我来,我替你引见殷庄主,以你这身武功,年纪又轻,殷庄主必然欣赏。走!殷庄主可能还没睡。”
“快三更了,殷庄主还没睡?为什么?”
“他可能在审犯人!”
“审犯人?他又不是官,审什么犯人?”
“不知道,殷庄主虽然不是官,他的势力,却比王爷还大呢!江湖上的朋友,谁不知道殷家庄如龙潭虎穴,入得去出不来?早间,有一男一女偷入殷家庄,误中机关,给擒住了,男的一个长得身形颀长,颇为英俊,女的一个长得千娇百美,男的一个有柄吹毛可断的缅刀,女的一个有柄削铁如泥的天龙剑,她……”
“什么?天龙剑?这可是有名的古剑呀!这个女的是什么人?怎么会有这样的一柄剑?”冷天风失惊地说,注目着袁方。
袁方说:“庄主怀疑他们是段王爷的人,所以有这样的宝刀宝剑!”
“别说了,快带我去见殷庄主,我要见识见识这宝剑!”
冷天风急道。
“好,我带你去,我们……”
“冷大侠,你信这厮的话?他是一头狐狸,你千万不可上他的当!”两个女尼走了出来。
袁方见了她们,要想抓住她们,但却给冷天风一掌击毙了。
冷天风问:“刚才两位也听到他说的话了,据我所知,天龙剑是吕女侠的佩剑,吕女侠真失陷殷家?救人如救火,两位务请实说。”
两位女尼说:“不错,吕女侠确是失陷殷家庄,我们是赶回去找人帮忙拯救的。”
“既是这样,我先走一步了!”冷天风转身就走,并且高声叫道:“老人家,你还有空随我到殷家庄去一趟吗?”
“小伙子,你去殷家庄干什么?你拜师的事还没说得清楚呢!”老头子的声音远远传来。
冷天风道:“现在我急于到殷家庄去,其他事,等会再说。”
“什么事如此紧张?能说给老人家听?”
“当然可以,吕女侠失陷殷家庄,十分危险,我要去救她,你老人家去不去?”
“你们是朋友?”
“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怎不早说,快走!”
“殷家庄不比倪家庄稀松,你老人家多加小心,提防中计失陷。”冷天风提醒道。
老头子白他一眼,道:“小伙子,你今年多大?这种事还要你教?你还是告诉我,吕女侠是怎样一个人吧,省得见了面也不知道,错过机会!”
“对!对!我告诉你老人家。”冷天风把吕玉娘的身材容貌,简洁地概括出一个美人来,但他加以解释,吕玉娘擅长易容术,她会不会使自己成为另一个人,却很难说。老人家说不要紧,有个概念,就容易记认了,容貌可以改变,身材高矮是不易变的,只要留意对方的身型与高矮,便不会错得太远了。
两个人的轻功都超卓,跑得极快,真似御风行,不一会便来到了殷家庄外。
从外面看,殷家庄果然极具气势,非同小可。他们两个在庄外看了一会,低语几句,然后分头入庄。
老人家由东边入,他利用小猿与翠鸟引开守卫的注意,然后溜入了庄,蛇行鼠伏,飞身跃进,尽量迫近有灯光的地方,哪儿有人影移动,老人家便摸近去。但是,当他接近的时候,已经触动机关,二三十件暗器一齐由四方八面射向老头子。他又气又恨,抡动老山藤拐,把所有的暗器全部碰跌了,半件暗器也射不到他身上。他冷哼一声暗暗告诉自己:好呀,我们就真真实实的来干一仗吧!主意一定,马上飞身斜起,疾掠出三四丈高落在一间小房子的瓦檐,游目四望,看是看不到什么,却听到有“丝丝嘘嘘”的细微异响,他留心谛听了片刻,响声如常,没有停止,出没彼此,他以为这是流水激起的声音,也不再究下去。
小老头矮矮瘦瘦,若果从远处看其背影,只能当他是个小孩子,没有人以为他是个几十岁的老人。他这时存心要跟姓殷的一拼,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始,明打,怕影响了冷天风;暗打,又感到乏味,所以索性坐下来,等一会看看情形再作打算。当然,最好是能够见到冷天风,大家合计一下,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小老头想到冷天风,记起了,他本来与冷天风约定了分头进行找寻吕玉娘女侠的,怎么一下子就忘得干干净净了?他打了一下脑袋,振臂点足,便隐没在夜幕中,回首早先受冷箭暗算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三四个人,都在弯腰捡抬什么,大约是捡拾那些暗器吧?
小老头恨这些人手段狠毒,心中充满恨意,向小翠打个手势,小翠便振翅而起,飞扑捡抬什么的人头上,突然欲翅伸爪,疾向其中一人颈部狂抓。这是突然而来的袭击,爪甲锐利,一抓之下,恍如数枚钢锥都刺进颈部,自然是痛楚万分,被抓得厉声惨叫,声震夜空,把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不约而同的直起腰来询问什么事,伤者说是被人偷袭,话声还未说完,又有人被啄了一只眼睛,叫得尤为凄厉,撼人心魄。
小老头远离他们二十丈外,他们怎也看不见他,小翠身型小巧,又在天黑,也不易被人发觉,各人于惊惶混乱中,又有两个人受伤了,五个人已伤了四个,唯一未受伤的自然是心寒了。
他们一哄而逃,始终弄不清楚怎样受的伤,不禁疑神疑鬼的,更不安。
殷庄主此时已在听取楚天南的失败报告,暗暗猜疑楚天南说话的真实性,忽然有人入报说庄里发现了敌踪,已有四个武师受了伤。
殷庄主大为震怒,喝道:“叫他们入来!”
不一会,四个受伤的与一个没有受伤的都来了,庄主叫他们讲述经过,他们一致表示,发觉有人触机关,暗器尽发,但却未有伤人。他们前去踩查,捡抬暗器,不知什么东西来袭,以致四人受伤。
“你们伤在哪里,让我看看。”殷庄主逐个查看伤势,但看不出给什么所伤,费煞思量。过了一会他听到一声鸟叫传自天空,恍然有悟,暗想:“难道是为雀鸟所伤?有这个可能?”
他再细察各人伤处,看出眉目了,他看到鸟爪与鸟啄的痕迹,他证实确是受到鸟的偷袭。但是?怎会有这样大胆的鸟?是飞来的饿鸟?疯鸟?还是受人敬养的鸟?殷庄主无法加以肯定。
楚天南说:“庄主,你看会不会是我早先遇到的敌人?要不要我出去看看?”
“你去看看也好,我等你消息。”
“是庄主!”楚天南刚转身,程志远匆匆入见庄主道:“庄主,发现有人进入狼窝,狼群狂唱,该怎么办?”
“来人深夜内袭,决非善类,你去通知大家谨守岗位,不要放走任何人,若果发现有人徇私,或贪生怕死,走脱敌人,就拿他的头来见我,去吧!”殷庄主不慌不忙,镇定异常,由此亦可见他是一个经验极丰,老谋深算的人物,才能临危不乱,指挥若定。
但是,这一个才离开,另一个人来报了,说:“殷庄主,北边的谷仓起火了,火势……”
“什么,谷仓起火,好端端的,谷仓怎会起火?罗泽、王深他们呢?拿他们人头来见我!”庄主人怒道。
“咦!给人杀了?怎么全无半点声响?晤,一定是他们贪杯或贪睡,快些叫人救火去。”
“已通知他们了。”
“好,你干得好,你去监视救火吧,说不定会有敌人躲在附近暗中破坏。”
“是!庄主。”来人又匆匆退去。
庄主接二连三的接到这样的坏消息,心情当然不会好,他向身边几个高手道:“走,我们出去看看!”
殷大鹏带了四个高手出了大厅,两个立即分头散开,作四周巡查。
殷大鹏与另两个疾奔狼窝,要去检查进入狼窝的人如何,不料看到狼窝的门洞开,死狼三数,都是额上给硬物击碎致死,至于是什么硬物,却不容易看得出来。
“庄主,这是怎么回事?这些狼怎会轻易被人所杀?却不曾发出叫声?”一个左额有块黑痣的汉子说。
“是有点古怪!卞清流,你怎么看法?”庄主问。
“我认为来人有两个可能,若非绝世高手就必身负奇术,两者之中,必居其一,我们碰上了,千万不能大意。”卞清流说。
“对!可能是身怀邪术,我们确要小心!”
殷大鹏长年累月接触江湖人物,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对于神打、虫墓、移魂大法等都曾见过,觉得实在神奇莫名,因此,他对于邪术这一点,是怀有恐惧心的。他暗想武功高强,总有可对付之道,但邪术,这就不同了,哪怕你武功再高,碰上了,也无法施展,武功施展不出,高又有什么用?假如遇上精于使用移魂大法的,给他邪术所迷,情形就会更加可怕了。
“卞清流就是一个会使移魂法的人,可惜他学而不精,只能施用在一些意志薄弱,武功不高的庄丁身上,对其他身怀绝学的人就起不了作用,但假如道行比他精深的人。一定在人身之外,也可以施用于其他动物身上,比如这些狼。”殷大鹏突然心头一动,为之冷汗暗流了。
冷天风这时也大急特急,他利用自己个人的轻功与耳聪,已经找遍了大半个殷家庄,依然一无所获,他急极了,变得心慌意乱,失掉平日的镇静,这就所谓关心者乱也!他一急之下,抓住一个殷家庄的人,向他查问,那个人听说是来找人的不禁惊喜交集,道:“你来得正好了,快跟我来,你要找的那位姑娘是昨天来的,她被困在左边最后那一间石室中,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
“你快带我去!快!”冷天风急道。
“大爷,我已经走得很快了,再快就要跌倒了。”
“不要紧,你放心,我抱着你,你指引就行了,是不是从这里走?”
“大爷,你等一等,我有话说。”家人道:“大爷有所不知,守护石屋的是六头西藏巨獒,这六头巨獒只听一个西藏喇嘛的话,这几天恰巧喇嘛病了,所以庄主也无法遣开巨獒,无法捉住那位姑娘了,无刀无剑,纵有一身武功,也未必降服得了那几头巨獒,只怕你未必救得人,先就膏了獒吻了。”
“谢谢老人家关怀,我自有办法。”
“大爷,你要小心至好,这不是玩的。”
“老人家放心!”冷天风说:“你老人家当然知道这里有个狼窝,你以为那些狼凶还是獒凶?”
“那是差不多的,不过,狼比赘多,当然是更凶,更难对付。”老人家说。
“既然这样,你老人家就可以放心了。”冷天风欢然道:“刚才我曾进入狼窝,杀了五头最凶的,狼就都听我说话了。我想,几十头狼也奈何不了我,几头獒,我想大约更不能加害于我。”
“怎么?早先杀死了狼,毁了狼窝的就是大爷?那就太好了!大爷,就是这一间了,你自己进去吧,要小心啊,你一进去,我就逃了。”
“谢谢你,我走了,你快躲起来吧!”他一闪身就跃过竹篱,身子还未落地,已经有两头巨獒一声不响的扑了进来。张牙舞爪疾向冷天风。冷天风猝然一闪,低喝道:“孽畜,休得无礼!”两道目光比狗眼更亮,直射巨獒,先吓窒它们,然后再和它们说话,说也不信,巨獒竟然态度立改,摇尾吐舌的走近冷天风,冷天风也友善地轻抚它而,和它们一起去会见其他几头巨獒,于是,他们成了老友,友善极了。
“玉娘,玉娘!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冷天风低声呼叫。
片刻之后,吕玉娘有回答了,她说她没事,又说巨獒凶狠可怕,叫他不可进来,但话声未完,他已出现她面前了。
吕玉娘躲在石屋内,由铁窗中看到冷天风,并看到有两 ,头巨獒跟在他背后,不禁又惊又喜,激声叫道:“石大哥,小心后面,后面!”
冷天风朝她笑笑,再回头招手,两头巨獒便窜到他身边。他抚抚它们,再对它们说了几句,它们便迅速退走了。他这才对她说:“玉娘,你忘了我有降龙伏虎本领啦?快开门吧,我叫它们去守住门口,不给任何人进来!你可以放心了!”
“你真行,它们就是听你的话,你不知道,它们对我可凶呢,我冲了几次都冲不出去!不过,这也好,它守在这里,别人也不敢进来!你可带有什么吃的?我已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又渴又饿,真不好受!”
“你除了饥渴之外,没有别的事了?没有受伤?”
“没有!你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有伤,我先替你治伤,没伤,那就好办了!你等我一会,我马上就给你把吃的喝的都带来!”
“大哥,不要,不要走开!”她搂着他,依偎着。
“不!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你吃饱了,我们才可找姓殷的报仇!我也该给外边几个朋友一点礼物,套个交情!”
“晤,你快去快回,别叫我久等!”
“当然!我很快就回来!”他出了石屋,吕玉娘便关上了门,倚门沉思,芳心大乐,一阵幻想袭上心头,还未有结果,冷天风已经回来了。他和吕玉娘一起,叫他把两大块猪肉、牛肉割成六份,分给六头巨獒享受,然后再一同进入石屋。
吕玉娘一边吃一边听着冷天风述说遇见女尼,杀了袁方,陶杰及和老人家来救援她的经过!她也说出听说冷天风投靠了殷家,前来找他以致失陷的经过。他笑她是笨蛋,怎会相信这样的话,她瞪他一眼,佯嗔带怨地说:“人家关心你才来找你,多谢没一句,却说风凉话!”
“不是风凉话,你实在不该相信这样的话!我若真个投靠殷家,也必有原因,你更不该来,免得坏我计划!”
“总是你对,我错,行了吧!”她悻悻地说。但她心中却同意他的说法,所以,还是开心的。他一转了话题,她便有说有笑了。在谈笑间,他已替她动过针术,帮助她积聚内力,增强内力,因此,吃喝饱了以后,她便跃跃欲动,不愿再呆下去了。
冷天风道:“玉娘,你不要乱动,我刚替你打通全身经脉,你最好静静运转玄功,积聚所有功力,运用于全身,只要你运转随意,控制自如,功力便会倍增,碰上较强的对手也不会吃亏了!”
“怎样运转控制?你且说明白点!”
“你先把内力集中丹田,然后把它引道出来,假如你想它用到掌上,心念一动,它便直贯掌心,若想它用到脚上,它也会立即集聚于脚,要是有暗算,要损你的穴道,它会迅即把穴道封闭,不致受伤!诸如此类,你想到,它就如你所愿!你做到这一点就成功了。外边又有巨獒守护,你再关上门,自无危险,大约过得一时三刻,甚至不用这么久,你便可以如愿了!你好好运功,等我回来,我先去看看老人家,看他打得怎样,可曾遇上危险!”吕玉娘点头答允,他便要离开了。
但是,冷天风刚刚开门想离去,吕玉娘道:“等一等,你把天龙剑带去吧!我暂时还用不着它,对你却有用处!”情深款款,使冷天风大为感动!他推开了剑!搂住吕玉娘道:“玉娘,这是你的武器,你要用它防身,怎可和它分开?虽然关上了门,又有巨獒守护,但仍须提防万一,千万不能过度大意!说不定什么时候会用到它呢!至于我,你放心,这段日子我功力又大进了,竹片树枝,均可作为刀剑,实在用不到真剑!再说,遇到真正劲致,我身上也带有武器,天龙剑还是你留着用吧!”
“大哥,你千万要小心,别自恃武功,轻敌冒险,别叫我担心啊!”
“我会小心的,我去了,你不要胡思乱想!”
“嗯!你快回来,我等你!”
冷天风走了,他循声找到老人家,见他正被四个敌人围在中央,左冲右突,都给人家迫了回来,总冲不出去,正感到心烦气躁,准备硬拼,一根山藤拐使得如怒龙翻江,野马飞腾,可是碰到对方的双枪或双刀,总是被迫住,震得手腕酸麻,虎口疼痛,十分难受,而对方四个人分成两组,每出一招,都是两人齐出,两组互相配合,一攻必一守,一退必一进,使老人家前后受袭,或者左右被夹击,总是无法尽情进攻,在攻中要留心防守,失去主动,功力也不敢用尽,这样打法,处处受制,当然并不美妙,常有险象出现。
冷天风看到这情形,倒不急于上前助阵,光看了片刻,便看出端倪,站在一旁叫道:“老人家,西出庚幸金,退后甲乙木,左出丙丁火,退为戊巳土,中央转壬癸,越土到丙丁,疾退庚辛金,横扫甲乙木!”老人家先是一愕,随即恍然大悟,赞道:“小伙子,还是你聪明,我老人家打了这许久,给他们缠得不可开交,你却一下子就看出了!真是有你的!”
“这叫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呀!老人家!”
老人家得到冷天风从旁提醒,立即找到破敌窍门,一根山藤拐忽然变得轻灵迅疾!陡然打东,倏的打西,募然打北,陡然又回头打向东方,变幻无方,虚实莫测,四个敌人四件武器竟然封挡不住老人家一根山藤拐,原有的阵式给破了,起不了作用,本来处在下风的老人家,一下子扭转了局势,占居上风了!
“臭小子,你要做老头子的替死鬼,容易啦!不要鬼叫老头子了,还是顾自己吧!”一个中年汉子抖直六尺过外的长鞭,“呼呼”地响,直向冷天风腰际进攻。鞭影快若闪电,说到就到,冷天风似乎是给吓呆了,竟然没有回避,更伸手去抓来鞭,大胆得出人意外,吓得对方撤招不迭,抽鞭后退,注视不稍瞬。
使鞭的是一个年达四旬的中年壮汉,目光闪闪有神,个子不高,却十分壮健,身型是五短型,他握着长鞭伫立,颇为威武,但冷天风比他更加潇洒镇静,他两手空空,连草绳树枝也没一根,形如柱石,屹立不动,竟使对方撤鞭后退,这气势,不是任何人都有的。双方对峙片刻,冷天风冷冷地问:“你不是要动手的?怎么发呆了?是害怕,还是改了主意?”
“臭小子,休得猖狂?看招!”声出招发,长鞭一下子打出几个圈圈,套向冷天风。冷天风“嘿嘿”冷笑道:“你连鞭圈也打不圆,却想伤害我,多练三年再来找我吧!”一边讲一边挥袖迎拍,便把鞭圈打散,中年汉骇然失色,冷汗暗流。他知道自己的功力虽未称上乘亦已达二流境界,普通高手,就是有武功也未必对付得了,但冷天风两手空空,只用衣袖便可以击散的鞭圈,这份功力就比他不知高出了多少,若果还手攻击,只怕自己有鞭在手,也无法应付,中年汉思念及此,如何不心寒!
老人家识透敌人围攻玄机,已能趋吉避凶,反守为攻,而且占尽攻势,居于上风了。他因此可以抽空偷望冷天风打斗,为冷天风着急,叫道:“小伙子,这是打仗,不是游戏,你应该使用武器,迅速击倒敌人,怎可以徒手搏敌,陡增危险!”
“老人家不用替我担心,杀鸡不用牛刀,对付这些家伙,还不配我用刀动枪呢!”
“你别逞强,自增危险!快快提出武器吧!”
“你太瞧得起他们了,如果对付他们也要动刀动枪,一动武器,对付一流高手岂不是什么武器都要用齐?那是多不方便!”
“你们年青人,总是好胜,总是拿生命作赌注!多么危险!”
“老人家,你太瞧得起他们了,你瞧吧,不用十招,我就能把他杀掉,你信是不信?看!”喝声顿起,左手探袖迎鞭,互相缠在一起,大致用足内劲,坐马沉势把鞭一扯,存心扯裂对方长袖,让对方出丑,怎知劲力一发,只觉鞭势甚轻,不似缠上物体,不禁吃惊,急忙注目,不觉骇然,撤招疾退。可惜他撤招太迟,来不及了。他撤招后退,冷天风已经随着他撒招之力借势飞扑,一记“单掌开碑”已经疾朝对方头上拍下,劲风扑面,拍得大汉痛楚非常,被迫得哗然骇叫,再向后退。
“看你还能退到哪里!”冷天风再用出“单掌开碑”一式,对方果然被迫硬接。中掌身亡。恰巧此时又来了另一个中年女人,她似怒狮疯虎,挥刀狂斩,一语不发,真似发了狂!冷天风看她神态,也有点心悸。
“你还我丈夫!还我丈夫来!”女人终于开口了。冷天风明白了,原来这个女人是死去大汉的老婆。她痛心于丈夫之死,难怪她如疯似狂,两眼射出青光了!
冷天风了解她的身份,便有了主张。他并不同情她。相反,他觉得她该死,不值得同情。
“哼,还你丈夫,你丈夫生平杀了多少人?使多少人失了丈夫?失了父亲?我不过替他们报仇索命,你几曾替人家妻子着想过?哼,只知有已,不知有人,只你有今天!”冷天风心中暗暗地想,觉得这个女人太自私,不值得同情,有此想法,便不会对她客气了!他先看老头子一眼,见他力敌数人,仍被围在双枪双刀中,但已经有攻有守,占尽上风了,所以放心自己打下去,不必再分心照顾他!
中年妇人的一柄刀使得倒是很有纹路,章法甚为严谨,看得出她是受到名师指点的。但虽然如此,遇到冷天风也还是小巫见大巫,无法施展得开,更无法讨得便宜的,这一点,在她出手之后,不久便有了事实,证明她难如所愿。
中年妇人在一连串狂攻之后,稍为缓下来了,冷天风因她使得一手好刀法,而且这刀法,似乎自己略有印象,因此特别留心,想弄清触她的身份,所以并没有立即便下杀手。
大约打了有三五十招之后,冷天风突然想起公孙元在谈论各家各派武功时,曾经提到过的阴靖,不禁心头一动,问道:“你是五鬼夺瑰刀阴靖的什么人?快说个明白,我好动手!”
那中年妇人一怔,狞视冷天风一眼,愤然说:“你管我是什么人,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否则,就还我丈夫来!今晚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你休想拉什么关系!”
她口中说着话,手底下一点也不放松,一口刀招招狠,招招毒,完全是拼命的招式。
冷天风冷冷地说:“你不说就拉倒,你以为我会怕你,饶你真是阴靖的门人,我也不在乎!你接着吧!”错掌而上,右掌阴出,掌风全无,势极缓弱。但是,中年妇人一刀斩下,却如给一堵无形的墙所阻挡,无法斩得下去,心中正自一怔,冷天风的右掌已经如巨斧开山般斜斜劈来,其势甚烈,真有裂石摧山之概。不由中年妇人不急忙回刀自卫,迎击来刀。可是她意念方动,刀却似被一股浓胶吸住,拔不回来,她一急,只好弃刀疾退,打出几枚暗器以便阻止冷天风追击。
冷天风并没有追击,他一收招,她的刀就当一声跌在地下,他连看也不看一眼,大踏步向她走过去,再次发掌,冷天风似已动了杀机,一掌发出,她就感到有一股无形劲气涌压过来,使她连呼吸也感到困难。她急忙运劲抵御,却有薄堤御洪水,力不能胜之感,想出手还击,变守为攻,争取主动,更加无法办到。她一急,真气浮动,顿感压力倍增,更难以支持,不由得又急又气又恨,在无法支持中陡然嚼舌喷血,奋起最后精力,双掌狂发,硬接来招,实行拼命。
但是,她却估料错了,她想拼个两败俱伤,或者两败惧亡的最后希望也失望了。她的掌用尽全力,对方掌劲陡然全消,使得她用劲过度,形成脱虚,掌劲一泻殆尽,身子支持不住,整个人一晃,歪斜地踏出了两三步才稳得住身形,却已真气尽泄,再也无力作战。
冷天风站在她身前一丈左右,说:“以你这身武功,如果不自寻死路,应该可以做一番事业的,可惜你太蠢,既不能影响丈夫向好,又不能自己觉悟,好好作人,实在令人惋惜。你是活不成了,可有什么话要留下,如果我做得到,我会代你传到。”
“你肯代我传讯?”中年妇人说。
“这可不一定,你大约没听清楚吧,我只是说:如果我做得到,我会代你传到,要是我认为做不到,自然就不代你传讯了。”
“这不是骗人?我说了,你却说办不到,这不是等于白说?”
“这个你自己考虑吧,我不勉强你。”
“好吧!你告诉我爹爹阴靖,就说我夫妇命交在你手中吧,你有无这个胆?我也难得理了。”她就地一滚,抬刀自刎,冷天风也不阻止,由得她自杀身亡。
老头子也打了胜仗,结束了战斗,立即与冷天风赶到石屋去,吕玉娘已经等得不耐烦,要发脾气了,但见有小老头同来,只好忍住满肚闷气不便发作。
冷天风替他们介绍道:“玉娘,这一位是我刚刚认识的老人家,他的武功极高,人又好!你将来可以多向老人家请教,学几手绝艺!”转口又对小老头道:“老人家,这位是吕玉娘,我的好朋友!她比我聪明,比我有耐性,保老人家想收门人,她是最佳人选了!”
小老头有点诧然地说:“你不是说她是你的未婚妻?怎么又说是好朋友?”
“不错她是我的未婚妻,但仍未成婚,便依然是朋友!我说的都是真话,没有骗你!”冷天风说。
他看吕玉娘,她却羞红着脸,显得特别娇美!她知道冷天风在别人面前称她为未婚妻,虽然有点含羞,却也十分开心。所以瞪了冷天风一眼之后,便向小老头行礼,也跟冷天风一样称他为老人家。
小老头称赞吕玉娘长得美,也赞冷天风武艺高强,说如果早先不是得到冷天风的相助,他纵然能打败敌人,也总不会胜得如此轻松,因此,他极愿意和他们作朋友!并问她肯不肯拜他为师,跟他学艺。她见冷天风猛打眼色示意,便即刻跪下去磕头,改口称为师傅!小老头高兴极了,马上扶起她,送给她一卷小册子作为见面礼。
“这是我几十年来的心得,文字上或许词不达意,却十分实用,你藏好了,有空你就看看,记熟了,将来有时间练了,会练得更好,更好!”
“多谢师父,我会看的!我一定读熟它!”
“你能这样,比口说多谢胜一千倍了。”
“玉娘,老人家不拘细节的,你不好说那些多谢这类的话,只有将来把功夫练好,老人家就满意了!现在,我先助你三分内力,让你见到敌人,也不至受他们阻拦,不至吃亏了!”
“大哥,你怎么口口声声都是老人家老人家的,这是什么意思?”
“玉娘,你不知道,为师还没有把姓名告诉我呢!你觉得奇怪?”
“不错,我觉得奇怪!你们相识了,怎会不通姓名?真是奇怪!”
“哈哈!他没问过我,我也没说!”
“你们真是两个怪人!”
“哈哈!现在又多了第三个怪人!”冷天风说。
“你说我?我有什么怪?”吕玉娘瞪着眼。
“怎么?你不想承认?”
“我当然不承认!”
“你是怪人的妹子,又是怪人的徒弟,近朱者赤,近怪者怪,还能不是怪人?再说,你是怪人的未婚妻,才见面拜师,便当面叫师傅做怪人,这还不怪,怎么才算怪?”
“哎呀,你存心捉弄我,我不依你!”吕玉娘撒娇,冷天风与老人家大乐。相互笑了一会,老人家说:“这才叫物以类聚,哈哈,今后三怪联手,将可以杀尽天下间那些坏蛋了!”
“师傅,你到底是怎么称呼?大家问起来,我连是谁的门人也不知道,多笑话!”
“那有什么关系,你不说人家也不能把你怎样的。怕什么!”
“你是不肯说了?”
“将来自会告诉你!现在不行,免得你招惹麻烦!”
“那好吧,我就说不知道谁是师父好了!”
冷天风在笑声中起立,道:“好了,你的内力已有根底,再跟老人家学几手绝艺之后,你就胜过我了!”
“你这话真不真?我真有这个本事?老人家可以胜过你,我未必能!你别逗我欢喜!”
“你不信拉倒,我说的全是真话,谁骗过你了?”
“玉娘,勿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我们两个合起来,尽会胜他,他若敢对不起你,你告诉我,我们一起对付他,这样,他就不敢欺负你了!”
“敢情好!哈哈,有师父撑腰,以后我不怕你了!你记住。你要对不起我,我就请师父出头来对付你!”
“哎呀,这一回我是自投罗网了!早知如此,我真不会叫你拜老人家做师父!”
“现在后悔已经太迟了!”
“看来真是太迟了!”冷天风说。
正说间,突然听到一阵獒叫声,其声恶厉,叫人听来心惊。冷天风道:“玉娘,敌人来了,你跟着师傅,我替你们开路!”
“不!玉娘应该跟着你,我断后,这样,她居中,可无后顾之忧,较为安全。”
“但你老人家,怎可以断后?那巨獒……”
“别婆婆妈妈,我自有办法!”老人家说。
“那好吧,我先行了,你们跟着来!”冷天风错掌而出,两手空空,没有武器,吕玉娘紧跟着他,右手握着剑,左手捏着暗器,似在保护着冷天风。
老人家断后,右手握着山藤拐,目光闪烁,注视黑暗的地方,以防敌人猝然偷袭。
几头巨獒迎向冷天风,老头子吃了一惊,脱口大叫道:“小伙子小心!”
“不妨事,它们都成了我的朋友!”冷天风拍拍它们,挥手叫它们走开,它们都走开了,让出一条路给冷天风他们通过。
围墙外有几个人在走动,冷天风一看就说:“小心了,玉娘,外面守着有毒蛇,死蛇要当生蛇打,打蛇要打在七寸,你可要留心啊!”
“你放心,我晓得!”吕玉娘说。
三个已经来到门口,冷天风猝然打开了门,突然有人喝道:“好呀,我以为哪一位姓冷的有此功力,如此大胆敢到殷家庄来捣乱,原来是凌大侠,失敬了,只不知凌大侠几时改名换姓了?跟娘姓,还是有好几位不同的爹,其中有一位是姓冷的?倒要请教!”
冷天风心头一凛,注目对方,一时却记不起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对方又冷说:“凌大侠,看不出你娘倒是很风流呢!”
冷天风怒火攻心,难以自制了。猛然听到钟声,他脑中突闪过一个人,再注目对方,想起来了,冷然道:“我以为是谁,原来是羊老魔,真是稀客,想不到纵横江湖半生的羊老魔,居然也会穷途末路,要托屁于殷家!可惜你有眼无珠,选错了对象,殷家庄自顾不暇,再难做你的避难所了!”
冷天风这话不但损了羊老魔,也损了殷家,因此,羊老魔大怒,殷家庄的人也大怒。他们共有五个人,都是黑道上有名的人物,而冷天风他们只有一个冷天风有点名气,另外两个却籍籍无名,连他们的来历也不知道,所以便不把他们放在眼内。
羊老魔手执单刀,径扑冷天风,冷天风还未上前迎战,小老头已抢先一步了。他对徒儿说道:“玉娘,你看清楚了,看看为师如何收拾这老羊。”
冷天风怕他大意,急忙提醒他:“老人家,这是江湖上有名的羊老魔羊角风,你老人家可别轻易放过他啊!纵魔容易擒魔难,若给他逃了,可就有麻烦了。”
“小伙,你放心吧,死蛇当作生蛇打,不是你对玉娘说的?我也把他当作生蛇打就是。”
“好!这样就放心了。”
“姓凌的,你别逞口舌了,吃我一刀吧!”一个使刀的汉子疾扑冷天风。
冷天风刚“哼”了一声,一只巨獒跃扑那汉子,向他噬过去,那汉子不虞有此,大叫倒退,他没有对付猛兽的经验,因此大惊。
獒是狗的一种,相比一般狗大许多,凶猛许多,它有二百斤过外,又高又大,两三只巨獒,足可以对付一头大老虎,特别是那些经过训练的獒,尤其可怕!殷家的几只獒都是由一个喇嘛僧训练的,所以只听喇嘛僧的话。
此刻,喇嘛僧病了,便无人能镇压得住巨獒。冷天风通兽语,就利用这一点去指挥他们,以至它们都成了他的朋友,听他的话。这一来,冷天风等于一下子多了几个帮手,声威大振,任是羊老魔几个也觉得不易对付,暗暗皱眉与心怯了。
被獒追扑的汉子无论如何叩逃不过獒的,他后退逾丈,它亦衔尾疾扑,他双足沾地,身形未稳,巨獒已经扑到他面前,张开大口噬向对方,嘴红、牙白、爪利,十分鲜明。那汉子惊魂未定,为求自保,只好拼命挥刀抵挡。巨獒似乎识得厉害,不敢硬碰,头一缩,伸爪横拍,它拍得真准,“铮”一声拍在对方的刀脊上,把他的刀几乎打掉。
单老魔力战小老头,以为不费吹灰之力便可获胜的,想不到却如此棘手,实非始料所及。
但已动了手,等于骑上虎背,想撒手不干可就难如心愿了。不过,他还是居于上风,争得主动,要攻就攻,要守就守,实在威风,只可惜他的同伴太不争气,冷天风还没有动手,吕玉娘已经先后杀了两个,留下来的只有三个了。
冷天风以嘲笑的口吻说:“羊老魔,你已经不能取得胜利了,还是认命吧!别说你只是一个奴才,就是你的主子也不得好死呢!老人家,千万别放走这头老羊啊!他已经筋疲力尽,不足畏俱了。”
“小伙子,我晓得的,他虽然是死蛇了,我还是当作生蛇打的,你等着瞧吧!”小老头欣然说。
“你们且在这里打,我带它们对付殷大鹏他们,他们自作自受,自食其果。”冷天风说。
冷天风带了几头巨獒去找殷大鹏,几头巨獒恍如几头猛虎,见人就咬,把殷家闹了个地覆天翻,鸡飞狗跳,乱成一片,完全消失了应敌的能力。
殷家庄不但有武林高手,更有武装部队,这些军队员原准备劝付段王爷的,想不到这时给冷天风前来搞成这个样子,使他不得不出动军队来对付冷天风他们了。
但冷天风一点也不紧张,他在殷家庄纵横穿插,谁也无法阻止得了。有个不知底细的武师要在主子面前逞能,在各人逃避唯恐不及之际,那个武师却挥刀上前,喝道:“臭小子,你姓凌是不是?”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冷天风反喝对方。
“臭小子,死到临头还敢乱说,看招!”刀夹劲风,就斩向冷天风的左肩,用招十分险狠。
冷天风略一侧身,扬手一抓,同时飞起左足,几个动作快极巧极,如在同一时间发生,对方连看也没有看得清楚,虎口一震,手中刀已被夺去,人也中了一脚,被踢得飞起来,跌在丈外,顿时昏迷不动。
冷天风露了这一手,吓窒了对方,没有人敢再上前了。冷天风道:“你们听清楚了,今晚我是奉了段王爷口谕来找你们的。你们的庄主殷大鹏反意已明,把柄已经落在段王爷手中,你们知机的,马上逃出殷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是仍然留在殷家,只怕九族连株,就是灭族危险,我们奉命 行事,见一个杀一个,见一双杀一双,你们如果不信,再过片刻,大兵一到,殷家被围,你们就有翼难飞,有脚难跑了。我话已说完,你们自己考虑吧!你们要动手就上前,要不动手,我可要动手了。”
“你是什么人?怎么又姓冷又姓凌?”有人问。
“你胡说,段王爷的人我们都见过,就末见过你,你别吹牛了,段王爷才不用你这脓包,哎呀!”有人话声未完,惨叫声起,叫声未泯,人却已倒地了。
冷天风道:“好呀,叫你知道脓包的厉害!”
有人查看死者伤处,竟是被一片树叶插进死者的咽喉,把喉咙割断了。
这又更使人惊骇了!过去他们都听说过摘叶飞花伤人的话,但还未见过,此刻见到了,而且,冷天风距死者有六七丈远,一片树叶便能杀人,这实在太可怕了,各人因此为之一呆。
突然,有个人震骇地尖叫:“你!你就是凌起石是不是?我认得你!”
“不错,我就是朝廷钦犯凌起石,你想怎样,是不是想领赏?”
“凌起石?几年前大闹禁宫的凌起石?”有人问。
“不错,就是他!想不到他逃到段王爷这里躲起来,我们要抓住他,奏明皇上,哎呀……”
冷天风道:“你还是滚下地狱去吧!我脚警告你们一次,我要大开杀戒了,不逃走就来不及啦!”说时,他一伸手,竟然有人惊叫,因为他的剑已给冷天风夺去了。
这几个动作,使得殷大鹏的军队哗变,散去了不少。散去的人,有的是胆小怕死!有的是见凌起石都站在段王爷这一边,必然是段王爷这一边对,可以得胜,自己崇拜凌起石,不愿与之为敌。
前人有说,兵败如山倒,不易遏止,殷家兵变,有人带头走,跟随者自然不少,转瞬就逃了大半。
至此,胜负已很明显了。
冷天风被人认出是凌起石,也不再否认,小老头倒是听过凌起石这个人的,他好胜,并立誓要找凌起石一较高下,想不到眼前这位年青朋友便是,当下信疑参半,问道:“嗯,小伙子,你真是凌起石?”
凌起石失笑道:“凌起石又不是个什么大人物,不过是个钦犯,若果不是,我何必冒充?当然是真的啦!”
“师父,他真是凌起石,我知道。”吕玉娘从旁插嘴证实,小老头可完全相信了。
突然,一个中年汉子拔刀相向,另一个与他并肩一起的也挥动了刀,双双扑向吕玉娘。
“玉娘,这是黑道上有名的洪家兄弟,他们的洪家连环刀在阴沟中也有点名堂,你小心阴沟中翻船啊!”凌起石提醒她说。
“你放心吧!他既是在阴沟中有名,我叫他们到阴曹中去表演吧!”话声一出,天龙剑展开,寒光暴涨,长出剑身近尺,一招就迫使洪氏兄弟一齐向后退,都流露出悸怯的目光。
吕玉娘冷然道:“怎么?连一招也不敢接,还好意思出来扬威耀武,还是回去再学十年八年才出来现世吧,别再丢你们洪家连环刀的小名了。”
“老二,你听到没有?人家瞧不起我们洪家连环刀呢,亏你还怜香惜玉舍不得下杀手,哼,我看你若不振作起来,今晚真会损在阴人之手,洪家连环刀到了我们这一辈是算断了。”老大悲愤地指责老二,老二却心神不属地想着什么,没有回答。老大大声说,“老二,你怎么了?是给人家迷住啦?”
“大哥,你嚷什么?你难道没有发觉,这个丫头使的剑法十分古怪,跟三姨丈使的有点相似。”老二说。
“那又怎样?你害怕了?”
“谁说害怕?我是说,恐怕她与三姨丈有点关系。”
“管她呢,上!我们一定要保住洪家声誉,你听了到没有?”
“听到了!”
“那就动手吧!”老大一摆手,自己先发招,老二见大哥已动上了手,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一声招呼,也配合着老大的攻势,实行兄弟夹攻吕玉娘。双刀之间,一攻一守,一进一退,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快慢,前后配合得恍如一人,实在使得好刀法,怪不得能在江湖上闯出名堂。
但是,洪家刀法虽然厉害,碰上吕玉娘可说是碰上了克星,吕玉娘舞动天龙剑,真如飞龙在天,剑势既娇捷,又轻灵,在双刀之间忽进忽退,指东打西,指前打后,极翔灵之能事。洪家双刀根本无法和她相碰,所以打过了十多招,还是只见刀光剑影,还是只闻劲风猎猪之声。
吕玉娘打过了三十招,已摸透了他洪家连环刀的脾性,不愿再拖下去,说:“姓洪的,你们家中还有些什么人?有什么要交待的没有?说呀,现在不说,我一动手你就没有机会说了。”
“哼,你这个死丫头,看不出你年纪轻轻,胃口竟这么大,居然把我兄弟俩都想吃掉,我就看看你有什么能耐!”老大回头又对老二说道:“你都听到了,你还对她存有幻想不?”
“大哥,别说了,她既如此狂妄,我也懒得管她与三姨丈有什么关系了,大哥,我们用‘双飞凤’收拾她!”
老二点点头,老大便跟着做,双刀展开攻势,比先前更加紧密凌历,两个人竟如走马灯上的人马,绕着吕玉娘团团转,不断进攻。
洪家兄弟使出“双飞凤”,两个人都跑得快,恍似连成一线,人影、刀光相同,刀绕着吕玉娘,猝然而动,突然又退,而且一进一退,一攻一守,相互配合,防止吕玉娘追击,配合得实在紧密无缝。
但吕玉娘的一柄天龙剑乃是神物,更加非同小可。吕玉娘功力又高,一剑在手,如渊停狱峙。她守住门户,故意露空门,诱骗对方进袭,试探对方的经验与功力。当她了解了“双飞凤”之后,便挥剑截击,进如飞鸿,退若闪电,环剑一转,已把对方的刀尖削了下来,挫了对方锐气。
“玉娘,时候不早了,段王爷的人大约快到了,我们别叫人家小看了,还是快点收拾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吧!”冷天风对吕玉娘说。
吕玉娘道:“好呀,我先毙了他们姓洪的这两个坏蛋!”她说话末完,已经抢扑洪老二,老大见状马上抢救,协助老二,怎知吕玉娘并非攻击老二,是攻击老大。老大抢前,吕玉娘又回扑,两个人一凑合,很快就接触了。吕玉娘是存心的,老大是意外的,一碰头,刀剑并举,胜负立分,吕玉娘的剑在削断了老大的刀之后,再刺进老大胸堂,抽出天龙剑,一个旋身,剑随手起,横披削出,正好又迎上了老二,老二一样是刀出如仪,吕玉娘屈指一弹,剑势直追过去。
老二的刀被吕五娘指弹开几寸,已失准头,威胁不到人,回救又不及,胸膛也中上一剑,同样惨叫倒地,活不下去了。吕玉娘得手之后大叫:“师父,石大哥,我已把那两个混蛋全杀啦!”话声刚落,外边突传嘈杂厮杀声,吕玉娘反应最快,急道:“石大哥,梅师父同英姑她们来啦!”
“这么说,段王爷已经快到啦!我们给他们做内应,杀呵!”冷天风大声欢叫,殷家的人听说段王爷带兵来了,一哄而散,又逃了许多,留下来的人更少了。
羊角风本来与小老头打得难分难解的,此时眼见大势已去,形势对自己不利,便也足底抹油,一个转身就飞奔疾逃。因为事前全无迹象,小老头万料不到他有此一着,想追时已经慢了一步,更不易追,便只好由他逃走了。
冷天风仍然未用武器,只凭一只肉掌,和一小叠树叶,就收拾了十几个人,然后三个人联成一伙疾向正屋后堂而追去。
小老头实在老实得可爱,他悄悄地问冷天风:“小伙子,你真认识段王爷,和他有约?”
“老人家,我是信口开河,吓吓他们的,你千万别信以为真。”冷天风忍不住笑说。
“好小子,现在我们该怎办?”
“我们直捣贼巢,擒贼擒王,抓住殷大鹏就一切都解决了。”
“对,我们找殷大鹏去,走!小伙子你领路。”
“老人家,你照护着玉娘,跟着来。”冷天风说。
此时,殷家庄忽然之间火光四起,浓烟漫天,火星在天空中飞舞,蔚成奇观。
殷家庄乱极了,殷大鹏一家人都失了踪形,不知去向,小老头要大开杀戒,冷天风予以阻止,认为冤有头债有主,不该乱杀无辜。
殷家庄给破了,殷大鹏逃了,却无人见过殷大鹏,不知他是怎么逃出去的。
吕玉娘见到英姑与梅师父了,自有一番诉说。
破了殷家庄之后,冷天风认为救出吕玉娘,目的已达,应该走了,留下的手尾应该由别人去处理,不该再由他们去伤脑筋了。小老头与梅芷龄都是怕热闹,怕繁琐的,他们恨不得赶快离开,可以透一口气,所以冷天风一说,各人马上同意,一齐朝庄外而去,迅即没入夜幕中,不知所踪。
这时候,殷家乱极,冷天风他们又勇猛无比,尤胜狮虎,他们要走,谁还敢加以拦路,自讨苦吃?因此,他们轻易就离开了殷家庄,才出庄门,小老头就说:“初时我以为有一场好打的,想不到这么轻易就结束了,实在太使人失望了,还好最后一仗遇上了羊老魔,还算有点味儿,又因为殷家全败了,他也不敢再打下去。”
“老人家,对我来说,最好是不用动手,否则,打得越是轻松越好!”冷天风说。
“你不喜欢打架?”
“当然不喜欢,打架比得上与朋友在一起聊天快乐吗?几个好朋友在一起,喝酒、吃小菜,无拘无束的乱说一通,那种乐处,决不是打架可及的。”
“也许是吧!”
“我觉得最好还是与多年老友相会,共研佛经。神游四海。”梅芷龄说,转口又道:“吕姑娘,你已经找到凌大侠,不会再跟我们一起吧?我们要回去了,祝福你们。”
“我也祝福你们,吕女侠,我们大约还有几天住的,有空你最好能来看看我们,我知道小琪一定希望见见你,再见了!”英姑说。
“梅师父,英姑,我一定会去见见小琪的。”吕玉娘说。
“好,我们真该走了!”梅芷龄说,随即和罗英姑一起告别离去。
吕玉娘问凌起石:“我们现在去哪里?”
凌起石:“问你师父吧,一切由他老人家作主。”
小老头道:“我带你们到一个地方去,比四方亭更好,更清静,你们跟着我老人家准错不了。”
“老人家,你去过石林没有?那里好玩不?”吕玉娘问道。
“你是说距离这里不远的石林吧?去过,那儿只有怪石处处,没什么好玩,小半天时间就够了,因为那里的石实在怪。看看是应该的,但说到好玩,就远不及杭州之西湖,广西的桂林了,你们去过没有?”
“我去过西湖,实在不错,很美!桂林就未到过,两者之间怎样?你觉得哪一处美?”凌起石说。
小老头道:“这可难比较,‘欲将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可见西湖之美,不是假话;‘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风景甲桂林’,气势不是比西湖更胜?”
“西湖是个湖,占地方不大,桂林是一个省会,比西湖大了许多,西湖只是指杭州一个湖,桂林却包括有许多名山胜水,奇岩异洞,记不完,数不清,你在西潮可以逗留一天两天,浏览风景;在桂林,你逗留一年半载,也未必看得那么多街趣景物,如果要比较,我以为,西湖是一碟雅淡可口的小茶,对文人骚士、美女官绅更为合适。桂林呢?却是摆满一桌子的菜式,辛辣者甚多,这是说不易走的小道,甚至没路可走的地方,对练武的人更为合适。以我个人来说,我曾到西湖一游,但不会住到西湖去,以我看,我是更喜欢桂林!”
“师父,你就一直住在桂林?桂林对你真有这样大的吸引力?桂林山水甲天下这句话是真的,不是夸大?”吕玉娘问。
小老头笑道:“当然不是夸大,你想想,你师父今年有多大岁数?这句话传说了多少年?如果是夸大,还能传到今天?就是传到,也无人肯相信了,你说是不是?”
“不错,还是师父想得周到,怪不得你老人家会选择它 做居亭。”吕玉娘说。
小老头想了想才说:“你真是我的好徒弟,聪明得很,我刚露了一点口风,你就知道我一直住在桂林了。玉娘。桂林山水是否真个甲天下,这话要分两方面说,比如庐山真面目难得一见,黄山的云海别处难见,峨嵋山的佛光别处也少有,又如蜀山、天台山、泰山、西湖、洞庭、太湖等,都各有各的特色。”
“但是,一般来说,一个地方包括了奇山、异水、怪洞 之多而美怪兼备,我以为桂林实在难再得,你未到过,很难想象,等将来你有机会到桂林,你就明白它确实有甲天下的好处,我在桂林一住就是十八年,对桂林是比别人更加清楚了解,桂林山水之奇,阳朔风景之美,非亲眼看到,很难想象。玉娘,游完石林,我带你们去桂林,你看了一定会喜欢的!”
“师父,你这么赞赏桂林,桂林到底有什么好处,你举些个例子,说一些给我听听好不好?我想在那儿住上一个时候。”
小老头道:“你一定要在那里住上一个时候。”
“为什么?”吕玉娘问。
“你不是要跟我练武功?我教你,你不住下来怎么行?我们总不能是天天在路上练,要找个地方住下来,慢慢地练呀!”
“对!那么,你老人家快且说个大概给我听听,好不好?”吕玉娘说。
小老头笑道:“好!我就给你说说骆驼峰和象鼻山的故事吧!相传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位武功盖世的大力士,他曾当猎兽勇士,追杀一头骆驼与一头象,由远处赶来,一直来别挂林,这两头野兽实在逃不掉了,便抱怨上天无眼,猛虎凶豹残杀生灵,却可以安然无事,但骆驼和象生性驯良,于世无争,却受杀害,太不公平。它们怨气冲天,恰巧冲了前去参加瑶池大会的观音大士的座驾莲花,她拨开云头一看,觉得他们抱怨得有理,便把它们变大,化骨为石,泥为皮肉,以供人类欣赏。”
“大力士见骆驼与象都变了大山,自然不能再杀它们,于是,今天我们可以看到这两座名山了。你末见过,这两座山真象骆驼和象呢!”
“还有一座庐笛岩,是一座可以容纳万人的大石洞,洞中有各种各样的化石,相传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留下的遗迹,不少都藏在这岩洞中,年长日久,便变了化石。”
“庐笛岩和其他岩洞各有不同,第一,它宽阔,可容万人以上,唐宋以前,已经著名,宋明以后,因战乱而躲进这岩中的人民,多极了,数也数不清,记也记不了。”
“这庐笛岩中又有‘聚宝岩’之称,因为里面的宝石实在太多,又美,人见人爱,所以有此别称,你若看到,包你喜爱!”
“啊!还有宝石!”吕玉娘诧异的说。
小老头一边说一边神往地回忆,脸上不断出现欢愉的神情,仿佛眼中看到了那神奇可爱的“宝石”。小老头说得更加有劲,道:“你听说过神话中有孙悟空大闹天宫这故事没有?庐笛岩里就充满了这神话的色彩。”
“据说孙悟空一切本事都有了,腾云、驾雾、飞天、遁地、潜水都会了,而且很精,就是欠缺了一件打架用的武器。打起架来,赤手空拳十分吃亏,所有武器都觉得太轻,不顶用。后来,有人说,东海龙王收藏的武器最多,找到东海龙主,就不愁没有武器。于是,孙悟空便去找东海龙王,守卫龙宫的虾兵蟹将,一方面是瞧不起老孙,另方面是职责所在,不许老孙通过龙宫,老孙一怒之下,举手投足便打败了他们,后来鲤鱼精逞能,要对付老孙,老孙一个吃嗤,把他跌在几十丈外,他越想越惭愧,撞石死了,自己也化了石,在庐笛岩中,就有鲤鱼化石,大石蟹、虾精、水晶宫及孙悟空后取去定海神针等。此外,由钟乳石造成的奇景,有彩色的钟乳石,恍若用宝石、玛瑙、翡翠、珍珠、珊瑚、绣缎所堆砌而成的奇景,岩内到处都是,此外还有许多因其形似而得名的七彩宫灯、镇海塔、海螺、水母等,我也无法说得完,还是等你将来自己去看吧!”
“师父,桂林山水就只有庐笛岩这么美?其他的呢,也一样美吗?”吕玉娘问。
“你未到过,难怪你有此一问,其实,桂林山水中,美景实在大多了,比如七星岩的景色就很美,简单的说,七星岩中的云山壁画、鲤群戏水、石林幽境、孔雀开屏、天然古蘑、捕影寻声也是令人神往的地方。在庐笛岩中,还有狮林朝霞、半首诗台、高峡飞瀑、倒吊葵花、盘龙古塔、白云青松、田园风光、云台、擎天奴柱、瓜果山、蘑菇山、仙姑寻子、女祸炼石等景色,还有其他呢,我若再想,还会想出不少的,还是留给你将来自己去欣赏吧!”
“至于山峰方面,记得的就有独秀峰、象鼻山、叠采山、明月山、伏波山、穿山、塔山、七星山、骆驼山、普陀山、月牙岩、南溪山、龙隐岩、冠岩、书童山、画笔山、卓笔峰壁莲峰、天秤山和早先说过的庐笛岩、七星岩等,实在太多了,无法记得清。”
“桂林的山与别处的大异,别处的山如这里的西山、太华山、罗汉山、观音山、华亭山等,都是山脉连绵,峰峦起伏的,但桂林的许多山都是平地拔起,就象一根大竹笋直立地上,四周全无山脉相连的,你说怪不怪?岩非见过,还未必相信呢!你说,这样的山不是很有趣?”
小老头越说越起劲,用口讲,用手比拟。
小老头说得朴实、细致,听来特别吸引人,不但吕玉娘神往,连凌起石也动容。他说:“老人家,我不知道桂林是否真如你说的一样美,但是,尽管未有十足,仅有七成,也已经很值得我们去游览了,玉娘,你说对不?”
吕玉娘笑说:“正是这样,我已准备去桂林游览了。”
小老头道:“小伙子,你以为我老人家信口吹牛?你猜错了,我不是吹牛,我没有吹牛的必要,我只是实话实说,希望你们去看看这甲天下的奇景罢了,并无其他用意!若说七成八成,小伙子,我不妨告诉你,我所说的,远远未到桂林奇山异洞的十之六七呢!仅是漓江西岸的优美风光,就够你陶醉了,现在你可以不信,但当你处身桂林目睹美景色之后,你就会觉我太笨拙,不曾讲出桂林山水的好处了,小伙子,你还是自己去看看吧!”
小老头的一番解释,引得吕玉娘真想马上就置身桂林。
凌起石急道:“老人家,你别说了,还是等我们游过石林之后,你再提桂林吧,我知道玉娘已经心在桂林了,你再说,我们就游不成石林了,石林也是天下奇景之一,我们好不容易才到这里,若果不去趟石林,今后几时才有机会再来,可真难说。”
“大哥,你不是要到贵州草海去探访方海龙的?那不是一样可以游石林?”吕玉娘说。
“你想先去桂林了?何必这样急呢,游过石林再到桂林去,桂林也不会变了样!”凌起石笑说。
小老头笑道:“这倒是真话,石林也值到一游。应该一游的,我们先到石林,再去桂林也是顺路,耽不了多少时间,何妨先去石林玩两天,再到桂林好了。到了桂林,恐要住上三几个月了。”
“好吧,既然师父也这般说,我们就先去石林吧,什么时候去?”吕玉娘问。
“你这个人真是入宝山空手回,我们来到昆明了。当然先游西山,游滇池,浏览昆明风光,然后才能离开,若果什么也不看,就走了,等到将来听得别人说昆明如何如何好,我们却都未见过,岂不是要再来一次?老人家,你说是不?”凌这石说。
“对!是这样!”小老头说:“这样吧,今晚不算数, 由明天起计,我们在昆明逗留三天,尽量游览,到了第四天一早,我们就上路去石林,若果两天已经觉得够了就在第三天走,假如三天还嫌不够,则改在第五天走也可以,一起等到第三天再作决定,怎样?”
“好!很好!”吕玉娘与凌起石一齐表示同意,问题就这样解决了。
问题解决了之后,便考虑到当前的问题了,老头子倒十分通气,他问:“你们跟我一起走还是怎样?我去四方亭睡觉!小伙子,你来不来?”小老头忽然转了主意,不提带他们到个好地方去了。
“我不去了!明天以后我们大约很难会有空单独行动,我必须趁今晚这机会到振威镖局走一趟,作个交代!”凌起石说。
小老头道:“还有呢,你答允过老尼姑去看她们,也得陪玉娘去走一遭!这样吧,明天巳正,我们在会宝楼见,时间甚紧迫,你们可别拖磨!”
“好!明天巳正会宝楼见!”凌起石一拱手,小老头已经转身走了。凌起石说:“玉娘,我们一起走!你也该见见尚总镖头,他是那次护送你弟弟的镖头!”
“我知道,相信他还认得我!”吕玉娘说,身子已不自禁的靠贴着凌起石。
振威镖局早已得到消息,知道殷家庄发生了打斗,并且还看到火花。尚青已知道必是凌起石干的好事,却不知道他得了个助手小老头,不免仍然替他担心。深夜了,仍然不断派人打探消息,以致镖局中人都大感惊异,奇怪尚青何以如此重视殷家这场火灾与打斗!
殷家庄的打斗结束了,真实情况仍未有回报,尚青仍然末睡,他实在睡不着,刘海劝他睡觉,有消息时再通知他。他说:“刘海,我不能睡,睡不着,这关系着我一个朋友与我们的安危!关系大极了,我无法人睡!”
“你的朋友?你说是谁?我认识的?”刘海问。
“认识的,冷天风!”
“冷天风?你担心他会投奔殷家,向我们报复?难道我们振威镖局……”
“你想到哪里去了?你没听清楚我是说关心他的安危,他怎会向我们报复?他是我一个最好的朋友呢!”尚青说。
“尚总镖头,谢谢你对我如此关怀,我回来啦,你可以放心啦!”声音甚微,自窗外传来,却十分清晰,尚青听得色然而喜,快步走向窗口。另一个声音又传来道:“尚叔叔!我也来啦!我还担心会打扰你睡觉,原来你还没有睡!”这是一个清脆的女声。尚青先是一怔,旋即若有所悟,说道:“原来吕女侠也来了!这是太好了!尚青恭请!”
“不敢当!”凌起石说。
“叔叔,你折杀我了!”吕玉娘说。
一对少年男女满脸春风地飘然而至,先向尚青行礼,再向刘海行礼。凌起石替她引见刘海,只称吕姑娘与刘副总镖头,并末说出双方名字。刘海也不便问,双手一拱还礼,并且借故告退。
凌起石、吕玉娘与尚青三个在小客厅中无拘无束的细说往事,纵论未来,不觉天色微白。凌、吕两位急告辞,等到刘海入见时,已失凌吕二人所在,尚青在兴奋中说:“你可知道冷天风到底是什么人?”
刘海给问得一怔,摇摇头,道:“不知道!”随口又说:“总镖头,他到底是什么人呢?”
尚青说:“刘海,你当然记得几年前我护送一位姓吕的小孩子进京的事,那个女的,就是那小孩子的姐姐!抗敌老英雄吕旭的女公子!冷天风呢?他便是沿途帮助我打退敌人,后来又大闹京师的凌起石……”
“哦!原来是他!你怎不早说?”
“刘海!说不得的!我不过因为你为人诚实,才不瞒你!他是个重要钦犯,皇上仍然在追捕他,你想想,若果传了出去,还得了?”
“原来是他!这就怪不得殷家庄被破得如同反掌啦!我还一直替他担心,早知是他,我也少了许多心事!总镖头,你可知道,当你与冷,不,是凌大侠去会见关局主他们的时候,我们全镖局的人,都替你们担心!怕你们寡不敌众,直到你们平安回来才放心!若果早知冷天风即是凌大侠,这担心是多余了!总镖头,他们现在去哪里?还来不?”
“他们是来辞行的,托我代向大家告别!他们要到广西桂林去游览,看来短期里不会来了!”
“真是有眼无珠,错过机会!”刘海轻轻地叹息,回想到有机会亲自见到他们告别,比别人已胜了一筹,也开心了。他兴奋着,不断想着凌起石在镖局那几天的事,终于,他把自己的喜悦让别人分享,告诉了同事,听得大家愕然,欧翔与花安两个回想自己如何瞧不起凌起石,不觉自感惭愧,也暗暗侥幸,假如当时凌起石真个对他们不客气,打他们一顿,后果就更不勘了!还有,想到当时对凌起石的怀疑,也为之失笑与叹气。
花安说:“半桶水乒乓响,满桶水了无声,他可真忍得住啊!也难为了他!”
“就是嘛,全镖局里上上下下的人,就只有总镖头一个人护着他!他也扮得真象!”
振威镖局的镖师们纷纷在谈凌起石,凌起石和吕玉娘已经快到西山了。
梅芷龄虽然相信吕玉娘会来,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所以她突然到来,大大出乎梅芷龄和英姑等意料之外,其他女尼更觉诧然,互相通传,连早课也影响了,梅芷龄和凌起石是见过面的,所以并不陌生。她介绍他和女尼们见面,仍然称他为冷天风。凌起石自然不会自露真身份。不过,她们既然一无所知,也不会追问,倒是对吕玉娘才来就要走却大为惊异,力加挽留。
女尼中有与吕玉娘比较相好的,都以为她赶着和凌起石结婚,无限羡慕。吕玉娘告诉她们,她与凌起石虽然是末婚夫妻,但还有许多事要办,一两年内大约不会结婚,更不会急于一时结婚!她所以马上要走,是听到消息,有个好朋友为仇家追杀,处境甚危!他们非赶着去援不可,救人如救火,实在慢不得!她又鼓励她们还俗,说她们都年轻美貌,要是决心还俗结婚,将来必能找到如意郎君,可享家庭之乐。各人见她说是去救朋友,倒不便再挽留了,只求她有机会时再来探望她们。她说一定来,但希望来时见不到她们,只听到她们还俗结婚的消息。经过她的挑动,她走后果然有几个还俗结婚去了,这是后话不提。
小琪见到吕玉娘最高兴了,她一直跟着她不肯离开,她天真、聪明,凌起石也喜欢她,说可惜急于要走,否则,倒愿意和她玩几天。
约定的时间快到了,凌、吕两个只好和大家告别。小琪要跟吕玉娘走,自然不可能,后来还是答应再来看她,她才揩着眼泪挥手。吕玉娘走出很远了,仍然听到她尖叫:“姐姐,快点回来!”的声音。
小老头见到吕、凌两个,赞道:“不错,好守时,刚好足巳正!”
凌起石替小老头与吕玉娘斟茶,小老头喝了一口,皱眉道:“小伙子,你在茶里下了什么?怎么味道这样苫涩,和先前不同!”
吕玉娘喝一口茶,也道:“不错,大哥,这不是普通茶!怎么这样难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