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花落海
(101)花落海
花落海.
七风谷最负盛名的景致之一,连绵起伏的山坡,漫山漫地都是盛开的鲜花,一望无际,如同海洋一般辽阔.再衬上无限延伸的碧蓝天空和团团白云,简直如世外桃源一般纤尘不染,不落凡世.
而此时的蓟成风正有幸处在花落海旁边的一座小楼上,凭栏品茗,静静享受那如画的景致.
风和日丽,旷人心神.人生再想不出比这更惬意的享受了吧.
蓟成风喝一口清茶,心中感喟.想那匆匆数十载,也不过如指尖浮云,一闪即逝,还不若就这样静静伫立,心平气静,自在逍遥.
只是要说美中不足,却是那幅画卷中平白被沾染上的许多黑迹.团团簇簇,擦抹不去,正是那些所谓的江湖中人在花海中行走.三五成群,说说笑笑,显然对这美景流连忘返。
蓟成风轻叹一口气,只觉得惋惜,却并也没有什么办法阻止。想来这里毕竟不是他自己的地方.更何况七风谷主尚且不介意,他又有什么资格评头论足,不过只能徒生一声嗟叹罢了.
“公子可是也在惋惜这大好的花海?”赵东流不知何时已然走到蓟成风身边,笑脸相问.刚刚他被人叫去见他大姐,也就是这七风谷的当家主母,上官烈的妻子,赵惜人.蓟成风对他们的家务事自然不甚感兴趣,于是便选了这座小楼独自消遣.
“莫非阁下也有同感?”蓟成风微微一笑,已然将赵东流当作朋友一般。然而眼光一转,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留意到,采薇并没有同他一起来.眼神稍稍黯淡,笑容并不减却半分,却仍是被向来觉察敏锐的赵东流收在眼底.
“这大好的景致,若是没有这些凡夫俗子,想来应该会更美.”赵东流清远的目光微微游离,一丝微笑从嘴边浮现,平添一份书生的儒雅。
“确然如此,不过人世从来就是不完满的.”说罢,蓟成风亦微微一笑.转眼又去看更远处的花海去了.
一时两人皆是无言,各自有着心思,却欣赏着同一片景色.
“四姐!你看!他在那里!”少女娇憨的声音从楼下响起.蓟成风不必猜,也知道那肯定就是赵佳人.而身旁的赵东流显然比他还要笃定,笑容中带上了一丝无奈,似是对自己妹妹如此大呼小叫而感到歉意.
“喂!笨蛋!我四姐来了你不快来迎接!”赵佳人的大叫声又一次打断蓟成风与赵东流的眼神交流.直将楼上楼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她和她四姐身上.一时间,好几十个江湖人士都大眼瞪小眼地盯着她们.
“喂!看什么看!”赵佳人一声大吼,小嘴一翘,便摆出一副挑衅的姿态来。小小年纪的她显然有着强悍的潜质,否则那些身材魁梧的大汉们也不会一个个都立刻调转了目光.
也难怪这些老江湖如此乖顺.这几天来,只要是住在山谷里的人,又有几个没有见识过赵佳人的刁蛮呢?
这个明明才13岁的少女,乍一看也觉得活泼可爱,可是一旦不小心招惹了她或是被她看不顺眼,她就往往露出出奇的另一面来,往往把人弄得无法招架.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整个七风谷只有这样一个13岁的少女,她就是七风谷主母的幼妹,西北第一富豪赵家的小女儿.赵佳人。
又有谁能惹得起呢?就算惹得起赵家,也总得给七风谷一个面子,毕竟在人家的家里,胆大的也得掂量掂量这小女孩的分量,她的身后可是江南第一首富和西北第一首富,人家就是不动手,光用钱也能砸死人了……
算了,惹不起还躲得起吧。于是人人在远处见了她,总是连忙绕了远路走,视之如同瘟疫.
现在亦是如此,刚才注目过这位小魔星的人在瞬间就已经逃了十之八九,剩下的却是小心翼翼地正在逃跑,生怕弄出点响动就惹上了她。
不过和她在一起的那个女子又是谁呢?似乎从来没有见过.容貌倒是不错,只可惜,竟是个残缺之人……
“四妹,你来了.”赵东流一见楼下的来人,连忙要上去迎接。却见赵青儿只是一脸清冷,微微向他点了个头算是见过,便不再看她二哥,随即向赵佳人示意.这赵佳人原本就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四姐的神色,一得到眼神,便立刻将她推上了楼.
却说蓟成风原本并未在意赵佳人的言语,也不想招惹她,只顾欣赏外面的风光,这下突然听得轱辘转动的声音,便转身去看,却忽见一辆轮椅正缓缓升上二楼来,推轮椅的正是赵佳人。而轮椅的中坐着一个年轻女子,脸色略有些苍白,气质清冷,面容姣好,倒是与赵东流有几分相似.
微微讶异,心内不禁有些惋惜,蓟成风礼貌地向她点头致意,那轮椅中的女子不知怎么的突然嫣然一笑,倒是让蓟成风莫名其妙地愣了一下.
“四姐!我说这个笨蛋很呆吧!”赵佳人得意的瞥一眼蓟成风,讨好似地对赵青儿说道,全然不顾蓟成风对”笨蛋”二字的敏感以及刹那变了的脸色.
“佳人!不得无礼!”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出口,却是赵东流和赵青儿一对兄妹.赵东流随即以诧异的目光看一眼赵青儿,显然为他这四妹难得开了尊口而感到惊讶不已.而赵青儿当即紧紧闭上了嘴,脸色微红.
“无妨.”蓟成风看着一时僵持了的局面,正要开口打破冷落的气氛.却突见有人跑了上来请他们,原来万众瞩目武林大会即将开始.
武林大会,自古以来是中原武林的一件大事.按照惯例,5年一届,至今已然不知道举行了多少届.而武林大会最重要的目的自然就是产生武林盟主。
5年的时间,足以使江湖风云变幻。既能令初出茅庐的小伙子演变为有名剑客,亦能令壮年得志的剑客彻底消失在江湖之中,因而每逢武林大会之时,参加之人照例都会换了一批又一批。而这时候也往往是他们展露身手的最好时机,因为一旦在武林大会上表现出色,成名不过是一战两战的事。
而他们共同的目标永远是,武林盟主.
武林大会,以武会友,以武推人。武功的比试自古以来就必不可少,而且往往胜利者很有机会成为下一届的武林盟主。然而,真正要坐上武林盟主之位,还是少不得要德才兼备,受世人景仰.虽说这一条对年轻一辈不甚公平,却也无法排除青年剑客中会出如此英明之辈。
上官烈显然是这条例外的最好明证。少年成名,上官烈虽然在其父的光环下被遮掩了不少光芒,然而这个世家公子自有他独特的值得世人注目的地方。
仪表堂堂,温和恭谦,虽然年纪轻轻,才刚至而立之年,上官烈却俨然已在江湖中有了一定地位.他的爷爷上官廖是上上一届的武林盟主,他父亲上官宇是上一任,可惜他们都壮年而逝.而他是极有机会夺得这第三届的殊荣的。不!是志在必得!
没错!盟主之位在上官烈看来,原本就是七风谷继续荣耀下去的重要筹码.他从来就没有忘记过肩上的责任,更为此努力了很多年.虽然也许他的武功并不是最好的,也许他并不能打败所有的对手,可是又有谁能比他更适合盟主之位呢?聪明的人并不一定要亲自打败对手,用智慧就行了。
既然七风谷已经把武林大会搬到自己家里来开,就绝没有让到手的东西溜走的理由!
上官烈如是在心中盘算,于是脸上的笑容更为温和恭谦,对待那些江湖老前辈,他从来都是一丝不苟,尽全了自己作为晚辈的义务.而在同辈或者晚辈之中,更皆以他为武林楷模。这番情形,就如他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莫离欢此时正站立在一间阁楼的二楼上来回踱步,目光不安地朝主台的方向张望,已然看见了昨天那个上官烈的笑脸,眼神中的忧虑更是深了一重。
身旁是她的二师父老乞丐,照旧蒙头垢面的,散乱了头发,褴褛了衣衫.他见莫离欢的神情一刻不安的样子,料她没有心情打理自己,于是只得拉了坐在他身边的大胡子聊天解闷.
“哎!我说大胡子,你说那小子今天会来吗?”捅了捅大胡子脸上的茂盛胡子,老乞丐摸得顺手,更加寸进尺地去扯他的胡子尖玩.
“放开你的脏手!”大胡子本来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擂台上那几个小子的拳脚,不时摇头点头,心里估量一下现今江湖人的水平,却平白突然被扯了胡子,当下厌恶地站起来,拍掉了那双瘦削的臭手,表情愤愤.
“切!谁手脏了!我两天前才洗的!”老乞丐哼哼一声,瞪了大胡子一眼道:”唉!你倒是说说呀!你看咱们徒弟,都快等出相思病来了!”
“切切!谁是咱们徒弟来着!你自个收的徒弟,少赖到我头上来!别以为说成我们徒弟就不用包我下半辈子伙食了!啊!我告诉你!就算是我要收徒弟,那也得我自个儿乐意收!不关你事!”大胡子狠狠回瞪他一眼,目光鄙夷,对这个损友的脸皮之厚,实在无福消受。
“哎!你想收徒弟了?是不是看我徒弟那么如花似玉的,也动了心思了?哈哈!”老乞丐抓到话柄似地开心大笑起来,顺势又去揪大胡子玩。
“切!谁稀罕!”大胡子不想再搭理他,当即扭了头要继续看擂台,却突然叫了一声道:”哎?你那如花似玉的徒弟呢?”
老乞丐猛地一转头,果然发现莫离欢已经不见了.
刚刚明明还在眼前的,怎么才说了这么两句话就不见了?哎,这丫头自从今天早晨听了她情郎的身世以后,确实变得有些不寻常啊.
不过这老乞丐好歹是个老江湖,也知道这武林大会保卫工作做得好得很,基本上不会有危险,更何况就凭莫离欢那轻功,一般人也是追不上的,于是”嘿嘿”一笑,朝大胡子嚷道:”我老乞丐的徒弟还能有错?你看这轻功!连你都没发现她走了吧!”
大胡子哼哼一声,很为老乞丐的无聊得意感到羞愧: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呢?随即转了头去看那擂台,却又突然惊地站了起来道:”嘿!昨天那小子来了!”
莫离欢离开了老乞丐和大胡子的二楼阁楼,径直朝主台而去。
原来就在她方才察看着主台方向之时,正好看到了一个长得像蓟成风的人。
初看一眼,莫离欢根本不敢相信,只以为是花了眼睛.可是再三看去,却见那人的音容笑貌,无不是记忆中大哥的样子,于是莫离欢连忙想去证实一番。若真的是大哥,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武林大会的台子原本就放在花落海之中,算是选了一处相对平坦的地域。而正中央的擂台四周由近到远分别排开了许多席位和楼台,也是便利江湖中人都能清楚看到最中间的擂台.
此刻,擂台上正有一个藏青衣服的耍了大刀和一个湖蓝衣服的用剑高手比试.只见那大胖子全身都是肥肉,动动身子,衣衫都要裂开好几处,浑身蛮力,直把一把几百斤重的大刀耍的哗哗作响.而那个用剑的人精瘦无比,剑如灵蛇,身子灵活地蹿来蹿去,却始终无法命中胖子的要害.
一时僵持着,围观的人皆是大声叫着好.莫离欢却在即将接近蓟成风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步.转而闪身躲进了人群之中.
那一抹鲜红,始终那样耀目,莫离欢又怎么会猜不到他是谁!
自从昨晚自己从湖里逃生以后,莫离欢便再没有见过他.而今忽地见了他正坐在离蓟成风三个台子以外的地方.莫离欢免不得要先混到人群之中,等待时机再去见她大哥.
小心翼翼地挤在一堆人肉之中,莫离欢娇小的身子倒也灵活,亏得众人的目光皆被台上吸引,一时间并没有人发现有个小女子正混迹其中.
突然,擂台旁发出了一声惊叫,所有人立时朝那边看去,却见一个浑身黑衣的人正笔直站立在主台前面!
莫离欢心中一声惊呼差点出口,他来了!
却见那一身玄衣的秦缺照旧一人一剑,凌风而立,孑然一身.黑色的面具将他清秀的容颜遮掩,那双漆黑的瞳中却满满凝结了杀意与恨意.
“你终于来了.”上官烈一脸笑容,似乎一点都不惊诧于秦缺的如约而至,更加不介意这个不速之客的目的正是杀他.是的,他似乎从来都是这样淡定,不慌不忙,成竹在胸.
至少在武林中人眼中正是如此.
“废话少说.拿命来!”秦缺杀人从来都不喜欢废话,因为他从来都不觉得跟将死的人说话是有意义的.人已发,同他的眸一样漆黑的剑已然代替了他所有的语言.
突然,十几个白影在刹那间出现在上官烈周围,围护了他的全身,众人定睛一看,原来那些人一个个都是容貌极其相似的白衣童子.而且人人都梳了两个小发髻,手中持剑,神情肃杀.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千童阵?
千童阵向来是七风谷的镇谷之宝,也是上官家世代得以逃避暗杀的重要因素.这些童子一生的职责便是保护谷主安全,几百年来不曾改变.而且据说此阵一出,任你是天下第一,也不能伤了谷主一分一毫,古来如此。
“等一下!”上官烈突然出口,将蓄势待发的童子阵瞬间定格.秦缺亦出乎意料地冷眼看着.似乎在等着看他有什么把戏.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想毕阁下就是众生门排行第一的杀手,’无情’吧!”朗朗的声音传来,所有的武林人士都在那一刹那张大了嘴巴,无不吃惊。然而下一刻人群就开始骚动了起来,不断有人向前涌来。
“他就那个第一杀手!暗杀组织众生门三大高手第一位的’无情’!13岁就一个人杀了豹头山137口,才花了一天一夜!!!”
“啊!这个没人性的杀人工具!他曾经杀了我叔叔!我要找他报仇!纳命来!”
“杀手来武林大会干吗!?难道是来杀人!这也太狂妄了!简直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大家伙上呀!”
“我们杀了他吧!省得他再去杀人!这样的冷血工具,留下来肯定是祸害。”
一时间,群情激奋,莫不想争相上前,把秦缺杀之而后快。
上官烈冷眼看着这人群的涌动,原来正在其预料之中,脸上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看得够了,只听他突然大声道:“大家冷静一点!先听在下说一句!”随着人群的渐渐平静,上官烈继续道:”我知道大家都很激动!不过这位’无情’也是在下请来的客人,今天希望大家给我个面子,不要在七风谷动手!”
听得不让动手,那些蠢蠢欲动的自然不乐意了,又是一阵骚动将起,上官烈又连忙朗声道:”这位’无情’和我正好有些个人恩怨.在下不才,却希望和他单独切磋,请各位江湖好汉不要插手!”
单独切磋?众人在刹那间完全安静了下来.七风谷谷主竟然要和天下第一的杀手单打独斗?他不是开玩笑吧!
“上官谷主!对付一个杀手!何必这样讲道义!我们所有人都想亲手杀了他!我们每个人都想将他千刀万剐!”一个穿蓝色道袍的年轻人喊了一句,似乎是来自太阴山的弟子.
“是啊!谷主一向仁义忠厚,天下人尽知!但是今天这个杀手,却是人人得而诛之!谷主根本没有必要和他单打独斗!”又一个灰衣服的中年男人喊道,看样子是丹林的传人.
“是啊!大家一起杀了他!不劳谷主染脏了手!”
群起之声渐渐增多,人人都想不通上官谷主为何要对一个杀手讲究道义,却见上官烈微微笑着示意大家安静,接着说道:”我知道众位都有一颗侠义之心,只不过今天这场恩怨,在下非亲自出手不可,请各位豪杰不必再劝.如若我有不测,也算为了江湖道义而死,在下死而无憾!”
此话一出,众人不由唏嘘感叹,敬仰之心油然升起.个个对上官烈的品行赞叹不已.
看来这武林盟主,非他莫属!
作者有话要说: 嗯。。来更了。。本来想存存的。。不过看到最近点击和留言掉的实在。。。好吧。。我还是有什么发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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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门
(102)生死门
“谷主好魄力!”主台前突然凌空跃下一个红衣男子,容貌绝丽,凤眼含笑,手中的黑色折扇悠然而动,好一个翩翩美男子!正是“千扇郎君”左夜阑.
“‘千扇郎君’过奖!弘扬江湖道义乃在下份内之事!”上官烈一脸温厚地笑着,朝这一抹耀眼的鲜红看去,心中不禁暗叹,“千扇郎君”果然名不虚传,红衣折扇,貌若谪仙.若不是知道他素来不是名逐利之辈,倒也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
“谷主过谦了!”左夜阑收了折扇负手而立,微微笑道,“不过左某今日来,却是有件事想劳烦谷主。还请谷主先成全了在下,再和这位杀手‘无情’比试!”
“却不知阁下所说的是何事?但说无妨!只要是在下力所能及,一定尽力而为!”上官烈虽稍稍有些疑虑,却始终保持着江湖领袖该有的风度.这左夜阑一向脾气古怪,行事乖张,这他是知道的,只不过今天毕竟是在自己家的地盘上,自己未必要怕了他。
“好!那就请谷主归还在下的新婚妻子!”左夜阑凤眼一眯,忽而飞身而起,跃至上官烈身外几尺之处。被那些护在周身的白衣童子看见,自然蓄势要上前相挡.
却听上官烈喝止一声道:“公子何出此言!在下实在不明白公子的意思!”
“哦?谷主不明白?”左夜阑邪魅一笑,凤眼流光,随即拂了拂扇子道:”难道还要左某将昨晚的事告诸天下吗?”眼神一扫,忽然传来一片抽气之声,原来皆是因了左夜阑那一瞥而被震慑住的人群。
人人不禁嗟叹,这上天未免太不公平,为何这世界上竟然还会有如此美丽的男子!连最美的女子也未必及他分毫!
“昨晚之事?”上官烈微皱了眉头,敏感于左夜阑语气中的暧昧,随即朗声道,“公子何必在这里打哑谜!我上官家虽然不是江湖中的名门望族,也算是流传了百年的世家,行事作风对得起天地良心。绝没有做出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望公子开口前千万要注意了分寸!想我七风谷也绝非可以随意撒野的地方!”
“哦?左某还未说出什么事,谷主就知道我要撒野了!”左夜阑凤眼含笑,装作不经意向秦缺那袭滞了的黑衣望去,悠然道:“看来今天要撒野的还不只左某一个!不过,我今天来的目的并非是挑衅。只要谷主归还了我那新婚妻子,左某自然立刻消失,更加不会撒野!”
“公子这话……也罢!却不知公子嘴上挂着的妻子是如何不见的!虽然我七风谷行得端,坐的正,绝没有藏匿了你的娘子,不过趁着各位江湖好汉都在这里,倒是不妨帮公子去找一找……”上官烈嘴上虽是这么说,心里也不免微微吃惊,素来听闻这”千扇郎君”独来独往,这次到来却不知为何还多了一位新婚妻子,也不知道是确有其事,还是他故意带来找麻烦的……
“昨日黄昏,我与我那娘子一同入谷,昨天晚上她就突然不见,至今还没有现身!左某对七风谷地形一向不熟悉,而且我那妻子又是消失在湖心小筑,因而冒昧向谷主要人!素闻谷主也是爱妻之人,相信谷主也能理解了左某的心情!”说罢便将黑色扇面拂起一道风,直扑上官烈面门而去,却被白衣童子迅速变换的阵型挡下。老乞丐几人皆是微微变了脸色,而武功稍逊的江湖人士根本连发生过什么事都还不知道。
“公子说的是!尊夫人既然是在我七风谷不见的,我定会把此事查个清楚。却不知尊夫人面貌穿着如何,说出来大家也好替公子留意一下。”上官烈突然换了副面孔,宽厚地微微点头。言语间既表达一番作为模范丈夫的理解,又说明自己身为谷主的宽厚,更重要的是,他可以借机试探这个“夫人”到底是确有其人还是凭空用来刁难的。
“我那娘子,容貌自是清新秀绝,昨日身着纯白色的天蚕丝衣,脚踏同色的玲珑绣鞋,全身上下一点装饰也无,真真一个天然出尘的妙人儿!”左夜阑眉宇一扬,凤目中不知怎的平添了一丝柔情,更加倾倒众生。
上官烈看的真切,心里暗暗叹一声这下不好,看来这“千扇郎君”对他口中的妻子倒还真有几分感情,若是自己一时交不出人来,恐怕他也不会善罢甘休。那自己坐上武林盟主的大计,难免要被耽搁一番了。
“哦?世间竟还有如此匹配公子的人儿?敢问尊夫人名号是?”
“莫—离—欢——”左夜阑嘴角在那一瞬间扬起了最完美的弧度,像是志得意满一般,想要急于把莫离欢的所有权告诸天下。
是的,这个女子,以后便永远只能是被他掌握在手中,无论他本身对她究竟有多少真心,至少她不能再有选择。她也没有机会选择。
“别听他胡说!”人群中突然跃出一袭白衣身影。容貌清秀美丽,纯白色的丝衣,青丝自然垂下,半点装饰也无!真真与左夜阑刚刚形容的人儿一份不差!
来人正是莫离欢。
她原本混迹人群之中,小心翼翼躲藏着,生怕被发现,可是这时一再听得左夜阑胡言乱语,却是再也忍不住,一下便跃出了人群,直飞到左夜阑对面要与他对质。
杏眼瞪大,秀眉紧皱,莫离欢秀丽的手指愤愤指着那身红衣,怒道:“你胡说!我根本不是你妻子!”
一时间众人皆是一愣,连原本因听得莫离欢名号而吃了一惊的老乞丐,大胡子,蓟成风等人都忍不住朝主台冲来。而孑然站立的秦缺亦隐隐含了一丝愤意,冷冷看着那抹鲜红。
“你果然没死!哈哈!”左夜阑绝世的脸庞在看到莫离欢洁白身影的那一刹那,突然绽放出更为倾城的笑容来,直可颠倒众生。却不料莫离欢早已掉转了脸孔,小心翼翼地关注着秦缺银色面具下的表情。根本没有顾及他。
心内微微一震,左夜阑忍不住正要出口相向,却听得莫离欢忽然如小女子般温柔轻道:“秦缺。。。。。。不是他说的那样。。。。。。”
左夜阑当下眯了凤目,冷冷注视着眼前的两人。他这一辈子都还没有遭到过这样的冷遇!他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被无视过!
这个女人!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无视他!难道她不计较惹恼他的后果!?
可是,莫离欢原本就是为了秦缺而来。她又怎么会顾及左夜阑呢?她连看他一眼的空闲都没有,只顾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生怕秦缺会误会了她。
是的,她在乎他。即使天下所有人都误会她,她也不希望他误会。否则她也不会冒着曝光在左夜阑面前的危险,就这样从人群中飞出来。
“欢儿!”“丫头!”随即到来的两个声音引得莫离欢的目光一转,正是她大哥蓟成风和那二师父老乞丐。
“大哥!”“二师父!”纵是嘴上叫着,莫离欢也只是微微朝他们一笑,脚步却没有移动半分。此刻的她正站在秦缺的右侧,稍不留神就有可能碰上那柄漆黑的剑。所以她没有动,因为在这个方位,正好可以看到秦缺冷落的眼神。她根本不愿离开。
主台前面渐渐围拢过来更多的人,都对这幅僵持的局势很是好奇。
一个是黑衣的杀手“无情”,一个红衣的“千扇郎君”,一个是藏青色衣袍的上官谷主,还有刚刚从天而降的白衣女子和正向她靠近的一个乞丐,一个大胡子,一个年轻人。
大约武林大会开办以来,还并未出现过如此热闹的场面,于是这般江湖人都极尽想象之能事,非要猜测出一个所以然来。一时间众人七嘴八舌议论起来,好不热闹!
上官烈显然也对这样混乱的场面再看不下去,于是趁了空隙连忙正色朗声道:“各位武林同道,在下先替天下除了这个杀手败类!”话毕一手挥退了护在他周身的白衣童子,飞身上了擂台的正中央。
却见秦缺早已等的不耐烦,这时也是冷哼了一声,亦飞上了擂台,黑色长剑已然在那一瞬间抽身而发。
“秦。。。。。。”莫离欢一声轻呼正要出口,却又猛然想起不能扰乱了他的注意力,于是连忙飞到那擂台左侧。聚精会神地看起台上两人的比武来。
只见一袭黑衣的秦缺与他浑然黑色剑瞬间融为一体,连连出击,杀气的眼神中有着视死如归的魄力,仿佛是豁出了命一般要与上官烈一战。一套“无情剑法”直被他使得诡谲多变,不可捉摸。
另一面,道那上官烈也并不是好对付的人物,通体鲜红的“无邪剑”乃当年天下第一的铸剑师所铸,锋利非比寻常。剑鞘脱去以后,那耀目的鲜红就立刻狂扑着嗜血,目标直指敌人心脏的丹血。
一时间,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时而翩飞追逐,时而红黑缠斗,直看得莫离欢捏紧了拳头,清秀的脸庞上一点血色也无,简直比自己在上面打比还要紧张。
“丫头,你紧张个什么劲!”老乞丐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莫离欢身侧,看她那高度集中的注意力,自然是注意不到周围的。接着又“嘿嘿”一笑,朝擂台上一努嘴道:“那小子的剑法才使了八成,更何况‘倾国’剑还没有出鞘!”
“什么?你说他手里拿的是传说中的倾国剑?”旁边飘来一个清朗的男声,听来却是陌生。老乞丐顺着声音瞟过去一眼,却见着一个英俊潇洒的少年。衣着不俗,仪表不凡,自是偏偏佳公子的典范。
想来原本这衣着富贵也是寻常,不料这老乞丐却偏偏天生有怪癖,一向看不惯别人穿得人模狗样,于是轻蔑一声道:“怎么的难道我老乞丐还会有错?最近这江湖上的小儿真是越来越没见识了!”
却见那青年男子听罢这话,也不恼怒,只是礼貌性地微微一笑道:“前辈教训得是”。接着复将目光转到台上,再无半句废话。
老乞丐被他弄得自觉没趣,正要转头和他徒弟说话,却忽见一个同样衣着华贵的男子正伸长了手要去拍莫离欢的肩,神情十分激动。
好个老乞丐,二话没说就迈上前去,轻易制住了那男子道:“好个狂蜂浪蝶!竟敢打起我徒弟的主意来!”
这一叫自然引回了莫离欢的目光,只见她稍一回头,脸色却突地一变,连忙大声叫道:“二师父!弄错人了!他是我结拜大哥!”
老乞丐愣了一愣,很快松了手,扭头道:“他脸上又没写大哥两个字!我看他一副激动的样子,还以为徒弟你要遭歹人偷袭了!”
莫离欢无奈笑笑,一向对这师父没辙,又赶紧扶起了蓟成风道:“大哥!这是我新认的师父!”
蓟成风揉了揉手腕,倒也并非小气之人,看那老乞丐虽然蓬头垢面的,倒是对欢儿很是照顾,于是爽朗笑笑:“我没事!欢儿你近来可好?大哥没有照顾好你,实在。。。。。。”
“大哥你别这样说,是我自己贪玩,害你和如思担心了。。。。。。”莫离欢抱上歉意一笑,正欲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得老乞丐一声大叫:“哎!上官小儿怎么就倒了!再战再战呀!”
莫离欢连忙回头去看,却见擂台之上已然只余秦缺一人。天空忽而阴沉,凉风袭来,只吹得他更显形单影只,不由令莫离欢心中一痛。
原来刚才只一瞬间,胜负就已明了。高手过招,杀或被杀,本就不必那几天的恶战。
“谷主!”片刻以后,惊呼声骤起,都朝那擂台中央围过去,为首的是一个紫色衣衫的女子,样貌较好,身材婀娜,更有一股成熟风韵。
老乞丐正站在一侧纳了闷,却见莫离欢已然一个闪身上了擂台,往秦缺个方向去了。心里一个不乐意,正要抱怨,却听一旁的大胡子突然开口道:“那小子的剑明明才用了七分力!上官烈怎么就倒了!”
老乞丐给吓了一跳,回头瞪了一眼大胡子,却又将目光停在了大胡子的身后,原来那里本站了一个年轻人,现下又正向擂台中央跑去。正是刚才那个问自己“倾国”剑的青年。
不知怎么的,老乞丐一看他就觉得他动作悠然,并没有旁人那般心急。
常年习轻功的人是看得出来的,什么时候拼了命在跑,什么时候只是信步走走。当初莫离欢能看出老乞丐的轻功远在她之上也是因了这个。所以老乞丐此刻更加好奇,这个锦袍的年轻人到底是谁呢?
“喂!老乞丐!问你话呢!”大胡子突然一声暴吼,直把老乞丐惊得跳起,又望那擂台一瞥道:“嘿!快看!那小子有麻烦了!”
老乞丐终于回了神,顺着大胡子说的方向看去,果然见到一群江湖中人已经把一身黑衣的秦缺和一身白衣的莫离欢围了起来,口口声声喊着要为上官谷主报仇。
小眼睛自然眯成了一条缝,老乞丐不屑道:“切!什么武林正道!果然都是狗屁!就许你杀人!不许人杀你啊!”
“就是!这擂台比武还没个死伤的?果然世风日下,年轻这一代,恐怕没几个好的了!”大胡子也是愤愤,顶看不惯这种围攻的场面,都是过来人,老江湖了。他们早早退出江湖也就是因为受不了这种武林中的歪风邪气。
“那是!我就看我徒弟还是个可造之材!”老乞丐突然转话头,“嘿嘿”一笑,显然又得意上了。
“切!我看最好的苗子是她旁边那个!只不过可惜他们都快被那些所谓的正道给群攻了!”大胡子一掳胡子,略微惋惜道。
“切!我徒弟那轻功!跑得快着呢!我一点都不担心!”老乞丐说着就往回走了两步,果真像是放了心的样子。
“哼!我看未必!你没看出来那小子受伤中毒了吗?他压根动不了了!”大胡子又掳了掳胡子,仿佛胡子上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然而没有人知道,这往往也是他动手前的征兆。
“我只管我徒弟!别人的一概不管死活!”老乞丐口上虽是这么说,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大胡子自然对这位老损友再了解没有,嘿嘿一笑道:“恐怕你那宝贝徒弟不是这么想的!哟!快要打起来了!”
话音未落,老乞丐已然回身朝擂台上飞去。
哎!谁让他找了这么个倒霉徒弟呢!看她武功没学多少,管闲事倒是比他都在行!他自己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好不容易收的徒弟白白送死!
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到底是她的情郎!这说明他徒弟到底还是有情有义的。。。。。。
想毕“嘿嘿”一笑,这老乞丐总是有自我调剂的法儿,不然哪能活得这样逍遥自在!
不料老乞丐刚刚加入战阵,却突然发现大胡子早已护在秦缺身前。这死胡子!刚才风凉话说那么多!原来早就合计着来打架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最近狂有思路了。。可惜没有时间写。。不过偶还是会继续努力的。。每天一更。。
其实偶是在想。。要不一章分成两章更吧。。省得亲们重复看。。。以后都分上下好了。。亲们同意不。。每章字数2000以上。。。
嗯。。。亲们能不能在下面偶留个言说说。。总是感觉自言自语类。。。偶要听群众的呼声。。
行路难
(103)行路难
“丫头,还不赶紧带着你家情郎逃走!”老乞丐大喝一声,一闪身已和大胡子站成一列,嘴边絮絮嘟哝道:“好你个大胡子,就知道护着这小子!也不管管我家徒弟!”
“哼,谁让她是你徒弟来着!你不是说你家徒弟很厉害吗?”大胡子毫不示弱的回嘴,话毕却大声朝身后喊道:“你们俩还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走!等着待会打起来当人肉盾牌啊!”
却说莫离欢原本正秀眉紧蹙,一脸心急如焚,纤手一把上秦缺的脉,已然看出他脉细微弱,且中了某种奇毒。这下听了大胡子的话,立时被惊醒过来,连忙拉着秦缺就要飞出重围。不料这时的秦缺却已失却了所有气力,任是莫离欢使尽了全身气力拉他,他也是岿然不动。
“你走!”微弱沙哑的声音从秦缺抿紧的嘴中迸出,比往日更为冰冷无情.然而刚说罢这句,他便像用尽了全身气力一般,眼睛紧紧闭起,再没有睁开。仿佛再没有气力睁开。
莫离欢只听得心头一痛,深深看一眼带着面具的刚毅脸庞,抓着秦缺的手哪肯放开,反倒握得更紧,直将他慢慢移下擂台去.只是用力并不敢加重,只恐怕弄痛了他的伤处。
眼看离擂台越来越远,莫离欢根本无暇再去顾及身后正以一敌百的老乞丐和大胡子.秀眉紧紧皱着,全神贯注地用尽了内力撑起了秦缺,却步履维艰.
突然,莫离欢一下感到秦缺的身体轻快起来,心内一喜,还以为是秦缺已然无碍.不料转头一看,却是她大哥蓟成风正扶起秦缺。当下心内一阵感激,两人只交换一个眼神,并没有只言片语,只专心向前路走着.
“城西八里坡.”莫离欢正走着,忽然听得一声轻唤.慌忙回头,还以为是有人来袭,却见她二师父老乞丐正在远处给她一个灿烂的笑脸,边笑还边将手中的暗器连连发出,一下击毙了好几个将要追上来的人.
隐约记得二师父说过的密语传音,大概就是说这个吧.于是心下稍稍安定,莫离欢扶着秦缺的脚步不由加快,蓟成风亦跑得快起来,没过多久,两人就远离了花落海,来到了一片湖岸.
“大哥!谢谢你!”莫离欢稍得空隙,连忙向蓟成风道了声谢,目光温柔,神情却是没有放松,时不时向来的方向张望着.
“欢儿,本来就是大哥没有照顾好你,让你受苦了.大哥心中有愧,以后一定好好补偿.只不过,你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就是那个杀手’无情’啊!”蓟成风虽然正扶着秦缺,也帮着莫离欢带他离开,心中却难免有些疑虑与担忧,看着欢儿脸上对他的上心与忧心,蓟成风天生一个情种,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是,在这个原本就复杂的世界里,真的能和一个杀手谈感情吗?
欢儿对他,又到底存了几分心思……
“大哥我知道.我一早就知道的.”莫离欢神情淡定,清秀的脸庞上透露出一丝倔强与坚定,忽而朝蓟成风粲然一笑道:“大哥,这是我的选择.我不会后悔.”
蓟成风看得莫离欢一脸真挚,心下更微微叹息,正欲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得杂声.莫离欢自是听觉灵敏,早已扣好了手中的暗器,随时准备一战.却见湖边的草丛中突然走出来两个人.
说是走,其实有一个是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的.另一个小姑娘一脸娇憨之气,正略带轻蔑地看着莫离欢等人.却是赵青儿姐妹.
“你个天下第一笨蛋,快说!这个女人是谁!”赵佳人一手叉了腰,一手指向莫离欢,脸上颇有些不平的挑衅.眼睛直直瞪着蓟成风.
莫离欢不知所以,莫名其妙愣了一下,不由停下脚步,转身看一眼大哥,却见他正浓眉紧锁,怒上眉梢.
“她是谁用不着你管!我现在没空和你废话!快点让路!”蓟成风向来对赵佳人没有好感,更何况这个小女子每次都出言不逊,他也实在忍得够了,这下若不是在莫离欢面前,再加上还有正事,他真恨不得冲上前去狠狠揍她一顿!
“你!你敢不说!哼!我偏不让!就等着让那些人把你们抓起来,哼!”赵佳人被蓟成风的话激得跳脚,更加摆了个大字拦在莫离欢面前,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你!”蓟成风简直忍不住要上去打这个蛮不讲理的小姑娘.亏得莫离欢连忙惊呼了一声”大哥”,他才忍了下来.
“原来是蓟公子的妹妹,小女子的妹妹年幼无知,还望姑娘见谅.”赵青儿突然在轮椅上发话,赵佳人听得她四姐发话,连忙也顾不上闹了,当即跑回赵青儿身侧去.
“啊!没关系!”莫离欢被那清冷的面容一怔,只傻傻点了个头,伸手触及秦缺得脉搏,却又感到手中的秦缺正在慢慢衰弱,于是连忙焦急一声道:”我朋友受了重伤,恐怕耽搁不得,这位姐姐我们要告辞了.后会有期!”说罢向他大哥使了个眼色,便要往另一条路而去.
“且慢!”赵青儿突然出声,接着又向赵佳人示意道:”我看姑娘的朋友受伤不轻,佳人你且把续魂丹拿出几粒,赠与姑娘.这续魂丹一向有奇效,相信会对姑娘朋友的伤势有所帮助.”
“啊!姐姐!你说什么!那可是你的续命丹药!怎么可以轻易送给外人!”赵佳人惊叫一声,显然对姐姐的做法很不能理解,随即又瞪大了眼,狠狠朝莫离欢剜一眼,像是和莫离欢有深仇大恨一般.
“无碍,我的病并不急,姑娘朋友的伤却是半点再耽误不得,还是救人要紧.”只见赵青儿神色清冷,又是向赵佳人一个眼神,赵佳人被她看得心慌,于是只得不情愿地从袖中取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瓶,再倒出了三粒浑圆的丹药递给莫离欢道:”这续魂丹要在酒后饮服,才有效果.我姐姐特地给你们的,要是敢浪费了一粒,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
莫离欢心中一惊,手上虽接了药丸,脑中却仍一片混沌.待她在刹那间清醒过来,却是连忙上前把药丸归还给赵佳人,又朝了赵青儿正色道:”这药我不能拿!姐姐的救命丹药,万不可用在别处!如果我拿了,岂不是害了姐姐的性命!”
“姑娘不必介怀!我自幼双腿残疾,想毕是这辈子再医不好了!那丹药对我的病没有半点用处,只不过在病发之时缓一时之痛罢了。更何况续魂丹本是就我自己研制的,姑娘尽管拿去用吧,等我回了家还可以重新制过。”赵青儿冷色微融,略微带出点血气来.赵佳人又得了眼神,自然不敢马虎,连忙上前将那些丹药交给了蓟成风。
莫离欢心中生奇,对赵青儿既是惋惜又是感激,看着她清冷的面容和用毯子遮盖的双腿,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听蓟成风在后面朗声道:“谢赵姑娘赐药!蓟某改日定当登门谢过!”语罢又唤一声“欢儿”,引得离欢再不犹豫,向赵青儿道了个谢便回去与成风会合。
一时间,蓟成风一行三人已是走远。赵佳人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急声问道:“四姐,你为什么要给他续魂丹!那是你耗费了多少心血配出来的!况且杜神医也已经说过,你再也耗费不起那种精力来配药了。。。。。。”
“佳人。”赵青儿只一个眼神便制止了她妹妹的言语,随即在惨白的脸上泛出一丝笑容道:“这是值得的。”
约摸两个时辰以后,莫离欢和蓟成风二人终于将昏迷的秦缺带到了老乞丐所说的城西八里坡。这里原本是一个小小的矮坡,却在坡上平白造了一间小屋,想来是老乞丐和大胡子早时居住过的。
此时的莫离欢已然耗费了大量的体力,脸色有些微微惨白,然而她根本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刚将秦缺扶在床上躺下,便又满屋子找起酒来。
蓟成风看得莫离欢一脸焦急,自是万般不忍心,然而他也无法劝她先休息休息,只得和她一起找酒。却见这个屋子之中,统共只得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再无其它。
莫离欢见过老乞丐以前在山谷中的居处,自然对这样的简单摆设不会陌生。可是既是如此简洁的摆设,又哪里会有地方藏酒呢?
心下万分焦急,望一眼床上秦缺紧闭的双眼,莫离欢立刻便作了决定,跑到门边转头道:“大哥,你替我照顾他,我去买酒!”
蓟成风连个“等”字都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莫离欢白影一闪,已然消失在门外。口中微微叹息,蓟成风心中却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了然.看来欢儿对这个杀手,确实是动了真感情了。那种忧心,又是与自己和她的感情全然不同的,虽然自己不想承认,但那也许,正是喜欢.
可是,他毕竟是一个杀手呀!他的手上又曾染上了多少人的鲜血,将来还不知道会再染上多少!而欢儿,从始至终都那样单纯善良,她又确然真正看清了他吗?
再退一步说,他又能否给欢儿依靠?欢儿和他在一起能幸福吗?刚才的情形蓟成风不是没有看到.眼前这个男人,已然成为了全家湖正道的敌人!
跟着他会有幸福?不!也许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没有!也许欢儿只能每天过的只能是提心吊胆的日子……
他又何尝会愿意让自己唯一的结义妹妹同这样一个人在一起!
蓟成风暗叹一声,终究将门关上,此刻的他,能做的也只是先等莫离欢回来了.然而在他的心里,确然已打定了主意,等欢儿回来以后,他是一定要劝她一劝的.就算是尽自己作为大哥的一份责任也好,他总觉得以前对欢儿的关注太少,也是时候用以后的岁月补偿她了吧.
即使,只是做一辈子的大哥也好……
突然,门外传来“啪啪啪”的敲门声,蓟成风立刻警觉起来,暗自握紧了剑,准备一有动静就出击,却听门外传来一声大吼:”丫头!是你师父来了!”
蓟成风立刻想起刚才在七风谷错抓过自己的老乞丐来,于是连忙开了门,果然走进来那个老乞丐和大胡子.
老乞丐一进门,就用狡黠的小眼睛往屋内一望,随即睨了一眼蓟成风道:”我徒弟呢?”
蓟成风知道这老乞丐待欢儿不错,心里不免有了好感,于是微笑着据实以告:”欢儿买酒去了!”
“咦?这丫头倒晓得孝敬我,不枉我打上这么爽快的一架!”老乞丐听罢这句,登时眉开眼笑起来,小眼睛滴溜溜转向大胡子眨了眨,像是在说,看到没,我家徒弟就是孝顺.
却见大胡子不屑的一哼,一点都不愿理睬他,目光径自向床上移去.
蓟成风一听便知道他们误会了,连忙将刚才得到灵药的事大致一说.却见老乞丐的表情怪异,一句话都没说就径直走到床边,啪啪两下敲开地板道:”我这酒不是藏着呢吗?那丫头买什么酒去!”
只见蓟成风眼睛顿时睁大,直将这老乞丐佩服得五体投地,一时说不出话来……
却说莫离欢一路施展最快的轻功,只用了半个时辰就从八里坡赶到了市集,买了酒又往回折,丝毫不敢耽搁.
行至半路的山林,却忽觉一阵狂风大起,直将前路遮蔽.莫离欢心下生疑,警觉之意更起,于是暗自扣了暗器,随时准备边打边跑.
谁料那风沙突然戛然而止,从半空中悠悠落下一个鲜红的身影来.姿容风华绝代,凤眼轻睨众生,除了”千扇郎君”左夜阑外,不做第二人想!
莫离欢一见是这个老冤家,自然又惊又怕,只想赶紧溜了才好,却见左夜阑挥了挥扇轻笑道:“郡主莫要惊慌,在下今天来,是来赔礼来了……”
莫离欢登时顿了后撤的脚步,警惕瞥他一眼,直觉一句道:”赔什么礼?”
“莫儿……”左夜阑忽然温和了语气,轻唤一声,直吓得莫离欢双眼瞪大,浑身一颤,却听他继续道:”昨晚是我不对,不该中了那奸贼的计,被调虎离山,害得你差点……不过,我还以为是他们把你关起来了,才会在今天向他们要人……没想到你竟然自己逃了出去……”
“喂!你乱叫什么名字!我和你非亲非故!不许乱叫!还有!要不是你点了我的穴,我差点就淹死!……”想起昨晚湖中险逃,莫离欢心有余悸,脸上自然也露出更多的怒意来,直想把新仇旧恨一并算个清楚.
“啊!莫儿你莫生气……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点你穴了好不好……”左夜阑一脸温柔加妩媚,直将他那举世无双的容貌演绎得倾国倾城,别说是凡人见了会动心,就算那神仙之中,也难有可以和他相媲美的.
“哼!很好!那我要走了!再见!”莫离欢原本就急于回去救秦缺,这下一看他这副姿态,哪里有心思和他在这里纠缠不清的,脚底一生风,已然绕开了左夜阑往路上飞去.
“莫儿等等我!”左夜阑一声呼喊,随即身形一闪,紧随莫离欢而去.
莫离欢一见,慌忙大喊道:”喂!你跟着我干吗!?”脚下不由加快了步子,用尽了全身气力飞驰.却见身后的左夜阑如影子般紧紧跟随着,几乎要追上来.
“你到底要干吗!”突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莫离欢已然停下了脚步,转身怒视着左夜阑.原来眼看离那八里坡越来越近,莫离欢是担心若是被他知道了秦缺和大哥的所在,难保他不会对他们出手.
却见左夜阑翩然飞至她的身边,笑得邪魅一如往日,温声道:”我早说过了,从此以后,我在哪里,你在哪里!当然我也不介意跟着你走,反正也是一样!”
“你!”莫离欢气急,直将手中的酒坛晃得溢出酒来,才猛然又将酒坛抱回怀中,脸色红一阵白一阵,变得飞快,对左夜阑又气又恼,无话可说.简直要破口大骂起来,一时却又苦于找不到合适的词.最后只好憋出了一句:”无赖!”
左夜阑只是微笑着,轻眯凤眼,看着她的表情,脸上渐渐浮现一种得逞的笑意来.
是的,他要缠住她,他就是想牵绊住她.就这样牢牢缠住,终其一生.
原来在这世界上,本来并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东西.富贵和权势,并非他真心想要,绝世武功,亦不过尔尔.然而从今以后,莫离欢却不幸成为一个.
是的,这个女子.与世间所有的女子绝不相同.
她不像其他女子那般被他的容貌所迷,亦不会因为他的多情而多看他两眼.更重要的是,在她的眼里,左夜阑从来就没有看到过自己.
这种漠视与不屑,他又怎么能够容忍!是的,他要把她留在身边,不惜一切代价地留在身边,也许只是想要攫取她的一寸目光,终身抓紧,再不放手!
然而年这种近乎疯狂的霸道已然占据了左夜阑所有的思维,此刻的他再不会思索其他.
因为这场游戏,早就已经开始,而且永远不会有尽头,除非他死!
作者有话要说: 嗯。。完结一章。。话说来更得时候又看到亲们留言。。最开心了。。嗯嗯。。偶要努力码文。。
希望亲们多留言。。偶有动力了。。才能写出更多故事来哈。。。
番莲之毒
(104)番莲之毒
两人正在僵持.莫离欢毕竟江湖阅历尚浅,至今还没有遇到过这样无赖的人,直气得杏眼瞪大,嘴唇发颤,却见左夜阑笑得再温柔不过,显然已深深投入到了情人的角色之中.
突然,远处传来了清远的琴音.莫离欢乍还以为是幻觉,屏息去听,却真真听到了一首连续的曲子,心下正奇怪,却忽见左夜阑忽地眉头一皱道:”’玄魔天音’!快闭上耳朵!没想到琴谷那个贱人还不肯死心,要来送死!”
莫离欢还未来得及反应,就见鲜红在眼前一闪,瞬时已经到了自己面前,接着耳朵一凉,原是一双纤长的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惊疑地一抬头,却见左夜阑笑得邪魅,直透出一丝挑衅来.莫离欢当即恼怒更甚,哪里还管什么魔什么琴音,只是拼命挣扎着,嘴里声声大喊着:”你这个无赖!快放开我!”
左夜阑没有回答,亦没有放开手,因为他的目光已然触及莫离欢身后的那把琴.
“玄梦魔琴”!
世界上曾经有一个人能够弹奏它,而那个人已经死在了左夜阑的”扇舞”之下,那么今天弹它的,又会是谁?
“狗贼!你也有今天!”一声大喝由琴后传来,左夜阑微微一怔,却见那个蒙面的女子,正是当日在画舫中袭击过自己的”琴谷”传人,”琴魔”白泠的大弟子.
“哦?没想到几日不见,你倒真学来了你师父的几分韵味!难道当真是下了地府和她学来的!”左夜阑至在瞬间便恢复了往常自若的神态,捂着莫离欢耳朵的手却更紧了几分.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随时有可能再发琴音.而那种琴音,绝非是莫离欢这样的功力可以承受的.
“不错!我确实和魔鬼做了交换!我唯一想的就是杀了你!为了这个,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不在乎!”那女子虽然蒙了面纱,遮掩了她的半边脸,但是眼中发泄出来的恨意,绝不会比她脸上表现出来的少.
“和魔鬼做交换?”左夜阑心内一惊,脸上又是一派了然道,”很好!总算还有白泠的一点心性!只可惜,当初你师父十成的功力都杀不了我,你以为你可以吗?”说罢嗤笑两声,眼中露出明显的轻蔑来.
“哼!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为师父报仇!”蒙面女子恨恨一句,当下抚起琴来.莫离欢只觉左夜阑捂住自己耳朵的手更加用力,瞬间已然封闭了所有的声音.
一时间,与外界的联系已然隔绝.莫离欢并不知其所以,只是低了头抿紧了嘴,更加用力抱紧了手中的酒坛,心里谋计着待会该如何摆脱左夜阑.
不知过了多久,当莫离欢几乎以为自己的耳朵快要痛没了,却是咬着牙不肯开口时.忽而抬头看一眼左夜阑,却见他脸色前所未有的惨白,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平日里的戏谑与邪魅皆是不见,连素来妖异的眸子也是紧紧闭着.
心下微微一慌,莫离欢正要开口,却突然感到加在自己身上的力道被彻底抽离.红衣如血的左夜阑亦张开了眼,嘴角滑过一丝微笑.
寂静.世界上仿佛不再有声音.
这是莫离欢恢复听觉以后的第一印象,然而随即一个熟悉的声音就打破了这个寂静的世界:”莫儿,你可安好?”
除了左夜阑,世界上还会有谁这样称呼自己!莫离欢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转身欲逃,却见一把鲜红的琴稳稳落在草地上,而琴上正趴了一个人,脸微微侧着,一看而知是那日蒙面的女子,那白色的面纱却已然被彻底染红.
惊呼一声,莫离欢正要后退,却听得左夜阑冷然一句:”亏得这贱人启用了’天魔自灭大法’,想用这招同归于尽的方法来杀我!可笑我的功力早已不比一年前,即是她师父亲自来杀,也未必能动得了我!”
莫离欢惊疑回头看他一眼,下一刻已然明白,眼前的女子正是因了要杀左夜阑而选择了自杀.只可惜在她临死前一刻,左夜阑还没有倒下,她自己却已经吐血而亡了.
“左夜阑!你又杀了一个人!”莫离欢不由愤愤指控,那女子,好歹也曾是她从他手里救下来的,此刻却终究难逃一死.她又怎么能不叹息不遗憾?
只可惜,这亦是她自己选择的命运,莫离欢又有什么权利阻止!
又或许有时候,为了自己的目标而死,亦是一种最好的成全罢.
“如何?”左夜阑凤眼重新轻眯着,瞬间恢复了他素来倾世的笑容.仿若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你!”莫离欢只说出这句,便抿紧了嘴,再不肯看他,仿佛永远再不想见到他.
施展了轻功,翩跹的白衣飞舞,莫离欢只顾往远处而去.再也顾不得左夜阑究竟会不会追上来.
因而她也就永远不可能知道,就在她身影消失在林间的那一刹那,左夜阑却突然单膝跪地,从嘴角流出新鲜触目的血液来.
那种殷红,瞬间滴落,融入他同样鲜红的衣袍之中,只余下一抹抹暗色.却凝成了永远无法驱除的标记.
她又怎么可能会知道,曾经在这世界上,有一首左夜阑最怕听到到的曲子,会令他心神大乱,瞬间变得不堪一击.而他也因为”琴魔”白泠知道他这个弱点,而终究选择杀了她.即使她曾是他众多女人中唯一真正动过感情的一个.
然而,他千算万算,却仍是没有料到她的徒弟会拼了性命偷练这首曲子,更没有料到她竟然为了增加自己的功力,启用武林禁功”天魔自灭大法”.
那种功力的琴音,普通人只消听个片刻,就会立刻暴毙!而若不是刚才左夜阑由掌传内力闭了莫离欢的几大大穴,她又怎么可能还会安然无恙!
只可惜,左夜阑自己却毕竟听了全部琴音,他终于被重伤了.
自成名以来第一次如此的重伤,喷吐鲜血,体无完肤.他几乎连走路的气力都已经没有.
否则,他一定会追去罢.
是的,他会追着她,直到永远把她禁锢在身边.今生今世.至死方休!
莫离欢一路飞驰,时时往身后张望,却始终不见那抹鲜红的一点影子.心事终于放了下来,脚步也愈加轻快起来.
然而,她的脑中却突然闪过左夜阑刚才那张苍白至极的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假装.难道说,他是真的受了伤?
可是,他那样的人又怎么会受伤呢?他武功向来很好,又是天下第一的无赖,又怎么可能有事?莫离欢突然隐约记起谁和她说过,坏蛋都很长命,所以除不尽.似乎是如思吧,那个同样喜欢红衣服的女子,毕生最大的愿望便是除尽天下的恶人.
所以当然也就包括,杀手.
莫离欢的心内一紧,一股莫名的忧虑上窜至脑际.
一边是生死未卜的秦缺,一边是最亲近的姐妹,若是以后他们见了面,会不会一下子就是一场恶战?那时的她,又该如何?
然而未等她多想,莫离欢就看到了八里坡那间小屋,赶紧抽回了思绪,莫离欢冲入门去.却见屋内满满当当是人,躺了一个,站着一个,还坐了两个.
一见二师父,莫离欢自然是欣喜的,一下便摆脱了刚才的郁结,甜甜喊了声:”师父!”随即又跑到床前,察看秦缺的伤势.
蓟成风立刻告知了莫离欢刚才的情形.得知已然被喂了药,莫离欢脸上的笑容更加舒展,终于放下了一颗心来.谢了大哥和师父,又对那大胡子专程道了谢.
却见那大胡子得了谢,突然抬起低着的头看一眼莫离欢道:”老乞丐!你还不对你徒弟说实话?看她这高兴的,待会又是白高兴一场.反倒更加难受!”
莫离欢听罢,隐约觉得不妥,又听得老乞丐接着道:”咳!丫头,你自个儿去看看你情郎就明白了!我老乞丐可开不了这个口!”
望一眼蓟成风,亦是一脸愁色.莫离欢终于忧心起来,连忙跑上前去看秦缺,却见他银色的面具依旧没有摘下,眼睛紧紧闭着,并没有什么异常.然而,一把上他的脉,却是奇异紊乱,时而飞快,时而几不可见.当下瞥见他的脖筋处,原来已平白长出紫色的花样纹路来,盘旋而上,几要弥漫脸庞.
莫离欢心内大惊,一声尖叫已然出口,扯开他的领口,却见原本因少见光而白皙的肌肤上,满满爬满了这种紫色花纹,直入血脉.
“丫头,你看到了吧!”老乞丐忽而抬头叹一声气道:”这种毒叫作’番莲紫蔓’,是西域最有名的毒物之一,中毒者会在五天内全身被这种紫蔓所布满,最后失血而亡,世上无药可解.”
“什么?你说什么?二师父!你说秦缺中了这种毒?”莫离欢在一瞬间反应过来,脸色霎时惨白,惊恐的瞳撑得很大,身子也忍不住颤起来,无法自制.
“丫头!你别激动!丫头!”老乞丐见莫离欢的反应,知道她受了刺激,一时无法接受,连忙从椅子上跳起按住她的肩道:”丫头!你听我说!刚才喂给他的那个丹药,确实是有用的!一粒丹药能续命三天!”
“所以你说,秦缺还有十多天的命,是不是?”莫离欢被按住了肩,好不容易控制住了颤抖,却又突然惨然一笑,向躺在床上的秦缺深深看过去一眼,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照理来说,确实是如此.”坐在旁边的大胡子此刻也是站了起来,无奈道:“不过这小子的武功根基还不错,又长年修炼一种内功,想来不会那么容易死,兴许还能撑上二十天.”说罢朝莫离欢投去一个惋惜的眼神,似乎也是无能为力.
“这个世界上,真的没有解药可以救他吗?”一直站在旁边的蓟成风突然开口,望着离欢的眼神,满是怜惜与哀痛.
欢儿这样的表情,真正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一向微笑的她,为何竟也会有这样心伤的时刻?
“照理来说,确是如此.”大胡子毫不留情的话又一次打碎了莫离欢眼中依稀燃起的希望.蓟成风却当即坚定道:“那我现在就回七风谷,再问赵青儿要那种丹药去!”说罢转身向门外,就要迈出门去.
却听莫离欢突然开口叫道:”大哥!你们都不要插手!我会自己救他!”
“欢儿!你说什么!”蓟成风当即回了头,朝莫离欢看去一眼,却见她眼角依稀有清亮的痕迹,分明是隐去的泪水,眼神却是明亮的.
“大哥!我本就是学医的.难道你忘记了吗?”莫离欢越来越坚定,一字一句道,”我已经决定了,要带他回西华雪山,那里的奇珍异草很多,也许能研制出一种特别的药来!”
“丫头!你刚才说什么?西华雪山!”老乞丐突然眼睛放光,盯牢了莫离欢问道.
“是的,二师父.我本来就是从那座雪山里出来的啊.”莫离欢对老乞丐的惊奇亦感到奇怪,难道西华雪山有什么特别的吗?
“西华雪山……”老乞丐轻叹一声,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中去,随即坐到椅子上,开始沉思起来.
“老乞丐,你是说……西华雪山,可能是他隐居的地方?”大胡子实在难得受不了老乞丐这样的打岔,自己也是赶紧从记忆中搜索起来,当即一拍脑门道:”嘿!丫头!这小子可能有救了!”
“你说什么?”莫离欢自然惊得一颤,原本明亮的眼中更加点燃起一簇希望来.却见老乞丐猛然拉住她道:”丫头!你当真是西华雪山来的?”
见莫离欢点了头,大胡子又扫了一眼老乞丐接着道:”老乞丐你干吗神神叨叨的!也不说正事!丫头!告诉你!20年前江湖上有个神医,名叫’糊涂仙’的,可能正好隐居在西华雪山!难道你没有听说过?”
“糊涂仙!”莫离欢如当空一棒,顿时傻在那里愣道:”他是我师父!”
“他是你师父!?你是’糊涂仙’的徒弟?!”大胡子亦是吃了一大惊,张大了嘴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他真的隐居在那里!”
然而下一刻,莫离欢已然低了头,微丧了气道:“可是他是个酒鬼!每天就知道喝酒睡觉!哪里会治病!”
“酒鬼?没想到一代神医竟然沦落到如此。”大胡子忍不住叹息一声道:“想当年他行走江湖之时,也与我有过一面之缘,他的人品酒品都是没话说,在同一辈人中也算是有声望的人了。。。。。。”
“同一辈人?我师父看上去头发眉毛都白了,怎么可能和你们是同一辈人。。。。。。”莫离欢想起糊涂仙那副仙风道骨的样子,想来说他百八十岁也有人信。
“怎会?”大胡子纳闷道:“当年他才比我长8岁,算来今年应该才50上下,怎么可能头发全白?”
“啊!”莫离欢忽然惊叫一声,师父才50岁?自己无论如何是不肯相信的,可是如果这是事实,又是什么使他一夜间头发全白呢?
“哎,可惜他在18年前突然归隐,本来我们遇到了,总也要喝上几杯。他也不失为一个好酒友。。。。。。”大胡子依旧沉浸在对往事的追溯之中,一时间没有再说话。
却见刚刚沉默的老乞丐终于抬起头来道:“丫头!事不宜迟!你赶紧带这小子回雪山去吧!日夜兼程,说不定能在毒发前赶去给糊涂仙救治!”
莫离欢一经提醒,自然连忙行动,在蓟成风的帮助之下,找来了千里良驹,扣上马车,一齐往西北而去,只愿真的能赶得及回去见师父。
只是,师父真的有他们说的那般厉害,能解秦缺的毒吗?这却也是未知。只不过,有希望总要尝试,否则以后恐怕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却说蓟成风为了延缓秦缺的毒发,便决定回了七风谷去,再向赵青儿求些丹药。
欢儿带着秦缺走,他自然是不放心的,暗地里也派了几十人的暗卫跟着,势必要保护欢儿的安全.至于能否救回秦缺,这却也是命数.若是真救回了,他难免是要再劝劝欢儿的.
只是此刻,他也知道只有由着她去尽了那一份心,她才不会后悔.那种心情,蓟成风也能懂得.
七风谷已然不是两天前那般模样,武林大会因了上官烈的死暂且延后到明天,也就是上官烈出丧之日以后.而此时的上官家,由上官烈的弟弟上官文接管着,在当家主母赵惜人的帮助之下,倒也显得井然有序.
蓟成风一路到了七风谷,原本还在犹豫该如何进去,却见一个玫红色的身影突然从竹林间跳了出来,大声叫道:”你这个笨蛋!终于回来了!”
根本无需看那人的脸,蓟成风就可以猜到她的身份.天底下敢叫他笨蛋而且叫得这样顺口的难道还会有第二人吗?除了赵佳人那个小魔星,还会有谁!
却说赵佳人见了蓟成风瞬间阴下的脸色,当即邪邪笑一声道:”哼!你个笨蛋!竟然让我在这里蹲了两天!咦?你家那宝贝妹妹呢?”
“用不着你管!等一下!你为什么要在这里等我!?你怎么知道我要回来?”蓟成风一脸狐疑加警惕,心知这小姑娘一向不是省油的灯,怕又不是弄了什么圈套等着他吧!
“切!这有什么难猜的!我四姐那么聪明!天下的事有什么逃得过她的眼睛!”赵佳人得意笑笑,从来都将她四姐奉若神明一般.
“你四姐?她知道我会回来?”蓟成风心内有一丝了然,心境倒也平和,如果是那个清冷的女子,倒是可以想见的.然而他却独独忽视了,上次要赵佳人试探他的计划,正是出自赵青儿之手.
“废话!我四姐在等你!还不快跟我走!你这笨蛋!回来得这么慢!害我等这么久……”赵佳人絮絮嘟哝着,随即带了蓟成风入谷,自然是去见她四姐去了.
一路无人阻碍,蓟成风略微觉得奇怪,以前总也能在一些地方看到白衣的童子,时而上来询问或是带路,此刻的七风谷却如空了一般,走了许久都不见一个人影.
正在纳闷,却见到前面的草地上忽然走来了一个人,正是赵佳人的二哥,赵东流.蓝青色的锦袍将他称得更加玉树临风,潇洒不凡.儒雅的风度也是不减分毫.
“蓟兄这是要上哪里去?”赵东流面带微笑走来,显然对蓟成风的出现有些意外,然而更令他奇怪的莫过于为什么自己的五妹会和蓟成风这样熟识.还有他那素来冷漠的四妹,似乎也对蓟成风青眼有加……
“是我要带他去谷里逛逛!二哥!”蓟成风还未来得及答话,赵佳人已经抢先把话说尽.蓟成风略微疑惑地望一眼赵佳人,不知何以要隐瞒他的去处.然而面上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赵东流随即笑了笑,温和道:”没想到蓟兄能和我这贪玩的小妹成为好友,倒也是一桩好事.”衣袖轻摆,笑容一如往日,似乎并没有被七风谷的冷落影响了心情.
赵佳人连忙抢道:”二哥!七风谷这么大!我要带他多玩两天的!你不许不准!”
赵东流自然宠溺看她一眼,笑道:”我有什么不准的,小妹高兴就好.”随即向蓟成风看去一眼,似是在为自己妹妹的顽皮感到歉意.
“嗯!二哥真好!我们要走了!今天有很多地方好玩呢!二哥再见!”说罢拉了蓟成风就走,蓟成风只得回应一个眼神,便也随了她去了,不知怎么的,心里总感觉有什么不对.然而眼前的疑问越积越多,心内的那丝预感倒也不重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其实也不是很长。。。嗯。。更完了。。话说最近在存文去推荐。。不过日更会保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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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风乱
(18)七风乱
“刚才为什么不告诉你二哥真相?”一等到了空处,蓟成风便对赵佳人发问,这小姑娘不知怎么的,自打刚才见了赵东流以后,就再没有絮絮叨叨,反而像是有了什么心事一般.
“真相?”赵佳人显然没有料到蓟成风会主动问她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随即便眨了大眼睛道:”有什么可说的!”
“哦?那我倒要回去说说!反正没什么好说的!”蓟成风难得有向这小魔星回击的机会,自然不肯轻易放过,当即调转了头,作势要往回走.
却见赵家人果然着道,拉了蓟成风的衣袖道:”喂!你个笨蛋!不许回去!”
蓟成风微微一笑,向赵佳人瞥一眼,果然见她一脸着急道:”好了,告诉你也没事!我二哥和我四姐向来不和,要是被二哥知道是四姐找你,肯定要盘问一番!”
“哦?这是为什么?”蓟成风不免生了好奇出来,想起赵青儿的笑容,并不是真正那般冷漠吧.而赵东流,看上去亦不是那样心胸狭小之人,又怎么会与自己的妹妹不和……
“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在四姐面前不许提二哥!在二哥面前也尽量少提四姐!这是四姐前两天刚刚跟我说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赵佳人嘟了嘴,拉着蓟成风的衣袖道,”快跟我走啦!四姐还在等着呢!记着!不许提二哥!”
话毕不由分说便把蓟成风往前拉去,蓟成风依旧不明所以,然而这毕竟是人家的家务事,自己倒也真没有管的必要,还是先去求了药来,好早日追上欢儿,更可以呆在她身边有个照应.毕竟自己只有这一个妹妹,能护了她的周全自己才能心安.
想着想着就到了一片幽静的竹林边,赵佳人在前面带路,蓟成风只觉这一片地域再清静没有,空气清新,景色宜人,倒是一个修养的好地方.
渐渐走入竹林之中,原来在那竹林深处,赫然有一座小竹屋,门前溪水潺潺,竹影斑驳,还有竹制的桌椅茶具,正所谓流觞曲水,恍如仙境.而屋子的门口赫然提了三个字”寝竹居”.
@奇@一时赞叹,蓟成风不觉停了脚步,却见赵佳人不知何时已经跑进了屋,瞬时便从屋里推出一个人来,不消说便是赵青儿是也.
@书@蓟成风一见这面容清冷的女子,微微一笑,谁知赵青儿亦宛然一笑,回报过来.
@网@“公子远道而来,小女子无法远迎,还请见谅.”赵青儿淡淡一句,随即在竹桌边停下,示意赵佳人去准备了上好的清茶来.
蓟成风一听赵青儿如此客气,倒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面色更加温和,笑笑道:”赵姑娘太过客气了.却不知姑娘在此等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却见赵青儿目光中透着聪慧,朝蓟成风一望而笑道:”难道公子不正是来找我的吗?”
蓟成风一愣,一下被堵了话,只道这女子聪明,倒是早就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来,可是这副时景,又让他怎么说的出想要那丹药的事来,毕竟面对了这样一个本身就值得惋惜的女子,他又怎么好再去要她救命的东西.
于是当下微微思索,便下了决心来.要把求药的事先缓一缓,若是有了其他的途径,还是万不要为难了这个聪慧的女子罢.
“公子有话不妨直说.不必客气.”赵青儿将蓟成风所有的细微神情一一收在眼底.像她这样一个天生聪慧的女子,又怎么可能不知道蓟成风的心思,只不过想听他亲口说出罢了.
而且只要他想要的东西,赵青儿知道自己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给他.更何况他要的只不过那区区几颗丹药罢了.
“姑娘.”蓟成风既然下了决心,便不再犹豫,笑着说道:”蓟某是专程过来谢过姑娘当日的赐药.并无其他.”
“哦?”赵青儿显然有些意外,然而很快便淡定了神情道:”小女子只是略尽绵力而已.公子此来难道没有别的目的了吗?”
“原本是有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蓟成风据实相告,面对这样一个聪慧的女子,似乎也没有隐瞒心思的必要.她既然能想到自己必定会来找她求药,想必也想到了其他.蓟成风虽然从来没有自诩是什么君子,这点风度与才谋还是有的.毕竟也在朝堂上那么多年,他也早已知晓一个道理,明人不说暗话.越是对聪明的人隐瞒,就越是显得自己愚蠢.
“公子好坦然.”赵青儿微微一笑,对蓟成风的印象又好了几分,她也一向看不惯那些虚伪的套路,想来这也就是她从来都没有异性友人的原因吧.
“姑娘聪慧.蓟某实在不敢隐瞒罢了.”蓟成风望一眼轮椅上的清丽人儿,更加对她产生了一丝惋惜.明明是正好的妙龄,却只得坐在轮椅上度过,这如何不是一种至大的痛苦,也难为她如此坚强,却有巾帼不让须眉之智慧.
“公子过奖.既然来了,不若稍稍滞留片刻,陪小女子喝杯茶可好?”赵青儿目光诚挚地看着蓟成风,蓟成风虽然想赶快去别处寻药去,但毕竟念她帮过自己,也不好拒绝了她的邀请,于是当即点头答应,在竹凳上坐了下来.
片刻之后,赵佳人奔跳着从小道里跑了进来,原来"寝竹居”的茶叶刚才恰巧用完,她是跑出去找茶叶去了.实际上,却是赵青儿嫌存了的茶叶不新鲜,要赵佳人去拿新鲜的贡茶来.
谁知这小姑娘一去去到现在,赵青儿不免觉得有些失礼,正要向蓟成风致歉,却见赵家人边跑边嚷道:”四姐!可出了怪事了!刚才我跑去找茶叶,不小心看到一大群白衣人都聚集在’荣正堂’,像是在受什么训斥,我还看见有七个人当众被杀掉了!”
“这有什么奇怪?上官家的事,你管那么许多干吗?”赵青儿微微扫她一眼,显然对她的大呼小叫略有不满,毕竟这赵佳人虽然在外任性张扬,在她面前倒是从来不敢造次的.
“不是!大……大姐!我看到是大姐下的命令!大姐那么温柔的人,居然亲自下令杀人!我就觉得很奇怪啊!”赵佳人喘了口气,显然跑得很累,然而她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道:”而且,我还隐约听到,他们受惩罚好像是因为上官烈的棺材被打开过了!”
“什么?”这次发话的是蓟成风,听闻上官烈三个字,他隐约也感到了什么蹊跷,然而一时说不上来,也只能先把情况问个清楚.
“咦?这又关你什么事?”赵佳人不满地瞥他一眼,转身向赵青儿继续道:”他们好像说上官烈的尸体有些不寻常,不过究竟怎么个不寻常,我也没听到!”
“够了,佳人.”赵青儿清冷的面庞汕过一丝冷笑道,”何必在蓟公子面前谈论这些不雅的事情,赶紧去煮茶吧.”
赵佳人看出赵青儿面色略有不悦,连忙乖乖扬了手中的新茶到屋后煮茶去了,这时又只余了蓟成风与赵青儿二人.两人却都各自思索着什么,一时无话.
“姑娘如何看待上官谷主之死?”蓟成风心中有了疑惑,思索良久亦没有线索,于是向赵青儿发了问,心想或许这聪慧的女子能帮他想出个所以然来.
却见赵青儿微微一笑,悠然答道:”公子所见,恐怕与小女子一样.人人都是亲眼看到那个杀手杀了上官烈.却不知公子如何还有疑问?”
“姑娘如此通透,何用与蓟某周旋.不瞒姑娘,那个杀手,现在已然垂危在生死边沿,而他变成这样的原因,却并非身体上的伤,而是中了毒.西域最厉害的毒.”
“’番莲紫蔓’可是?’”赵青儿依旧笑着,清淡的面容渐渐融出一丝血色,显然对这一切了然.
“姑娘你果真知道?!”蓟成风略微惊讶道,他刚刚便猜测到,赵青儿会出现在那个湖畔,应该不是偶然,却没有料到她竟然连秦缺中的什么毒都知道.
“我不过小时候多看点书罢了.”赵青儿轻轻掩饰过去,随即反问道:”公子有什么疑惑,不妨直说.”
“姑娘如此聪慧,恐怕也不会想不到,那杀手素名’无情’,从来一人一剑,虽然是个杀手,但从未听说他会用毒杀人.可是他自己现在却中了毒,那这毒是从哪里来的呢?”
见赵佳人微微颔首,蓟成风继续道:”如果说这是上官谷主用了毒,于一个向来出自名门正派的剑客来说,似乎卑劣了些.可是若不是他,又有谁能在那样紧迫的决战之时下毒.况且,现在死的是上官谷主,这未免有些说不通了.”
赵佳人听罢这一席,脸上的笑容渐渐温和,对蓟成风亦多了一丝另眼相看.于是微微点了头道:”蓟公子言之有理.只不过我更加知道,有些真相虽然被掩盖,但终究还是有人看见,有人听见的.小女子实在不便多言.还是全凭公子自己去猜测罢.”说罢赵佳人已然适时端上茶来.于是两人皆全心全意品起茶来.再没有谈及其他.
是夜,蓟成风住在七风谷的”清风苑”,说是赵东流亲自为他安排的住处,想来也有结交他这个朋友的意思.然而自白天见过以后,赵东流便再没有露面,蓟成风被心上的千头万绪绞得烦乱,倒也不在意是否有人招待.当夜没有丝毫睡意,便踱到了庭院之中,独自赏月.
七风谷的设计可谓体贴舒适,每间庭院之中,必有一张石桌,三两石凳,另有凉亭芳草,供来人赏玩.而且每处庭院之间,都有各式各样的拱门相互连通,算是方便了住客的走动.
此时,明月正好.蓟成风便坐在屋外的石凳之上,喝一杯小酒,温习习凉风,对当空皎月,直有对应成三人的诗意,然而他的心绪,却并不因了这良辰美景而平静下来分毫.脑中的郁结越来越多,思及这些天来的点点滴滴,连素来旷达开朗的他都不免有恍如隔世之感了.
已然完结了一壶酒,蓟成风却一点醉意也无.于是想去差了那小侍从再送一壶来,却见那个一身白衣的小侍从,早已在自己房门口坐着盹着,想来也不同于蓟成风这样的失眠,对一个下人来说,能睡上一个好觉也是不易.
蓟成风向来宽待手下,于是朗然一笑,便决定亲自往酒窖去一遭了.
隐约记得这小侍从来的方向,蓟成风一路凭了感觉,穿过了好几座庭院,每座的风格布置皆有相似,然而又不全相同,这里原本就是七风谷接待客人的住处,蓟成风倒也没有觉得不妥.一连转了好几道弯,终于见到了一座题名酒窖的地方.
自去取了酒来,蓟成风挑了一个中等大小的酒坛,抱在怀中,慢慢往回路走去.月色正好,蓟成风被酒香熏得微醉,只想赶紧回了屋子喝酒去.不料转门太多,到最后竟然想不起自己的居处来,当即看见了那与自己居处一样的石桌石凳,便也不客气地坐下独酌起来,想来已经这么晚了,院落的主人想必睡了,而等他那小侍从醒来,自然是会来找他的,到时间再回去也未必不可.
正捧了坛子喝酒,蓟成风将酒向空中一举,算是干杯,嘴边挂着忘我的醉意.心里只暗暗想着,也许醉了也好.
突然,蓟成风听得吱嘎一声,猛然抬头,却见正对着自己的屋门正徐徐打开,蓟成风心内一惊,定了神往门口看去,却见一抹淡淡的青色从那门中走出,黯然在灯光下,却是看不分明.
再过一会儿,那抹青色已不知怎么的朝自己这边走来,想来是蓟成风的身子被隐在了树荫之下,正背光线,那人一时并没有发觉.
眼看着那抹青色越来越接近.蓟成风更加睁大了眼,心中酝酿了客套之词,却在看清她脸庞的那一刹那突然愣住了神.表情一如禁受不住惊与喜.而见那来人,亦在看到蓟成风的那一刻痴立在那里.
“薇……薇儿……”蓟成分听见自己因激动而颤抖起来的声音从唇间发出,然而他一动也没有动,甚至忘却了将手中的酒坛搁下.就那样傻傻举了酒坛,作着即将喝进的姿势.
却见戚采薇已然镇定了心神,忽然如同老朋友一般温和说道:”我记得,你以前是不喝酒的……”
蓟成风听罢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去看她脸上细致的表情.
是的,她的神情如此淡定,不露一丝痕迹.没有惊诧,没有喜悦,亦没有伤心.连再次相遇时那丝淡淡的忧郁都已不见.
难道,难道说她真的已经放下了吗?
采薇,采薇.原来你果真已经放下了吗……
“嗯.现在也不常喝,偶尔喝一点而已.”蓟成风心中忍不住有一丝淡淡的落寞,然而他并没有放到脸上,只是微微笑着,一如将戚采薇当作一个久远以前的朋友.
仅仅是朋友.
也许,这才是最适合他们现在境况的关系吧……
没有爱情,没有谁对谁错,更加无关恨与悲伤,只是一种回忆罢了,一种共同拥有过的已然逝去的回忆……
“他,待你好吗?”清远的声音出口,冷静地连蓟成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然而,这时的他,也无法再有别的情感了吧.只要知道她过的好,他也就满足了.毕竟从前的从前,是谁辜负了谁,都已不再重要……
“嗯.”戚采薇微微点头,清秀的面容中扬起一丝甜蜜,”他待我一直很好.我们,已经有了孩子……”
“哦.恭喜.”
随后便是无语,二人皆在月光下沉默,戚采薇落落抬头望向当头的月光,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微微犹豫道:”你呢?她好吗?”
“谁?”蓟成风一脸疑惑,望着戚采薇,更加感叹于她脸上那种最初的恬淡.她,果然是幸福的吧.
那就好,那就好啊.
“那个女子.武林大会上你跑上去找的女子.”戚采薇淡淡笑笑,似乎有一点点惨然.毕竟是曾经的恋人,虽然现在谁都回不到过去,然而即使是出自一个女人最初的私密感情,她还是无法不承认,她是有羡慕的.甚至,嫉妒.
“啊!欢儿.你是说那个白衣的女子吗?”蓟成风顿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的释怀,采薇还会在关心着她.是啊,一种纯粹的友情似的关心.这样就很好,那些曾经的欢笑与泪水,终于都被时间给冲淡了,遗忘了……
“嗯.她很漂亮.我还记得我们曾在灵州的’惜柳琴坊’有过一面之缘.那时我看到她的感觉,就像……她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原来她就是你的爱人……听说你们已经指了婚,她这样的女子,确实也和你很般配……”戚采薇依旧站立在桌前不远的地方,并没有过来坐下,许是出自身份的顾虑也好.其实只要能这样交谈着,就已经很好.她从来都没有想过会有这样一天,还能和自己最初的爱人面对面地说话.这样和谐,这样恬静.似乎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她不是……”蓟成风想要辩解,然而到口边的话,他又无法说出口.
算了,就让她误会吧.否则,就算让她知道这么久以来,自己还是一直在找她等她,并没有心爱的女子,那又能如何呢?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逝去的无法挽回,而他现在能做的,也不过是面对现实罢了.
“她确实是一个好女子.”蓟成风微微叹了口气,终于微笑着说道,那语气,正像是谈论自己心上的女子.有丝甜蜜,有丝陶醉.
“嗯.”戚采薇亦微微笑着,然而笑容中深深隐藏的一丝神伤,却是谁都没有看到.
是了,当曾经的爱人们都各自有了新的爱人,更换的是时间,不变的是伤痛.
然而,毕竟人也是会淡忘的,一如她现在,有一个对她好的丈夫,又有了一个幼小的生命在身体中孕育.她还能再奢求什么呢?
她会幸福的,他们都会幸福的.
而往事,就让它搁置在那里,权且当作一段最纯粹的回忆吧.
作者有话要说:嗯。。中午来发完一章了。。昨天出现了本本抽加JJ抽。。幸亏有亲提醒哈。。不然都不知道文没法上来。。抱抱77。。
嗯。。偶一直在努力写累。。谢谢亲们的鼓励。。希望听到你们更多的声音哈。。。厚厚
隐藏的真相?
(106)秘密
“当初,当初是否是我的错?”蓟成风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个清楚,这件事,他已经背负了太久,记挂了太久,而今想知道真相,也不过是想来个彻底的了断罢了.也许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心安.他才能真正忘却吧.
“我只知道,凤衣来告诉我,说你为了……非娶大姐不可……而允诺娶我做小妾……”戚采薇淡淡叙述着,虽然断断续续,但是也不难看出她的决心来.
索性在今天说个清楚吧,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弄清了,死心了.也许还能成为彼此的故人.
“当初……我是想娶你的……我没有想到你父亲会把新娘掉包……只不过……采薇……我们终究错过了啊……”蓟成风略微有些激动,那些久远的往事,此时正在他脑海中再一次重演,那样触目,那样真实,甚至鲜血淋漓.然而,也许这已经是最后一次.蓟成风告诉自己,这已经是最后一次.
“是……那天我一直在七里亭等你,让凤衣去找你,凤衣却回来告诉我......你娶了大姐,然后我就死心了……后来我离开了京城,再也没有回去过……”戚采薇的眼中亦是抑制不住的伤感.
是的,到了此刻,她也已然明了.这已经是最后一次了,这也该是个了结了.
只此一次,彼此都再将自己的情感放纵一次.以后,便再不提起.
“上次你在灵州说的那番话……是真的吗?”蓟成风将手中的酒坛放下,终究问出了口.他想知道,他只是想知道全部真相,仅此而已.
“上次,那是气话……真的……风,你不要介意……是我太冲动了……”戚采薇急忙辩解,不小心将眼底的忧虑全部展露无遗.
谁又能否认,直到现在,她还是会在乎他的感受,她忍不住伤了他,却又深深后悔伤了他.
无论如何,他毕竟是她曾经真心爱过的啊.
“不!采薇我不怪你……我是说,凤衣,你说凤衣出卖了你?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蓟成风脸上闪现一丝怜惜,看着戚采薇脸上的忧伤,忍不住要上去安慰,然而他又于心不忍,终于努力克制住了自己.
罢了,她毕竟已是别人的妻,何必再涂增她的烦恼呢?况且,她的丈夫那样爱她,就让她永远生活在幸福里,这就够了.
“凤衣,凤衣不过是我爹的工具.从小到大,她都一直监视我而已.后来她奉命带着我离开京城,突然有一天,她却把我带进了青楼……她竟然要把我卖进青楼……”语气中有一丝颤抖,戚采薇惨淡地笑着,回想起那段几乎是流亡的岁月,她的心不免又被姐妹的背叛而刺痛.
又有谁能想到,一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亲如姐妹的人,会那样毫不留情地出卖自己呢……
“那你……凤衣她……”蓟成风豁然得知了真相,不由大吃一惊,对戚采薇的怜惜更甚.这个一贯温柔的女子,到底吃了多少的苦?
“不过,东流正巧路过那里,他把我救了下来……而且那时我又受了伤,他就把我带回山庄医治……他是个君子,一直待我很好……”戚采薇絮絮诉说着,突然猛地抬起头来想看一眼蓟成风的表情,然而天色愈黑,她已然看不清那张曾经与自己海誓山盟的脸,现在又是怎般模样……
“那就好……”蓟成风轻轻吁出一口气,眼前仿佛闪过那样一幅场景,这赵东流,果然也算是君子之流了.
两人正欲再说些什么,蓟成风一抬头,却突然看见由远及近的一盏灯火.于是连忙拉一把采薇,将她扯入阴影之中,两人顿时有些尴尬,却见那灯火已然到了中心的院落,略微在戚采薇屋子门口停滞了片刻,似是在向里面张望一般.随即便继续向前,脚步一如刚才那般稳当.
蓟成风心下生疑,隐约觉得那身影有些眼熟,却绝不是一个男子.却见戚采薇已然变了脸色,轻声开口道:”那个人,刚才那个人,好像是大姐……”
“大姐?”蓟成风重复一声,更加疑惑地看她一眼,却见她落落走出阴影道:”大姐就是七风谷当家主母,上官烈谷主的结发妻子,赵惜人.”
“赵惜人?”蓟成风脑中飞快闪过武林大会那日一个穿着雍容的身影,她似乎也是第一个跑到上官烈身边的人吧.可是这大半夜的,她又为什么要在这客房间游走呢?
“大姐和谷主感情非常好,虽然是指腹为婚的,不过像他们那样恩爱的也着实难得.现在谷主一下子去了,大姐兴许是半夜太思念丈夫了睡不着,出来散心吧…...”戚采薇顺口答着,说着往赵惜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显然对青年丧夫的她有一种善意的同情,随即转过身来,却见蓟成风微皱了眉头,正望向自己道:”现在已经是一更,她……对了,为何赵兄还没有回来?”
“自谷主死后,东流就一直在帮助大姐打点七风谷的事宜,这几日天色稍晚了就留在主堂睡.”戚采薇心里微微一惊,不明白何以蓟成风会突然提及丈夫,然而只要一提起赵东流,她的脸上就会不由自主地洋溢起一种甜蜜来,这种幸福,即使在昔日情人面前也是丝毫不加遮掩.
“如此,采薇你可愿与我一起去看看谷主夫人?我怕天色太晚,她一个人会做什么傻事!”蓟成风将自己的疑虑说出口,戚采薇亦吃了一惊,随即回想起刚才,赵惜人的行为确也有些奇怪.于是点了点头,便跟着蓟成风追随赵惜人去了.
两人一路往大道上走,遇上了转弯,也只有全凭了感觉选路.然而那空气中一丝似有似无的香气,也在无形中牵引着他们.没过多久,竟然果真被他们发现了赵惜人刚才点的那盏灯,正被搁置在一座庭院的门口,而她的人已然不见.
“大姐应该来过这里的,难道她出了什么事?”一望而知四周并没有旁的灯火,戚采薇不免更加担心起来,虽说当她嫁进赵家时,赵惜人已然出嫁好几年了,然而自打见面以来,大姐也算待她不错,不但常常体贴她的身体,还处处安排得无微不至,待她直如亲生妹妹一般.
“我们再找找.”蓟成风轻轻回应,直觉大声的交谈会惊扰了什么.随即走上前去,在这座看似平常的庭院里查看起来.
忽然,假山后面传来了细细索索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刺耳.
蓟成风与戚采薇交换一个眼神,戚采薇的脸上固然浮现过一丝女子的惊惧,然而她只消看一眼蓟成风,就莫名了安了心来.毕竟是曾经海誓山盟的恋人,如此的心意相通,也不过是自然的流露罢了.
“不要怕.”蓟成风轻轻安慰她,自己慢慢接近了那座假山.戚采薇心境稍定,连忙跟了过去.却见那假山后面果然别有洞天.仔细看去,竟然是一个隐约的洞口.
“我进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细心吩咐着,蓟成风向来知道戚采薇胆子不大,这时又是极晚的夜,若是在平常,恐怕她也不敢轻易出门了.更别说现在是要去闯一个未知的洞口.
谁知戚采薇听罢这话,却突然微微皱了眉道:“不,我要和你一起去!”
说罢立刻便往那洞口走去,蓟成风连忙想要阻拦,却已然来不及,也只好赶紧跟上,心里默想,自己万要护了采薇周全.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洞,蓟成风奈何不过采薇的执意,只要让她在后面跟着.山洞的路径并不宽敞,每次只能容下一人,蓟成风暗自观察着这个洞口,心中不禁奇怪,这样幽暗的洞口里,竟然一点蛛网的痕迹都没有,而且路面光滑,想来是经常有人来行走的?
走着走着,两人已来到了一扇半掩的石门面前,蓟成风回了头想向戚采薇示意,却见采薇身子微微前后晃动着,右手捂在胸口,似是有不适之症.当下灯光幽暗,并看不清她的脸色,然而蓟成风已然有些担忧,正想带她出去.却突然听得石门里面传来了谈话的声音.
“上官烈的尸体,处理妥当了没有?”一个沉沉的男声传来,一下子便吸引住了蓟成风的注意.上官烈?难道在里面的人和上官烈的死有什么瓜葛?
“你放心,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处理干净了.”另一个女声传来,大约因了里面的空旷,略微有些扩音,然而戚采薇却在听到那声音的刹那更加白了脸色.
那个声音,她认得的,她认得是……
“没人看出一点端倪来吗?如果露了一点痕迹,你知道……”
“不,没有!”那个女声略微有些激动,”你放心,我做得天衣无缝!”
“哦?那开棺的事又是怎么泄露的……”男声愈发低沉,隐隐有些奇特的沙然.
“这……这个……”女声嗫嚅着,随即坚定道:”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千童阵我也会帮你除掉……”
“好.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下次,你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女声急切地答着,随即放重了语气道:”上官文的事,该如何安排?虽然他是个草包,只要让他继承上官家,什么条件都能答应.但是,他好赌成性,挥霍无度,我怕他早晚败完了上官家的产业.”
“哦?你现在还会担心上官家的产业?我记得我以前告诉过你,我要的只是上官家,至于它败落成什么样子,或者即使连它闻名江湖的那七大宝物全部消失了,我也不在乎.我要的只是上官家这个壳……”
“是,是,我知道.”女声连连应答着,显然对另一个人十分忌惮,随即又忽然加重了声音道:”乔郎!你什么时候让我见乔郎?你答应过的……”
“哼!你放心!我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等你将七风谷彻底瓦解之后,我一定放你们双宿双栖!”
“不!我现在就要见他!”女子的声音有些激动,仿佛一提及这个话题,她便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活得很好.什么时候见他,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成功,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蓟成风正全神贯注听着,却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臂.回头一看,却见戚采薇的另一只手正覆在脸上,似乎是想呕吐.
心下一紧,也顾不得再听什么壁角,连忙将她扶了出去.而一旦接触了外面的新鲜空气,戚采薇便好受了起来,仿佛刚才那股欲呕的感觉从未存在过.
“采薇,你怎么样?”蓟成风将她扶到院子里的圆凳上坐下,看着她稍稍和缓的面容,心里终于舒了一口气,戚采薇亦报以温和的一笑,脸色渐渐从苍白中回复过来.
“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蓟成风往那座神秘的假山望一眼,心里隐约觉得有些不妥,然而采薇的身体更加令他记挂,于是轻轻扶了采薇,极其自然地往院外走去,此时也是顾不上什么礼节,只想早点送她回去休息罢了.
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蓟成风基本上一夜未眠,到后来索性找了个地方仰卧着看星星,直到清晨那个偷懒的小侍从找来,才被带回了房间。
蓟成风自然原谅了他的偷睡,反过来说,若不是他的偷懒,自己又怎么可能遇到采薇呢?若是没有昨晚那场偶然的遇见,他们又怎么可能冰释前嫌,放下了那一段过去呢。
所以说,一切皆有定数罢了。
而接下来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显然也是自己的定数。
赵佳人。
一大清早,蓟成风正喝着那个小侍从特地泡来的清茶,敞了房门独自看着外面的景致,思绪万千。然后一个黄灿灿的影子就那么进入了自己的视线,一蹦一跳,显然心情相当不错。
然而蓟成风根本不想理她。他也没有开口叫她。他只是如刚才一般坐着,仿佛根本没有看到有人出现在自己门口。
“喂!你个笨蛋!看到我还不快出来,难道要我进去找你吗?”赵佳人在门口蹦跳了一会,原以为蓟成风会出来叫她,没想到这个人学聪明了,已然知道永远不要先招惹她好,于是自觉无趣,终于憋不住先开了口。
“这是我的住处,我为什么要出去?”蓟成风淡淡一句,故意扬起一丝挑衅的笑容,心里有了一丝恶作剧的冲动.赵佳人,难道你以为全世界就你能挑衅吗?以前是不跟你计较,以后,哼……
“哼!什么你的住处!还不是我大姐家!”赵佳人撇了撇嘴,一脸不屑,手插在腰上,又有一丝刁蛮。
“好!很好!那我现在要走了!离开你大姐家!你最好不要拦我!还麻烦你和你二哥说一声,谢谢他的款待。”蓟成风说罢就立刻起了身往外走.
等得就是这一句!这下他终于可以名正眼顺地走了.蓟成风本来也不愿在这别扭的谷里多待一刻,要不是他们再三挽留的,他早就飞奔去找解药和欢儿了.更何况采薇已经得到了幸福,他还有什么留下打扰她的理由呢?还不若潇洒来去,去往别处的人生罢.
于是当下面带春风般的笑容,身姿越发清逸,大步往外迈着,直看得赵佳人目瞪口呆。
“怎么?蓟兄要走?”转门口处突然出现一个温文尔雅的身影,正是赵东流,却见他头戴紫玄玉牌,一身紫黑色衣衫,脚踏轻捷的紫云靴,好一副文武皆宜的装束.
“正是.蓟某在谷中打扰多时,想来还有别的要事要办,这下正要和赵兄去告个别.多谢款待!”蓟成风周全了礼貌,面上的笑容依旧洋溢着.只不过看赵东流的眼神中,不免更多了些赞赏与羡慕.是了,这样的风度与气质,与采薇当真是天作之合!难以想象,如果当初采薇没有遇见她,又会是什么样的遭遇呢?
蓟成风根本不敢想象.因为只要一想到,他就会永远生活在自责与后悔中.换句话说,赵东流给了戚采薇幸福,也是弥补了他心中的罪恶吧.
“蓟兄这话,未免折杀了我.这些天忙着帮大姐处理谷里的事情,确对蓟兄招待不周,万望担待.不过今天正好是上官谷主出丧之日,蓟兄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参加完了上官谷主的葬礼再走.毕竟逝者已矣,再耽搁蓟兄一天……”赵东流风度翩翩,笑容得宜,果然是名门出身的公子.
“如此,蓟某自当送谷主最后一程.”蓟成风口上答应着,心里不禁又起了疑惑.
寝竹居的对话,昨天听得的秘密,还有秦缺身上的毒,无一不在暗示着什么.上官烈的死,真的是那样简单吗?还是,果真如昨天那个女子所说,尸体被处理干净了……
“喂!你真的要去参加什么葬礼呀!”赵佳人原本等在门边,这时听了蓟成风的应答,连忙叫出了声,同时也表明了自己不是可以随便无视的.
“佳人,不得无礼.”赵东流宠溺地看一眼赵佳人,语气温和,实在没有半分苛责之意,真正是一位宽厚的好兄长,对待姐妹尚且如此,想来人品应当差不到哪里去了..
却见赵佳人撅了撅嘴,撒娇似地叫道:”不行!我先来找你的!你要跟我走!”说着一手去拉蓟成风,弄得蓟成风十分尴尬,既不想跟这魔星再扯上什么关系,又碍于她兄长在场,不便立时发作.
“蓟兄.既然佳人找你有事.便劳你多担待我这小妹了.丧礼在一个时辰后举行,蓟兄,存孝堂见.”说罢抱拳致意,算是歉意.赵东流便从庭院内退去,只留得蓟成风和赵佳人二人.
蓟成风看了一眼赵佳人,那得逞的笑意再明显没有,轻叹一口气,只好任由那小魔星拉着,一同往外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又来更新了。。这两章貌似都是成风的。。好吧。。女主和缺缺在赶路呢。。嘿嘿。。
话说最近在存稿。。有事没事就码字。。如果11号能推荐的话。。就会日更3000。。。好吧我在攒字。。亲们要给我加油哈。。抱抱。。
存孝堂变故(上)
(107)存孝堂变故(上)
“寝竹居”外的石桌上,早已备好了上好的清茶,赵青儿一早起来便坐在这里,望着拂动的竹林静静出神.
天色阴沉,并不是一个明媚的好日子.一如赵青儿此刻的心情.是了,万事万物皆有因果,可是又有谁能告诉她,看的太过清楚到底是幸还是不幸?
竹移影动之中,这个睿智女子的脸上却带上了一丝迷惘.
权位,武功或者留名青史,真的都那样重要吗?为什么人人都会动了那番心思,为什么人人一有机会就想往上爬,而唯有那寥寥几个,从来就淡泊了名利,却又往往有着自己的身不由己.
世间的东西,本来就没有太值得赵青儿上心之处,甚至于连她自己的腿疾,她也从没有过多的在乎.可是又有几人能知晓这清淡女子最内心深处的想法?
她所有的不在乎,原本就不仅仅是因为这些年来早已养成的习惯,那更是因为,她再也不想去轻易触及那场所谓事故的背后,鲜血淋漓的事实……
蓟成风一路被赵佳人拉扯来到寝竹居,其实他也早已料到,赵佳人来找自己并非是她自己的意思.只不过此刻的他却更加好奇,为何赵青儿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把自己找过来呢?两人明明是在七风谷第一次见的面,照理来说并不该有何关联罢.
“蓟公子,你来了.”蓟成风刚刚穿过竹林,就听见赵青儿淡淡的声音,闻声看去,一眼便见到那清秀的面庞上,照例绽开了一朵淡淡的笑颜.
赵佳人一下看得痴愣,只傻傻回头看一眼蓟成风,随即又扭了头跑到赵青儿身后.心里不禁纳罕,为何自从见了蓟成风以后,四姐就变得这样爱笑呢?
从前自己和四姐在一起,一年都难得看她笑几次,可是现在只要一见蓟成风,她一天都会笑上好几回.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因为那个笨蛋实在非常可笑?
“赵姑娘找我来,不知是有何事?”蓟成风原本并不知晓赵青儿清冷的性格,每次见她都在微笑,还以为她素来如此.今次又见了她的笑容,自然也见怪不怪.爽朗报以一笑,蓟成风渐渐止了脚步,停在赵青儿几尺开外的地方,静静注视着轮椅上的女子.
却见那赵青儿浅浅一笑,微颔了首,缓缓举起桌上的一个青色的杯子递向蓟成风道:”蓟公子,请先喝了这杯茶吧.”
蓟成风心中虽微微有些疑惑,却仍是一手接过杯子,凑到鼻下闻了一闻,笑着叹道:”咦?果然清香怡人,却不知姑娘这茶是什么名号?”
“笨蛋!让你喝你就喝!哪那么多废话!”赵佳人原本一直顺服地立在赵青儿身后,这时听得蓟成风的罗索,心下一急,当即便叫出了口.也不知急的是些什么.
蓟成风听得这一句,眉头反而微微皱起.心里不由暗暗揣度,这对姐妹素来行事不寻常,今天又是在搞什么鬼呢?为何连要自己喝下一杯清香的茶,都显得这样心急?
“不瞒公子,这茶便是公子的解药.”赵青儿看得蓟成风的犹豫,淡然出声,将桌上另一杯清茶拿起抿了一口,脸上并看不出什么表情.
蓟成风听罢,显然吃了一惊,正要询问,却见赵佳人急着嚷了出来:”你果然是天下第一的笨蛋!四姐好心给你解药,你要是不立刻喝了,正好毒发身亡!”
解药?毒发?
蓟成风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来七风谷不就是来找解药的吗?那日赵佳人也曾提到过,解药在她四姐手上.可是现在离武林大会已然过去了两日,而自己一直忙于其他的事,倒把自己身上的毒给忘了,现下突然提起,难道自己的毒并没有发作?
“四姐研制的毒一向最有神效,你不信的话可以试试!”只听赵佳人不屑地看一眼蓟成风道:”不过四姐怕你耽搁了解药的期限,才要你在武林大会当天赶来,其实今天才是最后的期限.哼!谁晓得你一个影跑不见了,害我白白在谷口等两天!今天要是再不解毒,你毒发了才最好!哼!”
“佳人.”赵青儿轻唤了一声,制止了赵佳人说话,随即朝蓟成风抱歉道:”蓟公子,小妹顽劣,还请公子多多包涵.不过还请公子相信我一次,快把那解药喝了吧.”赵青儿眸中含了一丝忧虑,目光却是坦然的,直直望着蓟成风,生怕他会因为赵佳人的话而误了喝解药的时辰.
原来蓟成风身上中的毒,正是她亲手研制出的第一种毒药,也是最后一种.这种毒无色无味,最适合下在茶和汤之中,而解药亦需融在茶中,方有奇效.而最特别的是,这种名叫”时辰到”的毒药,一定要在特定的时辰内喝下解药才能解除.否则一旦毒发,就连她自己都是无力回天.而今天的这个时辰,眼看就是最后的期限!
蓟成风听罢,却只是不语,望着赵青儿的眼眸,又再看一眼赵佳人.心中犹豫着,不知是否该信她们好.
也难怪,自己中毒原本就是这两个女子所害,而今又突然把自己叫来喝解药,寻常地人也许早就上去拼命了,而自己此刻如此淡定,却又是为了什么呢?
是因为这个女子帮过自己?是因为赵青儿素来的善待?还是,还是因为看到了她此刻的眼中正渐渐浓郁起来的忧愁?
忧愁?她又为什么要忧愁?像她这样聪慧的女子,难道还会有值得她忧虑的事吗?或者,她原本就不如看上去那般完美,她生来就拥有不同于寻常的生命?
蓟成风脑中瞬时翻滚过万千个想法,然而,此刻他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再望一眼赵青儿的眼眸,便终于决定将茶杯中的解药一饮而尽.
也罢,就信她这最后一次.权当作对她的出手相帮的感激,抑或是对这清冷女子的怜惜.反正,也许以后他们再没有交集,她也不会再和自己有什么关联了罢.
“蓟公子,昨天傍晚的话,其实我还没有说完.”赵青儿看得蓟成风终于喝下了解药,提着的心思终于放下,此时的她神色淡然,脸上一如初见时那般孤清.
蓟成风直觉想要回问,却又想不出何种疑问来,只见那赵青儿极其自然地继续说道:”虽然真相会被掩盖,但是终究也有露出破绽的一天,而今天,或许就是这样一个日子.不知蓟公子是否愿意,和小女子一同去看这一场戏?”
“看戏?”蓟成风听得玄妙.眼前这个女子,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线索?可是与自己昨晚不小心听的对话比起来,她知道的,又会是些什么呢?
“你罗嗦什么!让你去就去!”赵佳人哪由得蓟成风发傻,一看他神游了,连忙吵嚷起来.绝对无法容忍别人对自己和四姐的无视.
说着推了赵青儿往竹林外而去,蓟成风径自思索着赵青儿刚才的话,自然也跟到了后面.
破绽?她口中的破绽究竟是什么?
待蓟成风一行到达存孝堂之时,已然是半个时辰以后.蓟成风原本就不认识路,全凭其余二人带路.而赵青儿坐在轮椅之上,速度自然是要减慢的.再加上赵佳人一路上照例叽叽喳喳吵闹不停,不知不觉也就耽误去了这许多时光.
因而三人到达存孝堂的时间,已然算是滞后.而那用来举行上官烈丧礼的存孝堂,也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蓟成风径自在前面张望,看得人群实在太过庞大,硬挤也未必能进得去.再加上有赵青儿和赵佳人姐妹毕竟一道,更加加大了此行的难度.于是微微皱了眉头,正想着是否应该和赵东流通报一声,却忽然见得那密密麻麻的人群赫然让开了一条笔直的道,众人的目光一下都被吸引,却见那风度翩翩走出来的,正是一袭紫黑色衣袍的赵东流.
“蓟兄,你来了!”赵东流一眼看得蓟成风,照例朗声笑着,也不便多作言语,只朝那条道路上作了一个请的手势,是要请蓟成风进内堂去.
蓟成风连忙还以一笑,心内不禁赞赏他想的周到,正要回头去邀赵青儿姐妹,却见那赵青儿姐妹俩早就不见了踪影.心下微微诧异,又突然想起赵佳人曾经说过赵东流和赵青儿不合的事,于是有些了然,也就再顾不得去寻找两人的踪迹了.
已然进了存孝堂,内里的气氛却着实有些怪异.明明是黑白两色布置的灵堂,人人着了素色的衣衫,看上去一派肃穆.耳边却直直传来阵阵谈笑之声,还有些武林人士,自顾自大声谈论着什么,一片喧哗吵闹,却全然没有那种悲伤哀悼的气氛.
蓟成风不禁微微皱了眉,跟随着赵东流在一个位置站定,赵东流自又去忙自己的事了.蓟成风一人置身于这喧嚣的人海之中,不免有些感慨叹息.
想来这上官烈生前好歹也曾是江湖武林之中的泰山北斗,一言一行都举足轻重.又有谁能料到,就在他这样突然猝死以后,却竟连生者的真心眼泪都换不回几滴呢!
那这一生的争来夺去,功名利欲又有什么意义?
还不若无欲无求,逍遥自在过一生吧!
心下正思量着,蓟成风直觉地左右张望,想要找找赵青儿姐妹的身影,然而却在毫无防备之下蓦然遇上了另一双清明的美目.
戚采薇!
“采薇……你怎么也在这里?”蓟成风突地见了戚采薇,自然有些始料不及,脑中一滞,竟然就不加思索问出这样的话来.想起昨天的经历,更加有些尴尬.
却道那戚采薇涵养本就极好,听得这样的询问,也只是微微笑着,并无表现出什么不妥,轻声回答:“大姐夫的丧礼,我和东流自然是要来参加的.”
大姐夫?是了,上官烈是赵惜人的丈夫,自然也就是采薇的姐夫了.蓟成风边叹息着自己的迟钝,边照旧笑笑道:”那是自然!是我失言了.对了,采薇,你的身体可好些了?”
“嗯,已经无碍.谢谢.”戚采薇浅浅笑着应声,随即便抬起头来,柔顺了目光向前面张望.
蓟成风此时已然澄明,自然也就猜测到了她要找的是谁.于是也不再说话,嘴角微扬,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心下只是微微轻叹.
采薇,采薇果真已经放下了过往罢,她刚才坦然的微笑,已然是最好的证明.而在她的眼中,亦再没有自己,而只存了赵东流一个影子,容不得其他.
可是自己呢?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才能放下?
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给予这个昔日的爱人最纯粹的祝福,而不存一丝杂质?
或者,仍是需要时间罢.蓟成风虽已然告诫过自己千万次是该忘却了,然而那段最美的岁月,又如何能轻易割舍.至少,不是爱情,也是有关记忆的.
而记忆并不能轻易从生命中剔除.
蓟成风这样想着,目光中渐渐展开一丝坦荡,也罢,顺其自然也好.不要平添了自己的烦恼.
预示举目而望,蓟成风又想起赵青儿那席话来,正要再去寻那个聪颖睿智的女子,却突然被主台上那个身影牢牢吸引住了目光.
原来那黑白色布置而成的主台之上站着的,不是别人,赫然正是一个与上官烈几乎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
蓟成风脑中飞快闪过一个念头,几乎是直觉的,他竟以为上官烈没死!
然而下一刻,他却更加疑惑于,如果上官烈没有死,那在场的人为何都还要聚集在此!
这明明是上官烈的葬礼吧!任谁也不会弄错.而秦缺把上官烈杀死,也是在千百双眼睛共同注视下完成的.可是那又为什么,这么多人一同见了这样一个和上官烈九分肖似的男子,还会如此谈笑风生,神态自若呢?
难道所有人都知道他不是上官烈?
蓟成风的想法几乎在闪现的同时得到了证实.原来台上的那人,虽然面貌五官与上官烈极其相似,却是天生的一副破锣嗓,一听而知那嗓门何止坏了几十年!与上官烈那清朗的声音绝然不同!
况且看他的言谈举止,也与从前的上官烈全然不同.不仅不像上官烈那般一望而知出身的好教养,反而多了一些市侩江湖的气息,语言措辞皆不像武林世家而出.
那么,他又是谁呢?
原来他正是上官烈的孪生弟弟,上官文!
在江湖中行走的人,只要听说过七风谷,就一定会知道上官家.而上官家出名的人,除了已故的上官忠和上官宇,年轻的一辈,多听说的是上官烈.也因为七风谷向来尊崇嫡系为尊这一祖训的关系,上官家所重点培养的,多是嫡系子孙,对于那些旁支的或是二子三子,难免放松了要求.
而这上官文,正是上官家的第二子,江湖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上官烈的亲生弟弟!
其实别说是江湖中人,就算是七风谷的一些侍从丫环,也未必知道这上官文的存在.因为这位上官二少爷,从来就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自打出生以来,便仿佛被掩盖了他的存在,并不轻易在人面前出现,即使是父母亲,也是很少见到.久而久之,人们也就淡忘了七风谷还有一位二少爷.直到上官烈死后,这位神秘二少爷才重新现身.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是谷主夫人赵惜人神通广大,不仅把二少爷找了回来,还劝说他暂时代理了谷主的职位,让上官烈死后乱成一团的七风谷,只在半天以内就恢复了往日的井井有条.
也有人说,赵惜人是早就准备好了一切,否则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就把这样一个仿佛已经失踪了许多年的人找回来.
可是事实摆在面前的是,在赵惜人的安排之下,七风谷的秩序不但如常,而且一日比一日好.而那新来的代理谷主也是出奇地能干.除了那破锣的嗓子和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市侩气息,上官文几乎做得和上官烈一样好,甚至更好.
因为他那不知来源的江湖气,比起以往满口道义的上官烈来,更容易让武林人士亲近,从而敬之佩之.
可笑那算计了一世的上官烈又怎么可能想得到,他竟然也会有这样一天,地位身份被轻而易举地取代.而且是如此迅速地被自己那名不见经传的亲生弟弟所取代!
而最讽刺的莫过于,此刻他的灵柩,还静静躺在这存孝堂之上!
“各位江湖朋友,英雄好汉!”上官文破锣般的嗓音在半空上响起,响彻整个存孝堂,一下子控制住了嘈杂混乱的局面.那些原本自顾自聊天的武林中人也皆停下了言语,一齐静静看着他.
“今天,是家兄的丧礼,”只听那破锣嗓继续说道,表情十分肃穆,然目光明亮,环视四周道,”感谢各位武林同道前来送家兄最后一程.请先受小弟一鞠躬.”说罢真真俯下身子鞠了一躬,直逼正角.
那些在场的江湖人士只道来参加葬礼,哪里预料的到这幅架,大多都不住傻了眼,想来从来也没有料到一个江湖名门的当家会对自己区区一个小辈行如此大的礼,而那些江湖前辈,也对上官文这么大的礼数抱了观望态度.一时众人都屏了呼吸,目光全聚集到了上官文身上.
却听那上官文沙哑了继续嗓子说道:”家兄在时,承蒙江湖朋友抬爱,使我七风谷得以在江湖立足.而今家兄不幸被人所害.小弟才疏学浅,万不敢当此谷主重任,却又不敢荒废了祖辈流传下来的家业.只望在场的各位前辈兄台今后能够多多包涵小弟的不周到,让七风谷得以为继才好!请再受小弟一拜!”此言一毕,果然又是一个标准的鞠躬,没有一丝犹疑.
众人又是一惊,这连连的两拜,直把刚才对这新谷主的议论都吞没了.
好一个谦逊有加,态度卑微的上官文!
那些武林人士,见过世面和没见过世面的,一时间皆肃穆了神情,一边赞叹其上官文的谦逊,一边由衷敬佩起来.当初并不看好上官烈以外的当家,而今却万万没想到如此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竟然也能有如此气度.七风谷不愧藏龙卧虎!
当下群情激昂,只见一个青色衣袍的泰山派子弟率先大声道:“谷主言重!我等自会尽力而为!”接下来便一发不可收,不断涌现出一些豪言壮语,直将一派肃穆装扮的上官文弄得感激涕零.整个存孝堂内也是欢闹一片,再无半丝悲伤气氛.
蓟成风一直静静站在原地,并没有跟着人群起哄.目光淡定而微微存疑,却并没有放在那个肖似上官烈的上官文身上,而是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给了上官文身后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子.
赵惜人!
这个身为死者的未亡人,同时也是七风谷当家主母的女子,此刻正安静地站在上官文身后不远处.神情淡然,甚至还有一丝微微的笑意,直将她虽然素色却仍不减风姿的身影称得格外绰约.
是的.她没有哭.她甚至连一丝悲伤的表情都没有.
这是一个刚刚丧父的女子该有的表情吗?难道刚刚被杀害的丈夫没有给她带来过多的悲伤?
可是,所有人都知道,躺在棺材里的正是她那素来恩爱的丈夫.他们成亲十年之久,虽然没有一个子女,但是夫妻相敬如宾,也算是江湖侠侣的典范.郎情妾意,又怎能为外人知晓.
只是,为什么而今在她的脸上,却连一丝丝的伤感都捕捉不到?她那样冷静,冷静得太过稀奇.不由得令人不寒而栗!而她风姿绰约的情态,又似乎泄露了太明显的含义.
她会是昨晚山洞里的那个女人吗?
蓟成风蓦地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然而,他是早就怀疑她的.不仅因为采薇曾经认出她就是那个停留在院落里的女人,而她手提的灯笼,也出现在了神秘洞口外面.而且作为第一个接近上官烈尸体的人,究竟她丈夫是如何死的,也许只有她最清楚!
尸体!对了!上官烈究竟是否死于秦缺的剑下,只要开棺验尸,不就什么都明了了吗?
如果上官烈的尸体还没有人处理得太干净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555。。。偶还在继续卡文中。。。卡啊卡啊。。听说有亲想女主了?。。好吧。。偶去写写她。。。5555555。。。卡文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啊。。。可怜的某夏。。。
存孝堂变故(下)
(108)存孝堂变故(下)
蓟成风正想着要如何才能看得上官烈的尸体一眼,身子慢慢移动着,不由朝停在正中央的灵柩靠去.却见忽而刮来一阵黑色的风,直直朝白玉制的棺材而去,下一刻已然闪化为一个人形,站立于玉棺之上.却是一个身着黑衣,黑纱蒙面的女子!
“来者何人?”蓟成风尚被那身装束吸引了目光,正在疑惑来人是谁,却突然听得那破锣嗓凭空响起,原来上官文也在刹那间反应了过来.
“上官烈在哪里?”只见那黑衣女子并没有回答,而是用冰冷的目光在人群中逡巡,没过多久便停到了上官文身上.这个男人站在这厅堂的最中央,难道他就是上官烈?
“你是上官烈?”冰冷的而低沉的声音由黑色面纱后传来,蓟成风心内一惊,这女子竟然不知道上官烈已死!看她这般装束,也不知是何来历,却不知怎么的总给人以一种杀气的冷涩,与受伤前的秦缺倒有那万分之一的相似……
“上官烈是家兄.不知姑娘今日到此,有何贵干?”上官文冷静应对着,那破锣似的嗓子,竟然也在这时显得格外有魄力起来.目光明亮,全身心打量着来人,眉头微皱.
“我找上官烈!上官烈在哪?!”黑衣的女子显然并不对上官文这样的客气买账,语气冷然,依旧稳稳站立在玉棺之上.
“家兄正在姑娘脚下!姑娘何以要再三找他?”上官文此时亦有些不悦,刚才只道是这女子不知他兄长已死,才如此咄咄逼人,自己当然要先以礼相待.但如若知道她是存心寻衅,想来他七风谷也并非虚有其名.
却见黑衣女子听罢,果真往脚下望去.冰冷的玉棺泛着冷色的光泽,仿佛在嘲笑她的痴傻一般.黑衣女子却当即抬头喝问:”上官烈已经死了?!”
“姑娘还要在下再重复一遍家兄的死讯吗?”上官烈已然对这女子的出言不逊忍让够了,此时也是没有了先前的好气.料他从小也在世井中混大,若是没了点心性,又怎么可能安然活到今日.
“那你——是谁?”黑衣女子顿了许久,突然看得正堂中央的壁上挂着的画像——上官烈的遗像——而向眼前这个和画像上几乎一模一样的男子发问。
“我乃家兄的孪生弟弟,上官文!”上官文轻甩一下衣袖,眼神却不由地往自己的身后瞟去,站在那里的,正是他大哥的结发妻子,他的嫂子,赵惜人。
“你不是上官烈?”黑衣女子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纳纳发问,却又在瞬间给自己下了判断,冷声道:“我不信!”
话毕人已飞离了棺盖,直直朝上官文而去,手中青色的长剑几乎如毒蛇吐信一般,瞬间而发,一时间人神皆变了颜色!
“杀手‘冷面’!”几乎是同一时间,人群中爆发出了这样一声叫喊。黑衣女子只微微一顿,嘴边不禁扬起一丝恶毒的笑意。想不到竟然有人认出了她!
然而,她的步伐没有停止,她的剑亦照旧朝上官文的方向而去,并没有丝毫犹疑,眼看着就要刺破上官文的胸膛。
“当!”
空中突然划来一道银色的光。直与冷清纥那青色的刺晨剑对接,就在一刹那间,竟然牢牢接住了她那一剑!并逼得她剑身后撤!
“谁?!”几乎是恼怒地,冷清纥手握刺晨剑,冷冷朝哪个方向看去,却见一身紫黑色衣袍的潇洒男子,正微微带了笑意站在那里。
“在下赵东流。”手持一柄银色的长剑,那剑本身却并没有什么特别,原来不过是他随手从旁人身上抽出的。然而那柄再普通不过的长剑,却真真切切在刚才那一刻挡下了冷清纥的“刺晨”,这未免令素来冷静的冷清纥也不由面色一变。
“亮出你的剑!”冰冷低沉的声音夹杂着略微的飘浮。冷清纥此刻的心内又怎么可能平静!明明只是把普通的几乎生锈的破剑,怎么可能就这样挡下她的‘刺晨’!
她不信!她也决不允许自己的剑受到这样的侮辱!
“在下没有剑。”赵东流如是说着,竟然把手中握着的那把剑就此放回了身边一个侍从的剑鞘里,脸上微微笑着,继续打量着这个突然而至的“冷面”杀手。
却见冷清纥重冷目一挑,几乎是恶毒地朝赵东流狠狠道:“亮出你的剑!否则,我就杀了你!”
“在下说过了,在下没有剑。”好一个赵东流!即使是听得了杀手这般狠话,却依旧不慌不忙,只淡淡笑着,边说着边走到上官文身边,给他以一个安定的眼神。
“没有剑?”冷清纥几乎在电光火石间想起这句似曾相识的话语。下一刻,却已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望着赵东流道:“春水剑法?”
只见赵东流并不言语,只是稍稍点了头,目光却不在冷清纥身上停留,而径自往下面的人群望去。
“这位正是‘春水公子’赵东流。也是我上官家的姻舅。”上官文此时已然沉寂了许久,也许是因为刚才被冷清纥的突然出手惊吓到,也许是看出这黑衣女子来历的不寻常,总之他现在开口,也算是心中有了底气。知晓身边的这个高手一定会保护自己。
“春水公子?”冷清纥当下得到了证实,面纱下的脸色又变。
原来这春水剑法,正是江湖中唯一与无情剑法相齐名的剑术,而且是曾经独步武林的高超武功。相传这两种剑法,一种必须无情而作,另一种却可以无剑而作。因而江湖上盛传,如果说世上还能有一种武功另无情剑法忘而却步的话,那便是春水剑法。而无情剑法唯有修炼到了至高的境地,才有可能打败春水剑法。只不过,每一样武功,能修炼到最高的境界,古往今来都没有几个罢了。
而眼前的这一个,恰恰是江湖中为数不多的以春水剑法第九重驰骋江湖的高手。这又怎能不令冷清纥心生顾虑。
“姑娘今日来,难道只是为了领教春水剑法?”上官文觉察出女子语气中的不安,一下子便恢复了他身上的江湖气质,微微笑着调侃,直引得下面的武林人士皆笑起来。
却见冷清纥忽簌恢复了镇定,朝上官文不屑道:“你不是上官烈。上官烈在哪里?”
“姑娘何以知道在下不是家兄?”上官文有些疑惑于这个杀手突然的转变,未经多想便问出了口。
却见冷清纥更为不屑,冷声道:“你不会武功。”
一时满座皆惊。原来这上官文竟然不会武功?又有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武林世家出身的子弟竟然不会武功!
“我家叔叔自小体弱,不会武功有何稀奇?”原本一直站在上官文身后的赵惜人,此时看得上官文惨白的脸色,终于忍不住出口相帮。
却见冷清纥只照例冷冷瞥她一眼,轻嗤一声道:“我只问,上官烈在哪里!”
“叔叔刚才已经说过,家夫已被人杀害!”赵惜人索性走上前来,站到上官文身旁,与赵东流一左一右而立,睨着黑衣的冷清纥,神情淡定。
“哦?”冷清纥突然冷笑一声,忽地转了身子往那白玉的棺材而去,口中喝道:“我却不信!”
话毕只见青光一闪,青色刺晨剑已然出鞘,直劈那座白玉棺材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半空中又是“当”的一声,又是一把银色的剑挡住了青光的去势。被那青光一截为二,却是赵东流凌空掷出的剑鞘。
却说冷清纥早已料得赵东流没有这么快拦截自己,当即对空一剑,剑气直逼玉棺而去,料是大罗神仙也拦不回这逼人的剑势。一时间众人皆屏了呼吸,仿佛不敢惊扰了即将看到的一切。
玉棺果然被横着切开。冷清纥的剑气,却在即将触及棺底之时戛然而止。想来她刚刚被半空掷出的剑损了剑气,而无法彻底将玉棺拦腰斩断。
然而她径自冷冷一笑,飞身到了玉棺旁边,没过多久,就听得玉石崩裂之声,眼看着尸体即将破棺而出。
蓟成风原本一直静静候立在人群之中,看得几人的争斗,却并没有上心。而今玉棺即将破裂,却真正遂了他的心愿,能看上一眼尸体,于是连忙穿过人群到达玉棺另一侧,静静等待着。
“姑娘究竟为何而来!竟要毁我夫遗体!”一看上官烈尸体即将破棺,赵惜人脸上终于流露了伤悲之色,略带着哭腔控诉着。一时赢得周边一片唏嘘同情。
却见冷清纥并没有看她一眼,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玉棺,冷道:“我来看看上官烈究竟是怎么死的!”
“家兄死于杀手‘无情’之手。”上官文见得这个黑衣女子如此有杀气,竟然连大哥的灵柩都能破开,不禁收敛了刚才的轻蔑之意,一板一眼答着。
却不料冷清纥在听到“无情”二字的刹那,又是变了神色,恶狠狠道:“杀手‘无情’去了哪里?!”
“他已经被人救走!”提到这个,上官文未免有些愤愤,然而大哥的死他毕竟没有亲眼见证,想来不过是表达一番对兄长的悼念罢了。
“谁?谁救了他?”冷清纥此时的注意力已然全被“无情”二字吸引。哪里还顾得其他。
原本她到这里来,也不过是为了寻秦缺罢了。而她也早就知道,要找秦缺,必要先找到他要动手的目标。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上官烈竟然这么早就已经被杀,而秦缺亦没有出现在这里。那么他又会去了哪里呢?
“他被一个乞丐和大胡子所救。”赵东流微笑着开口,目光一派坦然,显然是想混淆冷清纥的视听。天底下的乞丐何止千千万万,大胡子的更是数不胜数,让她单凭这个去找这两个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还有一个年轻女子。”赵惜人看得冷清纥面纱后面射出的冷光,不自觉补充着。悲伤的神情淡淡残留在脸上,然而她显然也已得知了这个女子的来历,当下只想着如何把她送走,再顾不了其他。
“女子?”冷清纥脑中刹时闪过一个娇小的人影,容貌清新,目光倔强,正是秦缺为了她甘愿受了自己一剑的那一个.
难道,真的会是她?
可是秦缺与她,又究竟有什么关系?难道说除了主公以外,秦缺果真对别人有了第二份心?
正在思索着,冷清纥却突然听得断裂之声。那玉棺,果然就要破裂了。心下却已不在乎,只是当即注视了赵东流冷道:“他们去了哪里?”
“姑娘这话问得奇怪。人不是在下救的,在下如何得知他们去了哪里?”赵东流笑意不减,神情不免有些冷然。其实只从刚才那一剑,他便已然判断出了冷清纥的实力,要击退她,简直易如反掌。只不过,既然这样轻易,那击退了她又有什么意思。
“好!”冷清和听得赵东流这一句回答,只冷笑一声道:“春水公子,我今天暂且信你一回,如果你敢骗我,刺晨剑必定让你死无全尸!”说罢飞身而起,根本不屑于看那些武林人士一眼,便已消失在灵堂之中。
与此同时,那玉棺却也突然裂开。众人还未来得及看一眼那灵柩中的东西,却见那些剥落的白玉,突然幻化为一阵阵白烟,瞬间迷蒙了众人的眼。
蓟成风此时已然在灵柩一侧,看到这般情景,哪里还顾得了许多,连忙遮掩了口鼻大步上前,一手拨开雾气.
却见那白烟弥漫的玉棺内,竟然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哦哦。。我终于推荐上了。。虽然没有图推。。但偶知道那红字推荐也是编辑大大给的恩惠。。因为偶实在没什么存稿。。本来还在担心万一图推了怎么办。。日更3000。。。怕来不及写啊。。
嗯。。因为不担心来不及更了。。所以偶很HAPPY地宣布。。偶不卡了。。半夜开始写小莫。。哈哈。。欢迎亲们踊跃给与意见和建议。。。很华丽地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