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回毒困蛇涎 金针堪度劫 天生奇景 石林可练功
凌起石把吕玉娘的茶一口喝干了,替她再斟另一杯,道:“鼠药苦口利于毒,喝吧!这地方山岚瘴气甚浓,瘟毒弥漫,喝点苦药有好处!老人家,喝吧?”
吕玉娘照喝了,虽然皱了眉头,却不再说什么,老头子不愿喝,另外泡了一壶自己喝。此后他们都是一样,吕玉娘跟着凌起石喝带苦涩的水或茶,小老头不喝,怎样劝他也不喝,凌起石也只好由他,不便勉强!
几日后,他们来到石林了,因为时间已晚,便在石林附近投宿,住到一对老夫妇家中。老妇较为精壮,老头有点耳聋,听不清楚。他听凌起石说要去石林,吓得睁大双眼,不断摇手,叫他们不可去!
老头告诉他们,说一年前还可以去石林走走,这一年来不行了,不管什么人,去了石林就没有回来,侥幸逃得回来的,三几天之内也会突然失踪或死亡,已经有多宗了,因此附近一带的人都视石林为鬼域,谁也不敢进去,初时还有胆子大的不信,不怕,前去一试,结果不是没有回来,就是事后失踪或死亡,这半年来已再无人进过石林一步了!吕玉娘听了不服,说她一定要去看看,凌起石道:“当然去!我们走了这许多路,目的是游石林,哪有不去之理!我们明天就去!”
当晚一宿无话,第二天一早,凌起石他们三个人带备了干粮去游石林,准备如果游兴不减,或者天色已晚,便在石林中过夜。老夫妇一番好心劝阻,如何劝阻得了?只有叹息着目送他们出门了。
凌起石三人根据老妇所说,渐渐就发现自己已走进石林了,只见四周石群林立,自己恍若置身于高大雄奇的石森林之中,人在石下,仰首石壁,顿觉自己十分渺小,面对这巨壁四布,觉得自己的所谓武功,简直无用武之地,不禁轻叹,觉得人的力量,有时实在是微不足道!
“大哥,这就是石林了?”吕玉娘问。
“不知道,我也只是听人家说,并末到过,不过,这里虽是石壁如屏,却并无奇特,恐怕还不是石林吧?”
“管他是不是,我们再往前走,走到尽头再说。”小老头豪气地说。
三个人又向前走了一段不短的路程,摹然发现一块数十丈高的大石,排空蠢立,气势雄浑,上面鉴有“石林”两个大字。小老头第一个叫起来:“这才是真正的石林!不错,这里的石头一块一块凌空排列,都是无泥无草无树,是真正的石头。你看,都是十多二十丈以上的高度,我们就像几只直立走动的蚂蚁一样,真是小得可怜!”
他们走进石林才发觉,石头的形状愈来愈怪,有的两座高大岩石的顶端夹缝中,夹着一块少说也有百来吨的巨石,人在夹缝石下走过,总觉得那被夹着的巨石随时有掉下来的危险,事实上它在那儿不知有千百年时日了,有的石柱凌空而起,顶上却有巨石如盖,也似摇摇欲坠,有的石块分成数截,似是有个巨人把它捧上去,一截一截的叠起来,痕迹明显,风过石林,其声如啸,倍觉叠石有移动倒跌之感。
石林方圆数里,假如不看一眼,快步疾过,以凌起石他们的脚程,就算绕走一遭也花不了多少时光,可是他们是为游石林而来,林中都是些高大矗立、干奇百怪、姿态各异的石头,正看侧看斜看,形态便有别,感觉也不同,他们又怎舍得快步而过,不顾一眼?因此,他们在林中漫步,细看,不知不觉已进入了石林深处。凌起石忽然指着一块削壁道:“玉娘,你能从这里上去不?”
“不知道,太陡了,又平滑如镜。”吕玉娘说。
“要不要试一试?你的天龙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当然,能不用剑就更好。”
“好,我试试看!”吕玉娘拔出天龙剑,略一蓄势,就飞身而起,沿壁直到顶端了。突然她一声惊叫,一个倒栽葱向后倒下,就像一只中弹敛翅的巨鸟,小老头见状发出惊呼,凌起石也为之一呆,因为太意外了。
吕玉娘似乎晕却,全无挣扎地往下坠,速度甚快,一眨眼已跌了几丈,地下全是石,不论任何部位先触地面都不堪设想。好个凌起石,在这紧张关头才显出他的定力与功力。他在一怔之后,马上恢复清醒,他足尖一撑,双臂一振,人已凌空拔起,斜向上飞,落足一石壁上,点足再起,斜扑吕玉娘。吕玉娘向下坠,凌起石向上升,碰到一起时,那力道可真不小呢!小老头不由的替凌起石担心,怕他承受不起,就会连累得两个都粉身碎骨了。
但是,凌起石确有办法,他并非撞向吕玉娘,他是斜斜跃起的,借势使力,一把搂住吕玉娘的腰,疾向斜飞,作了半个回旋,才缓缓的落下地面,那缓慢的速度引起了小老头注意,在凌起石安然到地之后,便问:“小伙子,你这是什么功?一片树叶掉下来也不会这样慢,你却似飞絮一样。”
“老人家,一切事,都得慢慢再说,你老人家最好先去找点水来开药,等玉娘醒了再说。”
“好!我马上就去!”老头子匆匆取水去了。
凌起石盘膝坐在石块上,左手抱住吕玉娘,右手拈着银针给她刺穴,刺到第三针,她已悠然苏醒了。她星眸半启,低问:“大哥,我真还活着?我没有跌死?”
“当然真的,怎会有假,你忘记了,有我在这里,你怎能就死呢!”他俯下脸去,亲她一下。她伸出手来抱住他的脖子,整个人伏在他胸前。
“玉娘,老人家替你取水回来了。”
吕玉娘已经清醒,也听到声响了,急忙放开手,斜斜坐着。但他们看到的不是老头子,是一个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他远远的站在凌、吕二人十丈外的石块旁,遥遥看着凌起石道:“这位姑娘醒来啦!这样我就心安许多了,刚才……我,我真担心又造孽了。”
“你是谁?刚才的事,你都看到了?”
“看到了!”青年心事重重地说:“说来十分惭愧,刚才吓跌这位姑娘的就是我,我不知是她,以为又是老乞婆的人,怎知不是,真是抱歉!”
“是吗?你说的老乞婆是什么人?你为什么恨她?她又为什么派人来找你?你能一一告诉我吗?我……”
“你等一等,好象有人来。”那少年脸色微变,凝神静听,看得出他是十分注意的。
“你放心好了,没有人来,即使有也是这位姑娘的师父,不会加害我们的,你告诉我,那个老乞婆是谁?我看你武功不弱,为什么如此怕她?”
少年看着凌起石,欲言又止,只是轻轻叹一口气。
凌起石道:“不要怕,你说吧!”
那青年叹了口气,道:“你们还是走吧!我说了,对你对我都无好处,但你们不快走,给她看到,或者知道,你们就会没命,我造孽已多,不想再害你们了,你们快走吧!趁她未来,也趁我未疯,理智仍在,你们快走吧!”
“怎么?你会发疯?你既然知道,怎不能自己控制?”
“不行!我控制不了,我没有自制力。”
“你知道什么时候发疯?”
青年道:“知道,是有定期的,每月一次,今天是十四,今晚或明晚月圆之夜就会发疯,观在已有预兆,我怕会提前,因为我受到刺激是会提前的,你们走吧!快走吧!”
“好!我马上就走,但走之前,请你让我把一次脉,诊治一次,你不会反对吧?”
“你会医,?”
“你刚才不是看到我替这位姑娘刺穴?现在她不是已经清醒了?”
“好吧!不管怎样,你们要快走。”
“当然,请你先坐下来,静一静,再伸出手来。”凌起石附耳叫吕玉娘出去把风,设法截住小老头不让他人内,更要留意外人突然出现。然后他才替少年把脉,手指一按下去,便“咦”了一声,再接第二只手之后,肯定地说:“你中了毒,自己可知道?”
“不错!你的确是知医,我就是因为中了毒,才受制于老乞婆的。”青年说。
“你这毒,似乎已成毒患,如果我没有看错,恐怕有两年以上,你照实告我,你发觉中毒至今有多久了?”
“三年整了,不过,初时并不觉得怎样,真正感到痛苦的,确是两年多一点,你看得一点不错。”
“我觉得你的脉络纷乱,似乎不是由一种毒所生,依我看,你最少中了三种主要的毒,还有其他。你放心,我可以减轻你的痛告,但真正令你断根,永不再发,却非弄清楚你所中是什么毒,再加以清除不可。”
“这可就难了,她不会让我知道的。”
“不太难的,老乞婆来的时候,我制服她,她自然要把解药拿出来,她若制服我,必然要把毒药给我吃,这两者之中,必居其一,结果是我都能替你找到毒源,能给你解除痛苦。”
“不,你千万不可!她是出了名的老毒物,吃了她的毒,准也解不了,非听她的话不可!”
“你放心,没这样的事,任她是天下间最毒的毒物,也毒不了我,你不知道,我本身也是一个使毒能手呢!”
“怎么?你也能使毒?”
“自然当真,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害你的。”
少年似乎不能相信凌起石的话,对他有了戒心,目光也没有先前的柔和了。凌起石似乎明白他的心意,道:“你大约奇怪,我与你非亲非故,何以要冒险救你吧?你自然想不通。但我问你,你会武功,当你发现了一种新招,你会不会千方百计去了解?想办法破解?甚至冒险去偷看,不怕给人人发觉追杀?我现在就是这样,发现了新的,我弄不清楚的毒,我决难罢手,非想办法弄个明白不可!至于毒的本身,正如刀剑,握在混蛋手中,自然胡乱杀人,握在樵夫手中是用来砍柴,握在屠夫手中是用作杀猪宰牛,同一样物件。在不同的人手中就有不同的用途,刀剑如此,毒物亦然,你明白这点,就不用多心了,你除去上衣伏下来,我来替你刺穴,先行治标,减轻你痛苦使你不致提前发疯,慢慢再想其他办法。”
少年听了他一番话,觉得有理,果然听话,除了上衣。伏在石上,他只觉得脊骨处酸酸痒痒,又微微有痛,却是十分舒服,也不知受了多少针,只觉得有的地方被刺一下,有的地方却被重复刺了几下,直至凌起石叫他仰卧,再在他的腹部用针时,他才大大吃惊,因为他看到凌起石把三四寸长的银针对正腹部要穴刺进去,如何不惊,不由的紧张起来,几乎反抗了,但看到凌起石那一脸肃穆凝重,额角还亮着汗珠,心情不自禁的轻松许多,把心一横,任凭凌起石摆布。
但是,奇迹出现了,凌起石不断捻动着把银针刺进腹部。三寸多都刺了进去,只留下半寸不到在外面,他却一点也不觉得痛苦,反感到舒服。这是他亲身体验,不能不信,因此他对凌起石的信任加强了。
凌起石手法纯练,认穴准确,一连刺进了十多根银针,其中有一根刺在心窝,一根刺在丹田。更使少年诧异了,他自己也是武林高手,知道这是人身要穴,绝对不容受损的。但给几寸长的银针刺进去,居然完全无事,若非亲自体验,任谁说,他也不能相信!
“你可以好好歇一会了,半个时辰之后,你可能要大泻一两次,这对消毒有好处,你不必怕,它自己会止的,不是病,有什么事,你再叫我吧,我姓凌,叫起石,你叫我,我就会来了。”说完,便把银针全拔出来,用火烧过,用布擦过,再包起来。
“凌大哥,我姓杜,叫松龄。”
“好,我记住了,你睡吧,什么也别想。”
杜松龄还想说什么,但却突然觉得眼皮重,怎也张不开来,结果,想说什么也没有说,已睡着了。
凌起石找到吕玉娘,她和师父在一起,凌起石把经过告诉了他们。小老头问杜松龄是什么来意,凌起石说不清楚,他立即就要去问个明白。
凌起石见小老头要去查问杜松龄,急忙拦阻,说他损耗太大,非歇一会不可。再说,他是什么来历也不重要,因为,小老头和他相交时,大家也不曾查问过对方是什么来历,所以,对杜松龄似乎也可以不必追查了。小老头听来有理,同意了。
凌起石道:“玉娘,我看杜松龄的武功不比你差,等一会他醒来之后,你和他玩几招,试试他的功力。”
“好!我就试试,在这石林中试剑,一定十分有趣。”她兴致勃勃的,似乎恨不得马上就要开始,凌起石看得微微地笑。她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呀!看你高兴的,似乎什么大喜事发生一样。”凌起石笑说。
“你们聊聊,我去找点吃的。”小老头说。
“老人家,怎么要你去,还是让我去吧!”凌起石站起来。
“不!你陪玉娘,我去。”小老头似乎怕人家不肯,一面说一面跑,话说完,人影也不见了。
“我这师父倒是有趣,什么事都就着我。”吕玉娘说。
“他长时孤独地生活,是蛮苦闷的,现在有你作伴,他心情开朗,当然是开心了,你只要讨得他高兴,他会把什么都传授给你。”
“到那时,你就不能再欺负我了。”吕玉娘笑说。
“哎呀,说得多委屈,好似我一直都欺负你。”
“还说不是,快坐下吧!”她移动自己身子,靠在他身边,还主动亲了他一下,一点也没有被欺负的迹象。
石林中由于是怪石成林,有的有孔,有的似刀,有的如剑,有方有圆有三角形,一阵阵风刮过石林,石林就会因风势强弱不同与方向有别而发出各式各样不同的声音,有时锐耳,如箫如琴;有时刺耳,令人心悸。吕玉娘靠在凌起石胸膛的时候,石林中就传出了慑人心魄的哭诉,哀怨无比,吕玉娘说:“大哥,鬼神在哭泣了,我怕!”她紧紧搂住凌起石。
“别怕,不过是风声,有什么可怕,我们入去看看杜松龄怎样了,可能已经醒了。”凌起石半搂半扶的把吕玉娘拉起来,她仍然紧紧搂着他。
凌起石道:“杜松龄,你醒啦!好极了,吕姑娘要与你练功,加速你去毒与复原,你觉得怎样?还能动手不?”
“当然可以,吕女侠,谢谢你。”
“不必谢,你的功力怎样了,能动手吧?”
“能!来,我们马上就来。”杜松龄说时已经拔剑站着,等待吕玉娘发招。吕玉娘剑花乍开,疾洒杜松龄。杜松龄沉着应敌,守得极稳。
凌起石看到杜松龄握剑待敌,势沉神定,极有气势,也觉得他确是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由他的起式可预料得到他确是出自名师,才会有此气势。
吕玉娘与杜松龄两个动上手了,各自进了一招,并未碰上剑,吕玉娘在一招之后,停了手,退后一步,说:“我忘了告诉你,我这天龙剑是柄宝剑,削剑如泥,你可要小心才好。”
“吕女侠请放心,我这剑并非普通兵器,即使碰上,谅也无妨。”
“那好吧,这样我也可以放心了,杜少侠看招。”她一抖手,三朵剑花洒出,作品字形一齐射向杜松龄身上。
“来得好!”杜松龄的剑在胸前划成一道弧形,不先不后,恰巧挡住了来剑,一连碰了三下,大家都担心武器被损,不约而同的退后,察看自己的剑。
“好剑法,好剑!再来一招。”吕玉娘见自己的剑没有受损,便胆壮了。
“果然好剑,不愧称为天龙!”杜松龄发觉对方的剑果然不凡,不曾被自己的宝剑所损,便衷心称赞。
但是,他只赞好剑而不赞剑法与功力,可见此人高傲异常,若非使出真功夫,只怕被他轻视,先有了成见,便难以相处。吕玉娘如此一想,便把功力加到六分,双方展开快攻快守,一连打了十多招,大家都暗暗佩服了。
杜松龄想:“可惜我武功未复原,否则,我一定可以很快打败她!”
吕玉娘也这祥想:大哥说他的武功了得,我还不十分相信,观在由他这几招看来,确是高手,不过,如果不是怕他未复元,末敢放尽,否则,可能会赢他了。
双方都是末用尽,一个是功力还未复原,一个是末敢用尽,但饶是如此,双方还是打得十分激烈,初时只是在平地上,后来则绕着石林的石堆来打,不但比斗内功,而且斗轻功。
杜松龄以为自己功力末复,难以取胜,怎料吕玉娘的轻功更是一流上选,她不但此时比杜松龄为胜,就是在平时,一样比他更胜,因此,两个人的轻功本来是分得出高低的,但吕玉娘还是第一次来石林,杜松龄却在这里已住了许久,对石林内的一切均了然于胸,就是闭上眼睛也能走动,有了这个关系,两个人在轻功上一时也难分伯仲,但杜松龄心中有数,对吕玉娘的轻功是真正地心服的。
所以他在稍停的一刹也忍不住口赞了一句:“吕女侠,好俊的轻功!”但他口是这样说,仍然要再打下去。他把吕玉娘引进一堆乱石中,以为这一回必可以困倒她了,没料到她在阵图方面也有一手,不但未被困,反而更为精神,这就使杜松龄另生主意了。
原来杜松龄非常好胜,事实上他出道时间不长,未真正碰上敌手,更未落败过,他被辱于老妇,完全是中了奸计,中了毒无法再施展武功之故。他认为若果公平搏斗自己必不会吃亏!此时也不过是由于功力末完全复原所致,所以甚不甘心,甚至怀疑凌起石存心趁他功力未复,故意折辱他一番呢!他这样一想,恶念也陡生了。
杜松龄学的功夫相当搏杂,而且都极有成就。他恶念一生,便尽用出一些狠毒的辣招,指、掌、拳、肘全用上,间中还用上飞脚,完全是与有深仇大恨的敌人拼命的打法,和友谊切磋一点也不相似。因此,吕玉娘暗吃一惊,有点不安了,她不想伤害对方,也不愿为对方伤害,这就变得无法放手,吃亏极了。
突然,她听得凌起石说道:“运转乾坤多变化,功力无边何须怕,毋须伤人能自保,回头悔悟任由他!”
吕玉娘心头一亮,想道:“对!我何不用乾坤大法去对付他,也好试试乾坤大法的真正功夫。”主意一定,她很自然使了出来,身子飘呀飘的,恍如不着力,也不着地。但却威猛无比,杜松龄发出去的招,恍似碰上一堵墙,怎也递不进,无法伤得吕玉娘半根毫毛发,使得杜松龄又惊又疑。但是,他仍然狠招毒着层出不穷。
吕玉娘到底是个少女,几曾受过人家如此无礼的困扰,她已经一直在容忍,一直在退让,若果不是心存退让,用是内力,早已获胜了。偏是杜松龄不知她心意,起了恶念,出招险辣,以致她终于忍不住了,要反击了。凌起石看得出来,却不太紧张,他说:“杜兄,你伤势刚愈,不宜过于劳虑,到此为止,可以暂时歇息。”他边说边走出去,要阻止他们再斗,吕玉娘已经收招,杜松龄却不肯停,疾扑吕玉娘。吕玉娘不虞有此,点足疾退,同时也娇声喝责。
“杜兄,请停手!”凌起石飞身一掠,挡住杜松龄去路。杜松龄似乎打昏了头,竟然不停手,一掌一剑齐向凌起石的身上进袭。吕玉娘看得“哗”声骇叫,反身倒扑,却看到凌起石衣袖一翻,便把杜松龄的剑卷住,右胸却受了杜松龄一掌。
杜松龄想不到会打在凌起石身上,也是吃了一惊,可惜已发出劲力收不回来,急也设用。一掌击实,又是吃一大惊,因为他这一掌恍如打在一堆松棉花上,只觉得触手之处,柔不受力,自己发出去的劲力竟消失于无形,就是打在水面上,也会有声,也会有反击之力,但打在凌起石身上,却是一点反应也没有,这是最上乘的卸功法,杜松龄是知道的,不过自己无此境界而已。有此发觉,他恍如挨了当头一棒,顿有所悟,感到一阵羞愧涌上心头。
杜松龄满脸羞愧地怔视了凌起石一会,惘然地问:“我没打伤你吧?”
“怎么会呢!如果你功力完全恢复,或许会打伤我,现在,你毒末清除,功力大减,如何能伤我!”
“凌大侠,你练的是什么武功,怎么我打不着你?”
“武功一道,各门各派均有奇招妙着,同门兄弟,领悟不同,成就也不同,你我不同门派,我说了你也末必了然。我练的是虚无神功与乾坤大法!”
“虚无神功,乾坤大法,我没听说过。”
“这不奇,我在练之前,也未听说过呢!杜兄,我刚才看你身法手法,似极博杂,看来你必有奇遇,不止师承一门一派!若果你能多用点心思钻研,将各家各派去污存精,再加变化,共冶一炉,另创新招,不难成为一代宗师,这是一个可遇不可求的奇遇,你不要轻轻放过啊!”
“谢谢你鼓励,凌大侠!你我素未谋面,又未知我底细,便待我这么好,真叫我难以相信!凌大侠,你可知道我刚才怎么想?”
“我不知道,也用不着知道!”凌起石说。“我这个人只求高兴,便不顾一切,你不必太过认真!今天,我们是朋友,将来,如果对某一个问题不同意,说不定会吵起来,甚至打起来!”
“咦,你也是这样的?这么说,我们太相似了!”
“别说了,你打了一仗,血气运行必速,快静下来,我再给你针一次,明天你就会觉得不同了!”
“何必等明天,现在我已经觉得不同了!”
“那就更好了!”凌起石回头向吕玉娘打了个眼色道:“玉娘,请你帮个忙,再给我们把风!”
“好的!你放心,我不会打磕睡的!”吕玉娘心中有点不高兴,还是答允了!
凌起石替杜松龄施过针之后,顺手点了他的瞌睡穴,然后把他送上他的睡处,才和小老头、吕玉娘两个在一起细谈!
石林的气候变化真大,白天,太阳光射下来,石壁互相反射,热极了,晚上,气温大降,而且降得快,太阳才下山,天色未黑,气温已经由热转凉,及至月亮东上,银光遍地的时候,已经是寒气侵肤了。
这一晚凌起石把自己的外衣脱下来铺在地上给吕玉娘睡觉,她怎也不肯,结果是两个人拥在一起,凌起石的外衣盖在她身上。她本来也不答允,怕冻坏凌起石,凌起石笑说,“你真是,你怎么忘了,再冷的天气我也不在乎,我在雪里睡,在水里睡的日子还少吗?这样的天气怎会冻得坏我?”
凌起石这话并不夸大,事实如此,所以吕玉娘终于没有和他争辩,靠在他的怀中睡觉,就用他的外衣盖在身上。
吕玉娘倦倚郎怀寻好梦,这是人生最幸福的时候,许多人一生一世都不曾享受过这样温馨甜蜜的美梦呢!因此,吕玉娘很快就沉沉睡去了。
凌起石并没有睡,他盘膝打坐,静静地养神,石林附近没有人声,也没有鸡叫,凌起石只能仰观星斗和月亮,由它们的位置判定时间,相信是二鼓左右,一种异样的声响把凌起石惊扰了,他微微张开眼皮,循声望去,首先发现的是几点微弱的绿光正在移动。凌起石是在山上长大的,对这种光十分数悉,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他一面监视着它们,一面捡起几粒石子,捏着石子,等待蛇爬过来,然后把石子弹出去,一时“嗤”、“噗”之声频起,跟着是蛇翻滚的声音,蛇尾扭打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凌起石不想吕玉娘太快醒转,也点了她的磕睡穴,让她也好好的睡一觉!
蛇是毒蛇,都被打瞎了眼珠,打碎了脑袋,活不成了。有的只有七八寸长,有时有二三尺长,也有长达四尺的,都是毒蛇,这些蛇都是躲藏在石洞中的,秋天到了,大约出来寻食,希望食得饱饱,增加脂肪以度冬眠吧,每一条蛇都很肥。小老头把它拿到溪水边,把它剥皮拆骨,只留下蛇肉,他是准备做蛇羹呢!
原来这个小老头是个老馋,对于吃甚有研究,他随身就带有不少调味晶,包成一个小包袱,凌起石与吕玉娘两个只道是一些衣物,怎知他解开来却有一个小镬、有锅,还有碗筷、生油、豆豉、盐、糖具全,更难得的是连姜与胡椒粉也带齐了。因此,当他解开包袱的时候,凌起石便不自禁地失笑了。
吕玉娘仍然睡得很甜,她感到此时是最幸福,最安全的了,所以睡得很好,凌起石不忍弄醒她,只是轻轻地抚着她的肩膊、秀发,捋它,揉它,轻轻地拈起再放下,还俯下脸去嗅,一种极温柔细致的动作,似出自本能,属于有意无意之间的动作。吕玉娘似乎仍然末觉,又似是有所感觉地移动了一下身子,更紧地靠贴着凌起石,全身软柔柔的,似乎正在享受着愉快的甜杯,感到浑身舒坦。
双方似乎都在无意中,静止中,但又都是活的,搂抱着的,一点也不曾静止。
小老头已把几条蛇杀好,拆了骨。
他原是想叫徒弟吕玉娘帮忙,并传授她一些杀蛇、煮蛇的技术的,但看到他们都如入了忘我境界,想到他们日来的辛苦,便不忍叫醒他们,自己独自一个人处理。
小老头外表似乎很冷,很难相与,其实他内心甚热,只要投合他的脾性,他是一位极易相与的人。
小老头自个儿把一只野鸡,一锅蛇羹,一只小果狸,还有各式配料弄好。
小老头设了两个炉,一个是用来烧鸡和烧果狸的,另一个是用来煮蛇羹的,他边做边唱歌,他唱的是山歌,是两广一带常常听到的山歌。
小老头的歌唱得并不好,但他的烹饪手艺可不赖,一阵阵烧肉类的香味随风四插,首先嗅到的是凌起石,他一连吸了几次气,实在好闻,垂涎了。他轻轻揉拍着吕玉娘的肩胛,在她耳边低声说:“玉娘,快醒醒,你师父的手艺真好,你嗅一下,多香!”
吕玉娘惺松着眼,撒娇地说:“你干什么吵醒人家,我不饿,我要睡觉。”她并不肯坐起来。
“你还说不饿,你听,肚子咕咕叫啦!”
“你真是,我说不饿,就是你嘴馋,想吃……”吕玉娘在一阵吹过的风中也嗅到了香味,不错,确是很香,她却不肯承认,轻打凌起石一下说:“都是你,吵得我无法再睡。”
两个人拉着手,循着香味找去,只见得小老头自唱自听,自得其乐。
吕玉娘道:“大哥,你知道他唱的什么?”
“他在唱我们,你听,他说你又懒又贪睡,将来会变成大肥猪……”
“胡说!你骂人,我不依你!”她打他,他并不回避,却呼痛,还皱眉头。两个人闹着,玩着,很是开心。
老头子见到他们,高兴地说:“你们来得真合时,我一切全制好了。你们看着,不要给野兽撞泻,不要给烧焦就行了,我去洗个澡,等一会回来就可以吃了。”走了几步,停下来又回头说:“小心点看着,刚才我看到有耗子,别给耗子偷食了。”
小老头去了一会凌起石忍不住了,刚要撕一支鸡翅吃,吕玉娘“嗤”一声笑说:“大哥,有耗子偷食了。”
“这是一只不怕人的大耗子呀!”他一把搂住她,亲她一下,她只是笑,没有躲避,凌起石把鸡翅塞到她嘴巴里,笑着:“让耗子先尝尝味道!”
小老头回来了,并没有责备他们,却把一些蛇羹给小猿,鸟是吃鸡肠吃够了。
三个人围着火,倒是别有风味。
吕玉娘真会逗小老头开心,不断赞他烧得好吃。小老头开心透了。那只小果狸首先被吃掉,然后是鸡,一锅蛇羹实在太多了,怎也吃不完。
凌起石想起了杜松龄,说他应该是醒转的时候了,怎么还是无声无色?他去察看,原来他已经坐了起来,正在那里饮泣,泪流满面。
凌起石见状,吃了一惊,以为他又发生了什么事,急忙替他诊脉,却是十分正常,更觉得莫名其妙。
杜松龄为什么如此伤心呢?原来他是感怀身世,也觉得惭愧,凌起石劝他不要婆婆妈妈,要有男子气概。
凌起石说怕吵醒他,所以不早叫他,替他留下一碗蛇羹,请他尝尝小老头的烹煮手艺。
杜松龄对于蛇,他本来不敢吃的,但见各人都吃,他也想尝试,但他才吃了一口,很快就把蛇羹吐了出来,脸色也变了。
“就是这些,我记起了,也是这个味道的!”杜松龄叫道,神情十分激动。凌起石色然而喜,道:“杜兄,如果真是这个味道,就好办了。你不用急,也不用怕,再试试,细心点,慢一点,看看有什么不同。”
杜松龄面有难色,但他发现凌起石是那么兴奋地等着,他点头同意再试。他自己告诉自己,这是解药,是试探自己中毒情况的药。但是,尽管心理上有此准备,仍然抵受不住,吞下去,又吐出来。
“杜兄,请你忍耐一下,再试试。”凌起石说。随后他问小老头制蛇羹的配料,然后把每一样配料分别给杜松龄吃,他都没有反应,唯一有反应的是蛇,不但吃不得,嗅到蛇皮蛇骨的腥味也受不了,要作呕。
于是,凌起石得出一个结论:杜松龄中的是蛇毒。
他说:“如果仅是蛇毒是容易医的,就怕不止一种毒,不过,见一步行一步,医好了蛇毒再说。”他说完,马上就去找治蛇草。
什么叫治蛇草呢?原来有这样一个传说:凡是毒蛇出没的地方都有一种足以疗治该毒蛇所伤的草药,所以叫做治蛇草。
凌起石去找了一会,果然找到几株不同的治蛇草,捣烂榨汁,给杜松龄喝下去。
杜松龄喝下之后,泻了几次,精神反而好了许多,他试行运功,也较为畅通了。凌起石替他把了脉,皱了眉头道:“不错,你的毒是清除不少,虽然末除尽。仍有蛇毒在,却已较淡得多了。再说,所留存未清的毒,相信不会是蛇毒,不同的毒要用不同的药去解,杜兄,你且安心,有机会时,我们再行疗治,现在急也没有用。”
“我明白!”
凌起石道:“我有点奇怪,你不该醒得这么快的,但我似乎又觉得你应该在这个时候醒的,所以我才来看你,而你果然醒了,这其中必有道理,但我不明白。”
“我是睡着的,但不知怎的我觉得周身有很痒的感觉,我就醒了。”杜松龄说。
“晤,原来是这祥。”
“为什么会这样呢?”
“你中了蛇毒,白天是没有什么,毒蛇是多在夜间出动的,我们杀蛇烧蛇羹,你的感觉就更烈,就是这原因!”
“凌大侠,你的意思是,若果碰到其他与我的毒有关事物,我也会有反应?”杜松龄问。
“不错?可能是这样,杜兄,你真聪明。”凌起石说。
“杜大侠,你吃不得蛇羹,我们又没其他东西留给你,怎么办?”吕玉娘说。
“不要紧,我不很饿,平时也不习惯午夜吃东西,你不必替我为难。”杜松龄说。稍顿之后,又道:“我现在已经好了许多,这地方我住了两年,最熟悉了,天亮之后,我陪大家走走,看看这石林的秘密。”
“秘密?有什么秘密呢?”凌起石问。
杜松龄道:“有的,有许多秘密,我初时也不知道,后来实在无聊,远的不能去,只好在这里转呀转的,结果,给我发现了不少秘密。”
“什么秘密?”吕玉娘问。
“黄金、白银、珍珠、珊瑚之类。吕女侠,你想不到吧!在这众多石山当中,居然有金山银山,它不是天生的石山,而是人工制成的金山银山,里边还藏有数不尽的奇珍异宝,你说算不算秘密?”
“这就奇了,不知是什么人藏的?”
“我也不知道。”
“这秘密,老毒物可知道?”凌起石问。
“相信她未知道。”
“我也这样想,如果她已经知道,你就活不到现在了,杜兄,你也明白这个道理?”凌起石说。
“过去我是没想过,现在明白了!”杜松龄回忆地说:“怪不得她每次到来,都把我调开,检查我的东西,我因为她是暗中调查,也就诈作不知情,当时我只感到奇怪与不高兴,现在想起来,可真是危险啊!假如我贪心好玩拿了其中的一件玩物,给老毒物发现了,她一定会严刑逼供,那就苦了!”
“杜兄,你不是说她这一两天就会到来,她会不会已经来了?躲在一旁愉看我们?”
“不会,我的小翠、小袁都没有发现外人,若果有人来,它们会来通知我们的。”小老头很有把握地说。
这一晚平静地过去了,老毒物没有来,一切都平静得很,到了第二天,杜松龄把大家带进石林深处,观察秘密。
各人看见几座山,手艺之精,若非杜松龄预先说明,谁也不易看得出来。吕玉娘到底是女孩子,比较细心,她劝大家不要在那儿逗留太久,以免给老毒物在脚印等细微处看出破绽。因此,他们只在那儿打了个转,便离开了。同时,在其他许多地方都故意留下痕迹迷惑老毒物。他们与老毒物在斗智,要斗倒老毒物,使杜松龄获得完全自由。
第二日的晚上,老毒物来了,跟她一起来,除了那个少妇之外,还多了两个中年男子。杜松龄如常的傲不为礼,怒目相向,老毒物看了两年,早已习惯,不以为意了,但两个中年人是第一次看到,觉得是对老毒物极大不敬,要教训杜松龄。
“你们想怎样?想打架是不是?”杜松龄一派挑战的口吻,使那两个人更难下台了,他们都看了老毒物一眼,她没有表示,其中一个便迎面走向了杜松龄。杜松龄屹立不动,中年人缓缓提起右掌,耳边只听得老毒物说:“不可要他的命!”
“是,我知道。”中年人说。他只把内力提到了七成左右,猝然向杜松龄拍去,出手快极了,而且掌影四晃,令人难以防备。但杜松龄却不畏怯,凝视着,等到对方掌力迫近了,他不但不退,更挺前一步,手中剑“铮”的一声射出光芒,一发便收,对方随着一声狂呼,便留下一只手,倒退回去了。
这是一个很大的变化,首先感到惊骇的是老毒物,她是一个大行家,一看杜松龄的出手就知道其中起了很大变化,杜松龄已经不是受她禁制的杜松龄了。
她感到奇怪,杜松龄怎可以消解她的毒?她一直以来都自视为使毒能手,无人可及,亦无人能解,两年了,杜松龄都无法自解,现在突然解了,一定是有奇遇,她决心要追查明白,因此她喝问杜松龄,杜松龄未答,老头子先回答了,他说:“你的使毒手法是不错,可惜还未到家,如果不信,咱们不妨斗一下!”
“怎么斗?”
“你我先将身上解药丢到水中,然后,你吃我的,我吃你的,看是谁会死去,你看这办法如何?”老头子说。
这确是个可怕的办法,老毒物有怯意了。她佯作沉思,实则已放出虫毒,不料老头子屈指弹处,嗤嗤声中,便见有毒娥坠地,老毒物仍然不心息,骤然打出一大把毒虫,老头子大袖几挥中,一道劲风已射中老毒物,她也真了得,一声狂嚎中,夺命奔逃,迅即失了所在。那少妇也十分知机,逃了,只有两个中年人落在老头子手中。
一场凶险过去之后,老头子除去假发,恢复本来面目,原来是凌起石,杜松龄佩服用得五体投地。
他们料想老毒物半月十日之内不会再来,便一起去龙门看胜迹。杜松龄说他去过一次龙门石窟的,仍记得路,亦大略记得石窟中情景,可以作他们向导。吕玉娘说好,就由他作向导。凌起石笑说:“玉娘,你这不是要走回头路了?龙门在昆明西山,我曾经和你去过,你怎么就忘了?那龙门削 壁巍峨壮丽,气势万千,你还赞它是个好地方,值得一游,怎么现在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吕玉娘听得恍然大悟道:“怎么,就是那个地方?我记起了,登龙门,纵声高呼,可以传出去很远!”
“就是那儿啦,我们已经去过,不必再去了,你要看雕塑,这儿多得很,有的石佛高可数十丈,有的小如指头;有的睁眉怒目,形象可怖;有的慈眉善自,一派祥和,包保你看得高兴。”凌起石说。
“好,我们去看,明天玩一天,若兴未尽,可多玩一天,然后就跟你师父到广西去练功。”凌起石说。
“广西?你们要去广西?好极了,我亦可以作向导。”杜松龄说。
小老头听了他说,问道:“你很熟悉广西?你去过?去过哪里?”
“我过去在桂林七星岩住了几年,我师父曾带我到芦笛岩,他说那儿住着一位武林奇人,武功极高,已到不可测境地,又说金沙洞住着两个恶魔,叫我千万不可走进去!”
“不错,你说得出芦笛岩同金沙洞,足证你是去过那儿,令师是哪一位?怎么称呼?”
“家师人称七星老人,姓名我亦不详。”
“原来你是七星老人的门人,这么说,该是我师侄了,我与令师虽非同门,却时相过从,令师生平只传了两个人,你该是第二个。”
“不错,我是第二个。”
“你未见过师兄?”
“不曾!师父不许我称他师兄,还说纵有见面机会,亦不可认为同门,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明白。”
“这事嘛……令师现在哪里?许久没有他消息了。”
“家师现在怎样,我也不清楚,可说生死未卜。”杜松龄说:“两年前的一个晚上,我与家师到了贵阳,是去选药制药丸的,不知怎样,家师突然把桌子一倾,菜饭都倒了一地。我正怔忡着,老毒物出现了。她说我们师徒都吃下她的毒,三天之后自会发作,若果运劲用功,发作得会更快,痛苦也更甚,我们当然不信,师父便动手杀她,但她十分狡猾,不肯硬接家师招式,只是一味回避,用语言刺激家师,家师结果使了一计奸计,佯作毒发不支,诱杀老毒物两个手下,但过了不久之后,真个毒发了。”
“此后,我便与师父分开了,直到现在仍末见过面,老毒物说家师仍活着,但我不信,可惜不信也没用,无法见着家师一面,连老毒物住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根本无法追查,师伯与家师相好,务请加以援手,救家师出苦海!”
小老头道:“你放心,我虽然无法斗这老毒物,这小伙子却不怕她,只要能制住她的毒,我就什么也不怕了,小伙子,你可得要帮帮我这师侄啊!”
凌起石一笑说:“老人家,各有各的交情,你跟他的师父是朋友,你帮他,是你的事,可别扯我落水。”
“怎么?你不愿帮他?”小老头两眼倏的瞪得很大。
“我没这么说过!”
“那么说,你答应帮了?”
“我也没这么说过!”
“你是怎么啦,小伙子!”小老头有点迷惑了,“说你帮,你说不是,说你不帮,你又说不是的,到底你是怎么说呢?”
“我这个人一切全讲兴趣,要到时才知道,观在,杜兄师尊生死未卜,老毒物巢穴何在也未知,就谈这许多废话作甚!”
“凌大侠说得对,现在言之过早,且等有了实讯再说也不迟。”杜松龄说。
“不!小伙子在推卸责任,他太不够朋友了。”小老头说。
“随你怎么说,我都是不作虚无之谈,且等将来有真实情况再说吧!”
小老头激凌起石不过,只好暂时不提,但心中有了点不高兴,凌起石看在眼内,暗暗好笑,他觉得小老头年纪一大把,说话作事都似小孩子一样,动不动生气,实在有趣。
吕玉娘怕他们闹僵了,伤了感情。自己夹在中间便难说话,立即出面打圆场说:“瞧你们一个年过半百,一个也二十多岁了,还是如此孩子气,真气人。”
“旅途寂寞,气一气他,吵一架,热闹热闹不是很有意思。”凌起石说。
小老头听了大不高兴,大声说:“好小子,你是诚心冤我不是?你小子倒好胆,竟敢开我老头子玩笑,你太不识好歹了!”
“师父,你看该怎么办?”吕玉娘问。
“不要慌张,我自有办法令他同意就是。”小老头仍然悻悻地说。凌起石看在眼内,笑在心中,几乎忍不住笑,但又不便纵声大笑,吕玉娘也看出他是诚心和小老头抬扛的,心中虽然怨他胡闹,却也放下心事了。她等待着凌起石和小老头和解,她肯定凌起石不会不帮她师父,问题是他什么候时才感到兴尽,揭开谜底。
杜松龄歉然地说:“师伯,凌大侠,因为我的事,害得你们失了和气,真不好意思,我看,有我夹在你们中间,会使你们不快,我还是……”
“还是什么?你想走,你的毒还未完全清除,怎么可以就走了?”凌起石说。
“那没什么,我另外再想办法。”
“你另外再想办法?想得到吗?”
“我想会想得到的。”
“那不成,除非你的毒已清,或想到的办法比我的更高明,你才能走。”
杜松龄心中立起反感,现于脸色,冷冷地说:“难道我要把毒留在身中,也不许?”
凌起石道:“当然不许可,你中了毒,我替你医治,却未清除,你若不再治,毒必继续存在,这对我的医术有损,我非把你的毒清除不可。我正在想办法,你不能坏我名声,除非你想到清毒办法,证明比我高明,我佩服你,我就不管了。”
“哼,我想到办法时,你又妒嫉了。”
“没有的事,你想得比我高明,我只有佩服,佩服一个人,就不会妒嫉他,我从未妒嫉过任何人。”
“我有权让自己的身体继续有毒或无毒。”
“不行,除非你再找到老毒物,让她把你的毒加深,加到先前一样,我也可以不理。”
“你,你简直是无理取闹,你……”
“等一下,快伸出手来!”凌起石突然大喝,杜松龄也本能地服从,伸出右手。凌起石替他把脉,面有喜色,却很快又沉下了脸,反手打了杜松龄一个耳光,并且骂他,激他发怒,终于打起来。
小老头与吕玉娘两个忙劝解,如何劝得开,吕玉娘大急,不知凌起石何以变得如此可怕,却又看到他向自己打眼色,不知是何用意,芳心大乱,但知凌起石这样必有原因,终于不理,并把小老头劝住,不让他出手。
杜松龄打不过凌起石,凌起石不伤他,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一口咬破他的手指,凌起石的嘴角也给血染上了。小老头不能忍了,出手攻击凌起石,凌起石却到了杜松龄背后,扭反他的左手,用掌抵住他的后心,喝他把劲道运到右手。
杜松龄也是个聪明人,似乎已明白内情,果然照办,但小老头不知道,一掌仍然打在凌起石后心上,凌起石受不了,却没有放开杜松龄,也没有还手,小老头想再作第二次进攻,已给吕玉娘挡住,跟着,小老头也看出情形有异,不再出手了。
过了一会,凌起石放开杜松龄,并替他把脉。笑说:“好多了,今后就算不能尽情除余毒,也无大碍。”手一松,张口吐出一口血,吕玉娘骇极惊叫,他摇摇手说:“不要紧,你给我看着,别给人扰我,盏茶时光就行了,请老人家帮杜兄推血过宫。”说完,垂手直立不动。
小老头后悔自己鲁莽,杜松龄更感激难喻,但却不能出声,不敢扰他。三个人静静地看着,等着,约莫有盏茶时间,凌起石果然脸色红润,先开口了,他说:“我饿坏了,快走,有话吃饱了再说。”他不让别人表示意见,自己先走了,各人只好跟着,不久,他们已经在一家颇有气派的小酒楼中坐下了。
小老头、杜松龄、吕玉娘三个都有许多话要问,要说的,坐下之后,各人便想开口,但话未出口,凌起石已经先低声警告他们:“小心说话,这里有绝世高手!”
凌起石本身就是高手中的高手,被他瞧得起的人当然不会是二流货色,何况还称为绝世?所以各人都给吓了一跳,把要说的话也勉强咽下肚去。
这间中型酒楼楼面不大也不小,共有三十桌左右,密密麻麻的坐满了人。
小老头说他不习惯这样的地方,希望早点离开!杜松龄显得很老练,他对伙计说:“我们是慕名而来的,希望能吃到你们最出名的名菜,好酒!劳你的神了!”伙计听了大为高兴,连声答允。
“杜兄,这里能有什么好东西呢?”凌起石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听师父说过,天下事都是一个道理,能够生存下去,持续下去的,必有其过人之处,武功各有各的优劣,医者亦然!我便想到一些酒楼都标榜他们的拿手好菜,这里一定也有,所以我便这么说了!”
“杜兄真是个聪明人,佩服!”
“这家伙倒很狡猾,要提防着他才成!”吕玉娘想。
这酒楼虽不算宽敞,却位居要冲,位置好,所以客似云来,再加上也确实有几味叫得响的菜式,所以顾客就更多,凌起石他们坐定之后,空位已经极少了,顾客却依然不断涌来,以致有人要站着等位坐,叫有坐的客人不好意思低斟浅酌。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妇拄着拐仗来到凌起石身边,凌起石招呼她:“老婆婆,那边没有空位了,你老人家只一个人吗?就跟我们一起好不好?相请不如偶遇,我请你老人家喝一杯!”
佝偻老妇抬脸看凌起石一眼,道:“谢谢你,改日吧!你们这儿位置不好,看不到外边风景!我要到那边去,那儿有窗的那边!”
“既然老人家喜靠窗看风景,我只好改日再请你老人家了。 ”
佝偻老妇没再回答,拄着拐杖走开了。吕玉娘问:“大哥,你认识的?”
“不!我见她老人家一大把年纪,身体又不很好,不想她多走路找位,所以请她坐下,怎想到她兴致如此高,要看街外风景!”凌起石说。
吕玉娘与凌起石说的并不大声,却没有瞒过佝偻老妇,她听到了。她想:这年青人心地甚好,等一会我可不能伤害于他!
就在佝偻老妇暗暗决定的时候,梯口出现两个衣着华丽,其中一个却面目猥亵的人,他们向四周看了一眼,面目猥亵那一个便拍拍掌,尖着嗓子说:“大家听着,我们邬老爷要到这里宴客,大家马上滚蛋!有谁敢反抗不走,我们会把他由窗口丢下去!听到没有!滚,现在就滚!”
楼上的人听这一呼喝都循声望去,有认识来人,知他身份和胆小怕事的都急急离去了,凌起石说是过路的,很快就走,决不会误事,请求让他们吃饱了再走,那个佝偻老婆婆与一个中年大汉留着,前者不出声,后者睁眼怒视,还有一老一少两个人亦没有走,老的穿灰布外衣,自称是邬老爷的朋友,一心来拜访邬老爷的,既然邬老爷要来,那是正好,省了他多一番跋涉到邬家去。
这四桌人有两桌说得比较有道理,情有可原,只有佝偻老妇与中年大汉两个表现了敌意。但就是如此,也够使来人多么为难了,因此,他并未就此停止,仍然继续催迫他们离去。
楼上原本有三十桌客人,你争我拥,各人都走得匆忙。有默默无语的,有喋喋诅咒的,有庆幸不用付款,有叫了东西未吃的,各人的情绪不同表情也不同,等到客人走了,留在楼上的四桌就特别碍眼了。但人少了,凌起石又不断请求让他们吃饱了再走,亦连声道歉,楼上的气氛总算是好一点了,可是凌起石他们却吃得很慢,也吃得很多,喝得很多,四个人吃了八个至十个人的食物,喝了十多个人的酒,还似乎并未够饱,还要点菜。这一来,猥琐汉子可感到为难了,因为似他们这样吃喝,不知要吃到什么时候了。
楼上的四桌人,似乎互相有了默契,大家都慢,猥琐汉子等了一会,觉得不耐烦了,他下楼去走了一转,再又催促各人快吃完走路。
“快了,吃完这半缸剩酒,我们马上就走,我说过不碍你的事,就决不会妨碍,你放心好了。”凌起石说。
猥琐汉子再催彪形大汉,他两眼一睁一翻,只见他白眼不见黑眼,哼了一声,道:“凭么?我吃你的?不用付钱?你妈的,你少管老子闲事!”
他一挥手,劲风疾扑猥琐汉子,猥琐汉子回避稍慢,顿觉脸如刀割,痛得眼泪也要流出来。
猥琐汉子受了辱,感到无法下台之际,楼下人声突然嘈吵起来,他趁机转移目标,佯作失惊地说:“罗兄,我们下去看看什么事?”
姓罗的还未会意,扫了楼上各人一眼说,“那么他们怎样……”
“你放心,他们逃不了,真逃了也少了麻烦。”
“是!我们下去看看。”两人勿匆向楼梯走,但未到楼下,下面已经有人喝道:“章老二,上面布置好了?老爷就快要到啦!”
章老二就是那个相貌猥琐的汉子,他是邬家的武师,他向楼上一指道:“我们对付不了,他们不肯走,有老大哥帮忙。马大哥,除了你之外,没有人能办得到了。”
他一边说一边向马大哥打鞠作揖,马大哥拍拍心胸答允,并且立即大踏步上楼去,人才冒出头来便大叫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敢赖着不走,嫌命长了是不是?”
凌起石道:“我们走了,马上就走。”
却听得佝偻老妇冷冷地自言道:“天寒狗吠夜,白日狗吠风,现在狗放屁!”
那马大哥一听,当堂怒火上升,朝佝偻老妇走过去,喝道:“老乞婆,你找死!”拔出钢刀,就朝老妇兜头劈去,又快又劲。老妇也不简单,她随手抓起个酒壶,迎着对方一扬,大半壶酒向马大哥泼去,还算马大哥闪得快,避了过去,若果被泼着,只怕双眼也会瞎了。马大哥因此也被吓得退了两步,重新打量佝偻老妇。
佝偻老妇一本正经地骂:“我跟你素不相识,无仇无怨,你为什么要杀我?”
“哼!我何止要杀你,还要把这里赖着不肯走的人,都要杀了呢!”马大哥说。
“不错,快动手,若果你收拾不了,我来帮你!”一个道人突然在楼上出现,跟在他身后的还有两个中年人。姓马的见了,立即向他行礼。叫了一声“褚道爷。”
褚道爷冷然问:“老早叫年通知他们走,他们不肯走?还是你没有通知他们?”
“道爷,他们不肯走!”
“那好吧!杀!一个也不留!”褚道爷说。
跟道爷来的两个中年汉也动手了,章老二也动手!道爷站在一边看热闹,佝偻老妇以一根拐杖接下了两个敌人,彪形大汉对付了马大哥,一老一少两个人还未被波及,仍然静静地站坐一边,凌起石向小老头打个眼色,突然一推桌子,对杜松龄说:“走!我们快离开这是非地!”伸手一把抓住吕玉娘,疾朝搂梯走去。
“站住!”褚道人一晃身阻住梯口,不许通过,凌起石“吐”的一口痰吐出去,若果褚道人不闪,势必被吐中脸上,他如何能受这污辱!急忙回避,凌起石一冲而过,迅即到了楼下,小老头也跟着, 留下断后的杜松龄迟了一步,又给道人挡住了,杜松龄双掌向前一推,道人原不以为意,怎料掌风如晴涌怒潮,其势难挡,不禁大惊,急忙回避。他明白,此人内力甚厚,明打明斗,自己也未必占到便宜,现在楼上胜负未分,假如对方四个人一齐回头,动手,只怕吃亏的不是人家呢!想到这一点,只好由得杜松龄走了!
彪形大汉比马大哥高出许多,很快就分出胜负,但却打不过道人,结果是受了伤,跳窗口逃走了。佝偻老妇原来占尽上风的,但见大势已去,再缠打下去,总有力竭之时,想别此,也不愿久战了。
楼上的客人,只留下一老一少两个男子了,老的自称与邬老爷是朋友,专程来拜访邬老爷的,所以别人都走了,只有他们两个仍然没走,章老二还替他引见褚道人,褚道人注视了对方片刻,问他与邬大老爷是什么关系,他笑笑说:“我说了,你也未必知道,正如你道爷跟邬老爷是什么关系,我亦一无所知,我不会问你道爷,你又何必问我呢?”
“我问你当然有原因!刚才的情形你也看到,我们并不相识,怎能随便让你与邬爷见面?”
“道爷,你说得对,十分小心!相信你一定很得邬老爷信任!”灰袍人说:“不过,你道爷必然记得刚才这里的情形,我们始终坐着,并未移动半步!”
褚道人听得一怔,旋即会意,说道:“我看到,但你必须说明与邬老爷有什么关系,否则,只好请你离开,我这是为了邬老爷的安全。若果你真是邬老爷的朋友,就必能原谅我这样做。”
灰袍人微微一笑,道:“道爷,你真会说话,好,我只好走了,这也许是我与邬老书无缘吧,等一会来了,请代我说一声说我黄山松无缘,只好改日再探望他了。”说着,缓缓起身,对少年说,“走吧,端儿,白云苍狗,沧海桑田,一切都会变,人也一样,我们是想得太天真了,走吧!”
黄山松和少年迅步下了楼去,不一会,邬老爷在四个武师护送下上了楼,楼上清一色是他请来的客人了。
道人提及黄山松其人,邬老爷勃然变色,厉声问道:“他现在去了哪里?怎么不见?”
“老爷,他已经走了。”
“他留下什么话没有?他怎么说?”
道人照实说了,邬老爷的面色更沉下,他呆坐片刻,突然问:“他有说去哪里可以找得到他?”
“他没有说,只说将来若有机会,再探访你老人家,但他没说去哪里,也没说住在哪里?”
“唉,真误事,你们怎么不把他留住。”
“我们不知道老爷认识他……”
“他没有说吗?”
“他说了,我们不信,因为有许多人都借口认识老爷,想作些不干不净的事,所以我们不敢相信他真的是老爷的朋友。”
“原来是这样,这也怪不得你们,只可惜给他走了,要找到他可不容易了。”
“他说过要再来的,等一会可能会来的。”
“那就好了,我们且先喝酒,喝几杯再说。请大家不要客气,随便好了,轻松一点,才有情趣,可惜没有女子侍酒。章老二,你的鬼办法最多,你想想,假如黄松山不来,我们怎样才可以找到他?”
“是,老爷,待我想想办法就是!”章老二说。
褚道人道:“邬庄主,我们不要给姓黄的扫了兴,今天是邬庄主和何庄主、林庄主各位结盟庆祝大会,应该高兴高兴,来,我们大家敬邬庄主一杯!”
“好!敬邬庄主一杯!”
当各人正饮得高兴,谈笑无禁之际,陡然有一声冷笑声传自梯口:“死期到了,还如此高兴!”
褚道人恰巧座位近楼梯口,侧面一望,正是小老头,知道是存心来捣乱,一掌按桌,飞身扑向小老头,小老头并不畏惧,挥动山藤拐迎向来剑,一言未交,先就打起来了,许多人不知是怎么回事,愕然注目。
小老头这一根山藤何等厉害,褚道人本来就非他对手,又出之轻敌,自然是吃了大亏,拐剑一交,褚道人的剑竟被震脱了手,斜斜飞向另一边,为另一个道人用一双筷子把剑夹住。
“褚道兄,你太轻敌了,搏兔亦需用全力,捉鬼要靠张天师!”以筷子把剑夹注的道人说。褚道人连声说是,取回失剑,吐剑气,换剑花,再次向小老头进攻,他吃了亏学了乖,这次发招十分小心,再不敢盲目狂攻了。
不过,他实在是技不如人,他的进招虽然刁钻凌厉,但却吓不倒小老头,只见小老头不避来招,抖拐就迎上去,实行硬碰硬,不惜一拼。小老头这做法,自然有其原因,他早先曾经接过一招,试出褚道人功力有限,便不怕吃亏了。
褚道人却怕吃亏了,他早先吃过小老头的亏,也学了乖,见小老头以伐相迎,被吓坏了,忙不迭撤招,退了两步。小老头说:“我给你一个逃生的机会,你马上滚出去,我可以饶你一命,你溜不溜,速速决定!”
小老头肯放过褚道人,褚道人自然求之不得,但是,他这么说出来,叫褚道人如何能够接受?假如他接受了,今后也没脸吃这碗江湖饭了。为此,他虽然想溜,为了面子,也无法不硬着头皮支持下去。而且,为了挽回面子,他不能不拼命争取主动,继续进攻。小老头说放过他原是出自真心的,见他不但不言谢,反而拼命狂攻,也震怒了。山藤拐倏的幻出无限拐影,把褚道人困在拐影中,使他无法逃得出去。
邬庄主对小老头闯席捣乱,甚为震怒,见褚道人处在危险中,便叫道:“谁去把这小老贼擒下来,重重有赏!”
“庄主息怒,他无原无故欺负我教中人,我决不能放过他,让我去收拾他!”曾经以筷子夹着铁剑那位道人站起来说。
“好!玄风道长,请你把这小老贼擒下来。”
“庄主放心,不是我玄风夸口,谅这小老贼难逃出我的松纹剑下!”边说边快步赶前,并将松纹剑拔握手中,一声“褚道兄不用心慌,我来帮你收拾这个小老贼!”
小老头一连被人称为小老贼,自然心中有气,山藤拐迅即卷起劲锐寒风,连桌子、椅子也给刮得东斜西跌,十分吓人。
玄风道人与褚道人两个联手,依然抵挡得十分吃力,无法取得主动,甚至抵挡也很困难。玄风曾夸下海口,竟然无法兑现,面子攸关,他只好奋出全力苦战了。酣战中,有人历喝一声,跟着,一声惨呼也传出来了。
座中人只见人影闪动,山藤拐与双剑交叉挥舞,快如电闪星流,那一声大喝出自玄风道人之口,惨叫的是褚道人。
原来玄风看到小老头避重就轻,着着向褚道人进攻,故意暴喝一声分散对方精神,怎料他这一声断喝吓不了小老头,却吓着了褚道人,因此,他被杀个措手不及,胁中一拐,倒退数步,手按桌子还支持不住,“拆折”连声,桌子倒拆了,人也倒在地上,看来他是伤得不轻。
玄风这一声断喝,无意间帮了敌人,挨这一闷棍,无论如何是难受的。因此,他无暇多看褚道人一眼,便向小老头进击。小老头挖苦地说:“道爷,刚才真要谢谢你!你这一招借刀杀人,可真高明!就可惜我学艺未精,未能如你心愿,一拐把他打死,有负重托,十分抱歉!道爷,你别发怒,他虽未死也活不了多久了!”
小老头一边挡一边说,从容应接玄风攻势,显得绰绰有余,看来玄风要胜他是十分不易。在玄风听来,句句如针似锥,刺在心坎上,真不好受,怒火上涌,浮躁了,攻势虽猛,已失精彩,且露空门,陷入危境了!
“玄风道长,红花白藕青莲叶,三教本来是一家!我来助你一臂!”一个又胖又大的和尚站起来,一抖手中方便铲,便冲向小老头!
“好不要脸的家伙,你们想倚多为胜,欺负我师伯!好呀,还是个出家人的大和尚呢!臭和尚,胖贼秃,你六根未净,让我来替你净身吧!”一道人影带着声音自窗口窜了进来!章老二一看,又是早先见过与小老头在一起的少年人,他们还有一男一女未见,恐怕也在附近伺伏呢!
这个来人是杜松龄,他的轻功与内力都是一流的,姿势美极了!各人一愕之间,阻拦不住他,他已枪到了大和尚左侧,刷的就是一剑,笑道:“这一招叫做‘取你狗命’!明白吗!”
“小子休得无礼!”大和尚人虽肥胖,身法却十分灵活,一声断喝,方便铲已经朝杜松龄肩头拍去,势猛力雄,杜松龄感觉得出来,暗吃一惊,这贼秃是什么来路,怎么有此功力?姓邬的又是什么人物,怎会有这许多高手帮他?真是怪事!心念电转,不敢硬接,扭身绕步,翩然斜出,一剑竟朝玄风道人进攻,玄风道人对小老头已经十分吃力,屈居下风,如何有余暇照顾其到他?所以杜松龄一剑刺来,座中人大叫“道长小心暗算!”大和尚厉声呼喝:“小贼着招!”他一铲点地,飞身而起,方便铲径向杜松龄头上铲去!杜松龄又一闪身,笑说:“臭和尚,他犯了嗔戒啦!该罚!”他剑锋点向大和尚肩窝,引得大和尚招架,却绕到大和尚左侧,猝然飞起一脚,踢在大和尚的屁股上,笑说:“罚你挨一下屁股!”
杜松龄这一招看似轻松,实是用上了内劲,大和尚中了一脚,踉跄跨前两步。这一招,虽然伤不了他,但是却丢他的脸,当众挨屁股出丑,他受不了,身形一稳,立即回身挥铲,直铲杜松龄前胸。
“来得好!”杜松龄陡然塌身斜窜,绕身游走,引动大和尚追赶,如小孩子捉迷藏,气得大和尚哇哇叫。
“大和尚,你六根未净,步重身不轻,管叫你追得气喘心跳满眼金星!”杜松龄笑说。
“好小子,我若不杀你,誓不为人。”他大声咒骂,继 续追赶,杜松龄在逃走中,突然跃近一个中年汉子身边,一把将他掀起,反手向后掷出,马上就由惊叫变为惨叫,大和尚的方便铲便将他铲成两半,肠与血流了一地,其状甚惨几个庄主虽然平日欺压乡人,滥用私刑,似这样的惨亡还是并未见过。而且见杜松龄活跃无比,更是心中害怕,便有逃走的意思,但邬庄主却拦住他们,强迫他们留下来。他们慑庄主之威,不敢违背,只好惴惴不安的坐着。
邬庄主安慰他们,说:“四大金刚还没有动手,不必怕,等一会只要四大金刚一出手,包保什么事也投有。”
“四大金刚?他们呢?怎么还不出手?”
“是啊,该出手啦,怎么还不出手?”
“四大金刚两个在这里,两个在庄中没有来。”邬庄主说。
“那么,只有两个,行吗?”另一个庄主问。
“一个就已经够了,两个太多啦!你看,大和尚已经占了上风,这小子支持不住啦!”
“晤,这小子支持不住了!”两个庄主同声说。但话声未断,各人只见到火星溅射,其声刺耳难闻,紧跟着是大和尚丢了方便铲,掩着手指后退。各人注视之下,见大和尚血染手掌,地下也有三只手指,各人明白了,原来刚才是杜松龄的剑贴着大和尚的方便铲柄削过去,所以有火星与刺耳的声音发出,因为杜松龄进招太快,大和尚撤招不及,便被削了三只手指。
邬庄主急叫汤金、王铁上阵,汤、王两个便立即离座而出,一齐向杜松龄进攻。
杜松龄冷然说:“你们就是汤金、王铁?四大金刚的汤金、王铁?”
“既知我们大名,还不快快丢下武器求饶!”
“求饶?哈哈!你向我求饶,我也未必答允呢!你却要我向你求饶,不是希望日出西方,月落东山?”
“臭小子,看招!”
刀随声落,两个如心意相通,一个刚动手,另一个也同时发招攻向杜松龄,双刀齐攻,立即就把杜松龄夹在双刀之下。
杜松龄的身法真快,他不待对方双刀成势,先点足避过,然后说道:“两位既然是四大金刚中的汤金、王铁,谅必认得我带来的两条信物,两位要不要看看?”
“什么信物,拿出来看看!”
“好!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拿出来请两位过目!”边说边由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掷给对方道:“两位请看,可认得是何人之物?”
汤金怕上当,不敢用手去接,刀身一偏,手腕一旋,把小布包接了下来,解开一看,当堂变色,又惊又怒,大喝:“你是怎么得来的?”
“我进入一地方,他不许我进入,我再三解释必须进入。他都不肯通融,没办法,只好把他杀掉,我发觉这两个东西有趣,便顺手把它摘了下来!准备送给小孩子玩的,想不到遇到了不,你告诉我,这有什么用处?”杜松龄说。
“好呀,老铁,这小子把老朱、老范两个害了,我们不能放他走,我们要替老范同老朱报仇!”汤金说。
“什么,老范与老朱给这小子杀了?真有此事?”
“庄主,他把老范、老朱两个的护身符都偷来了,谅不会假!”汤金对邬庄主说。
邬庄主听得一怔,激动地说:“什么?老范和老朱的护身符在他手上?”
“正是,庄主!”
“好呀,符在人在,符亡人亡!”邬庄主倏的转脸注视杜松龄,道:“你到过敝庄?你把他们怎样了?快说!”
“我叫他们让路,他们不肯,自侍武功,向我动手,可惜他们学艺不精,白白丢了性命,姓邬的,你是想替他们报仇?”
“好呀!我就让你尝尝推心掌的滋味。”
“好!你动手吧!”
汤金道:“庄主,杀鸡焉用牛刀,你交给我吧!我会替老朱和老范报仇的!臭小子你有什么本领就使出来吧!”
突然,一个三十五六岁的汉子!摇着扇子走出来,朗声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笨蛋,前来送命!你想想,睡前多喝水,百痛不能侵!”
“你已经疲乏得眼皮也张不开,应该睡觉了!快去睡一觉吧,睡醒了,再说吧!”那汉子对杜松龄说。
这个中年汉子说得十分有人情味,很感人,他对杜松龄说,杜松龄顿时觉得自己真似十分疲倦渴睡,眼皮也张不开,耳边不断听到有人说话,劝他睡觉。他吃一大惊,忙一提神,奋起威风,向中年汉子进攻,两个人打起来了。
杜松龄发觉对方会催眠术,自己无缘无故受到影响,几乎睡着了,因此一惊之后便聚精会神,拼命向对方进攻。
杜松龄的剑法得自名师真传,非同小可,但中年文士也非等闲之辈,他的扇子作武器,使得神出鬼投,居然能招架得住,功力自是不弱,不过,在杜松龄狂攻猛扑之下,他须全神应付,也无法分神使用催眠术了。杜松龄既已成功,精神大振,挥动手中剑,真如娇矢飞龙,楼上其他客座已渐感寒意侵肤,急急涌退,邬庄主也看得皱了眉头。
突然,有个声音自楼上传出:“一丘之貉遇猛虎,想活命可难了!”声音响自左边,但左边却并不见有人影,大家的目力都不差,竟然看不见人,这一来可叫人感到奇怪了。
“什么人在此捣鬼作怪,有胆就站出来,不要鬼鬼祟祟!”
“你到底是人是鬼,怎么没脸见人?”
“你是鬼我也不怕你!”
几个人口说不怕,其实很怕,他们说话时,声音也是抖颤的。可知其内心是如何恐惧。
各人说过话,正等待对方答话。但答话的却是一个大小孩的声音:“大哥,他们说不怕你呢!叫姐姐用长舌头舔舔他们,看他们怕是不怕!”
“不要胡说,你大哥自有主意!”这是个老妇的声音!
“小六子,你去打他们的屁股,去吧!”一个少女的声音说。
“大哥,他们全都坐着,怎么打?”
“对,那么,打耳光吧!娘,你的拐杖呢?你可以敲他们的脚胫骨,把他们脚都给打断了,看他们今后还敢不敢害人!”
“大哥,我呢?我干什么”一个少女的声音。
“妹妹,你锈花甚有办法,心灵手巧,你就用你的绣花针去刺他们好了!你喜欢刺哪里就刺哪里!你喜欢刺哪一个就刺哪一个!一切由你自己主意,不必问我了!”
“好!我要刺他们的眼睛,他们眼中只有金银,没有是非,我要他们连金银也看不见!”少女恨恨地说。
他们似是一家人自己说话,但话声不低,都传到座中人耳中。各人只闻其声,不见其形,想到无法预防,便心寒胆颤,不约而同的一拥而逃,涌向楼梯,争先逃命。但人多楼梯窄。在平时互相礼让,循序而下,自然没事,此刻各人争先恐后,不会武劝的便给挤得如元宝般滚下楼梯去了。
“想逃了?打死你,打死你!”声音就在各人耳边响起,更吓得他们狂奔疾窜,狼狈不堪!
在奔逃中的人当然你碰我撞难免,这就似是受到鬼物攻击,更增加了各人恐惧心,跌跌撞撞得逃出酒楼,皮破血流也无暇理会了,逃得性命才是最重要!
邬庄主也是害怕的,有财有势的人,不怕其他,就是怕鬼,怕死!那邬庄主自不例外。但为了面子,也自恃一身武功,却没有走,除了逃走的之外,楼上还有他们八个人!其中在打斗中的人是当然无法逃的,因为对方不放他们走,他们就无法走!
杜松龄原是与中年书生恶战的,中年书生仗着迷魂法,一度曾居上风,但很快便给杜松龄发觉,以快攻猛扑使对方无法分神,结果是扭转局势,解除了迷魂法!中年书生的真实武劝也不弱,力敌杜松龄虽然无法取胜,也能支持,不致马上落败!
邬庄主怕中年书主有失,急叫四金刚上前帮助,中年书生道:“两位不用急,我们可以用车轮战胜他,我不行时再通知两位出场!”
“好,铁扇大侠,我听你的,等你的消息!”汤金欣然回答,果然不急于出手。
杜松龄打了许久,竟连一个中年书生也胜不了,感到颜面无光,便不说话,把浑身功力与武功都用上了,一柄剑幻成百数柄剑,纵横飞溢,中年书生渐渐支持不住了,一把扇子已经挥洒不能自如,常常受到制肘,他明白再打下去也没有获胜希望,便叫汤金他们出场接替!
“好!铁扇大侠请歇歇,让我兄弟俩收拾这小子吧!”汤金、王铁挥刀进招,接住杜松龄,不让他追击中年书生。
“你两个都是我手中败将,有什么面目再来见我!”
“臭小子,你太狂了!刚才老子不过念在你年轻,没有置你于死,才对你手下留情,让你一条生路,没想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你是自己求死,我也只好了你心愿!”汤金大言不惭地说道,把杜松龄气得无名火起三千丈,冷哼一声,说:“那么你就动手吧!我们谁也不用多说,各凭功夫一决就是!”
小老头这时老兴大发,却不下杀手,又不放过对,把玄风道人要猴子般要,有时一拐扫向他双足,迫他跳起回避,有时横扫他上中部,迫得他伏地如爬,玄风技不如人,受制先机,为了求生,不得不受他进迫,狼狈迎战!
这一仗,邬庄主觉得颜面无光了,自己手下的四大金刚,留守庄里的两个生死未卜,跟在身边这两个又胜不了敌人,连平日目空一切的铁扇书生也胜不了人家,反而受制于人。邬庄主记挂着庄中,恨不得眼前敌人尽都伏尸当场,他就可以即刻回庄去看看了。
但是,邬庄主这个希望完全落空了,他们这方面的人已经差不多都动手了,除了他自己之外,只有个白发老头未出过手,仍然呆坐一旁之外,再没有第二个了。
这个白发老头生得不高不矮,五短身材,十分壮健。他咬一根旱烟斗,足有二尺四五长,杆上接一个旧烟袋,一口一口的吸着,又一个一个的烟圈吐出来,悠然自在,身边一切打斗均似与他无关,看也不正眼看一下。
杜松龄正在打得性起,准备以全力一击之际,忽听得有人在耳边说:“杜兄,杀恶即为念慈,这些人都是满手血腥,死有余辜,不必跟他们客气。”
“凌兄放心,我不会放过他们的,我要替死在他们手中的人报仇雪恨。”
“好!我替你掠阵,你放心好了。”凌起石说。
“有你替我掠阵,我当然放心,我且先杀了这两个家伙再说!”他说着催动剑气,果然比先前凌厉许多,忽然疾如电闪,直射王铁,把王铁迫得后退,他不加追赶,猝然回身反击,寒光飞射,直奔汤金胸膛,汤金也无法招架。但杜松龄不肯放过,点足再攻,便扑向汤金后心。汤金吃一大惊,心想:我命体矣!不料却出他意外,他回头望,见杜松龄已经被那个吸旱烟斗的老人缠住,无法抽身再向他们两个进攻了。
老人的烟斗给烧得又红又热,他挥动起来,也散发出热气,他用烟斗点穴,劲道又足,内力一迫,热力更甚,烟斗距离穴道还有几寸,穴道已经感到炽热难忍了。
杜松龄的剑原是一柄宝韧,但宝剑也是无法拦挡得住热气,他又打了几场,毒伤也未完全好,对付老人时已接近强弩之未了,所以难以支持。不过,小老头却已击败玄风道人,可以抽空协助杜松龄了。
杜松龄得小老头之助,可以略为分神,一边打一边进行调息,恢复精神。小老头安慰杜松龄道:“小伙子,不用怕,我老人家来助你一臂!”
“这家伙的烟斗热得可怕,师伯小心防提防!”
“放心,我知道!”
“废话少讲,一起上吧!”白发老头豪气骄人地说。
“臭小子,你认命吧,你遇上了阎王杆还想活命吗?别作梦了!”铁扇书生一派幸灾乐祸的神态与口吻,小老头怒目一张,骂道:“放你娘的狗屁,有本事你自己出来。”
“你真想我动手,也好,且叫你死而无怨!”铁扇书生真个摇着铁扇出场,神态悠闲,根本不似参加打斗,小老头看得火起,便想放弃阎王杆去对付铁扇书生。
“老人家,让给我吧!”凌起石出场了。
“又是一个臭小子!”铁扇书生不屑地说。从他的表情与口气,肯定他是瞧不起凌起石。
但凌起石却不在乎,只是冷冷地看着对方,平和地吐出几句话说:“穷酸今年贵庚了?”
凌起石这一问,大出各人意外,所以都为之愕然。
铁扇书生轻蔑地问:“怎么?你有家姐还没结婚?叫你代选夫婿?”
“可惜你不配!文的不配,武的更不配!”
“住口,你敢小看我铁扇书生,你是嫌命长了!”
“你不配?你不配!”
“臭小子看招!”本来是张开的铁扇,在左掌上一拍,“拆”的一声,折了起来,可作点穴用,也可以作判宫笔用,他就用折起了的扇子,使出一招“指鹿为马”,直奔凌起石的“膺窗穴”。
凌起石根本不作一回事,不加理会,直待至招式用实时,他才一挪身子,倏的斜退半尺,道:“有本事你就尽量施展吧,我等着呢!”说着话,食指弹出,把对方的铁扇弹得反弹回头,几乎脱手。
铁扇书生对自己的武功素来自负,对自己的扇子点穴功夫,尤其自视甚高,许为天下第一,他早先胜不了杜松龄已觉颜面无光,想不到凌起石的功力似乎更强,他吃惊了。
“臭小子,还不快亮武器,找死!”铁扇书生故作得大方。
怎知凌起石更是刁钻,他仍然是那么平和地说:“不要替我担心,到了我认为需要用武器的时候,我自然会用。不过,看来我大约不必使用武器了,对你,武器是多余的,你还不配我用武器!”
铁扇书生给凌起石气得五内生姻,暴跳如雷,失去平日的冷静与风度,挥动扇子,狂攻不已。凌起石连避几招之后,冷然说:“穷酸,你已攻我多招,该轮到我还击了,我就用这双手斗斗你这把使不少人闻名丧胆的铁扇吧!你得小心点呀!看招!”
凌起石迎着对方的来扇伸手就抓,不但不避,更且抢攻,争取主动。铁扇书生万料不到凌起石如此大胆,简直不把他看在眼内,存心侮辱,因此感到又恨又怒,把心一横,用足内力张开扇子,以扇纸作刀锯用,横锯凌起石腕脉。他以为即使不能得手,至少也可以迫使凌起石后退。
怎知凌起石确实大胆得吓人,他依然不退,只是指锋略向上指,化抓为指,就以中食二指作武器,反向来扇划去。
双方动作太快了,凌起石又大胆得出人意外,出手快,居然得手,指尖在铁扇上一点,铁扇书生顿觉得虎口剧痛,他急忙退避。
铁扇书生俯首看扇,顿时呆住了,原来他发现自己不忌刀剑的扇子竟然抵受不起凌起石的劲锐指锋,扇面被损了,铁骨也断于一条,损了两条,这实在是一件骇人听闻的事,不但铁扇书生心惊胆颤,其他人,一样冷汗直流。
铁扇书生与凌起石刚一交手便先吃败仗,这时有口难言,非从头估量这个年轻人不可。
“怎么?害怕了,不敢打了,是不是?乌龟缩头,王八低头,你认命吧!”凌起石冷笑地说。
“臭小子,休得猖狂,再接这一招!”扇子一开一合,“拆拆”有声,扇子变化万千,只见满天扇影闪动,令人眼花。凌起石对眼前景物犹如不见,只顾按照自己所学使出来,他一双掌,恍如鱼游水中,水也无法阻挡得了鱼的活动一样,铁扇书生的扇子根本无法封得住凌起石一双手。
突然,凌起石喝道:“你若接得下我三招,我就饶你不死!”
“好小子,你好狂!”铁扇书生恨恨地说。
“狂与不狂,马上就可见功,你急什么?看招!”凌起石右手微微抬起,缓缓推出去,指尖向上,掌心向外,五指分开,手腕向左右微摆,正如小孩子相戏,哪里象是高手发招。铁扇书生大感奇怪,不知他什么用意,却不敢大意,仍然全神贯注,全力应付,可是来招缓而无力,风劲全无,自己实在无法用得上劲。正淆惑间。忽觉对方掌劲狂烈,如涛似潮汹涌而来,而且范围甚广,周遭数尺之内,尽是狂涛暗涌,把他包围着,不容他有逃窜机会。他大惊之下,立即使出浑身解数,收起铁扇,双掌抡动,护住全身,不求有功,只求无过,他知道只要接得下对方三招,便有生望了,至于求胜,他已无此奢望了。
铁扇书生一口气用上十招二十招,抵消了对方第一招,但一招刚完!二招又至,凌起石根本不用变招换式,仍然是那一招,只不过踏上一步而已,因此,若果说是他第一招的后劲,并非第二招也无不可。
凌起石的第二招威力更大,他在用实之际,猛沉手一抽,再旋掌一翻,掌心向下一按,便即收掌。
铁扇书生有了第一招的经验,这一次更加不敢妄动了。他沉肩坠射,双足紧紧踏实地面。可是等了好十会,仍末发觉有掌风袭来,又起疑心,怀疑凌起石另有什么诡计。怎料心才这么想,一股狂烈无比的劲风已经由他左边涌来,他急凝真劲,使出千斤坠功夫,硬挡狂涛劲风扑击,竟是抵挡不住,千斤坠也不起作用,被撼得连退两步,忽又狼狈冲前,周围椅桌都给撞得四倒五裂,如在狂风中乱撞乱飞。铁扇书生再难立足了。
铁扇书生明显地支持不住了,但凌起石发了第二招,还有第三招未发呢,铁扇书生也明白到这一点,所以,在站立不稳,东倒西斜的时候,趁势穿窗外出,逃走了。
他在路上遇到邬家的一个庄丁匆匆忙忙,满头是汗的跑得气喘吁吁,他是和铁扇书生相识时,便问铁扇书生,去哪里,铁扇书生随口答于一句去邬家庄,庄丁大喜道:“大爷你去得太好了,刚才来了几个强盔,杀人,劫掠,好凶啊!我去报告老爷去,大爷,你快去吧,去把他们都杀了吧!”
“什么?有人到庄里行劫?庄里不是有许多人!难道打他们不过?”
“是啦,他们凶极了,我们死伤了好多人。”
“现在他们呢?还在庄里吗?”
“在!我出来的时候他们还在。”
“好,我收拾他们,你快去吧,庄主在楼上。”
“好的,我会快跑的。”庄丁喘着气继续赶路,一直跑到得意楼,已经支持不住,坐在门口猛喘大气了。
他想,我要好好歇一下,才去禀告老爷,庄丁这样想,便坐在门口歇息。可是,得意楼的伙计发现了他,给了他水喝,却叫他千万要等着,不可上楼,否则就会没命!庄丁听得骇然失色,脱口反问:“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我是由庄里赶到这里来的,怎能不见老爷?”
伙计说:“你且先听听楼上有什么声响?如果你一定要上去,我不会拦阻你的,我劝你不要上去,是为你好,至于你听与不听,是你的事。”说完,便走开了。
庄丁早先走得头晕眼花,满天星斗,对身外一切全不理会,自然一无所觉,此刻听了伙计的话,留心一听就听到楼上有打斗与咒骂声,他吃一大惊,急忙爬上楼梯要看个明白。
楼上,凌起石打退铁扇书生之后,便转向对付那个使用烟杆子的老头子了。小老头已经退下,他的对手则由杜松龄接下。
杜松龄一面打一面偷看凌起石和阎王杆交手。阎王杆仍用烟杆,凌起石亦仍然是空手。阎王杆早已留意凌起石打退铁扇书生的招式,觉得既平凡,又精妙,恍如平地耸高山,易见难扳,心中已暗暗忖测,未有对付办法。凌起石已经成了他的对手,替下杜松龄了。
他看着凌起石说道:“怎么,你就准备就用空手接我几招?”
“这是你说的,可不是我,看招!”凌起石发招了。
凌起石不存俗念,不理江湖规矩,任性异常,他不满阎王杆那老气横秋,倚老卖老的态度,所以话也不愿多说,就发招了。
他第一招就使出乾坤大法,而且用上了七成功力,一掌劈出,暗涌如潮,冷锐无比,阎王杆要试他的功力,也用上真劲,用上了八九成功力硬接来招。双掌接实,凌起石身子一晃,侧身卸去来势,稳住了,阎王杆却退了一步,他是比凌起石逊色了。
不过,他只退了一步,而且并未受伤,倒是颇出凌起石意外,不由的注目凝视他一眼。他却没有想到,阎王杆的惊骇更甚。他已用上九成功力,自己反而后退一步,对方只是身形一晃,这就是说,即使对方用的是十分功力,也是互相扯平,自己占不到丝毫便宜。杜松龄的功力已经使他惊奇了,凌起石似乎比杜松龄更年轻,功力却比杜松龄高,这两个少年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年纪轻轻怎会有此功力?照理他们有此身手,江湖上应该有传闻了,怎么没有?
阎王杆过去是黑道上鼎鼎有名的头子,凭一根烟杆子曾经不知打败了多少名家,近年来自觉功力不但末退,更是纯炼,更深厚了,几个月前他曾击败过不少成名人物,证实自己没有估计错,但此刻却显得如此不济,居然被一个年轻小伙子一掌震退,如何不感到震骇?
凌起石与对方在凝视片刻之后,双掌一错,断然说道:“来,你再接我一招!”一记“排山运掌”,立即幻出无数掌影,如潮似浪的汹涌推前,顿时把阎王杆会罩在掌影之下。
阎王杆是个武学名家,一看对方发掌,便知应付不易,再也不敢稍存松懈了,暗运内劲,力贯双掌,右手发掌,志在防守,左手持烟杆使出“梅花点穴法”手腕轻颤,烟杆头便向凌起石的手部几处穴道猛点。
阎王杆过去就是赖这一招挫敌成名的,年来功力大进,当然出手更狠更准,因而信心也更强!虽然刚刚吃过亏,还是信心十足,以为自己这一招“梅花点穴”应有收获的,怎料他估计错误了,凌起石在他的梅花点穴攻势中,一点也不退让,屈指疾弹,一下不多,也一下不少的刚好是梅花瓣之数,五下,而且不偏不倚,每一下都弹在烟杆上,弹得火星飞溅,安然解危。左手还有余力发招攻击对方呢!
又是一掌接实了,这一掌,凌起石怕吃亏,已用到九成功力了,较量之下,和前一次大致相同。凌起石是身形一晃,立即稳住,阎王杆这一回是退了一步半才站得稳,右手虎口奇痛,使他本能地猛摇手,看来是受伤了。
阎王杆再次吃亏,怕凌起石追击,一抖手中烟杆,争取主动,先发招,后说话。他说道:“臭小子,你也接我这一招!”烟杆疾点向凌起石的“膺窗穴”,招狠势劲,风声刺耳。
小老头冷眼观战,暗为凌起石着急,慌忙提醒凌起石,道:“小伙子,小心了!”
“老人家放心,孙悟空总跳不出如来佛祖的五指山,他爱在我面前要花样,也要不出什么来。”凌起石说着话,已经一连接下七招,挫了对方锐气了。
“杜兄,你怎样?没问题吧?”凌起石问。
“没问题!”
“有把握取胜?二十招之内有把握吗?”
“我们比赛一下,看谁先获胜好不好?”
“好!现在就开始!”凌起石说。
阎王杆与玄风道人都给气坏了,他们享誉江湖二十年,黑白两道人都闻名丧胆,想不到却给两个年轻人作为比赛对象,这口气如何忍得下?两个人都大为震怒。
玄风道长使出道家的“无为剑法”,轻灵翔滑,虚实难测,一剑飞舞,飘渺不定,杜松龄也不敢怠慢,尽施所长,节节抢攻,两剑所发出寒光剑气,远达丈外,酒楼本来就不宽敞,再加上两对人打斗,更显得狭隘了。
凌起石错掌而上,忽指忽掌,用实之际却是指锋点穴,明明是掌劈的,到头来又变成擒拿,叫阎王杆防不胜防,他的烟杆子在江湖上有阎王杆之称,辣毒可知,此刻也无法发挥威力,不管他怎样使用,发什么招,总是迟了一步,受到对方所制,因此他一直处在下风,受制于人,他甚至看得出对方末尽全力,故意不下杀手,他不明白对方何以如此,目的何在。
激斗中,凌起石突然拾起地下一双筷子掷向阎王杆,不知怎的掷不中,却斜斜飞向玄风道人。
玄风道人不虞有此,发觉已经太迟,躲不开,也挡不了,在无计可施之下,只好碰碰运气,摹然低头蹲足,扬剑招架,他在情急之下,只记得回避暗器,竟忘了应付杜松龄,结果吃了杜松龄一剑,伤了左臂,伤得不轻,半月之内,只怕难必复原。他中招骇叫未已,大腿又中了一剑,看来伤得也不太轻。
在一刹那时光,玄风道人先后中了两剑,知道再打下去也难有好处,便借退逃走,穿窗外出,瘸着腿,忍着痛逃了。他先败于小老头,再败于杜松龄,再也不敢停留了。
“杜兄,你胜了!”凌起石说。
“不!若不是你助我一臂,我还未能胜他的,应该是你胜。”杜松龄说。
“我们不要争了,我且收拾了这个老家伙再跟你聊天。”凌起石说完,马上用出阴阳掌,虚实并用,双掌翻飞,一轮急攻中,迫使阎王杆连连后退。
阎王杆已经二十多年不曾吃过败仗,因此他震怒无比,恍如受伤的猛兽,一根烟杆子使出无穷招式,忽用烟嘴进攻,忽用烟斗进攻,不论用哪一端进攻,那个烟袋却并不闲着,必然同时使出招式,配合进攻。
阎王杆另一只手也不空闲,发出招式配合烟杆进攻,招狠势猛力劲,所有的人都已退开,避免受鱼池之惑,凌起石是唯一不避的人,因为他与阎王杆交手恶斗,无法回避的,他在对方猛烈狂攻之下,不但支持得住,还能还手,不但是平手,还处在上风呢。
阎王杆一连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觉得气向上涌,心头无比烦躁,环顾当前形势,对己非常不利,若果再缠斗下去,势必对自己更为不利,因此他想到逃走,先避避风头,等过一些日子,找到有利机会再作打算。
但是,他想走,凌起石却不许他走,迫着他要停下来接招,凌起石打得神采飞扬,越战越勇,在并不算宽敞的楼座上纵跃如飞,掌劈指戮,虽是一双肉掌,却比两件武器更为灵活。
阎王杆思走走不成,想打又打不过人家,真是进退为难,处境危险。杜松龄一旁观斗,看得如痴如醉。
凌起石的身法真怪,忽然快若飘风,如足不沾地,象个幽灵,转呀转的,闪呀闪的,总比对方快了一步,占尽了先机,使对方处处受制。忽然变得极慢,就象乌龟爬沙,老钉在那儿不变一下使置,恍若自顾自的练功夫,不似与人对敌作战,空门大露,处境甚险,但是怪就怪在这里,他虽然出手慢得叫人气闷,对方却趑趄不前,并不乘隙进攻,只在外面徘徊。
杜松龄与小老头都看得心服口服,自问还无法破得凌起石这一套功夫。阎王杆也破不了,被牵着用尽浑身气力还是支持不住,当凌起石发出一声冷啸,掌法又变,大开大合进攻,他已无法应付,铁烟杆也给夺走,肩头中了一记重掌,丹田再中一记轻踢,倒下去了,凌起石冷然说:“刚才看你这个神气,我以为你真有点功夫,原来也不过是装腔作势,不耐打,现在你输啦,还有什么话说?”
阎王杆未答,杜松龄先开了口,他说:“这厮就象看门的狗,只会吠人,实在不堪一击。”
“臭小子,你不要狂,今天,我虎落平阳被犬欺没得话的,不过,你也活不了多久,我的朋友会替我报仇?”阎王杆狠狠的说。
凌起石说:“你的朋友会替你报仇?哈哈!你死了这条心吧!你不济,你的朋友也不比你高明多少,他不来算他命大,倘若来扰我,还不是如灯蛾扑火,自寻死路!”
“臭小子,你好狂!”
“怎么?我有本事打败了你,还不值得狂吗?你别忘了,我是赤手空拳打败你的。”
阎王杆听来也心头为之一震!
阎王杆暗想:“不错,这小子确有他狂的本钱,我虽然与姓杜那小子打了一会儿,但未用上劲,说不上虚耗真力,我可说是全力对付这臭小子,结果我的铁烟杆到了他手中,我亦受了伤,而他,确不曾用奸,是凭真功夫胜了我。不过,他太狂了,我自己报不了仇,也得叫他去送死!”他怨毒的眼光射在凌起石身上,凝住在他脸上,冷笑说:“臭小子,你别得意,当东方兄弟知道我是给你杀害的时候,你的死期就到了!”
凌起石道:“东方兄弟?哈哈!就算他是东方姐妹我也不怕,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没有许多时间跟你说废话,还是快说你未了的心事吧,如果我做得到,我会代你办妥。”
“哼!真是不知死活,难道你没听说过东方兄弟的大名,不知道他们的厉害?”
“不知道!”
“那我就告诉你吧,东方兄弟就是东方旭和东方明,你要知道他们并不困难,向任何一个江湖人物打听也打听的出来。”
“废话!我何必打听他们?你还有什么话说!”
“臭小子,你的口气可不小,你到底是谁?”
“他就是五年前大闹京师,三入大内的凌大侠,你想用东方兄弟去吓他,不是做梦!”杜松龄抢着说了。
阎王杆听来色变,恍如斗败的公鸡,黯然道:“原来是你,怪不得我要吃亏了!”
“你放心,我不会要你的命,我只废去你部分武功,今后你亦不能再练深奥武功,否则,触及任督二脉就会走火入魔,终身瘫痪,你记好了,不要自误!”凌起石一掌拍在他后心上,便叫他快走。
阎王杆濒行时对凌起石说了几句话,凌起石神色大变,向杜松龄等人交待几句之后,便要先走。
“大哥,我陪你一起走!”吕玉娘突然由楼下飞身上了楼上来。
“不!玉娘,你和师父、杜兄先料理了这里的事之后,再跟师父到广西去练功,快则半年,迟则一年,我会到芦笛岩去找你,希望你尽得师父,青出于蓝,这是大事,你要好好学。”
“大哥?我……”她伏在凌起石的怀中,顾不得有旁人在。凌起石抚着她的秀发与肩背,安慰她,劝她看远一点,以未来为重,老人家也劝她。
凌起石告别了,轻轻一啸,马来了,他飞身上马,头也不回,绝尘而去。
吕玉娘倚窗外望,早已看不见凌起石了,还是呆站着。
在路上,凌起石的心情十分沉重,尽管马行如飞,亦无法使他心情稍为轻松,他想着阎王杆的话,担心着高爷爷与倪爷爷的安危。
在几个月前,凌起石曾听说过高爷爷遇害,但因找不到尸体,怎也不愿相信是真事。在他心中,高爷爷和倪爷爷都还活着!虽然他不敢追查真相,怕查出的结果会使自己伤心与失望,想不到这一天,竟意外地由阎王杆口中传出有关高爷爷与倪爷爷的消息,而且又是安危紧于一线的时刻,他自然紧张万分,恨不得插翼飞到目的地了。
凌起石策马狂奔,贪赶路,错过了宿头,天黑了,仍在路上!他想到跑了一天的路,人不倦,马也乏了,第二天仍要赶路,若不好好让马歇息,只怕跑坏了马,那就糟了,所以他决定再经过圩镇时,不管怎样都要找个地方歇一宵了!他这样想,便抚着马鬃对马说,马跑得更快!
远远的地方传来更鼓与狗吠声,凌起石心想:有狗吠自然有人家了,好啦,总算是有地方可以喂马了!但愿是个镇集,有客店才好!花他几个钱,总比三更半夜吵醒村民好得多,他心中一喜,又对马说话了。他说:“已经听到更鼓与狗吠声了,就有人家啦,你就可以吃喝了,再忍耐一下便到了!”
马没有说什么,但跑得更快!
马蹄声惊动了客店中人,凌起石还没有拍门,已经有伙计开门相迎了!他说:“客官路上辛苦了,小店有上好清静房间,请吧,牲口交给我们?包保叫你满意!请!请!”
“有劳小二哥了!请用上好的草料,多少钱,我照付就是!”
“客官放心,我们会的!”
“小二哥,请打水来洗个脸!”
“是,马上就来!”小二转身出了房外。凌起石感到无限奇怪,这是什么原因!怎么这家客店似乎早就知道我由此经过,真是怪事,他怎会知道?是我多疑?还是他们等的是另一个人,不是我?
凌起石突然心头一亮,暗道:“由他去吧,何必理他!明的暗的都不必理他!”如此一想,心情平静了。
不一会,伙计送来了酒莱,凌起石更证实自己没有猜错了,如果不是早作准备,在此深夜,怎会如此快就弄得好如此精美小菜,但他不管,照食如仪,菜还不觉得怎样,酒就有异昧,证实是蒙汗药了。但凌起石并不理会,喝了一壶又一壶,一连喝了三壶,仍能清醒地吃菜,直道喝到第四壶,菜也快吃光了,才现出醉态,倒了下去!
凌起石昏倒了!房门也给推开,走进三个大汉。
这三个大汉入门之后,“嘿嘿”冷笑着,其中一个说:“说真心话,我对这小子有点佩服,能够喝到第四壶酒才迷倒他,就我所见,他是第一个,相传丐帮的老帮主,有一次也着了道儿,他也是喝完四壶才昏倒的,但那一次我没见着,只是听他们说。”
“别磨舌头了,快抬他去见舵主吧!”另一个大汉说。
“是,走吧!”一个领路,另两个分抬头脚把凌起石抬向暗门,直走向地下室。
“禀告舵主,这小子抬来了!”一个大汉开口。
“把他放在地下,用牛筋把他捆起来,再用水泼醒他。”
“是,舵主!”三个大汉一齐说。
“我劝你们最好是把他放掉,否则,你们一个也别想得活,我是为你们好才告诉你,要生要死,你们要好好考虑,免得后悔!”这是一个带着浓重山西口音的老妇声。
三个大汉愕然,舵主已厉声喝问:“是什么人在外面说话?”
“舵主,我们不知道!”三个大汉说。
“不知道?找!”舵主厉声喝道。
“是,舵主!”
“不用找了,白费心机,你们是找不到的,我也不会出手,自有别人来找你算帐,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那声音说到这里,再无下文。三个大汉找了好一会,果然找不到。
当其中一个大汉把冷水找来,凌起石却突然醒来,他如梦初醒,向四周看了一眼,诧然发问:“小二,这是怎么回事?小二!小二!”
小二没有回答,一个大汉却回答了,同时,舵主也出现了,他看着凌起石笑说:“臭小子,你看我是谁?还认得我吧?”
凌起石果然定神看他,喃喃自语:“不认识,记不起了,你不是人。对了!我记起来了,你是畜牲,是猴子,是小猴子!”
舵主是候定安,他给凌起石侮辱,恨极了,伸手就要打凌起石耳光,不料却给凌起石一口痰吐到面上,又是污秽,又是痛楚,因为凌起石用上了内力,把候定安的左颊弄伤了,鲜血与痰涎混在一起,十分核突。
“把他杀了算啦!”侯定安原本要慢慢折磨凌起石的,这时在气头上,不顾得许多了。但凌起石笑说:“你想杀我?作梦!”他一使劲,牛筋断了,他一伸手,抓住正要逃走的侯定安,把他点了穴道,又抓了两个大汉,找了一遍地下室,放了一把火。
黑夜,火光特别显得明亮,店中走出许多大汉,各有武器,看到凌起石正要上马,其中一个大汉说是凌起石放火的,立即有五六个人扑上去围攻。
凌起石本来不愿多开杀戒的,他觉得这些人不是对手,不屑动手,但见他们扑来,再一想,这些人对自己是奈何不得,对善良的人却还是绰绰有余的,他如此想法,便不愿再放过他们的。他拍一下马脸,低说几句,马发一声长嘶跑出去了,凌起石留下了。
客店着火燃烧,火光甚亮,照耀如同白昼,刀光、剑光都因火光反射,特别显得明亮,令人目眩。
凌起石被围在中间,一点紧张也没有,对前来救火的人说:“你们不必动手了,这间客店是黑店,不知杀害多少人了,今晚遇上我,算是他们倒霉,你们快回去睡觉吧,这儿的事不必管了,决定吧,若果不走,等一会官兵赶来,你们就有口难言,无法逃脱自己的罪名了。”
赶来救火的人都听得愕然,半信半疑,但曾经有人看到神神秘秘的人深夜入店,又有人神神秘秘的深夜背了大袋东西由店中走出,匆匆而行,隐没在黑夜中,不知去处。过去只是怀疑与走私有关,现在想来,却有答案了,原来不是走私,是杀人,毁尸灭迹,毁灭罪证。
救火的人都停下来,变成观火,同时也都注视着斗场,暗暗替凌起石担心,怕他双拳难敌二三十手,应付不来,会 有危险。但他们都没有武功,爱莫能助呢!
突然,凌起石向围攻他的人说:“我有几句话,你们听准了,我现在开始由一数到十,你们如果对过去所作所为有悔意,该马上离去,从此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要是我数到十,你们还未退出,我就当你们不知悔改,一律杀无赦!听准了,我开始计数啦,一、二、三、……十!好,只有两个退出,你们就一齐送命来吧!”言出招发,双掌猝然向前吐出,一招“双龙出海”,打得身旁四个大汉飞跃出二丈,当堂死去。
他一个转身,又是双掌疾发,掌影一晃,惨叫随来,五个距他较近的敌人又被震得飞起来,跌出丈外,当堂死去。围攻他的人总共不超过二十个,两个自动退走了,九个死了,留下的只有六个了。
九个人都死得那么突然,不明不白,留下的骇惧万分是当然的了。他们都怕死了,一个跪下求饶,其他五个也一齐求饶,哀哀苦求。凌起石道:“哪有如此便宜,你们杀人,几曾想到饶人?刚才我叫你们走,你们恃着人多势众,不肯走,现在,眼见大势已去,才叩头求饶,世上哪有这样便宜的事?别做梦了!离开的两个,我决不追究,因为他们有悔悟于先,和你们不同,你们是死在临头才叩头求饶,这是难以饶你们的。”
语音方落,暗器突来,旁观者大惊,都替凌起石担心,发出惊叫声。
凌起石这时与未饶的人相距甚近,这边才发暗器,那边已经中了招,六个跪着的人无限兴奋,一跃而起,欢呼叫嚷,怎知叫声未已,都已倒地呻吟,一个也不曾幸免。
凌起石对伤而未死的人冷冷地说:“你们实在死有余辜,我只不过说几句话,试你们一下,你们便对我下如此杀手,假如我真放过你们,那不是等于放走几条毒蛇出去咬人?现在你们可以死得瞑目啦!”一抬手,六个人全都给掌风震死了。
凌起石轻而易举的就收拾了一班坏人,看热闹的人都呆住了,他们问凌起石是什么人,死的又是什么人?凌起石说他是一个过路的,因为投店才发觉是一家黑店,相信以前已经不知害过多少人了,他毁了他们,并不为过。
凌起石问大家:“从服饰看,似乎是毒蝎子的党羽,不知这地可有发现毒蝎子?如果有,便不会错!”
“有,我前两天看到一只用白杨木雕成的大红眼蝎爬在树上,但转转眼就不见了。”一个年青人说。
“大年,不可胡说!”一个中年人不让大年再说下去。大年不服气,唠叨说:“大哥,我真的看到,还有四叔,他也看到。”
中年人道:“四叔就因为乱说,已被人毒死了,你还不知道?”
“我知道,但我所说的是事实。”
“是非只为多开口,还是少说几句吧!你给大家招惹的麻烦还少吗?闹出事来,还不是我们大家吃亏受苦!”
大年不敢再出声了,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一次,因为有人欺负甘老三,大年看不过眼,和那人打起米。大年虽然不懂武功,却胆正命平,理直气壮,加以年青力壮,虽然受了点伤,也打走对方。但过了半个时辰后,对方又带人来找大年,若不是他躲了起来,又有人出头赔罪,他已经没命了,大年想到这里,也不敢再说什么了。
凌起石对他们说,死了那么多的人,官府一定不肯罢休的,他叫各人不妨直言,把他的容貌、年龄告诉官府,官府便不敢难为大家了。他还留下几个字,然后才离去。
起石急于要赶到青龙镇去救他的高爷爷,不等天亮便上路了,第二日黄昏时候已经到达清和县境,估计翌日午间便可以到达青龙镇了。
这一晚,凌起石住进一间中等的客店,他怕阻误行程,已经提醒自己不可更多管闲事了。但到了午夜,听到夜行人衣带飘飞之声,便不自禁跟着人家,来到一家大院落,发观几个中、老年汉子在喝酒聊天,看情形,他们都是练有一身过人的武功,似非平常人。
凌起石是跟随着两个人来的,那两个人似乎对院内十分熟悉,入了大院落之后,很快就失去了他们踪影,不知躲到了什么地方。凌起石听到人声,循声找去,发现了灯光,吸引了凌起石的好奇心,他便悄悄地走近去偷看,偷听他们谈论什么。
有灯光的是后院中间的小客厅,凌起石悄然来到屋上,一指伸出,轻易地划出一道瓦缝,便把眼凑到瓦缝去。他看到了,房中共有四个人,穿长袍的一个大约是主人,其余三个都是客人。客人当中,凌起石认识其中一个叫做楼清远,这人到什么地方都是公不离婆的,怎么会只有自己,他的老婆呢?怎么不见?凌起石暗暗称奇。
长着一张马脸的中年汉问主人:“韩老爷,你怎么说?他不是说这时候来的?怎么还没到?该不是你记错了,或者听错吧?”
“不会的,怎么会呢!”韩老爷极具信心地说:“他不会失约的,他不是这种人。”
“韩老爷,你真这样相信他?”
“不错,我相信他!”
“那好吧,我们只好再等他一会儿,要是这半根香烧完他还不到,我们就不再等了。”
“对!机不可失,我们万不能因他一个人便放弃机会,因为机会稍纵即逝,再找这样的机会,可就难了!”另一个中年人说。
“何止是难,简直是不可能再有的,机不可失,纵敌患生,违天不祥。今晚,我们无论如何要把他宰掉,过了今晚,休想了!”
“好吧!就再等他一会吧。”韩老爷终于同意了,不过,骆飞和彭涛两个也末到呢!人手会不会太少?须知范家堡也不是个平坦的地方呢!
“庄主放心!谁不知道范家堡主不会武功?他身边虽也有几个会武的人,武功都不高,他舍不得钱请高手,他把钱都花在堡民身上,不错,他待堡民好,堡民都爱戴他,但那有什么用?他们保护不了堡主!”
“庄主,据我所知,前堡主养有不少江湖人物,更多黑道高手,威名远震,但他死后由儿子接任,情形就完全不同了,他先后辞退了那些人,把铿回的钱都用到堡民身上,结果是堡民日子好过,堡的防御却差了,这消息真是不真?”
“真地!确是这样,但他还是留有江湖人物的,所以,我们不妨考虑!”韩庄主说。
“庄主,这么说,在他的堡民看,现在的堡主是比过去的好,更加拥护了?假如真是这样,庄主夺得范家堡之后,会不会受到堡民威胁!”
“这个你不用替庄主担心,有敢反抗的,把他除掉就是,就算把他们全部杀掉,庄主的庄民也可以兼任堡民。”
“各位,未来的事我们暂时不必去想,我们只要考虑今晚出手是否适宜,有无必胜把握就够了。”庄主说。
“当然有必胜把握我们才做,我们是不会陷庄主于危难的!今晚,庄主可以饮酒等待,我们会给你送来好消息,明天天一亮,你就是范家堡新堡主了!”
“好!我敬各位一杯,祝各位马到功成。”庄主说。
“报告庄主,范家堡有人求见。”庄丁报告。
“叫他入来。”
庄丁很快就带进一个二十二三岁左右的青年人,他向庄主报告,说范家堡方面一切都安排好了,请庄主派人三更到,不可太早免被发觉,也不能太迟,怕有意外,季元申应付不了。
凌起石看清楚了这一点,悄绕溜出了大院落,远远地盯着范家堡来的人,一直跟到范家堡,见他和一个秃子窃窃私语,只听得那人说:“季老,我把一切都对庄主说了,他还赏了我一锭银子呢!”
“他们答允了?有什么话说?”季元申问。
“他们请你放心,到时必然来!”
“好!你没有事了,先歇一会,我有事再叫你,咦,你看是谁来了!”
“谁来……哎……”
“小呆子,别恨我心狠手黑,实在是留你不得!留下你,我就危险大了!”季元申一掌击晕手下,把他拖过一边,再点他的死穴,但他却怎也想不到他才走开,就有人把那个人救活了。那个人叫小杏子,有点呆头,所以大家把他的杏字将口与木的上下位置对调,叫他做小呆子。
凌起石救醒了他之后。他恨极了,就要去找季元申算账,凌起石阻止,并告诉他一个算帐办法,于是,凌起石轻轻点了他的睡穴,让他作一次宁静的短睡。
季元申是范家堡的管家,权力相当大,他对堡主不满是由于权力被削减,在前堡主时,他是堡中总管,此时的堡主也要受到管制的。后来,老堡主过世,新堡主接任,把全堡人事加以整理,他便成了此时的管家,权力小得多了,他由此而含恨,却不知这正是堡主对他的仁慈,否则,堡主若记前恨,他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季元申对新堡主含恨在心,勾搭上了韩家庄的庄主,便要做范家堡内应资助夺取范家堡,这事本来做得十分机密,无人知晓,怎奈人算不如天算,被凌起石发觉了,他就决心要管这件事。
这一晚,是范家堡主母亲的六十寿辰,堡内张灯结彩,非常热闹,堡主和一班朋友正在兴高采烈之际,忽然有个少年人贸然闯席,引起一阵骚动。
过个少年当然就是凌起石了。他既然存心闯席,自然无人能够拦阻,他一直冲进了大厅,朗声道:“我诚心前来为老夫人祝寿,你们怎么阻我?就算我是白食,也损不了你们多少,我倒要问堡主,怎么你的堡中人眼光如此浅狭!”
“臭小子,你无端端闯进来,还说这种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明明是存心前来捣乱,何必跟他多言,轰他出去就是!”
“你小子到底是走不走?”
“住口!”凌起石陡然断喝:“你们不过跟我一样,也是客人,凭什么赶我走?堡主何在,我倒要听听堡主怎么说!堡主,你说吧,你是留我还是赶我,我只要你一句话!”
“少侠客气了!入得我堡门,就是我的客人!少侠肯赏脸才会光临小堡,我欢迎还来不及呢,怎会驱逐,少侠请不要客气,请坐!请坐!”堡主亲自起身招待,并且叫人加添碗筷,凌起石谢过,也不客气,坐下就大吃大喝,似乎饿了许久,各人为之侧目,窃窃私语。凌起石听了佯作不知,懒得理会。
更鼓传来,是二更了,凌起石见厨房送着来满满一大碗汤,托然起立,似醉非醉的拿起酒杯走向堡主那儿邀饮,并将半杯喝剩的酒倒在那一大碗汤中,惹得好几个人喝打,同时有一个略为秃额的中年,气冲冲的走过来,伸手便向凌起石抓去,喝道:“小子你敢借醉捣乱!”
“你是谁?凭什么骂我?”凌起石退后一步,恰巧地避过了对方一抓。
“小子,你遇到克星了,他是范家堡的管家,正好管着你,你还是乖乖地滚吧!”旁人说。
“你是韩管家?真的?还是冒充的?”
“臭小子,你不用跟我要什么花样了,快滚吧!”
“滚?没有这么容易,如果这么容易就滚,我就不来了”凌起石笑说。
“你不走?想赖死?”
“我当然走,但不是现在,韩管家……”
“我不是姓韩,我姓季,叫元申,你要叫我季管家才对,听到没有?”
“当然听到,可惜你看错了人。韩管家,你看走眼了,凭你就想赶走我,不觉得惭愧吗?”凌起石冷笑说。
“臭小子,你也太狂了!你到底滚不滚?你……哎呀!哎呀!”季元申突然弯下腰去。
季元申被凌起石一把抓住腕脉,当堂全身发软,用不上劲,痛彻五内,冷汗直流。许多人都被激怒了,纷纷起立要出手,把凌起石困在中央。凌起石一点也不紧张,冷峻地说:“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水浸到眼眉了,还不知死活!要是我不来,你们一个也活不到天明!不信,你试喝一口汤看看!”说至此,话锋一转,把季元申一推,道:“你们还在做梦,季元申早把你们出卖了!他约定做内应,只等三更鼓响,韩家庄的人就要涌进来了!”
“胡说,你别含血喷人!季管家不是这种人!”
“你可以自己问他,他又没有死,你问他呀!”
果然有人向季元申质问,他当然否认!凌起石道:“韩管家,你不承认?要证据是不是?好!我把小杏子带回来, 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凌起石这话一出,各人都看到季元甲全身一震,神色大变,虽然为时甚短,也瞒不了人。各人因此对他起了疑心,对凌起石的话有点相信了。
凌起石并没有自己出去,只叫别人去把小杏子抱了回来,季元申见是个死人,心定了,话也说得响了。但凌起石很快就把小杏子救活,由小杏子把经过情形告诉大家,凌起石并且说:“如果有谁还不信的,可以自己到外边巡视一趟马上就有答案了!”
范堡主不知根据什么,竟完全相信凌起石,并请他主持大局,安排应敌办法。凌起石说他不了解堡中情况,无法安排,但他愿为前驱,削减大敌,至于安排退敌大计,要请别人主理。
“少侠,凭你这一句,我绝对相信你说的是真话!假如你藏奸,你必然不会放过安排大计的机会,但你实在不了解堡中情形,若果答允安排,就值得令人怀疑了!少侠,请你详细点说,也好让大家有个心理准备!”
凌起石把偷听到的都说了,并说:“快到三更了,范堡主快点安排,我先出去看看,唔,对了,请大家注意一点,这是黑夜混战,敌我难分,大家最好有个暗号,才不致误伤自己人,你们不用替我担心,我会照顾自己!”说完,飘然出了外边,跟着各人也分配妥当,各守岗位去了。
凌起石出去之后,随即传出了三声惨叫,突然,凌起石去而复返,回到大厅,对堡主说:“蛇无头不行,看来我还是和你在一起,阻止敌人偷施暗袭为是!若果堡主有失,纵把敌人尽都杀了,也无补于事!”
“这又不然,少侠太着重……”
“鼠辈尔敢!也不先打听打听就乱动手,死有余辜!”伸出筷子一夹,把一枚透骨针夹住,反手一甩,立闻惨叫声,一个人体由瓦檐上掉下来,当堂死了。范堡主大吃一惊,再无法掩饰内心的惧怯了。
范堡主在未碰上真正危险之前,说得口响,碰上危险之后,他的口气便软了。凌起石守在他身旁,替他先后杀了三个刺客,外边的人也打得连天惨叫,足足打了大半个更次,才算结束这场打斗,范家堡大获全胜,论功行赏,当然是凌起石的功劳最大,但等到恶斗结束,却失了他的踪影,找不到他。大家觉得奇怪,议论纷纷。
“这个人真是怪人,来的时侯不知他是怎么来的,走的时候,也不知他是怎么走的,真怪!”
“他是路见不平,专为通知我们才来的,功成身返,不居功,不受赏,十分难得!”
“他连姓名也没有留下,他连我们是什么人也不问一声,这样的人实在怪!”
“十个怪人,九个有义气,这话我过去不大相信,现在可信了!”
“你是指那个少年?我看他不是个普通人,他武劝甚高,在韩家庄,他如入无入之境,出入自如,无人知觉,到了范家堡,也无人发觉,甚至闯入大厅,大家才见到他,不知道他是由哪里来的。他是怎么走的,一样无人说得出真情,真如神龙见首不见尾,少见之至!”
当晚,范家堡的人忙于堡中的事,无暇再理会韩家庄,甚至翌晨,负责打探消息的探子,才匆匆回报,说昨晚韩家庄庄内十分平静,一点消息也没有,但天刚亮,情形便不同 了。
原来天亮之后,庄内传出悲惨的哭声,其声哀痛,探子又看到有人抬进去三具棺材,查问之下,回答是庄主夫妇和一个武师都在去夕暴毙,死因无人知晓。探子得到这个消息,马上回报堡主去了。
范堡主感到奇怪,怎么韩庄主夫妻和一个武师会这么巧,恰好在去夕暴毙,是畏罪自杀?还是被人所杀?范堡主无法肯定,他也没有报复之心,不乘人之危进攻韩家庄。
韩庄主死后于约半个月左右,韩家庄有人传出一个消息,说庄主暴毙那一晚,曾经有人亲眼看到一个鬼魂在韩家庄出现,飘飘荡荡的足不沾地,走路全无声响,他在韩庄主房外一闪就不见了,第二天,便有三具尸体了。
范堡主渐渐相信那个鬼魂是凌起石,只因他走得轻盈,飘恕不定,便以为是鬼魂了。各人都同意范堡主这个说法, 只是没有证据证明自己的猜想而已。
凌起石呢?他因为好管闲事,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事情一了,便悄然而去,连告别也认为是多余了。
他摸黑上路,直至天亮了,路上人多,不适于走得太快,这才把马缓下来。
午前,他来到一个颇具规模的小镇,歇下来。
这镇虽然不算得大,但却十分清洁,凌起石见过的地方不少了,似这小镇如此清洁的还是第一次见。他心中正感到奇怪,突然走出一个老头子,须发惧白,精神却十分好,面色红润,目光明朗。凌起石一见就觉得他慈祥和蔼,是个长者,正想向他打听一些消息,怎料这个老头正是向他走了过来,口中急促地呼着:“站住!站住!小伙子,你怎可以把马拉进来,你不要命了!”
“老伯伯,你说什么?怎么啦?这里不准骑马的?”
“走!走!你先走出去再说。”老头子说着,扯着凌起石的手就向外走,口中还喃喃地说:“你不见这地方很干净?你若把它弄污了,不但你活不了,这里的人也不得了呢?快走,给人家看见就不得了!”
“老伯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有急事要走,你不许我通过,怎么可以?难道要我走回头?那不行呀!”
“你放心,也阻不了你许多时间,现在是年前,到了申牌时光你就可以走了,一个时辰,你总得要等的,除非你不要马,自己走过去。”
“要是我一定要走过去呢?你们会阻拦?”
“当然会,这关系我们全镇的生死,怎能不阻拦?”
“我不明白!”
“你当然不明白,你是个外乡人,怎会明白。”
“那是什么事,你能告诉我吗?”
“小伙子,你一定要知道?这对你没有好处。”
“我不管,只要你老伯伯肯说,你不说,我可要骑马冲过去。”
“唉,你既这么着急,我只好说了。”老头子说:“今天是我们镇东骆家庄庄主嫁女……”
“他嫁女又怎样?他嫁女就不许别人走动!”
“小伙子,你别冤枉好人,他是为大家着想,他是不得已的,你不知道,他的女婿是距这五十里外的莫家二公子,那是一个出了名的浪子、色魔,骆小姐就是因为拜神被他看到,强迫要娶的,骆小姐……”
“她怎同意嫁给这祥一个人?”
“当然不愿意,但她是一个孝女,不忍心父母弟妹因她而死,只好答允。”
“姓莫的说,她不嫁他,就杀她一家?”
“正是,所以骆小姐只好答允,连寻死也不敢。骆庄主怕镇中的人再受到姓莫的伤害,就想出这个办法,在莫家迎亲这时刻,不准大家在街上走,名目是不许弄污地方,实际却是不让莫家的人见到大家。”
“哦,原来如此!”凌起石把马拉走,然后说:“老伯伯,请你带我到骆家庄去看看,这总可以吧?”
老头子迟疑了片刻,终于答允了。片刻之后,凌起石已站在骆家庄外,看到那座颇为壮观的庄门,但只有三数头犬在庄前,静得很,全无半点喜庆气氛。
凌起石在骆家庄门外看了一会,悄悄地说:“老人家,怎么这样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喜庆气氛?”
“喜庆气氛?”老人家看看凌起石一眼说道:“骆家本来就不满意这头婚事,现在悲痛还来不及,怎么会有喜庆气氛?”
“我想见见庄主,有可能吗?”[手机电子书 www.qiyebooks.com]
“你想怎样?他正悲苦,不要打扰他了。”
“老人家,不是打扰,我是想跟他谈一笔生意。”凌起石说。
“谈生意?小伙子,你以为这时候合适?”
“合适!”凌起石说:“我是祖传的保镖能手,假如他出得起高价,可以把女儿交给我,我保她平安,莫家有人来,可以找我,我自会对付他。你看,他出得多少钱?”
“小伙子,你真有这个把握?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的,这是关系多少条人命地事,怎可以开玩笑?”
“你如果真有这个把握,我当然可以带你去见庄主!相信庄主一定愿和你谈这笔生意。”老头子说:“不过,你是哪一家镖局的?可不要害人呀!”
“你放心好了,我们总局设在山西大同,叫武威镖局,局主杨武威,稍为涉足江湖的人都知道。”
“那好吧,我带你去见庄主。”老头子陪着凌起石走向这庄。骆家的庄丁引路,庄主在客店中接见凌起石,庄主说:“少侠光临,有何指教?”
凌起石道达来意,庄主凝视着问:“少侠此话当真?这是关系着敝庄全庄生死大事,千万开不得玩笑呀!”
“庄主放心,我与庄主无仇无怨,为什么害你?我此来,一是为钱,要替镖局赚一笔可观数目,二是实在有点瞧不过眼,如果庄主信得过,我当尽力达成庄主愿望,要是庄主不信,我只好告退了。”
“少侠稍安毋躁,假如少侠处在我这境地,相信也会和我此时的心情一样,患得患失,迟疑难决。少侠,刚才我说过会关系全庄,其实不止此,应该是关系全镇。少侠,你自己一个人?还是别有助手?”
“只有我一个。”
“少侠可知道莫家有些什么人?”
“不知道,我是刚刚入镇就碰到这位老人家的,庄主这么说,可是知道莫家有些什么人?”
“知道一些,可是你,少侠,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莫家的几个武师都有惊人武功,远近驰名,少侠年纪轻,又是单人匹马,只怕是众寡难敌!”
凌起石听得骆庄主这样说,一点不以为忤,平静地说:“庄主,你不但细心、镇定,而且冷静,十分难得,你这个担心我完全同意。但是,庄主你所以有此担心,主要是由于不知道我的本事,我所以有此胆量,自然是有此把握,只要你们肯听我的话,照我的话去做,就一切问题都可迎刃而解了。”
“少侠,你真有此本事?不怕鬼眼张三和铁臂猿袁虎?他们都有万夫不当之勇,力可扛鼎,刀法如神呢!”
“庄主,你不是练功的,也不是在江湖上走动,自然会给他吓着,但在我眼中,他们都不过是坟中枯骨罢了。不是我夸口,只要我吹一口气他就抵档不住了。庄主,废话少说了,你到底是做不做这一笔生意?投不投保?我不想勉强你,不过我提醒你,时间不多,要决定就要快些,再迟,就来不及了。”
“小菊,你去请小姐出来!”庄主向一个女婢说。小菊去了片刻,一位面色苍白,两眼无神的少女随着小菊出现,见过庄主问:“爹叫女儿?有什么事?”
“翠英,有一件事要同你商量商量,这是关系你的终身大事,你不妨自己决定。”骆庄主把凌起石的意思转告了女儿。
翠英说:“婚姻大事本应由爹爹作主,但既然问我,我也不怕直说,假如少侠真的有把握,我当然不愿意嫁到莫家去,但若果因此而惹起莫家的震怒,伤害爹娘,我愿意一身承担,不要祸及他人。爹,我话就尽此了,请你决定吧。不过,早先媒婆来过,她说莫家一切都准备好了,马上就要来了。”
“庄主,我看你不必考虑了,就这样吧!若果我不行,自己也难得活,我会跑来送死?”凌起石说。
骆庄主还在沉思,还在考虑,派出去的庄丁已经气喘喘赶回来报讯,说莫家张灯结彩,敲锣打鼓,喜气洋洋,花轿已经准备好了,就要来了。
事急了,不能再拖,终于,骆庄主握紧了拳头,愤然说“好!宁可玉碎,不作瓦全,少侠,我把全庄、全镇的安危都交给你了!”
“好!庄主,冲着你这一句,我答允你。你们这里可有现成的竹竿?有三四百枝就够了。”
“有!刚好有,少侠有什么用?”
“庄主,你叫人马上送到镇西的通道,我自有用处,要快,要赶在莫家的人到来之前,否则就无用处了,我先去,你马上叫人送来!”
老头子问凌起石要那么多竹子干什么。凌起石说暂时无暇解释,等安排好之后再告诉他,并叫他着人送来三十桶水,还有一百数十捆稻草。
老人也答允着去了,并且,许多年青人都好奇地出来看热闹,结果做了凌起石的助手。
凌起石把数百枝竹竿,一枝一枝的插在地下,有直有斜,距离也不一样,又把泥土向竹竿洒去,还把稻草,水桶分别放在竹竿旁,再巡视一遍,略为整理之后,便大功告成。,再在镇内略布置,然后嘱咐大家千万不可不可走进竹竿里面去,否则,被水淹死,被山泥压死,被奇崖峭壁困住,或被豺狼老虎吃掉,是自作孽,不能怨人。
但有些人不信,他一走,便有个村民名林修明的不信邪走进竹竿中去了。
站在外边的人只见入了竹竿林内的林修明左转右转,忽尔伏低爬行,忽又抱头急走,外面的人看得大惊,狂叫指点,林修明却听而不闻,吓得面无人色,衣破血流,跌伤多处了,他的娘看着痛心,入去救地,可是一入了竹竿林内就一连跌了两跤,伸手摸索,张凸狂呼,状甚狼狈,其他的人虽然心焦,却无人再敢入去援手了。
凌起石此时正在骆家大门口安排着不少花草,听得这消息,马上到镇口把林修明母子救出来,还指责他们不听话,并再嘱咐各人千万不可进入,否则,找不到他,就要死在里面了,各人虽然觉得怪异,却是无人敢再闯入去了。
午末了,一阵阵锣鼓大笛的乐声传来,镇中的人都抱着又紧张又不安的心情等待着莫家的人进入竹竽林内,事实也真如此,莫家的迎亲队伍有四五个人,浩浩荡荡的向镇里走来,前头的已经进入竹竽林内,后面的也跟着进去了,莫家的二公子在两个武师保卫之下,也进入去了。
镇里的人目睹各人在竹竿里转来转去,又爬又跌,恍如早先林修明所遭遇的一样。凌起石也和大家在一起看,有人问他为什么会这样,他说这是一种阵法,只有懂得阵法的人才能走得出来,要是不懂得这阵法,要想出来就难了。
安顺镇是一个山城中的小镇,镇的面积不大,却是四面靠山,而且山势相当陡峭的,但是,另两面却非常平坦,因此通道就一直都在平坦的一面,莫家的人也被困在平地里。可是十分奇怪,阵中的人却似在风狂陡峭的山坡上,看他们向上攀舆妁情形,看他们抱头遮眼的举动,无一不引人们发笑。
莫家二公子被困在竹林内,他已经和两个武师分开了,他狂呼大叫,双手乱舞,又拳又掌,踢足,跳跃,又向上攀,又向下跌,终至倒在地上不起,双手乱扳,推倒一桶水,把头埋在水中,似乎要淹死自己。
莫家的人都倒在地下了,凌起石带了两个人入去把莫家的人拾出来,那两个人乏力之后,又换另外两个,直至把莫家所有的人抬了出来为止。
莫家的人出了竹竿林之后,渐渐清醒了,痛得各人都哭喊不已,但大家又莫名其妙。
莫家二公子不但矫生惯养,而且骄纵坏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蚊子咬一口也叫痛,几曾受过这样的苦?他发起脾气,把下人又打又骂,却又无法通过竹林,要从旁过去吗?山势陡削,别说他走不过去,平日走惯山路的人也不易通过,何况莫二公子?还有花轿?
“现在怎么办?吉时快到,再出不去可就过了时辰啦!你们都是死人,怎么不快想办法!”莫二公子着急了。
“二少爷,不是我们不在想办法,实在是这里的事太怪了,二少爷你也不是第一次经过这里了,平时,哪有什么竹林?但现在突然冒出一座竹林,你说不是怪事?刚才我们都进去了,结果就是这样,二少爷,你叫我们如何想得出办法来?”
“想不出也要想,想得出,重重有赏,想不出,误了时辰,通通处死!”莫二公子发了狠,吓了各人一跳,又急又惊,又没办法,可真要命。
这时候,突然有人唱歌,歌声传到莫家的人耳中,只听得有人唱道:“天上有只天鹅飞,天鹅美又美,天鹅自由又自在,地下有只蛤蟆跳,蛤蟆生得癞又丑,整天想吃天鹅肉,不自量,不害羞!”
“啊,可怜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跌进了竹林,皮损肉裂满身流血,可怜的癞蛤蟆网,不自量,好伤心!”
莫二公子听出人家是嘲讽,更气得五内生烟,大声说:“谁在唱歌?快抓住他,杀了他!快去抓他,还等什么?快去抓住他,重重有赏!重重有赏!”
歌声又传来:“癞蛤蟆,呱呱叫,白花气力,惹人发笑,癞蛤蟆,乱叫乱跳,若不安静,难免肚破肠流!”
歌声是民歌,即兴的,歌很悦耳,很动听,除了莫二公子之外,大约不会再有人反感或讨厌,因此,莫二公子更觉得自己孤立无侣,也更恨!
莫二公子是白叫了,因为各人都没有通过竹林阵的把握,所以无人敢和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安顺镇的人在镇内,莫二公子等人在竹林外边,双方就只隔了一道竹林。凌起石的声音在竹林内传出,大声说道:“莫老二,你是不是癞蛤蟆?也不撤泡尿照照自己的尊容,你这丑八怪,男不男,女不女,怎配得起人家美若天仙的骆小姐?你快死了这条心吧!”
凌起石这几句话恍如利刃一样刺进莫二公子的心窝,他急得直跳,大骂,他一气之下,叫人扔石块进镇内,但石头都落在竹杯内,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掷不进去。
双方僵持着,由午至未,至申,酉时也到了,天快黑了,莫二公子又渴又饿,找不到吃的,直饿得他肚子咕咕叫,才被迫抬了空轿子回头走了。
莫二公子带了一身伤,和一板人回转莫家庄去了。凌起石也算是获得初步胜利了,他叫人即刻去斩来百数十枝大小不一,连枝带叶的竹树,在最前列分两排插下去,然后在树前再洒了一把泥土,又教大家学他一样,用泥塑了几个只虎、狗、豹和蛇等动物,由他一一指定按排在鲜竹树后面。他说,这些泥制的东西一到天黑之后,便成为真的,敌人如果闯入竹树去,就有被噬的危险。因此,他再三警告大家,千万不可走进竹内,同时,晚上不管镇上发生什么事,都不可出门,因为他预料莫家可能会有高手利用天黑,不走正路,要由峭壁中进来,若果有人出门,给他们碰着就危险了。他只有一个人,无法兼顾全镇,而骆家是莫家的目标,所以他不能不留守骆家。
大家听了凌起石的话,也见过莫家数十人被困竹林的事实,凌起石即使说谎,也没有人敢不信了。
凌起石回到骆家,骆家的人早已得到他以竹林迫退莫二 公子的消息,骆庄主还亲自看到莫家的狼狈情形,自然是把凌起石当神仙一样欢迎与崇拜了。
骆庄主父女俩与两位护庄武师正在谈论凌起石的竹阵,无法理解得通,忽报凌起石到,便马上迎了出来并吩咐设宴庆祝。
骆庄主说:“今晚若非得少侠帮助,小女性烈,只怕此时已经不在人间了。”随即转头望向女儿:“还不快拜谢少侠。”
骆小姐连忙道:“多谢少侠救命大恩!”
凌起石说:“姑娘不必客气,我并非诚心救援姑娘,只是气不过莫家盛气凌人罢了,姑娘根本不必记在心上。”
“少侠不愿居功,尤其难得,不过,不管怎样,少侠救了我父女,救了敝庄却是事实,此恩此德,我父女与全庄上下,没齿不忘!”
“少侠,我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要说,又不知如何说才好?”武师司徒元说。
“不知是什么事,请说好了。”
司徒元说:“少侠当然知道,经此一役之后,莫家恨死了我们庄主,要找机会报复,如果有少侠在,自然无妨,但少侠却是路过,另有要事,决难久留,这就有困难了,假如少侠是要走,前脚才踏离安顺镇,莫家的人后脚也踏入镇内了,到了那时,安顺镇就……唉,不说了,反正大家都会明白的。”
骆庄主骇然道:“对!这可怎办,这可怎办?”
“庄主,这确是一个问题,依你看,该怎么办?总不能任他们鱼肉吧。”司徒元说。
“要解决这个问题,办法不是没有,只是做起来却不方便。”另一个武师说。
凌起石问:“有什么办法?请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我这办法十分简单,第一,可以到莫家去清除祸根!第二,少侠暂时留在庄上。”司徒元说。
“不行!这是不可能的,别说莫家财雄势大,家中豢养的黑道高手必然不少,要想斩草除根,只怕事不可能,所以第一个办法是行不通的。至于第二个办法,也有问题,我有要事在身,难以久留,所以第二个办法也行不通,不知可有第三个办法没有?希望大家想想,提供意见。”
“少侠,你有要事在身,我们当然不便勉强,只是为未来生存着想,不能不预为之计。”
“庄主,请问庄中武功高强,足可以当大任者有多少人?我想看看,然后再分派他们工作。”凌起石说。
“这一点,你最好问司徒师父与直师父了,他们比我更清楚。”庄主说。
“司徒师父,请你说说,庄里武艺高的有多少人?请你照实说,不可臆测。”
司徒元想也不想就说:“会武的人不少,但可独当大任的实在有限,大约不超过三个。”
“包括你们两位在内?”
“不错,包括我和直师父在内。”
“那么,另一位是谁?”凌赵石问,但话声未完,又叹息道:“不过,只有三个人,实在太少了。”
“太少?不错!确是太少,如果有得十三个,或者三十个,那就好得多了。”
“这也未必,司徒兄,请你先告诉我,那一位是谁?比两位所学又如何?”
“他比我强,各方面都强,只是这个人有点怪癖,不受褒,不受贬,威不能屈,利不能诱,一切都全凭自己爱恶,不受任何人的约束,因此,就算是我说了,他也未必就肯承认。”
司徒元道:“他在这里已经多时了,可惜我过去与他有点不大不小的过节,所以我虽知道,却一直未曾去找过他。我看还是由直一帆陪你去的好。”
凌起石奇道:“司徒兄,你与他有过节?不知是为了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了,还是不必说吧!”司徒元侧望直一帆,直一帆亦摇头,说也与园丁有过不愉快事,不愿自讨没趣,叫凌起石自己去找园丁。
“那好吧,你们都不去,我去!你们好好照顾庄主,我很快就会回来。”凌起石说。
凌起石迅速来到后园,径自去找园丁。
刘丁住的是一间平顶的石屋子,在后园的东南角,养有两只狗,狗在屋外西边有一间狗屋。凌起石远远未到,两只狗已经抢出屋外,狂吠不休了。凌起石是懂得兽语的,他向两只狗打个手势,低说几句,两只狗便如受催眠,不再吠了,不再扑咬了。
刘丁听到狗咬声,早就醒了,他躲在平时预备好的暗孔外望,看到两只狗狂吠了几声之后,忽然都不出声,回转狗屋去了。这是十分少有的,简直是没有过的,凌起石一直来到园丁的门口,轻轻拍门。
刘丁此时仍在奇怪,何以两只恶犬对来人如此亲善,竟不阻拦?这人是谁?来此目的何在?他想不通,但好奇,希望知道,而且也自信即使面见对方,也未必吃亏,因此他问着是谁,先开门了。
“你,找我有什么事?已经这么晚了,我又不认识你。”刘丁揩着眼睛,装出刚刚醒过来的样子。
凌起石道:“刘大哥,我们都说实话吧,我不瞒你,你也别作态,好不好?”
刘丁眼皮倏张,两道锐利目光射向凌起石,道:“听说有一位少侠来帮我们对付莫家,可是你?”
“不错,是我!”
“那好吧,我同意你说实话,你想怎样?说吧!”
“刘大哥,我不知道莫家有多少高手,我不怕他们人强,我自信可以对付,但我怕他们人多,他们若分头动手,我就应付不了,所以来找你帮忙。”
“爽快!但你怎不找司徒元与直一帆?”
“我当然是找他们,但我觉得他们的武功太弱,人也狡猾,难当大任。他们介绍你,我仍无信心,以为你也与他们相似,可是一见面,我就知道自己猜错了,我希望你能帮我忙。”
“难得你如此信任,我决定帮你。不过,我奇怪,你为什么对骆家如此的热心?你知道骆家的底细?也知道我的底细?”
“不知道!我只是……咦,你看,他们已经来了。”
果然有两三道黑影在闪动,直奔前院。但刘丁不为所动,他说:“不要理他,你说下去。”
凌起石对于他的冷静大为赞许,看他一眼,说道:“我是路过的时候得知莫家二公子恃势强娶这件事的。我不能容忍任何人对一个少女有如此的压迫,所以,我插手管这件事,至于骆庄主和莫家的底细,我不知道!”
“你的想法与做法甚为新鲜,不过,你可曾想过,你这样做会对你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刘丁说。
“我没有想过,也不必去想!”
“不必去想!为什么?”
“我这个人做事,只凭兴趣认为应不应该,至于后果如何,我从不考虑!”
“好!够豪气!”刘丁说:“不过,我应该提醒你,莫家不是个好欺负的人家!他们有背后撑腰的人,是朝廷大官,有权有势,骆庄主本身也不是个好出身,是个独行大盗,在十五年前才收手的!少侠,我已告诉你了,如果你要退出,还来得及!”
“不!,我不打算退出!”
“还有最后一点,你也不妨考虑,莫家的武师当中,有一位姓丁的是太极派的高手,与武当派很有渊源,另一位姓谷的是衡山长眉道人的得意门人,长眉道人为人最为护短,武功甚高,因此,他的门人虽然行为为人不齿,却无人愿意干涉,免与长眉道人发生冲突。你该知道,你如果坚持原意不变,便会有与武当派、太极派及长眉道人为敌的危险,你可有新的考虑?”
“谢谢你,我不会考虑!”
刘丁颇感意外地把凌起石从头到脚再看了一遍,然后以惊异的语气说:“你不怕他们找你麻烦?”
“刘兄,我的麻烦已经够多,再多他们几个也不为多!少了他们几个,我也不见得就会安静!”
“啊!对不起,我还没有请教少侠如何称呼!”
“刘兄一定要知道?”
“少侠,我们既然合作,你难道连姓名也不肯告诉我?如果少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刘丁不悦地说。
“刘兄既然要知道,我自然不必隐瞒!我姓凌,名起石,不知刘兄可听说过?”
“噢!原来是凌少侠,失敬了,我姓龙,名登,刘丁只是个别名,请少侠别怪!”
“刘兄,我已告诉你一切,希望你帮我!”
“少侠放心!纵使得罪长眉道人,我也要干一次了!少侠,你先去对付那几个人吧,我对这里熟悉,我会自己去对付他们!”
“好!谢谢你的帮忙,我先去了!”凌起石出了石屋子,正好遇上来袭的两个敌人,他们一声不发,先向凌起石发招,凌起石冷冷一笑,双手疾仲,迎向来刀一齐抓去。
两个来人根本想不到凌起石如此好胆,居然伸手去抢他们的刀,而且迎向刀锋抓去。两个来人见凌起石抓来,立即用劲更足,把浑身的劲道都一下子集中到钢刀上,希望透过钢刀,一招就击倒对方,他们都有一身超越的武功,平时恃技凌人已成习惯,以为这一刀必然得手,怎料一刀用尽,竟然给凌起石抓住了,再也斩不下去,也拔不出来,他们这才大吃一惊,急放手弃刀,点足疾退,发足狂奔。
但是,他们太天真了,凌起石如何肯放他们走,他的双手一扬,就把夺下的刀掷出去,刀光闪处,惨叫声随来,两个来人都在瓦面上向下倒,跌到地下了。
“果然了得,长江后浪推前浪,英雄豪侠出少年,这话的确不错,他比我强得多了,就是今天,我也比不上他!他到了我这年岁,必然比我现在更胜。凌起石,不愧是个奇料,难怪几年能已经威震京城,名满天下了,幸而我早先未失礼,否则,可能就要吃苦头了,凌起石,对不起了,我可要告辞了。”刘丁在偷看了凌起石出手之后,喃喃的自语,悄悄地离开了。
刘丁在暗中偷看凌起石力挫莫家来客之后,心惊胆颤地逃出了骆家庄,他为什么要逃?原来他本身并非正派中人,他是一个独行大盗,早已洗手江湖,隐居骆家庄的。他与骆家没什么恩怨,也并未要加害骆家,但他却不愿被人知道底细,既怕侠道上人物追寻,也怕仇家追杀,为此,他的隐伏骆家,并非有什么恶意。
但是,凌起石既然知道他是个隐居,迟早总会知道他的来历,那么,对他来说是十分不利的,他不敢斗凌起石,便只好逃走了。
他与莫家的武师中有一个叫做塞外野狼的高飞相好,他知道高飞已经来了莫家好几年,曾经有几次想去见他,终因怕消息外传,不敢实行。为此,他在逃出骆家之后,便想到朋友的安危,决定前去通知一声。
凌起石在击败莫家来人之后,在附近巡视了一遍才回到大厅,骆庄主见他去了许久,又惨叫声传来,早已惊甚,因此一见之下,便问:“少侠,外边发生了什么事吗?”
“莫家来了几个人,我都料理了,今晚大约不会再有什么事了。”
“刘丁呢?他怎么说?”
“他说一定帮忙,但他不肯正面出手,只在暗中相助,我也同意了。”
“少侠,你真了不起,居然能使刘丁答允相助。”
“对付歹徒,是大家应负的责任呀!”
骆庄主听说刘丁答允相助,颇为心安,对于凌起石的武功依赖更强,他想,自己可以照旧隐蔽身份,无须暴露了。骆庄主的想法,凌起石当然不知道,凌起石的想法,骆庄主同样不知道。大家都在盘算着如何走下一步。
刘丁这时也是满腹盘算,他来到莫家,却不知如何进行,他虽然知道塞外野狼高飞在莫家,但自己却如何找得到他,如何可以看到他又不被人发觉?要找到他并不难,到了莫家,只要说出自己姓名,指名要见高飞就可以,但若果不愿暴露自己身份,又如何找到高飞?这倒大伤脑筋。
黑夜,莫家的十多二十个轻重者有的在呻吟,有的在咒骂,有的则在敷治伤处。刘丁他一身轻功,虽然自觉远不及凌起石,但仍然是一流人材,他的轻功,是可以骄人自傲的,莫家又伤了多人,人心惶乱,虽然加派了辅岗,仍然难以发观刘丁,给他直摸到了大厅的瓦面,听到下面有人说话。
刘丁要找人,便伏下来偷听,希望万一发现高飞,便可以用计和他通话了。
刘丁听了一会,果然听到高飞的声音,正激昂地说道:“莫员外,你放心,不是我高飞夸口,大江大川我也见到多了,闯过来了,难道还怕一道臭水沟,谅他一个乳臭未除的小子,能奈得我何,你们等我佳音好了,我马上就去。”
“高兄,我陪你一起作个伴,路上也不寂寞。”另一个声音说。
“好!难得颜兄有此雅兴,好极了。”
“高大侠,颜大侠,我敬你们一杯,祝你们马到成功,手到拿来。”
“谢员外,我们很快就回来的。”高飞满怀信心地说,姓颜的也附和。
刘丁一听高飞要到骆家去,心急了,没再考虑后果,脱口就叫:“高飞,你千万不要去!”
刘丁这一声叫自瓦面,声音下传,顿时引起一阵骚动,有人已经叫出捉奸细了。
高飞听出声音似乎很熟,但又一时己不起来,怕引起对方误会,便及是问:“哪一位朋友喊高飞?请下来喝杯酒吧,莫员外为人好客,欢迎兄台光临。”
“欢迎!欢迎!朋友既然来到舍下,何不请来相见?交个朋友?”莫员外说。
刘丁在此情形下无法不现身了。他飘然自房上跃下,落在离檐几尺,一折腰挺足,便把身子扭转方向,斜斜落在厅内,向莫员外一拱手道:“刘丁太冒昧了,还请员外多多见谅!”转头又向高飞说:“高兄可不记得刘丁了?”
高飞想了一想,若有所悟地说:“啊,你是……”
“天水刘丁,你记起来了?我们快二十年没见过面了,难得你还记得起。”刘丁怕高飞道破他的真姓名,急急截住高飞的说话。
高飞倒是聪明,果然一听就醒悟,接口说道:“刘兄几时到了这里的?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已来了一段不短日子,听得高兄在这里,所以特别赶来看你。”刘丁道。
“谢谢你!”高飞说:“刚才刘兄劝我不可去骆家,不知有何高见?”
“不但劝高兄你不可去,也劝各位不可去,因为骆家那小侠的武功实在高得惊人,除非多人前去围攻,只怕难有胜望!”
“刘兄何以得知?”
“我见过他的武功,早先你们不是有三个去了?不过几招,都毁在那小侠手中。”
“你亲眼看到?还是耳闻?”
“我是亲眼看到,我就是由骆家来的。”
“原来你是从骆家来的,这就怪不得啦!”
“怪不得?这是什么意思?倒要请教!”刘丁怫然不悦,目注对方,等候对方反应。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中明白,难道真要我绘公仔绘出肠?那就太没意思啦!”
“朋友,说话最好清楚一点,你若不说个明白,莫怪我不客气!”刘丁有点不满地说。
“你还要我怎么说?你自骆家来的,却阻止我们到骆家去,这还不够明白吗?”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劝你们不要去,是为你们好,你们既然不自量力,不领情,性命是你们的,我又何必再多言?高飞,再见了!”刘丁一转身便想离去,立即有人闪出,挡住他的去路,冷冷地说:“朋友,你要来就来,要走就走,你把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
“什么地方?是龙潭虎穴?我就不信闯不出去!”
“这儿虽然不是龙潭虎穴,却也不是客栈,你要是恃强,就不妨试试!”
“好!恭敬不如从命,我这就走,试给你看!”
“刘兄,千万不可!大家都是朋友,我们正在用人之际,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请大家看在小弟面上,互相退一步,共同为员外出一口气!”高飞出来做和事佬,劝解各人。
“高飞,我此来只是劝你不可去骆家寻仇生事,除非那小侠走,又当别论,若果他仍在骆家,我劝你就别去的好,我言尽于此,后会有期,我要走了。”刘丁道。
“刘兄,你可知那小子是什么来头?”
“几年前大闹京师的凌起石,你该知道他。”
凌起石这个名头实在太大了,稍微涉足江湖的人都知道他,所以刘丁此言一出,莫家的武师都为之愕然。
片刻之后,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发出傲慢的冷笑,说:“我就不信他真有传说那么厉害!年纪轻轻,再强也强不到哪里!你们不去,我去!我不怕!”
说这话的是昆仑派的三花剑孟坤!他也真个是自恃得可以,他一边说就一边抽出剑来抖动,大有唯我独尊之势,看得刘丁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觉现之于脸色,孟坤看在眼内,大为反感,向刘丁一指,说道:“姓刘的,你敢接我三招?”
“别说三招,就是三十招我也不怕!就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