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IYE READING

第十章

《《莫离欢》》

七风镇

(89)七风镇

江南水乡,向来是人间最柔情万种的地方。

正值夏末,繁花盛放.莺莺燕燕,鸟语花香.良辰美景,不可辜负。

古老的江南,就像是一条久远的河流,细细沉淀出一番几千年来的软语呢喃,反反复复诉说着过往与将来.

不厌其烦,乐在其中.

而七风镇,无疑是这江南古镇中的最典型的一座。

却道这天中午,日正当中,七风镇最有名的酒家醉仙楼里突然来了两位贵客,大手一挥抛出一面令牌,醉仙楼的老板只看一眼便变了脸色,连忙换上最热情的笑容,亲自招待,决不敢怠慢分毫.

说他们是贵客,倒也不是因了他们的衣着样貌。正相反,他们两人,其中一个衣着破烂,披头散发,一副乞丐的落破模样,一双狡黠的小眼睛还到处滴溜溜地转,很不讨人喜欢。

而另一个,衣着虽倒算干净整齐,却凭空长了一脸唬人的大胡子,几乎遮掩住了他大半张脸,走到大街之上,连路人一见都慌忙绕道而行,反而让出一条宽敞的道来。

却问他们贵在何处?说起来皆因了那面令牌,乃是七风谷谷主上官烈亲自赠与.凭了它,但凡在这江南的大酒楼里吃饭,皆会受到上宾待遇.如若有酒楼招待得不令他俩满意,掌柜即刻会被撤换.并且终身不再录用.

江南七风谷。

号称江南中的江南,人间里的仙界。

美到了哪种程度,实在也说不清楚。因为真正进过七风谷的人寥寥无几,而即便真进了去,也多半忘记了那些景致,只以为是误入海市蜃楼,并非人间颜色!

而这得天独厚的地方美则美矣,却难能可贵,竟还是个人杰地灵的宝地。

七风谷一向是武林世家,说起来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然而一直蜗居江南过安逸生活,当家人似乎也多没有雄心大志,因而在江湖中的名头并没有多少人知道。相反,七风谷上官家的生意却是做得极广.据说这整个江南的财产有大半握在上官家手上.并且似乎与官府的关系相当不错.

不料自从上上任谷主开始,这七风谷却在短短几十年间一下子扬名江湖.一时间,即使武林中人不知道上官家是谁,却也不可能不知道七风谷的传奇.一切只因为,传言上官家有一天无意中在七风谷中挖出了绝世武功的秘籍,从此武功天下难有敌手,是而接连出了两位武林盟主,也并不令人觉得稀奇.

而七风谷,也因此成为江湖中人谈论最多的地方.多少青年才俊,武林高手皆慕名而来.想一睹人间仙境的风采,更想领教所谓的无敌神功.

自此,七风谷扬名天下,再也没有人敢小觑江南这片弹丸小地。

直到这届武林大会的召开,竟然也一举突破了往日传统,而被定在了七风谷内举行。足见七风谷在江湖中的地位,着实不是一般的显赫。

“老乞丐,你说这上官烈安的什么心?连历来在华山举行的武林大会都敢挪到家门口来。他把武林大会当自己家的吗?虽说他爹和他爷爷都曾经是武林盟主,不过像这小子这么明目张胆的也是少有.估摸着他也是想轻松把武林盟主收入囊中?”开初那个大胡子男人此刻正和那个乞丐装扮的人一同坐在醉仙楼最好的包厢里,吃着最上等的酒菜,随口扯东扯西,闲话家常,不亦乐乎!

“管他呢!”只见那乞丐忙着和桌上的美食奋战,连头都懒得抬,含糊不清道,“我老乞丐退出江湖多少年了,他们开他们那劳什子会,和乞丐我没有关系!”

“哎!那倒是!不过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七风谷那小子既然用神龙宴把咱们骗到这里来,总不至于只是想请咱们吃饭喝酒吧!”大胡子男人哼哼了两声,也掳起了胡子吃了起来。说实话,这满脸的大胡子威风倒是威风,可就是吃东西的时候总也不方便。不过他也绝不愿把它剪掉。谁让他外号大胡子来着!

话说回来,原来那个目光狡黠的怪乞丐不是别人,正是莫离欢那二师父,据说以前江湖人称”无影手”是也.而另一个大胡子的男人,算是乞丐的莫逆之交,也就是那日写了信通知他来七风谷神龙宴的朋友,江湖人称大铁胡子。

这两人可谓出了名的吃友。想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两个人都曾经因为爱吃美食而经常汇集到各种酒楼厨房之中,有时候还互相望风,好不默契。日子久了,这对活宝碰面还碰出了感情。于是从此成为吃友,目标就是要吃遍天涯海角。

后来江湖动荡,乞丐和大胡子向来都不是争名逐力之辈,很快就都选择了归隐.不过民以食为天,这对吃友尽管天各一方,但还是会时不时互通消息,到处找新鲜的美食吃,顺便互相推荐。真可谓名副其实的“酒肉朋友”!

这不,七风谷神龙宴的消息刚刚传出的时候,大铁胡子恰巧在江南游玩,于是连忙飞鸽传书给他乞丐老兄,一同邀来赴这难得的盛宴。

而这神龙宴过后,他们也没有立即离开七风镇。原来这七风谷的谷主为了把这两位老前辈留到武林大会之期,特别邀请了他们吃遍江南美食.而只要凭着那面令牌,随便在江南的哪家大酒家都可以尽情吃喝.分文不收.原因嘛,无非是这些江南的酒家多由七风谷开设罢了.

当是时,这两个嗜吃如命的吃友立刻两眼放出了光来.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就答应了参加武林大会的邀请,连夜便开始他们的”畅吃”之旅,从此整日耗在江南各大酒楼里,逍遥快活,胜似神仙!

这日中午,两人正照例结伴来到了望仙楼。临了窗子喝着小酒,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却见那一直看着街道的大胡子却不知怎么的突然站了起来,一把抹净了胡子上的汤汁朝乞丐叫道:“嘿!老乞丐!快看!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人!”

“人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这鲍鱼好玩!”老乞丐嫌他大惊小怪,趁着大胡子不留神连忙朝刚端上的鲍鱼扑去,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

“哎!老乞丐!你快来看!这个人真的很有趣!”大胡子一下跳到了乞丐的位子上,一把揪了乞丐的头发.他这身子原本并不轻巧,甚至笨重得很,可是不知怎么的他的动作却格外轻松.丝毫不显得拖沓.

“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值得大惊小怪!”老乞丐颇为不满地抬了头,随意往楼下一瞥,不耐烦脱口道:“满大街都是人,我怎么没看到什么有趣的人!”

“你看那个巷子口!那个全身黑衣服的!”大胡子伸手朝那边一指,老乞丐循着方向望去,果然有一个全身穿黑衣服的,头上还戴着一顶黑色的斗笠。

“这天又没下雨,大热天戴个斗笠,这人脑子不会和你一样有毛病吧!”老乞丐伸了个懒腰,不满地瞟了大胡子一眼,一屁股坐下打算继续和鲍鱼奋战。

谁料底下的凳子突然被大胡子抽了走,怪乞丐屁股坐了个空,却没有摔倒在地,反而一下子蹦起来叫道:“大胡子!你敢耽误我吃饭!”

“老乞丐!你快看!他要走了!”大胡子丝毫都不理他的叫嚣,仿佛见怪不怪.而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个“有趣的人”。

“看什么看!不就是个大热天穿黑衣服戴斗笠的吗?别打岔!大胡子!你竟敢耽误我吃饭!”老乞丐不依不挠,看上去很是为这件事耿耿于怀,狡黠的小眼睛瞪得滚圆,格外滑稽。

“你个瞎乞丐!”大胡子推了乞丐一把,却把他拎到栏杆上叫道:“谁让你看他衣服了?你认认他那把剑!”

老乞丐恨恨看大胡子一眼,对他的行为很是愤怒.

凭什么老是仗着个子大而把自己随便拎起来?看我老乞丐个子小就是好欺负的吗?!

开口正要叫嚣,却见大胡子脸色凝重,丝毫都没有在意自己,眼光牢牢被楼下锁住.乞丐终于也忍不住好奇往下一瞥,顺着大胡子的目光,神情却在刹那间大变。

“倾国剑?”老乞丐和大胡子对望了一眼,不约而同换了个眼色,却发现对方都是一脸从未有过的严肃.

也难怪.

倾国献世,血雨腥风!

这是一向是一句古老而灵验的咒语.

而今几十年没见的倾国剑重现人间.难道,难道果真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终于出来一个侧脸。。不容易啊。。。

话说最近每天都有写新内容。。不过字数总是在2000多徘徊。。亲们表怪我。。像成风那样整个长段的心理其实不会很多。。。而且为了我家女主早日回归银屏。。这里就不多作铺垫了。。。

嗯。。最近留言还是好少哇。。亲们就没啥说的吗。。额。。好吧。。大家看得高兴就好。。如果没啥留言的冲动。。我也就不催了。。。偶在继续努力之中。。很快会写到大场面了。。

夜逃

(90)夜逃

这天夜里,莫离欢正和往常一样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有丝毫睡意。

她一向不是个贪睡之人,然而接连好几天以来,她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不是因为想着怎么逃出去,就是记挂起自己惦念的那些人,于是常常彻夜未眠,静静待到天亮.

自从她被囚禁到这个宅院里以来,已然是第七天.这期间,她每天都千方百计想着要逃跑,试过凿墙,试过对死士下手,甚至试过偷偷找地道,但是终究都没有成功。

最可恨的就是,每一次逃跑未遂以后,莫离欢都免不了被左夜阑看一通笑话。那个从来都一身红衣的男子,仿佛就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一般,总在自己最沮丧的时候出现,而且脸上总也带着那邪魅至极的笑容.阴魂不散。

莫离欢已然学会了漠视他的笑容.她知道自己过激的反应一定会引来他更多的嘲讽.因而到了今天,也就是在七次逃跑均告失败以后,她终于决定静下了心来静观其变。然而没想到意外突然发生:雁儿失踪了!

说起雁儿,自打那天左夜阑把她打得吐血了以后,第二天她依旧如常来侍候离欢,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而她仿佛已然得到了什么命令,再是不肯对离欢多说一个字。有时甚至整天也不发一言,只是表情冷淡,走进走出,忙个不停。

而莫离欢原本就对雁儿存了怜爱之心,自然不忍再无意害了她,只好每天尽量配合着吃喝,闲暇下来在院落里走来走去,考虑着要如何逃脱这个牢笼.

然而就是在今天午膳以后,雁儿收拾好碗筷出门,便再没有在莫离欢面前出现过。

往常这个时候,雁儿总是会端来清热疏果,再给离欢带两本医书来.而今天她不但整个下午没有出现,直到晚膳时间,也不见她的人影。

莫离欢自然早就对雁儿担心起来。她只要一想到阴晴不定的左夜阑可能会突然改变主意对雁儿不利,就恨不得立刻冲出大门去要人。可是她又绝不敢贸然和他对峙。自己的一举一动尚且在别人的控制之中,如果不小心再次连累了雁儿受罚,她又于心何忍!

于是只得静观其变,傍晚时分就和衣上了床,闭紧眼睛,努力忍住了去找左夜阑拼命的冲动,只愿雁儿尽早回来就好。。。。。。

无奈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莫离欢只觉眼前不断闪过雁儿以前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心中就不禁感慨万千。

雁儿,你可千万要好好活着。。。。。。

突然,莫离欢虚掩的房门”砰”的一声被一脚踢开。

莫离欢向来机敏,一下子就从床上惊起,披了外衣跳下了床.

屋内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谁?”莫离欢当即喝出一声,手中拈了两枚珍珠钮扣,准备一旦发现异样就出手对付。然而她心里更加纳闷到底是谁能闯过了外面重重的守卫,到达这里。

“莫。。。。。。莫姑娘?”厚实的男声传来,微微在门口晃了晃身子,然而毕竟忌惮于这是女子的闺房,而并没有逾越进来。

莫离欢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想起来那种厚实的嗓音来自于谁,于是欣喜试探道:“寒?”

“是,是我!”门外一身青衣的独孤寒听闻离欢的证实,似乎终于放下了一颗心来,而更令他莫名高兴得莫过于那一声称呼。

寒。这是朋友之间才有的亲昵吧。

“寒!大哥要你来救我?”莫离欢立刻反应过来,连忙跑向房门口。心里的喜悦不言而喻,独孤寒会在这里,还能有什么原因呢?可是,难道说他已经把这里攻下了?

“是。莫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独孤寒嘴边一闪而过一丝笑意。见到离欢还安好,总是令他高兴的事,更何况还能亲自把她解救出去,不枉费他已经在外面衣不解带监视了这座宅院整整六天!

六天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然而这对独孤寒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大的考验。因为在急于救出离欢的同时,他早就听闻了左夜阑行事的狠戾乖张,也知道他不是轻易可以对付的人.

星月阁左堂主.喜着红衣,手里常执一把翩翩折扇.性格阴狠,年龄不明.只知道他年少成名,在17岁就已掌管了星月阁的全部产业.并且赫然成为静王最得力的左右手.虽然在朝堂之上并没有露过面,不过其实在暗卫一界,他早就成为一个传奇式的人物,人人提及他都不由自主地敬佩而妒羡.

独孤寒作为京城的侍卫首领,实际上也是按暗卫培养而来.他当然也就不可能不知道左夜阑的声名.只是没想到,与左夜阑这一场对决,却开始得这样早.

莫离欢没有说话,得了重返自由的机会,她自是非常高兴的。然而不知为何,她却又隐隐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好像重要的环节中缺失了一块,拼凑不完整。

“莫姑娘,我们快走吧!”独孤寒借着月色看清了莫离欢微微犹豫的神情,忍不住又提醒了一声.又有谁能知道,此刻这个男子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呢?

莫离欢立时回了神,朝独孤寒淡淡一笑,便往门外走去。突然脚下一阵阴凉,原来刚才她一时着急,竟然忘记了穿鞋。

房间的地上有专门的地毯,原是因了莫离欢不愿穿金丝绣鞋,左夜阑专门让人铺设的。而今一下子出了房门,没有雁儿的侍候,自然脚底一片阴凉。然而莫离欢原本也不拘束于这些,拉了发愣的独孤寒便朝这宅院的大门口飞去。

可怜独孤寒从来也没有见过女子不穿鞋的样子,羞愧得脸上一片尴尬,再不敢直视离欢的侧脸。

一出宅院的大门,莫离欢就立刻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停下了脚步。

原来这座宅院原本就处在偏僻之处,并无多少别的人家,而四周也多花草树木,门口正有一片空地。而今在这片空地上,却满满当当都是黑色的人影,刀光剑闪中,莫离欢已然反应过来,这是两方人正在拼杀。

“莫姑娘。。。。。。”独孤寒见身边的女子突然停下了脚步,忍不住抬头看她,却蓦然见她在月光之下线条柔和,目光清远,然而眉头稍稍锁起,平白泛开一丝愁绪。

心下一醉,瞬间仿佛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想追随着那一缕飘渺的愁思越走越远。。。。。。

却说莫离欢听打兵器的磕碰声不绝,秀眉忍不住皱起,一股熟悉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浓浓传来,夹杂着夏季的汗味,直将她的鼻子占满。

莫离欢当即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要救人。

虽然多时没有行医,但那些医术却时刻不肯忘记,更何况她也已看过一些中医的书籍,知道如何用最简单的药草治愈疾病。而今见到了伤者,哪有不救之理!

于是当即迈步上前,就要往那刀剑林里冲去。

独孤寒哪里来得及反应,就见莫离欢白色的身影一闪,已然冲入那一片黑色纠缠的人群之中。心内着急,更怕刀剑无眼,会误伤了她。连忙自己也是闪身而入。

莫离欢人入刀光剑影之中,一眼看准了地上躺着的一个伤员,便径直跑了过去。顺手扯下自己的衣衫上的碎布条,莫离欢看到他露在黑衣之外的流血的手臂,连忙熟练地包扎起来。

地上躺着的人原本已经昏迷,只因他的后背被插入一刀,奄奄一息。不料手臂上的伤口被扯动,痛得他一下子醒了过来。而一睁眼便看到一抹白影正扯着自己的左手,他也是没有考虑许多,当下心内一急,不管三七二是一便本能拿刀砍去。

莫离欢哪里知道危机将至,只专心缠着手里的碎布,突然听的地上的人大叫一声。低头一看,却见那人的头颅已然脱离了身体,沿着脖颈被齐齐切下!

手上的动作瞬时静止,手下的手臂还尚有余温,莫离欢惊得一下坐到了地上,瞳孔瞬时放大,努力张大了自己的眼,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更油然而生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

怎么可能在刹那间就被切断了脖子呢?怎么可能!

更何况自己就在他身边,自己正在给他疗伤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身后突然刮来一阵阴冷的气息,莫离欢根本没有知觉,就突然被笼进了一个怀抱之中。然而此刻的她根本就已经被刚才的景象吓傻,丝毫没有反抗的知觉.

“莫姑娘!”独孤寒眼看着一抹妖冶的红色出现在莫离欢身后,正想要出言提醒,却已然来不及。

他当然看到地上那个人如何死去,也亲眼目睹了自己从前绝不愿相信的事实。可是也正是因为如此,独孤寒才会迟疑了那一拍,他才没有即刻跑到莫离欢身边去。

这一切只因为,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传说中左夜阑用来一击杀人的“扇舞”!

也许在江湖中,一个人用扇子作为武器,本就会令人觉得奇怪。更何况这是一个男人,一个绝色倾城的男人!

然而永远不要怀疑一把小小扇子的威力。因为“千扇公子”左夜阑正是用了这一式“扇舞”,在江湖上成名了近十年。

“扇舞”。

千扇之舞。亦是幽灵之舞,死亡之舞。

相传,“千扇公子”的折扇一出,即使是鬼神也得让步,更何况是肉体凡胎的常人!

独孤寒今天终于亲眼见识到了左夜阑的绝技,然而,他也同时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强大的对手!

“左夜阑!放开莫姑娘!”未思至心中至犹豫之处,独孤寒当即喝了一声,愤怒之情溢于言表。虽然他向来以严谨著称,也知道不应该这样贸然与左夜阑敌对,但是那鲜红衣衫中的那一抹纯白由不得他做别的选择。他此刻只知道自己多想把那抹白色重新夺回来!

“哼!就凭你?”左夜阑冷哼一声,搂紧了怀中的离欢,连头都没有抬,似乎根本不屑于看独孤寒一眼。此刻他的全副身心已然全部落到了自己怀中,放在莫离欢那刚刚受了惊吓的表情之上。

“左夜阑,你不要忘记,莫姑娘是成王爷的义妹,也是未来的成王妃。如果你还不想得罪成王的话,最好把她完好地还回来。否则。。。。。。”独孤寒努力压抑着即将爆发的愤怒和冲上去与他打斗的冲动,只是将横眉怒视着那抹鲜红.告诉自己只有冷静才能救离欢.

“否则如何?成王爷?我向来不知道他是谁。更不会听他的命令。”左夜阑凤眼微眯,脸上浮现一种有些不屑而又嘲讽的微笑,然而眉心微蹙,却是为了怀中的离欢依旧失了神,没有像往日那般叫嚣挣扎。

“左夜阑!难道五王爷想这么早就和成王撕破脸皮?你们掳走莫姑娘已是不对在先,难道还真的要成王到皇上面前参静王一本?!”独孤寒语气淡定,然而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是的,蓟成风是他手中唯一的筹码,也是救回离欢唯一的保障。他不得不不断搬出他成王的名号,来换回一点时间和尊严.

然而又有谁能想到,独孤寒现在的心情再悲凉没有。只因为,他恨自己根本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救离欢.能救离欢的只有王爷的名号!

“那又如何?”左夜阑笑得更加邪魅,薄薄的嘴唇扬起最优雅的弧度,抱着离欢站起身道:“成王不过是倚仗着皇帝。和你明说也无妨,我左夜阑连皇帝也不怕,还会怕成王吗?!”

说罢正待将痴傻了的莫离欢拦腰抱起,却突见飞来一样物件,直击自己的正面!

好一个左夜阑,只见他不慌不忙,却像是早有防备似地轻松拂过折扇。莫离欢只觉眼前一片红光,赫然又是那把鲜红的扇子!

一见偷袭失败,莫离欢即刻转身朝独孤寒而去。独孤寒自是看得分明,也一下子跃向前,迎着左夜阑而去。

他要拖住左夜阑!

虽然知道左夜阑的“扇舞”天下无双,但是他还是忍不住想试试自己的剑法能否抵挡得住他的攻击。毕竟是难得的较量,任是换作了别的习武之人也是不肯轻易放过。

然而就在这时,莫离欢突觉身子突然一轻,后背已然被人抱住。凌空而起,莫离欢怒目回视,果真看到了左夜阑倾城微笑的侧脸。

“放我下去!”莫离欢在他手中使劲挣扎,想要摆脱他紧贴着自己怀抱,却只是徒劳。手中的珍珠作暗器,不断飞出,却总差一点,擦着他的乌发飞过。

“如果你还想雁儿活着,就最好给我安分点。莫郡主!”语气邪气无比,左夜阑脸上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他一早就吃准了她不敢拿雁儿的性命开玩笑,所以才故意藏起了雁儿,让她有所顾忌。

果然,莫离欢一听到雁儿的名字便停止了挣扎.终究,她还是在乎雁儿的,无论她是否欺骗了她,是否做了什么伤害她的事,她却终究是不怪她的。毕竟,那是她朝夕相处,真心对待过的姐妹。

地面上传来独孤寒的喊声,莫离欢连忙低头,却见刚刚要追上来的黑色身影突然被好几个人同时围住。

一番打斗,独孤寒显然是被他们缠住了。一时脱不开身追上。而此时,四面八方不断涌来黑色的人群,像是一群群闻令而来的蚂蚁。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设圈套?你要杀他们!”莫离欢惊叫出声,终于发现了刚才那丝隐约的异常。

难怪自己平日里无论如何对付不了的死士阵会突然被轻易突破,难怪独孤寒只身闯入,却是毫发无伤!

原来并非独孤寒和他的手下武功特别厉害,也不是碰巧运气好,而只是中了左夜阑的计谋.这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圈套!

“就凭他们?还不至于!哼!你放心,我不会让他们全部死光。我还要留一个人回去跟成王说:即使是我放手让他救,他也未必能从我左夜阑手中抢走人!”凤眼中的笑意越来越浓,左夜阑轻瞥了地面一眼,嘴边是嘲讽的邪意.

莫离欢当下心内一凉,却只是忍不住心痛.没想到自己终究是一个饵,不仅无法自救,还要拖累了大哥.眼中一片黯然,她却静静地不再挣扎,仿佛愤怒太多,已然宣泄不尽,就只好以沉默抗争.

“哼,这样最好.反正我也奉命把你转移走。这下更可以摆脱了成王那些没用的暗卫!”左夜阑没有留意到莫离欢清冷的面容,却将手箍得更紧,温柔笑道:“带你去个好地方。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嗯。。这章的字数。。是在我眼睛几乎肿得看不见的基础上炼成的。。好吧。。掌声在哪里。。。

不多说了。。霸王的童鞋们自己看着办吧。。。偶飘走了。。今天都不废话。。。

狡兔三窟

(91)狡兔三窟

狡兔三窟的道理似乎很多人都懂,但是真正有能力建造三窟的”狡兔”并不多见,不是因为没有必要,就是因为没有实力.然而对于左夜阑这样的人来说,为自己多安排后路不仅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情,而且做起来也并不费力.

五王爷,星月阁,那是他永久的最坚实的倚靠。

无论他在江湖中是如何的地位崇高,或是声明狼藉,至少在星月阁里,他是永远的无可厚非的操纵者.就连他的主上静王也不得不忌惮他三分.

因此,他也就自然而然地主宰了星月阁的一切,这里面当然就包括数之不尽的金钱.

金钱,永远是玩弄权势者必不可少的工具.

更何况对于左夜阑来说,利用这些金银去创制一切所需要的条件,来满足他不断变换的身份和地位,这是必需的.

莫离欢此刻踏上的山顶无疑是左夜阑产业中的一部分.只因为这里的山上处处设有暗哨,时时有人出来查看.一看便知是一座被人占领了的山头.

“这就是你说的好地方?”莫离欢忍了很久,终于决定开口.一路过来,她并没有做过多反抗,然而也并不愿让左夜阑轻易近身.身上的某处穴道似乎已然被封住,否则以她的轻功,早已经逃之夭夭,哪有乖乖跟着他走的道理!

“不.这里只供我们休息一晚.等到明天傍晚我们再出发去那个地方.”左夜阑依旧凤眼含笑,饶有兴致地看着莫离欢.她似乎是很害怕自己靠近,因而隔了自己十步远.然而他偏偏时不时加快脚步,惊得那个时时警觉的女子也连忙加快.

“哼!我不管那么多!雁儿呢!你说过雁儿没事的!快放她出来!”莫离欢一边堤防着那袭红衣,一边却往四周探看.只见这座山上除了树木,别的什么都没有,间或有鸟的叫声,也只是零星.

“我何时说过那个贱婢没事?”左夜阑红衣翩然,嘴边擒了一丝邪意,笑道:”我只是说,如果你想让那个贱婢活着.”

“你!”莫离欢骤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怒视着那双邪魅的凤眼,”你竟然骗我!你要是敢动雁儿!我就……”

左夜阑突然顺势一大步跨上前,凑向离欢的清秀的脸低笑道:”你就如何?再绝食?”

莫离欢本能地往后连退几步,不料后脑恰巧撞上了一棵大树干,立刻揉了揉脑袋,顿时只觉胸中怒火上升,很有想动手的冲动.

等一下,大树?

莫离欢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瞬时便轻盈转身,朝准了红衣的方向一挥衣袖.

只听”砰”的一声,那枚被莫离欢注了九分气力飞出的石子虽被左夜阑灵巧躲过,却一下子击中了他身后的那棵大树,大树随即应声折断.

“没想到你对暗器倒也有两下子.”鲜红的扇面轻轻挥动,左夜阑眼底掠过一丝疑虑,然而很快又被邪魅的笑容替代,不着一丝痕迹.

“哼!你要是不放了雁儿,那棵树就是你的下场!”莫离欢语气无比坚定,然而又有谁能料到她此时的紧张?

石子击树果然不同凡响,这是她自己也没有料到的.可是,如果雁儿没有下落,她又如何能轻易向他出手.更何况刚才那一击已然花了她九分的力气,却还是被左夜阑轻松躲过.自己真的能从他手里逃出去吗?

“好!”只见左夜阑忽地收拢了折扇,优雅笑道,”很好!只有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我.看来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什么?!”莫离欢立时惊讶地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左夜阑,更惊异于刚才出自于左夜阑口中的话.

配得上?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

不!刚才一定是自己的幻觉!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邪恶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莫离欢不知道,并且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只见左夜阑大迈步上前正欲靠近离欢,却道他们两人已然到了一个山洞的外面.

莫离欢正在疑惑,却见突然之间,山洞的四周登时出现了密密麻麻的人影,直将他们两人团团包围住.

莫离欢虽一时不知敌友,却早已准备好了手中的暗器.然而她亦暗自庆幸这也许就是从天而降的大好机会,待会趁乱或许可以逃走.

“大当家!”四周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群突然在同一时间半跪到了地上,高呼了这样一声.莫离欢心里一下咯噔,还未来得及反应,就感到左夜阑一手伸来搂住自己的肩膀道:”这位是大夫人.从此我只有这一位夫人.”

莫离欢照旧挣扎,然而更为他的话感到疑惑不解,手中的暗器频频而出,却都被左夜阑一一闪过.

忽然,人群之中出来了一个胖子,对着左夜阑恭敬道:”是!大当家.不过以前那六位夫人……”

“还用我说嘛?”左夜阑凤眼轻眯,并没有去看那个说话的人,然而在场的人无不感受到来自于他的一种强烈的压迫感,没有人敢直视.

那胖子原来脸色极黑,此刻也是看不出喜怒,只见他连忙道了一声”是”,随即后退一步,便命令身边的人群让出一条宽道来.

等一下!那黑脸的胖子,为什么看着总仿佛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莫离欢一边挣脱了左夜阑的束缚,一边在脑中使劲搜索.

突然,人群中又跳出来一个粗壮的大汉,指着莫离欢便叫:”呀!这是前些天那个仙女!”

莫离欢只看他一眼,电光火石间便想了起来.

这不正是前些天打劫过自己一行的那些强盗吗?那个刚刚跳出来的壮汉,好像就是想把自己打晕的那个,三当家?

猛虎山,这原本只不过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山寨,因为地处偏僻,这里的强盗又多没有雄心壮志,于是只靠小打小闹生存,不成气候。而自从左夜阑收复了这个小山寨,做了大当家以后,一切就都不同了。

“大当家,你是怎么遇上仙女的?你不知道!前些天我去打劫,本来就想把她绑回来给大当家做十三夫人的,不过那时候失了手,幸亏大当家英明神武,仙女还是逃脱不了你……”刚才一进洞,那个黑脸胖子,也就是这山上的二当家,就去安排左夜阑吩咐的事去了.留下这个三当家,却是个出了名的聒噪之人.这不,一路走来便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直到左夜阑实在忍他不住扫过去杀人的目光,他才不得不立刻闭上了嘴.

“大义堂准备好了吗?”左夜阑停了一会,终于漫不经心地发话,手中淡青色的折扇被他不断打开又合上,仿佛在尽心赏玩着那扇上的图画。然而不知怎么的,身旁的三当家却是当即变了脸色,连忙低头恭敬答道:“回大当家,已经完工。”

“好。”左夜阑点了一下头,略微满意地微微眯了眯凤眼,随后一把将扇子往后一抛,正巧向三当家的方向飞去!

却见三当家吓得当即面如土色,抱了头就往下躲,然而过了许久,并没有预期的扇面盖下来,于是终于撞着胆子小心抬头,却发现原来那鲜红色的身影早已不见。

“好险!老子差点就见阎王去了!”三当家一个劲地摸着还好好长在脖子上的脑袋,重重嘘出了一口气来,心里不禁暗暗庆幸自己又逃过了这一劫。

也难怪他堂堂七尺男儿,身材魁梧,却竟然如此惧怕一个手持折扇的翩翩佳公子!

又有谁能体会那种深入肺腑的恐惧呢!

是的.如今的江湖中,也许没有人不知道“千扇郎君”的杀人利器就是那柄看似无害的折扇!然而真正见识过它威力的毕竟不多,见过的也已多半被杀.

可是三当家不然,他不仅曾经亲眼见识过那柄折扇的威力,而且不止一次!

那种被吓得心惊肉跳,然而又要忍住本能,不能惊叫出声的感觉,也许别人永远也不可能明白!

千把折扇,万种变幻,邪魅一如他本人,左夜阑的折扇总是能在最意外的时候给人以最致命的一击.甚至于鬼见了也要惧怕三分.而冒犯他的人也只能接受一种裁决。

死.

而且死得不留全尸,头颅往往被野狗叼走,下了地狱也是个无头鬼!

想到这里,三当家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暂时保留的头颈.

他很害怕.是的,他时时刻刻都处于极度恐惧之中.

别看他现在是堂堂猛虎山上的三当家.实际上,他却什么都不是.

他不像他哥哥二当家那样,虽然表面上和蔼亲切,骨子里却是个硬汉子.

他就是一个简单的表里如一的人,因而也就更容易泄露出那种发自内心的恐惧.

更何况,他早就知道自己对于大当家来说一点用处也没有.他之所以能当上三当家,只是因为前面已经有13任大当家二当家以及三当家死在左夜阑的折扇之下.而他们死的原因统统只有一个,那就是违背了左夜阑的命令.

说来可笑,原来他之所以成为三当家,半年里面都没有被杀,只是因为他够乖.他虽然好色贪财,却绝不会不听命令.

他算是一条忠心的狗!

左夜阑一路往前走去,这山洞着实不是一般的深.

左右两侧不断涌现出新的入口,然而他只是视而不见。

还有73步.左夜阑在心里密密计算.只要再走73步,他就能到达此行的目的地。

是的,他一向是个精确的人.一如他的折扇,杀人的时候是从颈部正中央切过,从不差分毫。

果然整整73步.然后是一扇青铜制的门如约出现在左夜阑面前。

左夜阑只用用扇子轻轻一支,那厚重的青铜门立时被打开。原来并没有上锁.

说来也怪,这间位于山洞最深处的房间虽然向来不上锁.却从来没有人敢靠近这里.因为谁都知道,这是大当家的暗室,而可以被准许进入的人至今还没有出现过.

灯火骤起,琉璃灯折射的光芒足以使这里亮如白昼.左夜阑一如既往地邪魅笑起,在这种璀璨灯光的映衬下,格外显得面容绝世!

却见着宽敞的房间内,除了七盏琉璃灯,余下的都是一些珍贵玩物.其中又以扇子最多.

各式各样的扇子,五花八门,交织成一幅绚烂的图画.左夜阑微微笑了笑,信手拾起一把全黑的骨扇,细细把玩起来.

突然,左夜阑目光一定,伸手从地上捡起了一枚翠绿色的扣子,脸色瞬时阴沉了下来,恰如暴风雨前的夜晚.

一切都不言而喻.

左夜阑从来就是一身红衣,而眼前这枚扣子,是绿色的.

目光如潮水般翻滚,左夜阑对空一扇,所有的琉璃宫灯瞬时熄灭!

没有人知道他妖魅的凤眼里隐藏着什么,然而没有人不知道,这里是他明令规定的禁地.

违背他的人只有一种结局.

“我不在的时候,有谁靠近过密室?”左夜阑慵懒地躺在软塌上,身前立着两个身材彪悍的大汉.他们却根本不敢抬头看左夜阑一眼.

“回大当家,密室一直没有人靠近过.”那个黑脸的二当家停了一停,恭恭敬敬道,语气中并没有半分惧意.

“哦?是吗?”左夜阑微眯了左眼,若有似无地向两个大汉瞟去.

三当家立刻感受到了一如既往的压迫感,然而今天的空气中似乎还有一丝杀气.心里暗叫着老天保佑,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脱口而出道:”前两天,十夫人……似乎往那个方向去过.”

十夫人?那个风骚艳丽的女人?

二当家连忙拍了三当家一下,让他赶紧住口.

谁都知道十夫人是大当家近来最宠爱的女人,在这猛虎山里俨然没有人敢得罪.更何况万一她根本没有去过密室,仗着大当家对她的宠爱,告密她的人恐怕不可能再有活路吧.

心里发慌,三当家显然还没有转过弯来,随即瞪了二当家一眼道:”大哥!你干吗打我!我前天明明看到十夫人往那个方向去了.我还看到她穿一件水绿水绿的衣裳,腰扭得跟蛇似的!”

哼!绿色吗?果然是她!

左夜阑邪魅一笑,周遭的空气却如暴雨前夕般令人窒息!

作者有话要说: 嗯。。偶错了。。今天来晚了。。主要中午有点事情。。没来得及写完今天的文。。不过偶刚写完就来发了。。希望今天的文亲们能稀饭。。。

嗯。。估计明天也要中午以后才能更。。有亲在蹲坑的话就晚上再来吧。。。上次被亲提醒过以后。。我都把字数增加了的。。亲们感觉到了哇。。话说最近都写文熬到很迟。。。55。。

好了。。再稀饭这个栏我也要飘走了。。感谢亲们的支持。。感觉自己写文也渐入佳境了。。

改变

(92)改变

莫离欢在一个矮个子男人的带领之下进了山洞,原是朝着左夜阑早给她安排好的住处去了.虽说在外面乍看之下山洞的洞口并不显大,可是当她真进了这山洞以后,还真发现别有洞天.

一路暗暗思量着如何逃走,莫离欢安静地跟在矮个子后面,沿路看着墙上的标记。可是在拐过第十八个弯以后,她就已经彻底放弃了逃跑的打算.任她记忆力再如何出众,面对这样左拐右拐的复杂地形,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更何况这山洞的出口只有一个,而守卫的人她刚才已经见过,少说也有二三十个.她一个弱女子,又被点了穴,如何能冲出重围!

“为什么这里地形这么复杂?”莫离欢走着走着就脱口而出。原是见前面带路的矮个子长得和气,走路也走得慢,似乎是在等自己,心生好感,便降低了防备.

“回大夫人.这是大当家专门用来安置夫人们的地方……所以这样曲折。”矮个子显然没有料到莫离欢会找他攀谈,不觉身子顿了一顿,然而又从容回答,并不闪避。

“夫人们?是说有很多夫人吗?”莫离欢顿时心觉好奇,倒是一下子忽略了矮个子对她的称呼,又继续追问道。

“嗯。算上您,大当家已经有十三位夫人……”矮个子想了一想,谨慎回答,然而随即又莫名地轻叹了一口气道,”不过现在只有六位了……”语罢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离欢,似乎若有所思.

“咦?怎么会?那其它的夫人呢?”莫离欢愈加好奇,向矮个子回望一眼,一边继续打量山洞四周的缤纷的壁画.她倒不是关心左夜阑到底有多少位夫人,只不过纯粹无聊随口问问罢了。

“其它的……”矮个子欲言又止,正犹豫着是否该告知,却突然朝着前方吁出一口气,回头禀道,”大夫人,您的房间到了.”

莫离欢闻言朝前一看,果然有一扇雕刻精致的木门静静立在面前,只见那矮个子却退到一边,低头恭敬道:”大夫人,大当家特别吩咐,请您先在这里好好歇息.最好不要离开房间.有什么吩咐告诉丫鬟就是.”说罢拍了拍手,木门立时应声从里面打开,走出来一个身着黄衣的小姑娘。

莫离欢原本正想拒绝丫鬟的服侍,然而不经意往那小姑娘身上一瞟,就忍不住上前仔细看。当下又惊又喜,原来走出门的那个小姑娘不是别人,正竟是雁儿!

“雁儿!你果然没事!”莫离欢立马伸手紧紧握住了雁儿的小手.雁儿的表情明显一僵,随即又恢复了以前的冷淡,低垂了头.

莫离欢倒也已经习惯了她这副模样,只要见到她还安好,自己就比什么都高兴.当下也没在意,只顾沉浸在与雁儿的重逢之中。谁料旁边却蹿出了一个物件,直向她身上砸来!

“姐姐小心!”

“你这个贱人!竟敢蛊惑大当家!我杀了你!”莫离欢惊魂甫定地看着砸在地上摔成碎片的琉璃梳妆盒,一手紧紧拉了雁儿.幸亏雁儿刚才惊叫出声,否则看那力道与准头,自己就算不砸残也要躺上一段时间吧.

然而那一声声恶毒的叫骂更加吸引了莫离欢的注意力.她立马闻声望去,却见一个身着翠绿色衣衫的女子正披头散发,对着自己叫嚣,一副癫狂模样.

“你这个贱女人!我要杀了你!”绿衣服的女子尖叫着又朝莫离欢扑来,然而刚才那个矮个子早已出手制住了她.别看他个子矮,力气却着实不小.

“你是谁?”莫离欢定了定神,看清了那个女子的容貌,原来虽然施了浓粉,妆容破败,透过五官却也还看得出她本是个美人.

只是自己与她素昧平生,何以她见了自己会如此癫狂?

蛊惑大当家?难道说,这个女人是左夜阑的夫人……

“来人!快把十夫人带下去!”矮个子用力擒住了癫狂女人的手臂,对着通道便是一喊,立时有戚戚索索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就来了十几个手下,一下打晕了疯狂叫喊的十夫人,架着她便要离去.

“等一下,你们这是去哪里?”矮个子男人看他们没有往大厅的方向去,而是恰巧反方向,心中生疑,脱口问道。

“回李军师,大当家有令.要我们直接把十夫人带去大义堂.”一个带头的喽罗闻声停了脚步,转头朝矮个子回道。

“大义堂?”矮个子显然颇觉意外,心下的疑虑更深.十夫人是疯症,最多算上攻击大夫人一条,原本也没有多大的过错,怎么会直接带去大义堂呢?

“大当家什么时候下的命令?”矮个子沉吟一声问道。

“回军师.就是刚才.我们正是奉了大当家的命来抓十夫人的.”那个喽罗显然对矮个子十分尊敬,照旧如实回答,不敢怠慢.

“哦?可有什么原因没有?大义堂向来不惩罚无罪之人.”矮个子忍不住皱了眉道.

这说起来,大义堂虽然存在时代久远了,但新近刚刚翻修完毕,还没来得及开始运作。怎么突然就要使用了呢?更何况还是用在大当家的宠妾身上.虽然这个十夫人已经疯了好几天了……

“听说是因为十夫人进了密室.”喽罗头子突然低了头道。他的声音虽然低沉,然而语气中有藏不出的快意.任谁都感受得到他的幸灾乐祸.现在想来,恐怕每个听说这消息的山寨中人都在偷偷高兴着吧。

也难怪,这个十夫人原是青楼出身,本来脾气就不好,又仗着大当家对她的宠爱,平日里很是嚣张跋扈,总是不把手下的当人看,甚至连使唤丫头都因为受不了被她打骂而换了好几个。。。。。。

“密室?难怪……好了,你们下去吧.”矮个子男人待他们走远,终于轻轻叹出一口气。为了那个疯掉的女人,也为了这被人一手遮天的猛虎山.

想当年,他们一伙汉子聚集在一起创立了这猛虎山寨,虽然并没什么大的作为,但是也活得逍遥自在。大家有肉同吃,有酒同喝,同甘共苦,更不用提那份豪气与义气。

可是自从那个妖魅的男人来了以后,这里便彻底翻了天。以前把酒言欢的那帮弟兄,也多半已在地下安歇.只余他这个“军师”,至今还忆及往事,每每嗟叹,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猛虎山会这样被颠覆……

“刚才那个,你说是十夫人?”莫离欢原本静立在一旁,等到一切恢复了平静,才终于开口发问.她实在积聚了太多的疑问,很想找个人问个明白.

“正是.唉,说起来,她原先也是大当家最宠爱的女人,不过前几天突然疯了,现在又被带去大义堂,恐怕是没了活路……”矮个子又轻叹出一口气,望着莫离欢若有所思地说道。他显然对莫离欢有些好感,不然也不会这样出言提醒她不要重蹈了十夫人的覆辙。

“什么?!为什么!她犯了什么错?”莫离欢瞬时眼睛瞪大,似是不相信地看着他,惊道,“她为什么会没有活路?”

“大夫人,这里是猛虎山,寨里的事务自然由大当家作主.”矮个子突然冷笑一声,继续道,“大当家说要谁死,谁有没有可能再多活一刻。”

望着眼前女子脸上瞬间的惨白,矮个子知道她是发自内心的惊疑,于是在心内暗自可惜的同时又忍不住提醒道:”您以后跟着大当家,千万要好自为之.大当家的喜怒向来不可捉摸,要是算上这次的十夫人,前面统共已经有7位夫人离开了人世.”

“什么?!你是说,左夜阑把她们都杀了?!”莫离欢立刻惊得几乎跳起来.脸色已经因为愤怒和惊讶而变得苍白。

“确切的说,她们是自寻死路.”矮个子顿了一顿道,“没有人可以违背大当家.”

“左夜阑!你给我出来!”莫离欢顾不得雁儿跟在一旁焦急地使眼色阻拦她,就只是一路往前冲,见路就走,并不注意方向.

她要找到左夜阑,立刻,马上!

是的,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有可能阻止又一条生命的消亡!又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莫离欢从来就没有忘记过,她是一个大夫!一向是以救死扶伤作为自己存在意义的她,又怎么可能忍受得了,竟然有人要当着她的面杀人!

不!她忍不住!更不能忍!虽然她并不清楚那个十夫人为什么那么恨自己,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被杀死,可是莫离欢从来就不会放任有人在自己面前死去,更不可能见死不救!

柳姑妹妹那样的经历,一次就已经足够!莫离欢永远不要再体会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永远都不要!

“郡主找我?”鲜红色身影一闪而至,这个山洞向来消息通传得快,左夜阑刚才正坐在大和堂里与二当家兄弟谈事情,然而只一听闻莫离欢找他,便飞快赶了来。

这山洞的复杂路径自然不在他话下,只因为这山洞原本就是他亲手设计的。

“左夜阑!放了那个女人!”莫离欢一见那身鲜红,就气从胸中来。立刻飞身一步上前,纤细的手一把抓住了左夜阑的衣襟,怒视着他。

“哦?郡主要在下放了哪个女人?”左夜阑脸上带着惯有的邪魅笑容,向离欢凑近一步,忍不住想要看她下一刻受惊的表情。

莫离欢果然急急后退了一步,然而抓在左夜阑衣襟上的手并没有放松,稳了稳气息道:“少装蒜!就是那个!你的十夫人!”

“嗯?郡主如何得知我要处置十夫人?”左夜阑若有似无地朝莫离欢身后的矮个子一瞥,眼中透出一丝杀机,随即凤眼含笑道,“郡主难道不知道?我这山寨里从此没有十夫人,连七夫人八夫人十一夫人统统没有。以后,你就是这里唯一的夫人!”

“啪”的一声,莫离欢连想都没想就那么凌空甩出了一下,这下左夜阑没有躲开。莫离欢也立刻傻了眼。

那粉嫩的比女人还要细腻的肌肤上瞬时出现了五条红痕,扎人眼球。

“你。。。。。。”莫离欢只顾握了握自己的右手,一时说不出话来。

左夜阑却轻轻微笑。

是的。以他的武功,又怎么可能没有看到莫离欢这一掌?他甚至连她伸手的那一瞬间都看得一清二楚!可是,他就是没有躲。

他没有躲,是因为他不想躲。

左夜阑甚至将嘴角扬出一个几近完美的弧度,笑道:“打得好!不愧是我看中的女人!”

莫离欢在下一瞬气极。

面对这样无赖的嘴脸,她还能如何!毅然转身,她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往前走去,似乎永远不想再停下来。

为什么自己总是无力阻止?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任人摆布?

她是个大夫,可以救死扶伤,可是她能做的,难道永远都是等待别人受伤,再去救治吗?

不!她不要!

因此,她才去学了武功。是的,她原本以为,学了武功以后就可以帮助到别人,至少不再成为别人的累赘。可是到现在为止,她却一次次对自己失望。

为什么?为什么!难道她真的什么都做不了,难道救人对她来说已经成为一件遥远的事?

莫离欢心头一片灰暗,却在脑中瞬间闪过那个玄衣男子的身影。

秦缺!

秦缺,你现在会在哪里?

“把那些贱人们都放到山下去。生死随她们。”左夜阑鲜红的衣衫在灯光下格外眩目,妖冶的眼中此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什么?”旁边的一个小喽啰不自觉反问了一句,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言,于是连忙伏到了地上请罪。

左夜阑并没有看他一眼,而是径直往前走去,漫不经心道:“把十夫人收押。”

“是!”那个矮个子男人从始至终无语站立在一旁,此刻听到了左夜阑的命令,眼中先是闪过一丝不置信的神情,然而又连忙应答了一声。

眼看着那抹鲜红终于渐渐消失在拐角,刚才伏地的那个小喽啰连忙爬起来,揉了揉膝盖问道:“李军师,大当家的意思是。。。。。。”

“大当家的意思是,除了把十夫人暂时收押在牢中,其它的夫人们都放下山去。怎么,难道刚才你没有仔细听?”矮个子顺口答道,然而他眉头纠结,似乎也在考虑着什么。

“不!不是!可是,大当家先前不是已经下令,把夫人们都处死,十夫人还被押进了大义堂。。。。。。”小喽啰低声道,等待着从一向好说话的军师口中得到更确切地消息。要知道在这猛虎山中,若是一朝做错事,就再难有活命的机会。他可不敢拿性命敢冒这个险!

“一切自然按大当家的意思办。”矮个子瞥了一眼喽罗,又往左夜阑消失的方向张望了几眼。

“可是,大当家决定的事从来就不会更改。。。。。。这次是。。。。。。”小喽啰偷偷瞟了矮个子一眼,一下看他也是眉头紧锁,于是连忙闭了嘴带人退下。

却见那矮个子男人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是啊,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大当家今天会格外仁慈,放那些女人一条生路,甚至连“一入大义堂,终身无活路”的猛虎山规矩都不惜改变。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因为那个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今天我犯错误了。。14号没有更。。是15号凌晨才更的。。亲们表打我。。

话说其实偶也很想更滴。。实在是刚刚才写好。。555555555。。。其实偶已经困死了。。眼皮都在打架了。。但是坚决要写完这个再睡。。明天的更新还没有着落。。55。。偶睡不踏实啊。。

嗯。。话先说好。。明天万一又更晚了。。亲们就等后天来看吧。。唉。。

最后一句。。亲们看到字数了吗。。最近写少了都不敢发。。所以才迟迟发不了文滴。。。有没有掌声啦。。好吧。。不打我就不错了。。

江南

(93)江南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似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莫离欢没有去过江南,自然也不知道江南的风光,一路车马往南,莫离欢只觉天气越来越热,路边的风光也尽是万紫千红,与以前自己在雪山里见到的景致绝然不同,就连北方的山水同这里一比,也是显得过于粗犷豪放.而并没有没有这里空气中的温柔细致.

莫离欢向来不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可是当她越来越领略到江南的美景时,还是忍不住兴奋地探看.生怕错过了什么难得的景致.

雁儿一路跟随,少不了细细解说.她显然是来过江南的,不过莫离欢没有问,她也没有说.两人在那天以后似乎已然默许了现状.谁也不忍轻易打破.

不过说起来,雁儿的态度确也变了不少.虽然不像最初认识那般活泼殷勤,倒也不会像后来那般再整日冷了面孔,把莫离欢作个陌生人.

莫离欢从来不苛求什么,只要雁儿好好的,她就算放下了一颗心,也算是她自己能力所及的一点微薄.

于是这对年轻女子一边领略风光,有时又有说有笑,倒也不失为旅途劳顿中的一种乐趣.

“莫郡主,前边就是湖间画舫,大当家已经准备好了午膳,请郡主到那边稍事休息.”马车边的一个小喽罗通传着左夜阑的命令,莫离欢依言望去,果见不远处的湖面上漂了一艘大船,一抹灼目的鲜红正立在船头.

“哦.”莫离欢随口应了一声,回头向雁儿好奇问道:”画舫是做什么的?”

雁儿微微蹙了蹙眉,似是一时也答不上来,却听车外突然飘来一个男声道:“回郡主,这画舫原来指的是装饰华美的小船,不过大当家准备的那间是接连在岸上的,因而建造得特别豪华,非一般小船可比.”

莫离欢又”噢”了一声,闻言望去,果然是猛虎山遇到的那个矮个子,听人似乎叫他李军师.

说起来,这次江南之行,左夜阑一行人虽然来得不多,但一路打点得很是妥贴,饮食住行都很舒适.而要称这一切的功劳,就不得不归于眼前这个矮个子军师.难怪莫离欢坚持带了雁儿以后,左夜阑会决定带了这个李军师来.相必是因为他对江南很是熟悉了.

“既然是吃饭,为什么要去画舫呢?”莫离欢对这军师向来有好感,自然也是有问必提.而李军师多半也会一一解答.

“回郡主,这一来是大当家想让郡主体验个新鲜,二来嘛,这画舫通常有些歌舞表演,也是宴饮的好地方.”

“歌舞?”莫离欢愈加感兴趣,一路看来江南的女子多半清秀可人,倒也见识了不少美女,而今又听闻她们会歌舞,又怎么会不好奇地想见见呢?

“是的.自古以来吴越女子都多善歌舞.郡主放心,大当家已经吩咐过,相信郡主待会便可见到.”李军师刚刚话毕,莫离欢已然感到马车停下了,原来才这么一会他们就已经到了连接画舫的桥边.

莫离欢心内惊奇,望着桥的另一端接连的那座华美画舫,忍不住惊叹.忽的上空一暗,原来多了一把纸伞替她挡去了耀眼的日光.

莫离欢正要回头和雁儿到声谢,却突地瞥见一抹鲜红.

“郡主请.”只见左夜阑面带笑容,左手撑了伞,右手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正立在莫离欢身侧.

莫离欢只是眉头一皱,便迈了步子往前走去.丝毫也不想理会左夜阑的如影随形.

却见左夜阑不急也不恼,轻功施展,愣是一把将莫离欢拦腰抱起,飞往画舫而去.

“放开我!”一如既往地恼怒,莫离欢眉头紧皱,使劲挣扎.心里却是想着,一旦等到轻功恢复,她就立马逃之夭夭,再也不要被左夜阑抓到.

“怎么了郡主,难道饭菜不合心意?”左夜阑与莫离欢席地对坐,见莫离欢久久没有动筷,不经意凤眼微眯,向四周扫视了一眼.站立在一侧的厨子厨娘立刻感到一阵窒息的压迫,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喂!你少威胁人!”莫离欢不满地瞟他一眼,随即拾起了筷子来.她当然也感受到左夜阑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压迫感,否则她也不会一见他就胃口全无.

不过为了保全那些人的性命,就算再不想吃,她也不得不动口.

左夜阑得逞地轻笑,他早知道对于莫离欢来说,每一个不相干的生命都可以成为最大的筹码,因而也就在这种游戏中乐此不疲.有时他甚至觉得,这个小女子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神话.

试想你拿世间的一切生灵要挟她,她都会乖乖就范.

世上还会有比她更笨的女人吗?

“喂,我吃好了.可以上路了吧.”莫离欢把每个菜都吃了一点,分配得十分均匀.这也已经成为了她与左夜阑吃饭时的习惯.虽然那些菜品每样都是不俗,但只要一见到左夜阑的邪魅笑容,她便再无心于饮食.

“很好.接下来是这秦城最有名的歌舞.郡主不妨看了再走.”左夜阑嘴角含笑,那个矮个子军师已然会意带了一干人等退下.不久便上来了一群打扮得莺莺燕燕的女子.却见那落在最后的女子,正蒙了面纱,分外给人一种神秘.

“奴家刘芳儿,见过老爷.”一声轻唤已然令人浑身柔软下来,只见她径自坐下,便开始抚弄起手中的琴来.

莫离欢不是没有听过动人的琴声,然而待这女子妙手拨开去,却别有一番意味.

缓缓绕梁,游走盘桓.声轻曲幽,如泣如诉.

那不是普通的琴声,莫离欢已然闻得了丝丝旋律中暗含的某种痴情,却是一时想不分明.

纤影横斜,腰肢款摆,眼前是美丽女子在翩跹而舞,莫离欢的神思却是飘远,渐渐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在召唤着她,指引着她……

跟我走,跟我走,永远不要回头……

“乓”的一声,莫离欢突然被一声巨响惊醒,如梦初醒一般,只觉脑中一片混沌,却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

“好一个贱人!师承’琴魔’白泠可是?区区这点功力,倒想来对付我?你还嫌嫩了点!”只见鲜红的衣衫无风自扬,哗哗作响.左夜阑手中的金色扇面已然从袖间抽出,对准了那个戴面纱的女子,而女子手下的琴已然断裂成两截.

“狗贼!还我师父命来!”戴面纱的女子突然大喝一声,随即拍岸跃起,便向左夜阑掠来.

左夜阑轻轻一笑,似乎丝毫也不在意女子的恨意,着着闪过,手中的折扇巧走如同灵蛇.

“你师父那点功力,你怎么一成都没学到?可惜了白泠在地下也不会瞑目.也罢!我便送你去见她,让你再跟着她好好学上两年!”左夜阑突地眯起了凤眼,杀机已现.

轻挥了衣袖,折扇子已然认准目标,凌空而去.

忽然间,空中飞来了一件异物,直直朝扇子打去.那金色的扇子本来也飞得快,可是那异物也非寻常,几乎寻着了扇子的尾巴,轻轻擦了一下扇面,便碎裂到了地上.

左夜阑微蹙了眉,居然临时出手将折扇收回袖中.再看地上,碎裂的却是一盏白玉制的酒杯.

莫离欢趁着他吃惊,连忙闪身到了那蒙面女子身前道:”不许杀人!”

原来刚才那一盏酒杯正是莫离欢情急之下飞出,她原本只是想尽力一试,却没想到左夜阑会临时将扇子收回.

“是你?”左夜阑微眯了眼,脸上显然有一丝惊异,然而又是一丝了然.他早知道她不简单,光当日击断大树那一下,就绝非偶然.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她的暗器之快竟然能追上他所向披靡的”扇舞”,而改变了扇子的去向!

“不许你乱杀人!”莫离欢瞪大了眼,眸中含怒.一边把手死死撑开,一边往后退去,就要护着那女子逃走.

“用不着你救!狗贼!我跟你拼了!”身后的女子突然大叫一声,一把推开了莫离欢,便往前面那身鲜红冲去.

莫离欢顾不得撞上栏杆的疼痛,想要回身拉住她,却已是来不及.只得眼睁睁看着左夜阑优雅躲闪,手中的折扇却没有再一次打开.

难道,他改变主意了?莫离欢心里一喜,却也仍惊疑着他性情的多变.怕他什么时候又是变卦.

却见左夜阑顺手扯下一块遮蔽着画舫的锦布,往女子身上一兜,那女子本能用手中的短剑去劈,却在下一刻被左夜阑掀下了画舫.

“啊!”莫离欢惊叫一声,连忙跑过去,阳光骤然照射到脸上,十分的刺眼.然而她只看到水面泛起的层层涟漪,那个女子却已是不见.

“‘琴谷’人水性一向很好,你不必担心.”左夜阑走过去一把拉回莫离欢几乎要掉到舫下的身体,淡淡开口.

莫离欢当即放了心,然而又如常甩了他的手疑惑道:"你放她一条生路?”

“‘扇舞’向来只出一次,一击不中,终身不发.”左夜阑回了位置坐定,脸上有一丝傲然.

是的.这从来都他给自己立下的规矩.

刚才他对那个女子起了杀意,使出”扇舞”,然而莫离欢那一出手就已然将折扇的方向偏离,再无法如平时那般整齐地割断她的脖颈.虽然那点偏移只是分毫,根本不会影响他那致命一击.然而左夜阑向来苛求完美,连死者的伤痕,也必须分毫不错.

于是他才收回了折扇.一击不中,终身不发.

不知道是那个女子真正好运还是因为左夜阑太过于追求完美,总之,想来那个’琴谷’的继承人,今生是不会再死在”琴舞”手中了.

莫离欢自然高兴.毕竟是一条人命从左夜阑手中逃脱了.虽然她并不是很清楚左夜阑的意思,也根本不想去探究.但莫离欢总算做了一件善事.当下心情大好,便出了画舫寻雁儿去了.

只留下左夜阑妖魅的凤眼紧紧追随着那个欢快的背影,久久立在原地沉思.

她的手法,果然像极了那个人.她与他,到底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我终于来更了。。嗯。。虽然又是晚上了。。不过每天现成写出来发。。还是蛮有成就感滴。。

话说貌似对前两章亲们没什么想法?好吧。。我每天都在努力写。。亲们顺手的话给点意见。。我又飘走了。。。话说最近写左夜阑很顺手,有把他升上正式男配的冲动。。

七风谷

(94)七风谷

两天以后,左夜阑一行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七风镇.

是的,左夜阑此行正是奔了武林大会而来.

说起来,他原本就是半个江湖中人.”千扇郎君”的名号并非虚名,而神出鬼没也是众所周知的.

这一次的武林大会改在江南七风谷办,本来也是江湖头一遭.而上官家更是势必要把这届大会办好.于是为了请来一些素来行事低调的江湖中人,少不得花些心思手段.而为了请来”千扇郎君”,更是不惜扬言七风谷得了一把”蓝田玉骨扇”,如果左夜阑能前往武林大会,必将拱手相送.

江湖之中向来传言”千扇郎君”性格喜怒无常,却独独喜欢收集折扇.七风谷以扇相邀,倒也传为了一桩趣闻,更以见得上官烈的用心.

左夜阑自然不好拂了他的美意,更何况这江南本来就是五王爷手握兵权的地方,过来察看一番也无坏处.于是便携了作为人质的莫离欢,一同赏玩江南的景致,顺便也可弄清楚上官烈的图谋.

却说这七风镇,不仅风光秀丽,水乡风味十足,而且向来是商旅云集之地.左夜阑心中也是明白,这镇子之所以这样繁华,多半是因了七风谷上官家做的生意.

当下住进了一家醉云居,时值武林大会之际,这规模不小的酒家里早已满满当当住了宾客.然而”千扇郎君”的名号一上报,自然有专门备好的上等客房伺候着.无需多言.

然而,人人都知”千扇郎君”神秘难测,约摸是个独来独往的人,谁料他竟也带了好几个人同来.两女三男,又该如何安置?

醉云居的掌柜正在发愁,却见门口突然来了两个白衣小童,看模样装束,倒像是七风谷来的金木童子.只见那两个小童直接朝鲜红的衣衫而去,递上一块令牌道:”我等是七风谷的金木童子.领谷主之命,特来邀请’千扇郎君’到七风谷一聚.”

左夜阑一手接过令牌看一眼,脸上照旧是魅惑众生的笑容.向那两名童子一望,却又突然笑着将令牌还与他们道:”谷主相约,照理左某不该推辞,不过七风令仅有一枚,恐怕我身边这位姑娘却是不能同去.左某虽自问并不是怜香惜玉之辈,倒也不好放下姑娘家不理.还请童子回去据实相告.赎左某不能从命.”

两个童子闻言对望了一眼,随即其中一个道:“敢问这位姑娘可是江湖中人?”

莫离欢只觉莫名,正好奇地站在那里,忽地被左夜阑笑着搂过肩膀道:”这是我的新婚妻子.”

狠狠地踩了左夜阑一脚,心里怒火登时上窜.莫离欢只觉厌恶,一心想尽快找个机会摆脱他.却见左夜阑嘴角淡淡含笑,并无丝毫介意.

“既是如此,自没有分开之理.”其中一个童子上前一步道.”待我等禀告了谷主,自当相迎.”话必已然退出了客栈.再不见影踪.

“左夜阑!你不要太过分!”莫离欢用尽气力甩开了左夜阑的手,终于得了自由,转身就要外走.

却见左夜阑轻易扣住她的手轻笑道:”七风谷一向规矩繁琐,若是我不说你是我夫人,你又怎么能进得去?”

“哼!谁说我要进去?你一路把我带到这里来,到底想怎么样?!”莫离欢这时索性一下子爆发了出来,省得再不明不白被带来带去.

“说过要带你去个好地方,哪有到门口了又不进去的道理?”左夜阑红衣翩跹,掠了离欢上楼,又是邪魅笑道,”七风谷向来被称为人间最美的仙境,难道你不想去见识一番?”

“要你管!你解了我的穴道,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不用你假意好心带着我!”莫离欢这时已然气极,一边拼力挣扎,一边连连激他.只盼左夜阑能突然被激怒,丢下她自己去什么七风谷,她保准有机会逃脱.

可惜左夜阑也是早就料准了她的心思,怎么也不肯放她一个人.

笑意不减,他甚至更加饶有趣味地看着莫离欢道:"你休想.从此以后,我去哪里,你去哪里!”

黄昏时分,中午那两个白衣小童带来了两块令牌,正式邀请左夜阑和莫离欢去七风谷小住.雁儿和李军师自然是不能相随.莫离欢万是不肯告别雁儿,更何况她原本就是很不想去.女孩子习性一上来,索性便拖了雁儿的手不肯动身,脸上满是倔强.

可是左夜阑的强势与霸道又有谁能反抗.更何况莫离欢从始至终就是一个人质罢了.

“你很好.你要是再拖着她的手,我便把她的手切下,让你永远拖着她的手!”左夜阑恶毒出声,他向来言出必行.眼神有不经意地瞟一眼雁儿,却意外发现雁儿的神情中似乎也有着一丝眷恋与不舍.

下一刻,莫离欢已然放开了那双小手,秀眉一挑.怒瞪了左夜阑一眼,便直直往车外的马车而去.她总也输在轻易发了善心,不肯看别人受苦.却偏偏委屈了自己.

“李军师,你们暂时在这里住了.五日以后武林大会一结束,我们便起程回山.”左夜阑扔下这句话,鲜红的身影已然消失在门外.

白马嘶啸.却道七风谷派来的马车也是不凡.莫说毛色纯正,周身无一丝杂色.单看速度,也匹匹是千里良驹.更何况这马即使是没了人的驾引,也照旧飞驰如风,仿佛识得路途一般.

待到天色沉暗,左夜阑从车中探出脑袋,却见不远处一片山川赫然灯火璀璨,不一会,马车就停了下来,正停在一片竹林的外头.

莫离欢料是到了,连忙跳下马车,好尽快摆脱那抹妖冶邪魅的红.却见竹林被风吹动,沙沙作响,直将她一头飘逸的青丝吹乱.

又是忽的眼前一红,左夜阑已然挡在她面前.说来也怪,那阵风不知怎么的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是觅不得一点竹动的痕迹.

“在下左夜阑,今日应邀前来.多谢谷主赐风.”左夜阑嘴角轻扬,又转头低声朝正疑惑的莫离欢道:”这竹林风向来是七风谷的镇谷之宝,得之沐浴,可消除旅途的劳累.”

“’千扇郎君’好见识!”竹林里突然闪出一条道来,走来一个白衣小童,想来也是和白日里那些小童一道,是这七风谷的人了.

“我乃七风谷的竹童子,专职管理这片竹林.公子既已受过竹之风,且把七风令与我一看,我好送公子入谷.”说罢那白衣童子已然闪身到了左夜阑身侧.左夜阑倒也配合,直接拿出两枚令牌来.

却见竹童子微微颔首,又侧头打量了左夜阑身侧的莫离欢一眼,忽道:”素闻’千扇郎君’独行于江湖,难得也有女子有幸嫁与公子为妻.迟道一声恭喜.公子请!”

“谁是他妻!......”莫离欢愤然上前,却是被左夜阑一把搂住,往前路飘然而去.

过了竹林,便是一条宽敞的山路.一路上去,不时有白衣童子出来,请左夜阑一亮令牌.

莫离欢却觉奇怪,为何这些童子看来看去总觉得面目相似,倒像是同一个人.不过忍着没有问,终也使不想再和左夜阑扯上什么言语.

因是夜晚,山上的风倒也凉爽,没有白日里的闷热.莫离欢一边就着路旁的灯光探看风景,一边想着如何逃脱左夜阑的手心,倒也不觉得时间过得太慢.

已然到了一片湖岸.又蓦地出来了一名白衣童子,指着湖心道:”我家谷主特地为公子准备好了茅舍,正在湖的中央.名唤’湖心小筑’.”

左夜阑径自朝湖中心一笑,暗道这上官烈果然用心,竟然还特地为他造了屋舍.果然是善者不来!

当下携了莫离欢,飞身往湖心而去.

却道湖面忽有一叶扁舟正从湖心居出来.莫离欢睁大了眼睛一看,又是一名小童,却是黑衣.正在奇怪,左夜阑已然携她上了湖心小筑.

进了小筑,却见这满室满屋之内全是折扇.左夜阑冷冷一笑,并没有露出半分喜色来.莫离欢只管一把把瞧过去,到了最后,也觉无趣,正决定坐在椅上躺一夜.却见左夜阑突然喝一声”站住!”便斜飞而起,破窗而出.

莫离欢先是一惊,等了片刻,终是跑出了屋外张望.月色空寂,那鲜红的身影却已然不见.她倒也乐得见不着他,正要回屋去睡,却突然感到屋子震动起来,直觉屋子正在往下沉落.

莫离欢心内一慌,当下闪过逃走的念头,然而举目四望,所见却皆是白花花的湖水,陆地只在远处.

左夜阑此时亦是不见了踪迹,却要轻功无法施展的莫离欢如何是好?料谁也不曾知道,莫离欢从来就不谙水性,更加不可能从这么大的湖泊中心逃走!

当是时,湖水已然没过了栏杆,莫离欢爬上屋顶,急中生智,正要拆下木板作船逃脱,却见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影.抬头一看,竟是刚才那个黑衣小童!

“哼!左夜阑的女人还真笨,活该早死!”说罢已然一掌击来.

莫离欢急忙闪避,不料还是被打中了肩膀.当下气恼,内力运转,竟当场将溅上手边的湖水凝成了冰片,顺手向小童打去.

只见那小童也是始料不及,只觉什么东西一下击中了手臂,颇有些疼痛,连忙撤了掌,便一头钻进了水里.再不见人影.

莫离欢此时被伤了左肩,也是没了气力拆木板.眼看湖水已经没了膝,她突然感到气息上涌,下一瞬已然凭空飞了起来!

当下又惊又喜,原来正是刚才黑衣童子那一掌帮她解了左夜阑点下的穴道.这下轻功运用自如,说不得要飞快逃离这片是非之地.

莫离欢着了岸,正在林间密行.她的轻功本来也非寻常,这下刚得了自由,又怎么可能不尽情施展.只愿逃得越远越好.

忽而进了一片树木高大的森林,莫离欢原本没有看路,只顾逃走,这下当然也分不清方向.却突然听见林间有兵器相接声.

莫离欢秀眉一皱,又猛然想起左夜阑刚才那一句”站住”,难道是有人和他打起来了?于是连忙寻了一丛草丛,躲进里面,生怕又被左夜阑发现.

却见凌空突然飞下几个人影.莫离欢静静看着,只见不远处缠斗一起的一共有三人.

一个使大刀的男人分外醒目,其他两人却是看不分明.只觉两个黑影缠斗一起,正打得不可开交.

心下略微放心,毕竟没有见着左夜阑那一身鲜红,轻吁一口气,却见刀光一闪,那拿刀的男人不知怎么地就闪身到了莫离欢身边.莫离欢一惊,出手也快,飞出一片草叶,正砸到那男人一脸的大胡子上面,那胡子倒未断分毫.

轻功施展,几个移形,已经甩脱了男人.一路接近了正在打斗的两个人影,他们却已各自停下,只是对峙着.

莫离欢亦停下了脚步,忽地认出了其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来,身量修长,背脊笔挺,手中一把全黑色的长剑.无风而凉。

正是秦缺!

一时屏了呼吸,也不知是惊的还是喜的.

却不料身后那使刀的男人突地抓住了莫离欢的手朝那边喊道:”老乞丐!这个小姑娘使得暗器,与你手法有几分相似!你快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恩..终于可以更新了...话说这章也是断断续续写的..花了好几个休息时段..

最近都是现写现发..我码字又慢..只有请亲们原谅下..尽量争取一天一更..如果实在没办法的话..可能会两天一更..不过肯定保证字数和质量滴..不晓得亲们能不能接受...55好吧...缺缺终于出来了..偶好激动啊..他们到底会发生啥事情呢..请听下回分解..

情伤乱

(95)情伤乱

莫离欢心内一惊,当时已经反应了过来,下一瞬,她已然看到了怪乞丐那双狡黠的小眼睛,正向自己这边看来.

不知怎么的,此时的她却是不愿在这里与怪乞丐相见,于是连忙抬起袖子遮掩了脸庞.一边灵巧摆脱了大胡子手掌的钳制,飞身往那身黑衣而去.

秦缺原本直直站立在那里,忽地感到身后一阵温和的风,稍稍侧眼,却见一个一袭白衣的女子正朝自己而来.心中一顿,那身形他又怎么会不熟悉,不是那个令自己心境浮动的女子又是谁!

原本他正与怪乞丐打斗之中,看出了这乞丐着实身手不凡,而且有心牵绊住自己,正欲使出自己那制敌一剑,不料离欢突然从天而至,倒也无端成了他的牵挂.

“走!”秦缺低低一声,已然瞥见白色的纤影立到了自己身侧,然而毕竟正在决斗,虽然他万分想见见女子的面容,却终是忍了住,眼睛始终与老乞丐对望着,周身浑然散发出一股剑气来.

却说莫离欢只管抬头看了一眼秦缺,蓦然发现他明亮的星目中隐隐蕴着一丝杀意,心内一惊,当下便做了决定.

她又怎么会没有发觉对峙的两人是在决斗!可是一边是自己心心念念牵挂的人,一边又是教授过自己武功的师父,又该叫她如何抉择?

伤了哪一个她都不忍心!还不如趁着二师父还没有认出她来,赶紧带了秦缺走,以免他俩又刀刃相见.

于是快步近了秦缺的身,一手紧紧牵了他的手轻道:”一起走!”顺势转了身子,也顾不得再掩面,便施展开了轻功,直直朝树林深处而去.

秦缺本是担心有莫离欢在身旁,难免分心.不料这女子牵了他就走,想起她不俗的轻功来,倒也想先让她呆到安全的地方去,再回来与乞丐绝杀,于是当时也没反对,便与她一道飞离.

“老乞丐!留神!他们要跑了!”后面突然传来大胡子洪亮的声音,莫离欢心里又是一惊,连忙加快了脚步.疾驰如风,瞬间已然听不见后面的响动.

不知是莫离欢的轻功确实了得,还是乞丐他们出了什么变故,总之她与秦缺,飞过了一片片树林,后面始终没人追来.到了最后他们就停在一汪湛蓝的泉水之前.

却说此时天色全暗,半点星光也无,那汪泉水却乍是泛出湛蓝的光来,照亮了周围小半块平地.

莫离欢轻轻喘气,纵是从小习的轻功,飞这么多路倒也有些吃力.忽而手上一松,转头一看,却见秦缺笔直站立,一手持剑,面具已除.素来清秀的脸庞上一丝笑容也无,生生将莫离欢将要出口的那一声轻唤逼了回去.

只道秦缺玄衣如夜,几要融进无边黑暗中去,然而那一汪湛蓝的泉水却将他的面色映衬得格外冷寂.

一时无语,两人都痴痴立着,享有着夜色中最寂静的一片角落.

“秦缺,你。。。。。。怎么会在这里……”终是先开了口,莫离欢秀丽的脸上带着一丝踌躇,然而却掩不住更多快要溢出的喜悦.

是了,自七夕晚上一别,已然这么久没见,又有谁能说她对那黑衣的男子没有半点眷顾,半点牵挂呢?

不。眷恋是有的,牵挂也是不虚。莫离欢无法不直视自己心中那种莫名的悸动,只要一见到他,一想到他,心跳就会不由地加快。她也没有想过要逃避。

秦缺究竟是谁,从来就不重要。哪怕他是杀手,是酒鬼,是乞丐。莫离欢也都不在乎。

因为在她纯然的内心世界里,全然没有地位职业的差别。正如蓟成风,身份显赫至王爷,也终究只是大哥。

一声大哥,便是一辈子的大哥。谁也无法改变。

但秦缺,即使是世界上最低贱的人,也并不会丝毫影响了他在莫离欢心中的位置。

缘分这东西,说不上为什么喜欢,为什么牵挂,就是一种淡淡的朦胧的情思,牵引着你,牵绊着你。让你无暇他顾,使你莫名欣喜。

其实世间爱恨情仇又有哪一样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一切皆不过是一瞬间的感觉,一霎那的心动罢了。

“刚才为什么不走?”过了许久,秦缺清淡沙哑的声音传来,隔着泉水氲氤上来的湿气,恍如梦境。

莫离欢先是一愣,随即便低了头,像是被触及了心思一般,轻声道:“我想帮你。”

脑中不禁闪过前几次对他的拖累,莫离欢心里带了些许愧疚,然而忆及他的相救,却又有一泓甜蜜。嘴角不自觉上扬,笑靥如花。淡雅芬芳。

秦缺明星般黑亮的眸子中瞬间闪过一丝光华。几不可见。然而只有他自己真正清楚此刻内心的触动。

这究竟是怎么样一个女子?

经过这么多次,她为什么还是执意要搭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她总也学不会对别人有戒心?

难道是她真的无知天真到了这个地步!还是,她根本就是有目的地接近?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值得接近?

一个杀手,一个叛徒,一个甚至从此没有归宿的影子。他又有什么值得接近!

从前,他的生存的目标无非是执行命令,麻木地杀人,直到最后一刻自己被杀。然而现在,他终于成了杀手中的叛徒,成了被所有杀手追杀的对象,从此什么也没有,除却身边这把陪伴自己多年的剑|奇+_+书*_*网|,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眼前这个纯净如水的女子,却又是为了什么?

心内蓦地悸动,秦缺望着女子乌黑的头发,印着泉水泛出一层浅蓝,绝然尘世.忽然有上去拥住她的冲动.

可是下一瞬.他已然抑制住了这种念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他不能动情!

他不能被世间任何东西牵绊住心思!他还不曾忘记,他所练的“无情”剑法,只有到达真正无情的境界才能被施展到极致。而此时他的身上,还背负了血海深仇!

是的,那段久远记忆中最初的也是最深的仇恨。已然又一次被翻开,由不得秦缺拒绝,他不能不面对,他不得不去做那件更重要的事.而在那之前,他不能死.

有情就是速死.这是主公从来都告诫他的.他也始终深信着.

他还不能死,为了报仇.所以他只有逃避.逃离这份来自纯正内心的情感,直将它扼杀.

忽地转身面对了离欢,莫离欢慌忙抬起清秀的脸庞,却见秦缺的星眸中一点波澜也无,黑得深不见底。

莫离欢心中一顿,正为他的冷寂所吃惊,又忽见黑衣男子嘴边挂上了更加冰冷的笑容。

那笑容,笑得很冷,很伤。莫离欢从未见过,而且终身再不想见到。

这是秦缺吗?

他为什么这样笑,他为什么,竟然会有这样哀伤的笑容!莫离欢心中蓦地一片荒凉,她此刻才发现,原来自己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他。

是的。她从来都没有机会了解他。从始至终。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到底有怎么样的往事?他又到底受过什么样的伤害?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甚至,连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都没来得及得到答案。

然而,莫离欢还是忍不住伸出了手,是的,她把手伸给了他。想要轻轻握上那永远冰冷的手掌。

握剑的手掌。

她想要安慰他。她想要温暖他。此刻,她只是想告诉他,她无法不心痛他的笑容。

可是,秦缺的手突然一抖,便像是厌恶什么似的,不自觉地就把那纤细白嫩的手臂震开,并没有丝毫犹豫。

他竟然推开了她企图温暖他的手。他竟然拒绝了她的笑容!

然而又有谁会想到,他的右手,他握剑的右手,从来就不允许被触碰。从来都没有人敢触碰。已经是很多年的习惯。

是的,莫离欢不知道。她试了,也伤了。

震感将她往后推了一把,莫离欢虽然站稳了脚,但仍忍不住惊疑地看了秦缺一眼,然后再没有抬头。

她不敢抬头。

她怕自己一抬头,又触碰到秦缺冰冷没有温度的眼神,或者,再看到他伤心的神情。

她怕自己的心会更痛。

所以她宁愿选择沉默。暂且把这当作是一种和平与宁静,至少两个人在一地,呼吸彼此的呼吸,倾听彼此的心跳。即使是短暂的,也是好的。

于是她也就没有看到,秦缺眼中竟然在那一瞬间闪过了一丝他从来就不会有的神情。

那是一丝丝的后悔。他后悔自己不该推开她,更恨自己无法向她解释。

又该如何和她解释?

她会相信吗?他的手与剑,已然是一体。他从十三岁开始,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不。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解释过什么。甚至主公也没有。他从来就不会解释.更何况,这还牵扯了他那一段无法被忆及的往事.他又怎么肯把那久远的疤痕一层层拆开,鲜血淋漓地给人看?

又或许,在秦缺的心内,永远是在逃避的。他不敢直面那段久远的记忆,正如他无法面对此刻自己懵懂的情感.他更无力承受任何一种结局,他不能死.

“我的名字,是莫离欢,你知道吗?”原本低垂了头的莫离欢忽地坚定抬头,带着天然温和的笑容直视着秦缺,仿佛下了决心一般,掩藏起刚才的落寞与失望.

“莫离欢,”她没有等他开口,便笑着继续说道:“我学了中原的汉字。知道我的名字,原来是这样的意思。”

“不要分开,要快乐。”

她笑得很好。

莫离欢静静笑着,没有再开口,眼神清澈如同西华雪山年年月月飘落的雪花,没有一丝杂质。而嘴角微微上扬,亦是适合她的角度。

她以为自己掩藏地很好。

可是,她难道不知道,她根本就不会掩藏?

她难道不知道,她的表情从来都会泄露她心中的感受。秦缺心中蓦地一紧,不由自主地望着她,便深深望进那双清澈无比的湖泊中去.

那原本是世上最纯净的一片湖面.没有波澜,没有涟漪,没有纷杂.然而此刻却有着星星点点的小小伤感.直将天空的颜色黯淡了一片.

她为什么会有伤感?秦缺的心突然被什么东西揪起,有一丝疼痛,有一丝不忍.

是的,他也会有心痛。

他竟然也会心痛?可是,他何曾学过心痛!

姐姐死的那天,他已然心痛完毕生所有。他曾经以为,他此生再没有资格心痛,亦再找不到令他心痛的理由。

然而此刻,深深望着眼前这个努力掩藏伤感的女子,他那颗早已麻木的心,却竟然重新有了感觉。

难道他还有心吗?秦缺忍不住自嘲,目光却丝毫没有移开离欢的脸.

他想看着她.一直看着她.直到把她的伤感溺毙.

不要分开,要快乐.

忽地闪过一个念头,兴许是心中久远的动力,又或者只是一刹那间的冲动。

下一刻,黑色的身影已然靠近了纯净的白。秦缺已然将那个纤瘦的人影拢入怀中。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要说: 嗯。。我来更了。。这章写得很辛苦。。写了好久。。因为揣摩男主女主地的心思实在太不容易了。。5555。。对手戏真难写。。。

好吧。。终于更出来了。。谢谢亲们的支持。。飘走鸟。。

喜怒泉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终于更完了。。。555。。晚上迟点再更一章。。嗯。写文去了。。(96)喜怒泉“秦缺……”莫离欢睁大了眼,似乎对突然而至的怀抱不敢置信.明明刚刚还那么冷漠的他,为什么会突然抱住自己……还抱地这样用力……

可是与此同时,一种更加无法忽视的喜悦铺天盖地而来,直将莫离欢仅有的那丝犹疑浇灭,那是一种种发自内心的,似乎已经被期盼了许久的喜悦.

是啊,此时此刻,他正拥着她,而她正在她心心念念的人的怀里.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呢?难道她还能再奢求别的什么吗?

世界上已然没有比和心上人在一起更令一个年少女子开心的事了吧.从古至今从来都是如此,未曾改变。

因为那是,心上人.

心上人。心上的人,他在心上安家。

莫离欢蓦地被自己脑中一闪而过的称呼吓了一跳.

她,竟然把他当作,心上人.

还记得最初获悉了这个名称,是有一天与如思的闲谈.如思曾经说过,每个女子都会在某个时间遇上注定的男子,把他放到心上,于是就有了心上人.她还说,如果没有遇上能放在心上的男子,她誓死也不会嫁.

所以,她宁愿选择逃婚,宁愿违抗圣旨,也不愿嫁给一个并不是真心相爱的男子.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肯违背自己心性的女子.

而眼下,莫离欢却对着这个不知过去未来的玄衣男子用了这样一个定义.心上人.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已经喜欢上了他?难道,那份心心念念早已不再是单纯的牵挂?

是吗?原来自己早已经……

莫离欢忍不住悄悄抬眼,一下瞥见男子笔直脖颈上那泛着青涩胡碴的下颌,心跳不由连连跳快了几拍.虽然她并没有看清他脸上的表情,然而她却已然在那一刹那间明白.

她喜欢他.

是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有了这样一份懵懂而纯粹的情感.会不自觉地想起他清秀至极的脸庞,会自然而然怀念起他冰冷的温度,还会在寂静的夜晚,想念在一起的辰光.那些短暂但又弥久的相聚.

莫离欢懂了.

虽然她才懂.但也许还来得及.眼前这个玄衣的男子,对她也是有感觉的吧.否则这冰冷的怀抱何以会渐渐温和,并不再那样荒凉.

“秦缺……”莫离欢又轻轻唤了一声,语气中有一丝丝的惊慌,像是怕极了这一切都是幻想.而只有触及了他的冰凉,她的心渐渐踏实起来.

于是慢慢将身子缩进那个怀抱,莫离欢只想再接近他一点,再温暖他一些.

突然,湛蓝的背光中闪过一道黑影.莫离欢原本正靠在秦缺怀中,突然感到秦缺的身子一颤,随即被他握住了手,移到身侧.

惊讶地抬起头,莫离欢望见秦缺清秀的脸庞不知何时已被面具掩盖,而他黑亮的眸中此时一片冷寂,甚至还隐隐含着一股剑气.莫离欢知道,这正是他衍生出杀气前的预兆.

杀气?莫离欢心内一惊,当下四处张望起来,生怕是自己二师父追了上来.两个人又是一场决斗.然而目光所及之处,竟然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只有湛蓝的泉水依旧发出幽幽的光.

“咦?你们这对痴男怨女,在我这幽泉涧边上卿卿我我的,好不害臊?”忽地当空闪下一道黑光,一眨眼已然落入那湛蓝的泉水中央,原来泉水并不深,只隐没了他小半个影子.

“你是谁?”莫离欢直觉出声,终于看清了落在湖中的那个黑影,原来又是一个小童子,不过他一身黑衣,与白日里的白衣童子不同,反倒和自己在湖中见过的倒有几分相似.

“咦?你们又是谁?擅闯了我的幽泉涧,你们竟然还来质问我是谁?岂有此理?”黑衣童子横眉一挑,索性叉了腰站在泉中,咧嘴问道.

莫离欢只觉得诡异异常.那明明有怒气的脸上,为何并没有显出明显的怒意来?那明明咧开的嘴巴,却也不见得就是开心.乍一看,只能猜测出这是一种似怒非怒,似笑非笑的状态.却根本无法探知他真正的喜怒.

“你想怎样?”秦缺星眸一闪,杀机已动.

这个黑衣的童子来者不善,这他从一开始的气息中便已知晓.只是他究竟有何目的,秦缺一时也还不明了.于是一手握紧了长剑,一手握紧莫离欢的手,直将她掩护到身后.目光中的剑气越盛.

“咦?你们擅闯了我的地盘?还来问我想怎样?”黑衣童子继续横眉咧嘴,似笑非笑,目光移到自己脚下.原来不知不觉中,他脚下的泉水已然退了下去,此时只淹没了他的小腿.而他不时随意踢着泉水,仿佛无聊地发泄着什么,溅开一朵朵水花.

“你……”莫离欢被他噎得一时无语,只有握紧了秦缺的手,向他看去一眼.秦缺戴面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惟有目光中的那丝杀气,令莫离欢坚定了离开的念头.

是的,莫离欢不喜欢他带着面具的样子,因为那很像杀手.

因为当杀手的他,并不快乐。

于是当下牵了牵秦缺的手,用眼神向他示意起来.可是秦缺在这个当口,竟然并没有看她,他也并没有动,屹立如雕塑.

“咦?你们要走?”黑衣童子突然出声,抬了头望向两人道:”我这里都三十年没人来了,好不容易来了你们两个,现在却要走了,那谁来陪我玩呢?”话毕将嘴咧得更大,像是努力想笑出来.

“30年?你。。。。。。”莫离欢煞是一惊,瞪大了眼打量着眼前这个小童子。怎么看他也只有十岁左右的光景,可是他为什么要说这里30年没人来呢?

“咦?这有什么奇怪,我都守了这里好几十年了。从建谷开始,我都不记得多少年了。反正每年一次大祭,怎么也有70多次了吧。哼!”黑衣童子显然颇不以为然,头上的小发髻左右晃着,粉嫩的皮肤一点瑕疵也无。而他的脚下,更是像小孩子寻开心似地拍打着泉水,聊以消遣。

“你。。。。。。”莫离欢微微张了嘴,只觉得听他那孩童般的声音都会毛骨悚然。心下一定,更是要拉着秦缺立即离开。这七风谷实在太不寻常,似乎时时处处都隐藏着什么阴森诡异的东西,令人好不舒服。

“咦?你们这就要走?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如我送份见面礼给你们吧.这可是世间难求的宝贝.”黑衣童子一边皱眉一边咧嘴,只是将脚下的水花溅得更大,把泉边的泥土打湿得斑驳.

“受死.”秦缺像是等得够了,终于忍耐到极限,沙哑的声音毫无感情地从唇齿间迸出,下一刻,他已然腾身而起,挥剑往泉水中央而去.

莫离欢根本来不及阻止,连忙直觉惊呼出声.下一刻,她却忽地感到一个黑影在眼前一闪,一股温和的液体瞬间沁入口中,融合进身体.

“你!这是什么?”莫离欢匆忙后退,然而那温和的液体已然滑入腹中,纵是想要拒绝也已不得,当下摸着咽喉,怒视着黑衣童子.

却见秦缺发现黑衣童子攻击的真正目标竟是离欢,连忙抽身回撤,一剑挥出,因了心境不稳,料是没了平日里的准头。然而此时他也已无暇顾及是否击中了黑衣童子,只顾一下飞回莫离欢身侧.查探状况.

“你怎么样了?”秦缺浓眉微皱,沙然出声,语气依旧生涩,然而难掩其中掺杂的关切之情.

莫离欢心内稍稍一动,只觉温暖,随即微微一笑,松开了皱拢的秀眉温柔道:“我没事。”

“咦?你怎么没倒下?喝了我这喜怒泉的水,一般人都得立刻躺三个时辰的!你怎么可能会没事?太奇怪了!”此刻的黑衣童子又重新回归到了泉水中央,仿佛那里才是最令他喜欢的地方.孩童般圆圆的眼睛睁大,正直直打量着莫离欢。

“喜怒泉?那是什么东西?”莫离欢摸了摸腹部,瞪大了眼好奇地看着他。这黑衣童子实在奇怪得很,虽然她此刻很想立即离开,但如果不探知清楚他的目的,恐怕自己也很难心安。

“咦?连幽泉涧喜怒泉都没有听说过,你是怎么进七风谷来的!哼!告诉你!我这喜怒泉是七风谷的镇谷之宝之一,宝贵得很!一般人别说喝,就是见一见都是痴心妄想,今天给你们遇上,真是修了八辈子福了。。。。。。”黑衣童子脸上有一丝忿忿,似乎对莫离欢的孤陋寡闻很是不满,随即又骄傲地讲述起泉水的历史来。

“喜怒泉的泉水是当年谷主专程从西域忘忧潭运回来的。后来忘忧潭被毁,从此整个武林中仅有此一处,既是七风谷的镇谷之宝,也是江湖中人争相索要的宝物。

“这些年,谷主每年都会装三小瓶泉水,流传到江湖之中,一经入世,哪一年不是抢夺得天昏地暗,头破血流,人人都想喝上一口,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圣物!你们竟然不晓得!还是不是武林中人?”

“忘忧潭?”秦缺脸色突然一变,瞟了一眼黑衣童子道,“你说西域忘忧潭?”

“咦?你耳朵不好吗?忘忧潭天下仅有一处,难道还会是别的地方?不过自从那里被掩埋了以后,我这幽泉涧喜怒泉就是天下唯一的忘忧水了。”童子的脸色喜中带怒,更有一丝得意。

“忘忧潭,有什么不对吗?”莫离欢看着秦缺变了的眼神,又看到童子那诡异的神情,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咦?你竟然连忘忧潭都不知道?哼!忘忧潭就是西域最有名的忘忧水。只要喝一口,就能忘情忘爱,忘忧一生。从此不再被人世间任何爱恨所困扰。所以只要是江湖中人莫不争相抢夺,因为只有忘情忘爱,方能练就天下最好的武功。”黑衣童子目光中带着一丝得意的恶毒,是啊,天下人争夺这喜怒泉,不就是为了练就最好的武功吗?追求至高武功的目标不变,他这喜怒泉的价值就不会跌落.

“忘情忘爱?”莫离欢惊呼一声,浑身忍不住颤了一下。他在说什么?忘情忘爱!

忘情忘爱!这意味着什么?

难道说自己在喝了刚才那口泉水以后,就会变得忘记情爱,再也记不得自己所爱的人了吗?

这该是多么可怕!如果人世间再没有真的感情,那人要怎么生活,又该怎么面对那样漫长的岁月!

孤苦无依,再无喜怒.

莫离欢脑中霎时闪过这八个字.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再一抬眼,又望见秦缺略微担忧的眼神,心里更是一阵疼痛.

难道,难道她会连秦缺也忘记吗?

“咦?你这是什么表情!一般人要是能得这么一口泉水,多少人都肯冒着赴死的危险去抢夺!你竟然还用这种痛苦的表情!岂有此理!”黑衣童子横眉又挑,怒意稍稍加重.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不要忘记!我不要!”莫离欢秀眉紧紧皱起,脸上心上都写满了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不要忘记,她根本不想忘记!此刻的莫离欢才真真正正地明白自己内心最深处的想法。是的,她喜欢上了秦缺,那甚至是爱。所以她根本不想忘记他。她从来没有比此时更不想忘记他。

“咦?你真是不识抬举!我这喜怒泉天下所有人都想要,你为什么不要?”黑衣童子显然生气了,怒意将他的脸扭曲成一团,嘴还是大咧着.想来从来也没有人拒绝过他的赐予,心高气傲的他自然无法忍受离欢的不知感恩.

莫离欢此时沉浸在痛苦之中,已无暇理会他,也没有再说话,只是痴痴仰头看着秦缺,生怕自己下一刻就不记得他.

莫离欢在害怕.她真的很害怕.这辈子都没有这样害怕过.

她怕自己应了童子的话,此生忘情忘爱.然而她更怕得是,那时的秦缺又该怎么办……

秦缺也是直直立着,目光与离欢交错,没有说话,他看出了离欢眼中的痛苦,心里不知怎么也被纠了起来.

突然,一股杀气从他眼中迸出.下一刻,他已然飞身而起,朝那黑衣童子而去.

他要杀了他.

黑衣童子显然被秦缺逼人的杀气吓倒,一时竟然傻在那里,没有来得及逃脱,活活就死。

突然,天空中闪下一道红光。

上官烈

(97)上官烈

“手下留情!”一道红亮的光线在一瞬间划破了天空.下一刻已然阻挡了秦缺纯黑色的剑鞘.

“当!”

一时间,兵刃相接,火光迸发.对方显然武功不弱,否则也拦不住秦缺这一蕴了杀气的一剑,然而秦缺也绝非等闲之辈,当下回击过去,身形一顿,竟与来人凌空对峙起来.

“秦缺!”莫离欢一声惊叫,心内着急.却也不敢贸然上前帮忙.喝了那泉水的恐惧早已在秦缺出手那一刻被抛到九霄云外,现在自己尚没有忘却他,又有什么事会比他的完好更重要呢?

“阁下请手下留情!”来人声音清朗,并没有出手回击秦缺,而只是凭着相持的剑较力,而此刻,他又打破了两人双剑相抵的较量,率先收了力,飞身着地.

秦缺目光一闪,瞬间迫出一丝冰冷.随即亦抽身飞回了莫离欢身侧.

莫离欢眼见秦缺无碍,终于放下了一颗心,转头望向来人,却见是一个白衣翩翩的男子,眉目清秀,气度不凡,倒也没有大的突出.只是手上那柄通体鲜红的剑,却是莫离欢不曾见过的.更何况那剑不但造型奇致,而且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透出淡淡的红光来,看似很不寻常.

“你是谁?”莫离欢一向有疑必问,见了这样从天而降的人自然又感好奇。

“我吗?在下乃七风谷上官烈是也.”白衣男子此时正站落在幽蓝泉水的前面,一时间红蓝相映,却并没有给人一种突兀的感觉,反而有一种互补的美,仿佛那男子平凡的面容也在这对映间焕发出别样的光彩来.

“上官烈?”秦缺率先反应过来,脸色不知为何忽然一变,直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紧,往泉水的方向看去.”七风谷谷主?”

“不错,在下不才正是七风谷现任谷主.”上官烈听得秦缺知晓他的名号,想来是江湖中人,一时笑得爽朗,抱拳道,”这位黑衣童子,乃是我七风谷泉童子,专职负责看守这幽泉涧喜怒泉,如果刚才冒犯了二位,还请看在我的薄面上,放过了他.”

“不可能.”秦缺没有丝毫犹豫就冷冷出口,目光往泉水中央扫去,直将藏于上官烈身后的黑衣童子吓得打了个寒颤.

也难怪他现在如此忌惮秦缺,想来无论换了是谁,在见过秦缺眼里逼人的杀意以后,都很难再神态自若吧.

“不知泉童子可是如何得罪了二位?”上官烈稍微一愣,依旧谦虚地含笑道.眉心微微皱起,也向身后的泉童子瞟去一眼.

“他……让我喝了这泉里的水……”见秦缺许久没有开口,莫离欢终是轻轻开口道。秀眉微皱,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秦缺,眼见着他眼中凝结的杀气越来越浓,莫离欢不由地又担忧起来.

为什么他在刚才听到上官烈的名号以后就变了脸色?难道,他和这位上官谷主,竟然有什么瓜葛?

“你喝了泉水?”上官烈显然吃了一惊,随即转头向泉童子冷声道:”你让她喝了喜怒泉?”

听起来煞是平凡的一句话,在那黑衣童子看来,却是比任何责骂都严厉.当即变了脸色,慌忙低了头道:”属下知错.属下一时糊涂.忘记了谷主的吩咐,属下罪该万死……”

“不必多言.自去领罚.”上官烈面无表情,语气轻描淡,话毕又转头向了离欢,歉然道,”姑娘,是在下管教手下无方,冒犯了姑娘,真是万分抱歉.万望姑娘能原谅了七风谷犯下的过错……”

“啊?谷主不必这样,其实,我现在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莫离欢见上官烈谦逊有加,刚才对那童子的怒意也消了一半,于是淡淡笑着解释,并不打算再追究.

“哦?有这等事?这喜怒泉向来神效,一般人喝了以后都会昏睡三个时辰的,却不知姑娘……”上官烈瞥了一眼泉童子,得到了泉童子肯定的眼神,于是继续道:”姑娘是否有何异于常人之处?”

“异于常人?”莫离欢轻轻重复,随即仔细回想起来,突然,她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道:”我师父从小给我吃了许多草药,从此一般的毒药都对我都是无效,难道说这泉水也不能侵害我……”

“百毒不侵?”上官烈听了显然十分惊讶,没料到眼前这个长相极其秀丽的女子竟然会这样的本事,随即微笑点头道,”如此,可能正是因了这个缘故,泉水才不会影响姑娘.不过即使姑娘真的喝了这泉水,也不必太过惊慌,喜怒泉水自引进时起就经过了先祖的改良,喝了的人并不会立时忘忧。而只有经历过三次大喜大悲过后,才会彻底变成忘情之人。所以这泉水才叫做喜怒泉。姑娘只要不经历那些大喜大悲,其实对你身体本身并无损害.”

“啊?这么说,我不会忘记了?”莫离欢张大了嘴,颤抖了声音询问,一时抑制不住即将溢出内心的惊喜.就要欢呼出声.眉眼带笑,牵着秦缺的手亦是更紧.

“照理来说确是如此.”上官烈微笑着如实回答,眼神又向黑衣童子瞟去,泉童子仿佛受了什么命令一般,连忙跳出了泉水中央,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上官宇是你什么人?”秦缺一直在一旁冷冷注视,此刻看离欢没了隐忧,终于出声相问.

“正是先父.”上官烈稍稍一愣,随即照实相告,不疑有它.

“好!那就父债子偿!”话音未落已然纵身跃出,秦缺黑色的身影以下朝那袭白衣而去,瞬间纠缠.

“你是谁?”上官烈被秦缺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一条,连忙出手招架,一时两人均打入水中,拍打起偌大的水花来.

“拿你命的人!”秦缺眼中口中均是冰冷,那却是一种有关情感的冰冷.那是恨.

是的,谁也料不到在这么多年以后的某一天,秦缺会又一次重新拾回了恨.

这久远的恨,最初的也是最后的,一切都将在他手上得到终结。

“慢着!先父已故,不知先父如何得罪了阁下!还请阁下明示为好!”一手回击了秦缺的利剑,上官烈显然有些莫名其妙.这个黑衣的男子,他平素也是第一次见,却为何突然平白对他出手,而且那面具下的眼睛中,似乎还包含了某种恨意?

自己与他会有什么瓜葛呢?看他年纪,正值年少,又能与自己先去的父亲有什么关系?

“血债血偿!”秦缺一字一句,没有丝毫的迟疑,招招凌厉干脆,正是”无情剑法”中的精要一招”清风晓月”,此招贵在快而准,而且一旦缠上,至死方休.

却见上官烈亦灵活自如地后退,鲜红的剑体只用来抵挡,并没有还击.眉头皱起,渐渐对秦缺的招式留意起来,眼前这个男子所用的一招一式,绝非寻常的剑法所有.

“阁下若不把话说清楚,我又如何知道这里没有什么误会?阁下还是先告诉了我因由,我再给阁下一个交待,如何?”上官烈飞身向后撤离,顾不得这样露出的空门会让人有可趁之机,也顾不得他的雪白衣襟已然被打湿得斑驳,他有心停止争斗,这一退用了七分力,秦缺一路疾跟,然而挥剑的总不若逃走的来得快,不久便被上官烈寻了空撤离。

却见上官烈稳稳停在一块岩石之上,负手而立。秦缺正欲追去与他再斗,忽见一个白色身影已然飞至自己身侧,轻轻牵了自己的手来,正是离欢。

莫离欢秀眉微皱,一脸担忧地望着秦缺,显然对秦缺突然的出手很是不解,微微摇了摇头,只听她柔声道:“秦缺,不如先把事情说清楚。。。。。。”

“是啊。阁下先把话说清楚,如果真的有什么因由,我七风谷亦逃不到哪里去。。。。。。”上官烈在不远处劝解,向离欢投来感激一瞥。

“这有何难?”林中突然飘来一个声音,接着又飘落了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一壮一瘦,正是刚才已在林中见过的,那莫离欢的二师父,老乞丐和他的朋友大铁胡子。

莫离欢见二师父突然到来,连忙要遮掩了躲到秦缺身后去,却见那怪乞丐嘿嘿一笑道:“小丫头,躲什么?还怕我认不出你来不成!”

莫离欢一听,只得换上笑脸走出来,正要唤师父,却又看到怪乞丐那狡黠的小眼睛一个劲朝自己示意,于是当即回想起来,这位二师父脾气古怪,说过不准在江湖上尊是他师父的。于是当下道了句:“二。。。。。。二位前辈好。”

“嗯!我们很好!不过你身边那位好像不太好。”大胡子掳了掳胡子,目光直直盯牢了秦缺。莫离欢感到秦缺手上的力道加重,赶紧看他一眼,却见他纯黑色的星目竟然泛了一丝浅浅的蓝光,也不知是被泉水倒映成如此,还是杀气凝结所致。

“晚辈上官烈见过二位前辈。”上官烈一眼认出了他们就是书房画像上的江湖十大怪人之二:分明不是乞丐,却总打扮邋里邋遢的“无影手”,和“铁胡堪比金刚硬”的大铁胡子。此二人一向在江湖中飘忽不定,专好天下美食,这次他也是想尽了办法请他们来武林大会,不料今天竟能在这里偶遇。

“哦?大胡子,咱们见过他吗?”老乞丐溜溜转了眼珠子,朝大胡子瞥去一眼,眼神中含着一丝不屑。

“哪里见过?我怎么不记得了!”大胡子打了个哈欠道,胡子乱了一脸,显然也没有把上官烈放在眼里。

“我也不记得了。大概咱们老的记性不行了。老小子,你说你叫什么来着?”老乞丐嘿嘿一笑,朝离欢做了个鬼脸。莫离欢一时不明所以,只是好奇地张望着,随即便被二师父的玩心所感染,心道这二师父果然是个活宝,只要玩心一起,简直无人能招架,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臭味相投的大胡子朋友。

“在下不才,七风谷谷主上官烈是也。”好个上官烈,倒也依旧神态自若朗声回答。想来早就听闻过这二位出了名的怪脾气,并不想与这些武林前辈计较细微。毕竟是一谷之主,这点风度还是有的。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上官家的小子!”老乞丐“哦”了一声,随意扫他一眼,不再留意他。随即转向了他那好徒弟笑道:“你这个丫头,方才还假装不认识我,原来是有了情郎就忘了师。。。。。。是不是我老乞丐的熟人!”

“我。。。。。。”莫离欢听得情郎二字,连忙低头瞅一眼和秦缺交握的手,随即脸上烧起火起来。又听得二师父说自己假装,倒也不得不承认,于是撇撇嘴道:“刚才不是看到你们。。。。。。我怕您怪我带他逃了。。。。。。”

“哼!小丫头!就你那轻功身法,还想瞒得过谁,不过你这情郎。。。。。。”老乞丐顿了一顿,望向秦缺道:“你们方才吵什么来着,看看这张纸就明白了。”

随即从袖中掏出一张白纸,慢慢摊开。秦缺见状突地脸色一变,一摸怀中,果然空无一物,就要上前去抢。

“秦。。。。。。”莫离欢“缺”字还未来得及出口,就见秦缺飞身往老乞丐那里去了,心内一急,也是连忙跟上,却见秦缺目光冰冷含了杀气,正以黑色长剑挡在身前。

“小子你别急!嘿嘿!我老乞丐平生除了吃,就爱管闲事!”老乞丐瞟一眼通身乌黑的长剑道:“刚才是想试探你的来意,现在我就来管管闲事!”

莫离欢只是听得莫名奇怪,手还紧紧握着秦缺的,生怕他下一刻就上去和二师父拼命。却见秦缺的双瞳也在刹那间变了颜色。

“上官小儿,你父亲上官宇灭了人家全家,活该你要父债子偿!”大胡子大叫一声,四人便齐齐往上官烈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 555555555555。。。我错了。。说好昨天更得。。又是今天中午才来。。。什么都不说了。我认罪。。

话说最近比较忙。。写文的时间实在不多。。加上有点头脑不清楚。。所以更新时间可能没办法固定了。。不过两天一章应该能保证的。。欢迎大家来催更。。这样偶比较有动力。。嗯。。吃饭饭去鸟。。

今兮往兮

作者有话要说: 嗯。。发完了这一章。。厚厚。。每天最开心的就是有文发。。。感觉有成就感类。。亲们表嫌我更得慢。。实在是。。有灵感的时候没有时间写。。有时间写的时候没有灵感。。好吧。。我要加油。。

话说这两天开始写秦缺番外了。。。我对秦缺一向很有爱。。不过可能他作为男主出场时间不多。。这是我的错。。以后一定多让他上场。。嗯。。本文第一篇番外。。估计在99或100章发。。亲们期待一下吧。。话说我很久没写独白了。还不晓得能写成啥样。。亲们有空给点意见吧。。闪了。

(98)今兮往兮“前辈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七风谷上官家向来行事光明磊落,做的事也一向对得起江湖道义,武林中人有目共睹.前辈万不可血口喷人,坏了我上官家的名声!”上官烈一脸肃穆,显然对大胡子的话十分愤然,然而此刻尚且顾及自己的谷主身份,并没有当场发作.

“哦?老乞丐,你看见我血口了吗?”大胡子说着张大了嘴向老乞丐凑去,却见老乞丐嫌恶地推开他道:”去去去!你那把大胡子把脸都遮没了,谁看得见你那血盆大口!”

大胡子闻言哈哈一笑,随即朝上官烈大声道:”上官小儿,听见了没?你这位前辈说我没血口,那又何来喷人!你们上官家究竟做过什么好事,自个儿心知肚明的,少在咱们老江湖面前装蒜!”

上官烈一听,阴了脸色,心知他们是有意捉弄自己,然而忌惮了他们前辈的身份,又不能如何反驳,只得端了面容,正经八百道:“晚辈着实不知,还请前辈明示.”

哪知大胡子听了这话,当场就激动地跳起来道:“嘿!你瞧啊老乞丐!有什么样的爹果然就有什么样的崽!上官宇果然生了个和他一模一样道貌岸然的儿子!嘿!幸亏他死得早,否则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兄弟来的,不知道谁虚伪得过谁呢!你说是吧,老乞丐!”一手摸着自己满脸的胡子,大胡子一双眼睛从浓密的眉毛下露出来,居然还挺炯炯有神.

“嘿!那可不!上官宇做武林盟主那会,也是这么个调调!他崽子倒是继承的一分不差!”老乞丐嘿嘿一笑,朝不知所以的莫离欢使了个眼色,随即又意味深长地朝秦缺一瞥.全然不顾那上官烈瞬间煞白了的脸色。

“晚辈敬重你们二位是武林前辈,因而以礼相待,不过如果二位再出言诬蔑先父,晚辈也不能让人小瞧了上官家,以为上官家徒有虚名!”紧了紧握剑柄的手,上官烈显然已被二人的言语激怒,再好的修养在此时也是没了踪迹.脸色阴沉地更像是像完全换了个人。.

“嘿!总算来脾气了嘿!小子,这点你可不如你爹,你爹都是在我们聊上半个时辰以后才发作的.看来你的火候还是没修炼到家啊!”大胡子吊儿郎当一句,哈哈一笑,随即满不在乎地瞟一眼上官烈手中的剑,轻蔑道:”哟!这剑不是我那早死的祝名剑师兄给打的吗?上面的字还是我亲手刻的呢!嘿!敢情失踪了这么多年,最后到你老小子手上去了!”

“你!”上官烈的脸色飞快地变化着,先是青了一阵,又红一阵,最后索性脸色惨白起来,任他行走江湖的阅历不浅,也从没有遭受过这般冷嘲热讽,唇枪舌剑,更何况眼前这两个还不是普通人,恰恰是自己父亲的老熟人,江湖中顶顶有名的前辈!

“嘿!老乞丐,咱也聊够了!赶紧说正事!你看你身边那小丫头急的,都恨不得冲上来和咱拼命了!”大胡子笑得豪爽,瞧着上官烈的脸色就觉得心里爽快。这小子他老子上官宇以前就一副欠揍的模样,那时候他们也没少调侃他,这不他死了,却生了个和他如出一辙的儿子来接班,怎好不尽了兴致耍耍!

“咦?这就完了?真不过瘾!咳!算了,那就来说说正事,省得有人嫌自己死得不明不白!”老乞丐说罢朝离欢做了个鬼脸,拿着那张白纸就要读起来.

莫离欢疑惑地望着他,又瞥了一眼秦缺,却见他眼中隐隐含着一丝惊讶和愤怒.心里更加疑团重重。不知怎么的,脑中突然一闪而过一个想法,直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难道那张白纸是……二师父偷的?

莫离欢的想法随即得到了证实,只见秦缺忽地一个箭步上前,劈手就去夺老乞丐手里的白纸.那怪乞丐也不愧为江湖名手,悠悠然晃过,显得游刃有余.然而秦缺冰冷的眼眸中闪现的怒意,却也着实令他微微吃了一惊.

难道他不愿意公布这纸上的秘密?照说这上面的内容,正是他堂而皇之为家门复仇的理由,公诸于天下对他百利而无一害.可他为什么要遮掩……

“二师父!你站住!这到底怎么一回事!”莫离欢看着两人在林间飞来飞往,彼此周旋,心内一急,竟也顾不得和老乞丐的约定,当即喊了出声.

“唉!丫头!你怎么说漏嘴呢!”老乞丐反应得快,突地身形一顿,就被莫离欢那一声叫停了脚步.而秦缺便趁了这个机会一手夺过了纸条,翩然飞远。

“嘿!你个小丫头!你故意帮你情郎的是吧!”老乞丐见手里的东西空了,直气得跳脚,狡黠的小眼睛瞪着莫离欢,微微含怒.

却见莫离欢倒也并不否认,满不在乎地撇撇嘴道:“二师父自己做了什么自己知道!谁让你随便偷人东西!哼!”

“哟!哟!你小丫头还学会说师父了……”老乞丐正要作势上前去教训一番,却见旁边的大胡子突然出声吆喝道:”嘿!我说老乞丐!这下可让我逮着了吧!咱们说好这辈子不收徒弟的啊!嘿嘿!今儿个是你先背地里收了个徒弟,咱们当初说什么来着?哎,算了!什么都别说了,我下半辈子的吃喝都由你包了……”

“唉!这!”老乞丐立时一脸懊恼相,肚子里的肠子都悔青了,却也无言以对。

早知道当初一时兴起收什么徒弟呢?刚才又为什么要脑子直愣愣地找过来呢?只要不让这丫头和大胡子见面,不是啥事都没有吗,只要不让大胡子发现,他不是照样有个好徒儿嘛……他悔啊……

想着便抬头看一眼那肇事的主儿,却发现莫离欢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那个黑衣男子,仿佛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

老乞丐心下更加愤愤,心想我要包大胡子下半辈子的伙食不是都你害得吗,你竟然还和没事人一样,居然还无视我这个做师父的,于是轻咳一声道:“我说徒儿……”

话还没说完,就见离欢朝他做一个“嘘”的手势,转而柔声向秦缺道:“秦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这下老乞丐听得心里更加不平衡了,明明自己是师父来的,这做徒弟先把他身份暴露害他遭殃,这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还“嘘”他,这叫他以后怎么有面子在大胡子面前立足!他老乞丐生平就这么一个损友,要是被他看不起了,这以后日子还怎么过!

刚想出言挽回点面子,又忽地看到离欢微皱的眉头,于是索性豪迈道:“小丫头!你瞎操什么心,有你师父我在,还能让你情郎吃了亏去!看我。。。。。。”

“明日正午。”秦缺冰冷而略微沙哑的声音突然飘来,毫无征兆地打断了老乞丐的豪言壮语。目光扫向一直立在一旁的上官烈,眼中的恨意隐现,只听秦缺一字一句道:“任何人都别想插手。”

“秦缺!”莫离欢低呼一声,下一刻已然看到秦缺转过身去留下的黑色背影。

莫离欢心里忍不住有一丝忧虑与伤感。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背影总是这样孤单,仿佛那是他一辈子的印记,怎么也抹不去。。。。。。

“我只做我要做的事。任何人要是妨碍我,只有死。”毫无温度的言语又一次从秦缺口中吐出,这似乎已然是他说话最多的一次,然而他不知道,这是否也是最后一次。

“好小子!”大胡子哈哈一笑,显然对秦缺的魄力很是赞扬,同时更唤起了他自己年轻时候的记忆。想当年,他也曾年轻过,他也曾有这般睥睨天下的豪气与霸气。

却见老乞丐恨恨瞥他一眼道:“好什么好?你这小子,真不知道天高地厚!你现在人在上官家,能活着出去就不错了,还大言不惭!你以为上官家都是好惹的吗?”言罢故意甩上官烈一眼,眼中似乎含着什么深意。

“明日午时。”秦缺没有理睬他们的对话,他甚至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般。放了话便只身朝林里走去,一闪身已然消失在微光照拂的树林之中,始终没有回头。

“秦缺!”莫离欢惊呼一声,就要追他而去,然而老乞丐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示意她不要追去。莫离欢只是不解地看着二师父,却见他悠然道:“想不想知道他的身世?”

莫离欢一惊,原来这真的与他的身世有关!于是点了点头,再默默向他消失的方向张望了一眼。

这终究又是一场无言的分离。

蓟成风到达江南七风镇的时候,已经是武林大会的当天.

连续几天以来,他一路马不停蹄从京城急赶,换了好几匹千里良驹,终于得以赶在最后的期限以前到达七风镇.

蓟成风从来就不是武林中人,当然也就和这武林大会也无半点关系,更何况江南又是五王爷手握兵权的地方,如非万不得已,他又怎么敢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只不过,这次却有别人拿他的性命开玩笑!

蓟成风怀中此时正揣着一封用红色纸笺写就的书信,上面寥寥几字,便是他来江南这一趟的目的.

“求解药,武林大会之日,七风镇.”

是的,这就是前些天神秘到达成王府的那封书信.没有人看到它是怎么被放到蓟成风书桌上的,总之从它出现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蓟成风这趟江南之旅,而且是毕生难忘的江南之旅.

鲜红色信纸上什么毒都没有,只有香.这点已经被御医们反复验证.然而蓟成风却在闻到那股异香的那一刻,突然开始浑身抽搐,疼痛如同撕裂了皮肉.

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连御医们也查不出所以然来.皇帝连骂这群是庸医,差点把他们都拿去杀头,还是亏了蓟成风痛苦中的一句话,才免去了他们的杀身之祸.

不料三日以后,那种撕裂皮肉的痛楚却奇迹般地消失了.是的,那已经是蓟成风第四个无眠无休的早晨,肌肉早已麻木,他也已开始习惯这种撕心裂肺的疼痛,直到死亡.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那种神秘的疼痛突然消失.御医照旧来诊,却发现他的体内滋生了一种奇怪的毒.

这时候,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了什么.是的,一定是有人对他下了毒.

可是,会是谁呢?会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本事穿过重重防卫进到成王府而不被发觉?又会是谁能在成王素来规律的饮食中掺杂异物,而且竟然是这样奇异的毒物?所有人都盘查过,皇帝几乎将成王府翻了个遍,然而,真相还是杳无踪迹.

也就在这时,蓟成风突然想起了那张红色的神秘信笺来.鲜红的底子,翠绿的笔墨,上面的字义更是不言而喻.这个人居然知道他中了毒,而且还告诉他要找解药去七风镇!

会是谁呢?!

蓟成风心里隐隐有个答案,但是他还无法确定.皇帝的命令已下,令他立刻赶往七风镇,寻求解药.于是就在那个星夜里出发,想要在武林大会之前赶到七风镇.

于是才有了此时,一人一马,徜徉在七风镇繁忙拥挤的大街上的蓟成风.这样的境地,看似逍遥,其实暗处不知道有多少个暗卫在盯着,他自己的,皇帝的,甚至还有可能有一向消息灵通的静王的.

谁知道呢?想要监视就让他们监视好了.此刻的蓟成风却只想享受一下难得的自在.在这江南的小镇上,毕竟没有朝堂上的压力,而且这里的风景也确值得他细细品玩.

至于身上的毒,他倒是不在乎的.既然那人约了他来,必定也会在这里出现.如果硬要去找,也未必找得着.还不如静观其变,等人找上门来.

喧嚣的大街,很令人有似曾相识之感.蓟成风独自牵着马,一路往前.他不知道自己要往哪里去,也不知道不远处还有多少未知在等着他.然而,他只是这样走着.记忆如潮水般起起落落.是的,他又想起了那个女子,那个他最初眷恋的女子.他们就是在闹市中相遇.那一天,那一刻,最刻骨铭心的相遇.

“你终于来了!”路中央突然跳出一个人.是个少女.只见她身穿粉若桃花的丝裙,头上梳两个顽皮小髻,眉毛细长,眼睛发亮,嘴边带一个可爱的酒窝,正插了腰拦住自己的去路.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

蓟成风看着她,细细打量了她许久,然而终是摇了摇头问道:”姑娘,我们认识吗?”

故人来

(99)故人来

“哈哈你果然不认识我了!”那少女大呼一声,随即向蓟成风靠近过来.蓟成风只是吓了一跳,再仔细打量她一番.依旧没有在脑中搜寻出这张脸来.

“姑娘你是……”蓟成风与那对发亮的眼睛对视着,怎么看怎么觉得她的眼神眼熟.

顽皮的,邪气的,甚至,还有一点娇憨?脑中嗖地晃过另一张脸,却终是无法重叠.

“哼哼!才十来天没见,就不认识本姑娘了!”只见那女孩得意一笑,突然低眉柔顺了目光脉脉温情地看着蓟成风道:”王爷难道不认识奴家了吗?”

“轰”!

蓟成风顿时如遭雷击,彻底傻愣在那里.

果然,果然是她!虽然身形脸庞全然不同,可是她那种眼神语气,一丝一毫都没有变!

是的,那种他做噩梦时时会梦见的万种柔情,会直直令人心底发寒,汗毛竖起……

赵佳人!

“哈哈哈哈……总算认出来了!天下第一笨蛋!”赵佳人显然很是对自己的演技感到骄傲.那么多年的辛苦学习总算没有白费.自打5岁时对这易容之术产生了兴趣起,她家便请来了最好的易容师培养她.而她总算也没有辜负师父的倾囊相授.凭着天赋,她的技艺早已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赵佳人!”蓟成风怒气上扬,当即吼了一声.其实他早在京城的时候就想到过有可能是她.可是一直不敢确定,而且他更怕,这会是又一场的玩笑与圈套.

“哼哼!我早就警告过你的!下次见面我一定要报复你!”赵佳人邪邪一笑,衬在她天真的容颜上,更显少女的娇憨可爱.

“是你下的毒?!”蓟成风沉沉一声,努力忍住了隐在心底的怒意,不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对这样一个”天真活泼”的小姑娘动手.刚才那一声吼已然引来了许多路人的目光,此时的他还并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更何况,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赵佳人还是燕佳人的时候,是多么极尽装可怜之能事,几乎将天底下最值得怜惜的情态都一一演示过……

“嘿!那又怎么样!谁让你这天下第一笨蛋那么容易上当!哈哈!”赵佳人一副就是我干的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吃准了在这么忙碌的大街上,这个看上去还仪表堂堂的公子不会对她一个小女孩出手.

要是他敢出手……哼哼!

“那封信也是你写的?!”蓟成风握紧了拳头,浓墨般的眉毛已然皱起.怒气上窜起来,堵了他的胸口,没有人知道此刻的他是多么需要一场发泄.

“错!我哪有那么好心,信是我四姐写的!”小女孩脸上颇有一番自豪感,仿佛只要一提到她四姐,就会油然产生一种天然的崇拜来.

“解药在哪里?!”蓟成风根本不想去考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只知道他也许又落入了一个圈套,所以想尽快逃离.而眼前这个小女孩,虽然换了一张面孔,却还是那般令他不自觉产生揍她的愿望来……

“解药?自然在我四姐那里!”赵佳人轻蔑的看了一眼蓟成风,像是在说,你果然是天下第一的笨蛋,随即又抢白道,”我知道你要问什么!嘿嘿!我四姐在七风谷!”

七风谷?蓟成风脑中闪过的第一印象,便是莫离欢!独孤寒早已回京,也和他禀报过,说欢儿被左夜阑带走,一路向南.而前几天他的暗卫又来报,说左夜阑携欢儿进了七风谷,去参加武林大会.

蓟成风的心里又怎么会不担心,只要欢儿和左夜阑在一起一天,他的心就悬在半空一天.无奈京城内皇帝看得紧,他是无论如何脱不了身.而恰是那封红色信笺的到来,才令他有堂而皇之的寻到江南来的理由.

他是一早就想好的,江南一行,既为了解毒,也一定要把欢儿带回去.相聚太短,他又何尝不想多尽尽自己做兄长的义务.况且还有关于娶妃的传言,他也得当面向欢儿解释清楚,免生误会……

“喂!发什么愣啊笨蛋!”赵佳人微皱了眉瞪着蓟成风,显然对他的突然的走神很是不满.

蓟成风正要出声反驳,却突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

“佳人!你果然偷跑出来玩了!”

蓟成风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青袍的男子正朝这边走来,距离虽然有些远,但蓟成风还是看出了他的潇洒英俊.而就在他越来越接近的时候,蓟成风却突然身子一震.瞬间痴愣在那里.

世界上只有一个人可以令蓟成风在一瞬间魂不守舍,甚至伤心欲绝.也只有她,是他在众生芸芸里寻找的唯一.

然而此时,她却正言笑晏晏,顾盼生采地朝自己走来.如同当初一般美丽可爱.

她的身边,却已不是年少的他.而是她新嫁的丈夫!

这又怎么能不令蓟成风心境瞬间翻腾如惊涛骇浪?这又怎么能令他能假装得起平静来?

逝者已矣,那却毕竟是年少时最令他痴狂的伤.记忆并不能被轻易抹去.

下一瞬,她显然也看见了他.因为蓟成风发现,她的表情已在瞬间凝结,那是一种怎样的复杂,蓟成风读不清楚,然而一时间,四目相对,一切都在无言中交错.

“二哥!二嫂!”赵佳人甜甜一笑,转身就朝戚采薇的怀中扑去,她明明注意到了蓟成风的表情,却显得更为得意,直把那两声称呼叫得最是甜美.

赵东流宠溺地看着幼妹在妻子的怀中撒娇,戚采薇也是面带笑容,显然对这位妹妹很是喜欢.

好一幅妻妹和美的图景!一时间,蓟成风只觉得自己多余.想赶紧离开这里.于是打马回身,举步回撤.

“哎!你怎么走了!”赵佳人本来就是故意表现出和兄嫂的亲昵来,其实余光一直瞟向蓟成风,这时一发现他要走,连忙张口叫道:”你不是要和我回去见四姐吗?”

剩余二人一时间都向蓟成风望过来.赵东流显然对妹妹在江南有熟人感到奇怪,然而一向知道他这幼妹古怪精灵,再加上从小对她的疼爱,倒也不计较这许多,于是当即爽朗笑道:”这位公子,难道认识我家四妹?”

蓟成风被问得不得不回头,然而强忍着不去看采薇的目光,想了一想,一个”不”字正要出口,却见赵佳人突然跳出抢白道:”自然是认识的!他是我和四姐的朋友!”

赵东流随即笑着点了点头道:”如此,我们也正要回七风谷去,不如结伴同行,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好哇好哇!”没等蓟成风拒绝出口,赵佳人已然替他抢先回答,当下牵了他的袍子往街市的尽头的马车跑去.脸上尽是得逞的笑容.

蓟成风身不由己.其实他又何尝不知道,自己不该再和采薇有任何牵扯.

只是在七风谷中,毕竟还有他的解药和欢儿,尽管心里有所忌惮,但他不得不前往.更何况在他内心的深处,也未必不想知道采薇现在的境况.

虽然她已然嫁作他人妇,他此生注定与她有缘无份.但是至少,作为一个过往的朋友,能知道她生活得好,他也是心满意足的.

又或者,自己给不了她的幸福,她能在别人那里得到,也是好的.

至少,有一个人能够幸福……

马车一路往七风谷方向而去.人烟渐渐稀少,不时有白衣童子前来查探,想来这一带山岭都是七风谷的产业.然而那些人只消看一眼马车顶上红色的标记,就再不敢上前相问.

蓟成风自然有些好奇.就算对江湖事务再不熟悉,七风谷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七风谷一向被誉为江南最美的地方,同时也是最难进入的地方.除非有七风令护身,再通过沿路无数重的检查,才有可能进到真正的山谷之中.

既然是美如仙境,最近几年又传出什么埋有武林秘籍,江湖中人想前去游一遭的自然不在少数.然而七风令世间难求,唯有谷主亲自赠与,方可入谷.于是假冒令牌的,想要蛮力硬闯的,奇Qisuu.сom书一时间络绎不绝,去了一批又来一批.

而七风谷不愧为江湖上的百年世家,向来以忠厚治家.对待那些没有七风令或是假冒的,他们都宽厚对待,送出谷外就是,决不多加为难.只是近年来,又传闻七风谷中有一种瘴气,若是假冒之人前往,得不到解药,必然猝死.这下倒省却了许多麻烦,侥幸的人日益少了.总算还了这幽幽山谷一个清静.

留意到蓟成风面带疑虑,与他并列骑马的赵东流突然爽朗笑道:”这七风谷一向被誉为最难进入的地方,公子可是在疑惑何以我们能畅通无阻?”

蓟成风微微吃惊,看他一眼,又不经意往身后的马车瞟去,随即点头道:”正是.”

只见赵东流笑得潇洒,向前路看去,朗道:“这是因为家姐是七风谷的当家主母.我与诸姐妹还有新婚妻子来到这七风谷,也是因了家姐的邀约.”

“令姐是…..难道江南第一首富与西北第一首富早有姻亲……”蓟成风突然顿悟,舒展了浓眉了然道.”那真是珠联璧合了!”

“呵呵,公子过赞.不过是生意人做的买卖罢了.”赵东流笑如春风,愈加显得他意气风发.蓟成风心中暗暗道好,只觉这样一个青年才俊,与采薇匹配,不愧为郎才女貌,登对至极.

“公子如何和我家四妹五妹认识?”赵东流显然也对身旁的男子颇有好感,因而随意攀谈起来,并无觉得生疏.

“我……不过是偶然认识的……”已然行至半路,蓟成风自是不敢以实相告.况且渐渐与赵东流熟悉起来,初时的芥蒂已然不见,一路同行倒也安乐.

“哦.原来如此.我还想四妹生性清高淡泊,从不结交异性的朋友.今天能与公子相识,倒也是彼此的缘份了.”赵东流淡淡一句,不经意流露出那种儒雅的气质来.

“其实我与令妹结交并不深……”蓟成风亦淡淡一句,一时间打住了这个话题,穿过又一个山岭,已然看得见远处山谷的灯火.

“难道山谷之中,在白天也要亮灯?”蓟成风心思及此,便脱口而出,俨然将赵东流当作相识好友.

“正是.想必公子听说过,七风谷以七件镇谷之物闻名.其中一件便是万家灯.”赵东流朗声笑道,眼神淡然:”万家灯照彻整个山谷,无论寒暑昼夜,永不熄灭.意为上官氏生生不息,永不衰落.”

“原来如此.倒是我孤陋寡闻了.”蓟成风微扬了嘴角.心中了然.

早就听闻七风谷有七宝.分别为竹林风,万家灯,喜怒泉,千童阵,花落海,无邪剑以及上官氏.其中尤以万家灯最为张显其世家风范.因为这上官家一向为武林名门,而作风又甚为低调,独独这万家灯,却是无论如何要发扬下去,一辈传一辈,永不熄灭.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其实我倒觉得,这万家灯最要不得。我也曾和家姐说,亮若白昼,未必真正是一件好事。要么说,有些事,未必就是点了灯能看清楚的。”赵东流突发感慨,蓟成风心内一惊,没想到这样一个潇洒儒雅的富家公子,竟然也会有和自己一样的感慨。他自己又何尝不是这般认为?

只是在朝堂多年,那里的明争暗斗早已将所有的亮光遮掩。只余下黑夜。

“哎!我失言了。请公子不要见怪。”赵东流脸上已然换上惯有的潇洒爽朗。仿佛刚才那番感慨并非由他发出。

“无妨。”蓟成风回报一笑,朗声道,“人间不过如白驹过隙,匆匆数年而已。公子有此感慨,也是实属寻常。”

于是两人皆是一笑,各自心中引以为知己。

已然到了竹林之前,竹童子照例来见,送上一阵竹林风,为其驱去瘴气。正要通过,却听竹童子秉上一句。

“夫人让诸位去花落海相见。武林大会随后就要开始。”

“武林大会?哈哈!一定很好玩!我要找四姐一起去!”赵佳人嚷了一句,便往前跑去,急急去找她的四姐。

赵东流先是看着她宠溺笑笑,随即飞身上前一把抓住她道:“四妹身子不好,又不爱热闹,还是别去打扰她了!和二哥一起去可好?”

赵佳人看他一眼,又挣扎道:“不好不好!二哥有嫂子陪!我要四姐陪我玩!”随即瞟向成风和采薇的方向,邪邪笑道:“有好戏看,四姐一定会来的!我这就去找她!”忽地一挣脱,便向兔子似的跑没影了。

赵东流无奈笑笑,随即转身叫新婚妻子,却见戚采薇的目光正停留在蓟成风身上,隐隐有些伤怀。心中一顿,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她唤的名字。

那似乎是,风。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上有空。。偶就很自觉地来更了。。嗯。。又一章。。

顺便通知。。秦缺番外可能在100章以后。。好吧。。。最近爱写蓟成风。。采薇美女也刚刚再现。。所以。。还是让故事继续下去吧。。嗯。。番外一写好偶就会来更滴。。。

最后。。米有人对偶的故事有评论吗。。。难道有这么多霸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