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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莫离欢》》

入芳城

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一袭青色长袍的蓟成风,左手握一把银鞘长剑,右手执一壶绿光美酒,跌跌撞撞地在入芳城主道银杏路上缓行.

整个早晨,他原本都安安稳稳在大酒楼诚宾楼上坐着,只是因为突然听见远处不知何方传来的笛声,便忍不住就这样大步走出来了.

手中的酒已是今早第四壶.然而无论他把自己喝得多醉,他的身体都仿佛像是被刻下印记般,总这样清晰地记起,她,最是爱吹笛的.

每每心有所思或是略有感慨,素来活泼的她便总是爱静静摆弄起笛声,时而悠扬,时而散懒,直把万千烦恼丝都消了.

然而只要细听听,便明了现在传来的笛音显然并不是属于她的.

于是他只得自嘲般一笑,只不过是自己日有所思,无端误以为是她罢了.

蓟成风仰面喝一口酒,突然发现壶已经空了.随手将瓶扔在一处草地上.他晓得自会有贫家的孩子把那价值不菲的酒壶拾了回去,换取半年温饱.

注定一世富贵,蓟成风自然是不会在乎这些个零碎玩意儿的.这个衣着不凡,风流倜傥的年轻男子,总是既像是随意又似是故意地在平民地方留下一些价值可观的物件,有时甚至有意散下钱财|Qī|shu|ωang|,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举动.

到入芳城来已过三天,蓟成风几乎日夜在这座处于国境最西端的城市的各个街道上游荡,企图寻到些什么.然而他显然并没有如愿,因而第四天一早,他便只选择坐于入芳城最大的诚宾楼之上,看似不经意地将目光掠过人群,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没有.

终究她也没有在这里出现.这些天,难道当真是虚度了吗?又或许,她的出现,从始至终就只是自己的一个黄粱美梦罢了.

成风习惯性地想灌一口酒,却猛然发现自己的酒壶早已不见了.于是随意晃进一家酒家,只图随便来点平常的酒罢了.

刚才不知不觉走了许久,蓟成风现下已经走到城西了.这本有离西城门最近的一家酒家,唤作”且行居”.

成风心里略微好奇,如此雅致的名字,倒也并不常见.只是不知里面的酒味又是否如它的招牌这般别致.

身体仍稍稍摇晃着,成风挑了一张临窗的桌子坐下.且看室内装饰,倒也颇有清淡简洁之风.于是喊了伙计来,随意点了几个小菜,只叫上最好的酒来.

随意尝了尝招牌的”西子醉”,只觉清爽,却恰契合着酒家名字的清雅了.只不过,蓟成风此刻只愿一醉方休,并没有心情细品其中意味.于是欲提剑离去.

刚走下楼,却突然听闻柜台处隐隐传来人群声.

待走近了柜台,见那里果然是围满了人.只是不知所谓何事.虽然成风向来不爱管闲事,但左右是无聊罢了,尽管看看也无妨.

找了一个空档,往人群中央看去.原来人群中围着的是一个一身淡黄衣的女子,她嘴唇微动,似乎正和老板谈论了什么.而那女子的装束也着实引人注目:明明是现下是春天,那女子却分明是着着冬袄的.

心下一阵好奇,再留意他们的对话.只闻那女子说道:”这酒叫’西山梦露’,是我六年前酿下的.今日路过了您的酒家,我就进来请问一下,您是否愿意和我做个交换?”

瞧那掌柜原是个有些书生气的人,一时也不作答,只双手交握在前似在思量着什么.倒是一旁的伙计忍不住好奇地发问了:”小姑娘,小小年纪可不能乱说话!我看咱们掌柜酿酒可是个技术活,六年前你才多大,怎么会懂呢?要说我小六儿的年纪总比你大吧,六年前,我都还只会洗洗盘子呢!”

说罢众人一阵哄笑,女子也并不理会,只见她神情淡定而眼睛清亮,柔声对掌柜道:”要说酿酒,我是自小就学的.若是您不相信,只管试试这酒不就知道了.只是,希望您试完酒后能满足我的条件.”

一时间众人都面面相觑,猜测着这酒味能好喝到什么程度,更好奇这小巧女子口中的条件是什么.酒家掌柜也是一脸疑惑,看这女子也确有些脱俗的意味,说不定还真有些本事.掂量了许久,他终于正声道:”我这里是酒家,最不缺的就是酒,不过如果是好酒,我自然也是要的,那就先听听姑娘的条件吧.”

淡黄衣服的女子想了许久,似乎又在人群中寻找了一番.随即坚定道:”我希望您能找人带我去一个地方.”

“只是这样?”等了许久,见女子不再开口,书生气的掌柜轻轻舒了一口气,原来是个问路的.当下满面笑容道:”姑娘,这事简单得很,我们入芳城的百姓向来乐于助人,你只需在街上随便找个人问路就行了.不用拿什么交换.”

女子一脸惊讶,只向四周又望了望,果然人人都是满面可亲笑容.

只是并不习惯不劳而获,女子想了想道:”真的吗?可是,我去的地方可能很远,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

“这样啊……”掌柜本就是个热心肠,索性好人做到底,当即问道,”那我就代姑娘姨问,在座的有没有谁乐意给这位姑娘带个路的?”

众人看完了热闹,弄清了状况,登时散了一半.剩余的虽不乏有热心的,但终究因不明了情况,不敢贸然上前来.

“不如姑娘以酒来换如何?”人群中霎时传出一个清朗的男声.

作者有话要说:把分开发的两章并过来了。。。额。。。我错了。。。亲们要继续支持我啊。。鞠躬!

初见

众人回头一看,发话的正那个青袍握剑的男子.只见他一身青色锦绣长袍,相貌俊朗,气质不俗,眉宇带着正气,眼神清澈,真正一个翩翩佳公子.

蓟成风拨开人群上前,望着那酒坛,复道:”不知姑娘是否愿意将这坛酒送与我,我定当尽全力送姑娘去所求之地.”

目光那样诚挚,莫离欢心内有些小小的感动,然而望了望掌柜,又想感激他的帮忙,于是犹豫道:”可是我已经决定把酒送给掌柜的了.”

那掌柜一听,忙摆着手爽朗一笑道:”姑娘,我这只是举手之劳,既然有人肯给你带路了,我也就功成身退了.您俩先聊着,我去招呼客人去了.”

围观的其余众人也渐渐散去,均回到各自的酒桌继续喝酒吃菜.

此时,蓟成风才终于有机会看清了女子的相貌。这穿着淡黄袄衣的小巧女子,原来竟是个佳人!

白净清秀的脸上一点粉饰也无,眉毛是天然微弯的柳叶眉,眸子明亮漆黑如珍珠,鼻子小巧可爱,嘴巴天然粉红,容貌中自然透出一股温婉宁静的意味。乌亮的青丝自然垂下,已然长及腰部,却连一个发钗都未曾佩戴,只任由那头乌发随风而舞。

好一个”天然去雕饰”!

蓟成风心内暗叹,脑海中霎时只跳跃过一个词,用来形容眼前的女子再合适不过:不识人间烟火!

这女子看上去仿佛并不是来自尘世的,她太过脱俗,身上一点尘埃也无.不免让人联想她大约是天上的某个仙子,不小心误落尘世的!

莫离欢并没有在意面前的男子打量的目光,她纯善无邪的心尚在为因身无长物而无法报答掌柜之恩而沮丧不已。

蓟成风立即回过神来,心里不免又有些失落.这样清新的女子,自己一生也已曾遇到过一个,只是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她,现在究竟是落在了何处。

客观地说,眼前的女子与”她”是并没有半分相似的,她们有不同的容貌,不同的声音,甚至不同的身量,所以眼前的她绝不可能就是那个她!

只是不知为何,自己看见她便无端想起那个”她”来了.许是太过思念她,无端做起白日梦来了吧!

晃了晃脑袋,许是喝酒喝得略微有些醉意,蓟成风走到刚才的临窗位子坐下。淡黄袄衣女子自然跟来,径直将酒坛放桌上了。

说实话,原本蓟成风也并没有将酒的事放在心上。他之所以出手相助,只不过因为刚才从远处看见她令自己想起”她”罢了.可是现下那个女子正认真地看着他,目光温婉却有一丝期待.他也不好推却,于是拿起酒坛正欲一饮而尽。不料那女子却突然出了口:“公子,这酒。。。。。。恐怕酒劲大,您还是先尝一尝。。。。。。”

望着女子略微犹豫的神情,蓟成风心里不免有些疑惑.

然而一想到她与“她”有着一般清新的模样,便瞬时失去了戒心。

如斯思念她.也许,喝了这一坛,就有机会在梦里见着“她”了呢?

即使不能梦见,先醉倒了也是好的.总比在白天黑夜里无穷无尽地思念她而痛苦难当来得好.

想毕,一饮而尽。

昏迷

(11)昏迷

待蓟成风睁开双眼,只觉得头微微眩晕,刚刚的梦里果真瞧见“她”了。虽然只是一眼,却足以慰藉离别后的这万千思念。

望望天色,似乎是正是晚上。再看看四周,分明是在诚宾楼自己的客房里。

蓟成风一阵茫然,突然想起来,那日,自己不是晃到城西的“且行居”去了吗?怎么现下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对了,自己好像喝了酒,那清新的女子又上哪里去了?

正纳闷着,门突然被打开了.一个十来岁的年轻伙计走了进来,一眼看到半坐起身子的俊朗公子,连忙转身跑去,没过一会儿,就见诚宾楼的掌柜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刚才去报信的那个伙计.

“蓟公子,您总算醒了!”掌柜是个四时上下的圆滑男人,微有些发福,胖胖的脸上满是笑容,满嘴吩咐着身后的伙计打扫屋子.

“我这是……”蓟成风依旧茫然,不明白掌柜何以这样高兴.

“哎,公子,您可睡了一个月了!”掌柜凑近了蓟成风仔细打量着,”还好,看您现在的神气,蓟公子还是这般俊朗!”

“什么?我睡了一个月?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蓟成风吃了一惊,自己难道睡了那么久自己都浑然不觉吗?

“是啊公子,自从一个月前我从城西的‘且行居’带您回来的,到现在整整一个月了!您一直昏睡着,我把全城的郎中都找来给您看过了,都说您脉象平稳,什么事也没有,可就是昏睡不醒啊!”

“是了,我那天是在‘且行居’喝酒来着,可是为何我会昏倒呢?”蓟成风揉揉脑袋,怎么睡了一个月自己怎么现在却不觉得饿呢?照说就算无碍也应该疲惫不堪才是,可是自己精神却格外好,脑子清明一片。

“这我就不知道了,蓟公子,那日我和伙计赶到的时候您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我立刻吩咐他们把您抬了回来。倒是看见官差早就在那里了,还押了一位姑娘,好象说怀疑她下毒什么的。”

“姑娘?是不是长得特别清秀的?”蓟成风心里一惊,下毒?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我倒没仔细看,当时我就顾着抬您回来给您找郎中了,不过后来听说犯人好像被押回衙门去了。”掌柜略为弓着腰,恭敬答着。

“公子,我看见了,那姑娘真长的俊啊,仙女似的!”一旁的伙计收拾完了屋子,插嘴道。

“刘二你插个什么嘴!收拾完屋子还不快下去招呼客人!”掌柜斜了一眼那伙计,回身又对蓟成风讨好地笑着,”公子,我这伙计年纪小,净爱乱说话,打扰您休息了.”

“不妨,让他说。”蓟成风淡淡开口,只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子,那天我收到消息,第一个赶到‘且行居’,正好看见官差在拿人,好象说那个姑娘下毒害你!我长那么大可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姑娘,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姑娘就真跟仙女似的,好像也吓傻了,随官差带走了.真不敢相信这么好看的人会下毒!”刘二壮着胆子说道。

“这有什么奇怪,人家都说蛇蝎美人嘛!”掌柜瞪了一眼刘二,见他没见过世面似的来出丑。

“那那位姑娘现在在何处?”蓟成风面色不动,心内却更加疑惑,怎么那个清新女子竟成了下毒的人呢?自己非要弄清真相不可.

“应该还在县衙的大牢里吧。”刘二往后退了一步怯怯的,显然被掌柜的眼神吓怕了,低声道,“您昏迷这段日子,县衙大人提审过几次,不过那姑娘什么也不说,而且大夫又说您脉象稳定,全无中毒的症状,县衙大人无法定案,就只好先把那姑娘关在大牢里了。”

“什么?他们把她关进了大牢?”蓟成风吃了一惊,当即坐直了身子。自己究竟怎么昏倒的自己是一点也不清楚,可是那个清新女子却着实因此受苦了.然而他的心里竟一点都没有怀疑那女子,似乎对于那个清新佳人,莫名有一种亲切感。

“是的蓟公子。哎呀您刚醒,还是先吃点东西吧,这一个月来您一直不醒,可一个月都未进食。不过隔天就来给您把脉的郎中们都说您身体无碍,我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这样的奇事,一定是上天保佑,您吉人天相!”掌柜说着唤来门外伙计吩咐了下去。

蓟成风微笑着,心中的疑窦越来越深,却无人能解答.可能也只有找到那个清新女子,才能弄清楚这一切吧。 蓟成风当即跳下了床,感到头上的眩晕感已经消失.穿上衣袍拿起佩剑径直往门外去了.

顾不得应付众人惊异的目光,蓟成风问清县衙的所在,便直往大牢而去.

夜探府衙

(12)府衙

当时已全然入了夜,街上并没有多少人.

蓟成风独个在安静的大街上快步走着.春日的风凉凉吹来,闹得他心里颇有些忐忑.

听他们说自己昏迷了一个月,那么想必那清新女子也已被关了这么些日子了吧.那女子看起来似乎并非是武林中人,身体应更是娇弱的,现下待在衙门大牢里,也不知受苦了没有?

况且自己与她只有一面之缘,却无端令她受这牢狱之苦,着实是害她不浅了.

心下一叹,更是加快了脚步.只希望那姑娘并未被官差折磨,否则,自己是无论如何决不会放过入芳城府衙的.

待成风奔到府衙门口,却见府衙正中大门紧紧闭着.是了,刚才路过的打更人正报了时辰,现在应该都是戌时了。衙役们估计着都已睡觉去了.而自己贸然把他们吵醒似乎不妥.可是救人的事情又耽误不得.

心内一合计,玩心突起,自己还没有试过夜闯大牢,听起来似乎也是一个新鲜的尝试嘛。

于是绕到后院,蓟成风望了望并不太高的外墙,嘴角微微上扬.这么点高的泥墙,对他来说完全不在话下.

将袍子一甩,身体运气往上跃起,蓟成风一下子便已站至墙头.观望府衙内灯火,星点之处颇多,怎么,这县衙到了大半夜的也不睡觉?成风只得猫着身轻步沿着泥墙走,试图找出大牢的所在.

已然待走完一半高高低低的泥墙,蓟成风终于发现了一间门口灯火格外通亮的房子,然而入口狭窄,根据以往所见,估摸着这就是大牢了吧。

蓟成风蹲下身子观察了一会,那些守夜的衙役们虽说站着,却已几乎背靠墙壁睡着了。正好,省得早早被发现。

蓟成风略微观察了一下救人的地形,发现牢门边上有一颗大树可供隐蔽.于是趁着夜色快步轻移过去.

又近距离观察了一会看守的衙役,确认他们都正睡得香.蓟成风便径直跳了过去,啪啪两下打晕了衙役,直闯大牢.

原以为天底下的牢房都是一样,充满受了重型的犯人以及他们身上发出的腥味与臭味,不料这里的大牢却是隐隐透着沁润心脾的清香的.

蓟成风一时想不起这是什么样的香味,只隐约感觉到莫名的亲切。

边想边找,蓟成风在牢房里一间一间搜索.这里的囚犯着实不多,大多数的牢房都空荡荡的.仅有的几个犯人都睡得香沉.蓟成风暗叹,这边的治安似乎不错.看看那些犯人,也知道并没有受到严刑拷打.

终于在最里面的牢房找见了那个女子.蓟成风看她仍穿着当日见到的那身淡黄色袄衣,不免更加诧异.现下都快近初夏了,这女子怎么还穿着冬日里的衣服?而且,看她样子,似乎自己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扬起佩剑,那银色光芒即使在昏暗中仍不失逼人剑气,一看就知道是把绝世好剑.蓟成风并没有将剑拔出,只用剑鞘在锁上重重一扣,略为生锈的铁锁霎时断裂了.

成风走进门去,拉起靠在墙上的女子就要走.那女子猛得一惊,突然把成风给拉住了:”你醒啦!你果然没事了!太好了!”

成风来不及与她多言语,只想赶紧先带她离开了这里再说。

已然走出大牢大门,女子突然站定了不肯再走。成风望她一眼,她只犹豫道:“我的包袱还被放在府库里。”

当下去找寻府库,倒离大牢并不远。两人躲过当差巡夜的官差,悄悄进了府库,拿起包袱欲从原路而回,女子仿佛了却心事般走得颇快。蓟成风这才发现,那女子虽说是在路上走,却似猫一般一点声响也无,似乎脚步根本就没有着地,步法更是有些飘忽。突然想起自己的一个师傅曾经和他提过,有些轻功修到了一定的境界就会脚不沾地,形若游离。当下疑魅丛生,心里更添了一分疑惑与警惕.

是自己冒失了!原以为她是个若不经风的小女子,一听她入了狱,连忙巴巴地赶来救她。现在可好,不但发现她安然无恙,甚至还似乎有着极好的轻功。那么先前她为什么不逃走?难道是知道他会来救,特地等着他的?

霎时间,头上电闪雷鸣,心内更是泛起一种酸楚的痛感,蓟成风脑海中飞速掠过另一抹清新的影子,当下一阵心痛。不自觉地松开了女子的手腕,蓟成风眼神凄然,飞快往那墙头而去,再没有回头看女子一眼.

莫离欢一下子滞在原处,没有跟去,看身旁的男子突然撇下自己走了,既感到莫名,又忍不住心伤.

他明明是来带走自己的,可是为何又突然自行离去? 自己刚才还在为他能来救自己而感激,不料不一会儿又被抛弃。自己难道就真是被抛开的命运吗?莫离欢不由想起了雪山里千千万万被她救治过的生灵,又想起了费尽心力救治,最终依然离自己而去的白鸟“朱阁”,心如同被什么东西纠紧了。

望向墙头,她突然没有勇气走出去,尽管她从小走惯了悬崖峭壁,对区区一堵围墙是不在话下的。

然而既然被抛下了,她也放弃了逃走的念头,于是决然一转身,依旧照大牢的方向去了。

救人

(13)救人

离欢的记性本就超乎常人,原来走出来的路自然记得清清楚楚.

正经过一座灯火通明的庭院,却突然听到里面传来隐隐的咳嗽声。好奇一望,却见庭院内人来人往颇为忙碌。

此时已然是后半夜,为什么这里却这么忙碌呢?

突然从门内出来两个丫鬟打扮的侍女,手里各自拿着一个托盘。离欢忙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却刚好听她们的谈话。

只听那个穿粉红衣服的丫鬟说道:“白天你听见大夫说的了吗?他说咱么夫人是活不长了。连这城里最好的大夫都说夫人是挺不过今晚的了。唉!夫人怎么这么命苦呢!”说话的语气中颇有一点惋惜。

“哎,夫人这都快病了三个月了。日日咳嗽,咳得我们做下人的都心疼了,更别提老爷了……”另一个绿衣服的叹了口气。

“唉,你没看见老爷急成那样,老爷和夫人最是恩爱的。可是自从夫人病了,老爷总是愁眉不展的,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瞧见了也难受。”粉红衣服的继续说道。

“是啊,真不知道老天爷是怎么了,专折磨这些好人。夫人和老爷的命也真太苦了。”绿衣的说着抹了抹眼角.

“夫人待我们那么好,老爷又是个清官,眼看着夫人就要这么走了,可怎么办才好啊!”说罢大有掩袖抽泣之状。

“哎呀,小兰,”绿衣的忙制止她,“夫人这还没走呢,你这样哭多不吉利!快把眼泪擦了,让人看见不好!我们只要好好祈祷,说不定观世音娘娘会来救咱们菩萨心肠的夫人的!”绿衣服的上前握住了粉红衣服的手。

粉红衣服的一听,忙把泪擦了:“你说的对!小竹,咱们夫人心肠那样好,菩萨一定会大发慈悲来救她的!咱们赶紧去求求菩萨去吧!”

语罢两人快步走了。

大致明白了状况,莫离欢心内既是叹息又是怜悯.

从小习医,到现在已经整整十年,她从小就立志要救遍天下该救之人.而她更是明白,身为医者,最大的指责不就是要救苍生脱离苦海吗?

今日被她遇到有人正在遭难,自己又岂有袖手旁观之理!

当下迈大了步子,往那灯火通亮的房子里去了。

莫离欢一心想着救人,并未顾及自己此刻还是戴罪之身,刚刚又成了逃犯.她刚遇闯进房间去,就被在外巡视的官差拦住了。有眼尖的立刻认出她来,要把她抓回大牢去。

离欢本不欲伸张,此刻却由不得她不辩白一番:“我是个大夫,让我试试去救你们夫人!”

众人一愣,随即哄笑起来,一个衙役指着离欢道:“就你?如果你这样的小姑娘都会救人,我们不是都成神仙了吗?”

“小姑娘不要瞎说了,快点乖乖回牢房里去吧!”

正笑着,屋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三十上下的壮年男子,样貌英武,一脸正气,却是掩不住脸色的疲惫.衙役们见了来人立刻静了下来,一时间都只用眼睛盯着中间的小女子.

离欢一眼认出了正是提审过自己的入芳城知县,连忙道:“大人,我是从小就学医的,刚刚听说您夫人病了,不知道您可不可以让我看一下夫人的病况?”

知县本就由于连日来操心夫人病情而心虑焦悴,一脸的胡子拉碴的模样,听闻这女孩子学过医,当下眼神亮了一亮。可是又细细打量这女子,怎么看也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心下又不抱什么希望了。

莫离欢看知县犹豫,也未免焦急道:“大人,救人要紧!刚才我听令夫人的咳嗽声,像是气血过虚之症,若不及时医治,恐怕有性命之忧啊!大人,请您赶紧让我进去诊治吧!”

知县眼神随即一亮,这小姑娘说的可不正正和白日里大夫说的相合吗?当下找到了一丝希望,闪身要放女子进去。

突然冒出一个衙役道:“大人,她是我们大牢里的囚犯,打晕了我们两个兄弟私自逃出来的,现在有着逃逸的重罪,就这样进夫人的房间,万一她挟持夫人企图逃走。。。。。。”

知县又是一顿,再望了眼莫离欢,终于想起来了,她不就是一个月前抓来的,据说毒害了一位公子的女子吗?她怎么会在这里,果真是越狱?可是若真是越狱又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口口声声说要救自己的夫人?当下疑惑地看着她,身子也停住了不动。

离欢一急,忙道:"大人,如果是我想逃走,刚才就可以直接走了,绝不会出现在这里!大人,还请您赶紧让我看看夫人!”

知县认真观察着眼前的女子,面容清新不似凡人,神情焦虑不似虚心,终于决定赌他一把。

反正城里最好的大夫已经说了夫人左右是熬不过今晚的,如果眼前的女子真能救了自己夫人,也算是大功一件,到时再算是将功补过不追究她逃逸之罪也就是了。而倘若夫人果真救不活,自己也不能怨天尤人,左右是将女子重新关回大牢,为夫人办了后事也罢了。

这样一想,当即把女子让进房内,转而对众衙役们道:“我知道这样做不合律法,但我实在不忍心我爱妻就这样西去,今日放这位姑娘进去,有什么后果一律由我承担。”接着目光黯然轻道:“也不过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众衙役一听,顿时一阵唏嘘。向来清廉刚直的大人最看重的就是律法,但今日为了爱妻甘愿违背律法而受责,可见夫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了。再看看县令憔悴不堪的模样,众人当下心生敬佩。

公堂之上清正无私,厅堂之下爱妻如斯,大人也不愧为一个铮铮好男儿了!

治病

(14)治病

莫离欢一进房内,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原本这在病人的房里也不算稀奇,只是她知道,空气这样沉闷,对病人是绝没有好处的.

打开窗户通了风,莫离欢走到睡床前.床上躺着的正是知县夫人,那女子原本长得温柔和善,现下虽然昏睡着,却仍透着一股春风般的暖意.

离欢心下一阵柔软,不经意触动了心事:自己的亲身母亲若还在人世,是否也是一个如斯美丽温柔的女子呢?

仔细检查了知县夫人的面耳喉舌,又将医书中的内容细细回想,莫离欢生平第一次给人看病,心里却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往常一样,她是相信自己的医术的.

当下瞧出夫人是抑郁成疾,心力不济导致气血虚弱了.猜测着大约是有了心病却没有立刻好好医治,而自然牵累身体的状况下降.

离欢细细想想,打开包袱取出了一味”畅气丹”,和水给夫人服下,又在室内点燃一鼎”如焚香”,霎时间屋内药气全散,代而充斥起一种淡淡的花草香.

不过一盏茶工夫,原本沉沉昏睡着的夫人突然睁开了眼.似乎想努力说点什么,她的神情虽然十分疲惫,莫离欢却观察到她脸色慢慢由苍白变得红润了些.于是放心笑了笑,又取出”舒冷剂”给夫人喝下一半.

这些药水药丸香料,均是离欢从前用在雪山中采集的花草精心研制的.所以并没有任何草药的苦涩味道.而且雪山本就是至纯净之地,花花草草均没有沾染泥土与烟尘,格外是清口润肺的好药材.

这一剂喝下,夫人的脸色瞬时好了许多,不若原来那么灰暗了.她温柔沉静的脸微有些诧异地看着淡黄袄衣的女子,虽然抱着疑问,却温和地笑着,并不说话.

离欢见病人已无大碍,便想出门去唤知县进来.

一出门便见到知县一脸焦虑而期待的神情,于是宽慰地朝他笑笑,淡淡道,“大人,夫人已经醒了。”只见知县脸上掠过狂喜,一下子冲进了屋子里。

离欢跟进了屋,看知县已然坐在床头握着病人的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激动。笑了笑,把手中剩余的”舒冷剂”放到了桌上,轻道,”大人,请恕我多事想一问,这三个月您府上可是出了什么大事刺激了夫人,而导致夫人抑郁成疾,血气虚弱?”

知县望着夫人,眼神温柔,叹了口气道:”不瞒姑娘,老夫与贱内那十四岁的女儿,三个月前被选秀入宫了,夫人或许是因为怕此生再见不到小女,而伤心至此.”

离欢略略点头,那就是了.人生最苦痛的莫过于骨肉相离罢.夫人尚且因为担心无法见到自己的女儿而忧郁至此,几欲赴死.那么自己的亲生娘亲呢?会不会也因为无法亲自抚养自己长大而整日以泪洗面呢?

当下心里又黯然了,若是没有不得已的苦衷,天底下会有哪个父母愿意离开自己的亲身孩儿呢?

“姑娘,姑娘!”知县见离欢出神,不免有些担心,生怕是因为医治自己爱妻而精力过耗了.

离欢回过神来,淡淡笑道:”我没事,大人.这里有半瓶’舒冷剂’,是我自己配制的,以后每日混在茶中给夫人喝,记得每次只需三滴,过一个月夫人肯定大好了. 还有我放在香鼎中的那味香,每日夫人休息时在房中点上两个时辰,相信会对夫人的心情有所舒缓。”

“另外,”离欢顿顿道,”夫人身体得病皆因心病而起,希望大人有空好好劝慰才是。”

“是是是,老夫一定按姑娘说的办,”知县脸上颇有一丝愧疚,“都是老夫不好,小女当日选进宫去后,我自己也是闷闷不乐,一时没留心夫人比我更伤心。待老夫发觉时,夫人已然卧病了。我真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

“大人不必过于自责。”离欢柔声道,“相信夫人不久就可痊愈,只是这心病还需心药医,大人一定要多关注夫人才是。”

“是是,老夫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多谢姑娘提点。今日真是辛苦姑娘了,还请先到客房休息。明日我再重谢姑娘.小竹,给这位姑娘带路!”说罢唤来丫鬟带离欢去客房。

莫离欢确实感到一丝疲倦,于是便随着丫鬟去了。

知县望着离欢淡黄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房里。

夫人已经再度睡着,想必是因为刚刚清醒并没有太多精力。知县悄悄在爱妻床边坐下,望着夫人渐渐转好的脸色,温柔地替她掖了掖被角。

睡着的女子突然缓缓睁开眼,温柔朝丈夫道:“成致,那个淡黄衣的女孩子。。。。。。像不像咱们琴琴。。。。。。”

知县一怔,安慰道:“如君,你是太想琴琴了吧。。。。。。早知如此,当初我就该狠狠心把琴琴嫁给小差吏,也总比远嫁京城得好。。。。。。”

“不,”女子用手握住丈夫的手,略带倦色的脸上依旧温柔,“成致,刚刚我睡得昏昏的,感觉自己身子已经飘起来了,突然听到咱们琴琴叫我,我才回到了人世。。。。。。睁眼看到那个女孩子,我总觉得是咱们琴琴回来了。。。。。。”

“如君!”知县心里一阵抽痛,“琴琴已经入宫了,怕是这辈子也不能和咱们见面了!”

“我知道”,女子惨淡地笑笑,“我今天既然已经醒过来了,就不会再奢望什么。只是,那姑娘真是一个好孩子。。。。。。”

“嗯,你先好好休息,早点把身子养回来。至于我们的救命恩人,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好好答谢她的。”

“那就好。”女子倦极而睡,淡淡的“如焚香”静静燃烧着,给人以安宁易眠的感觉。

这生死一夜,也总算过去。明日,又是另一个太阳。

知县靠在爱妻床边,也安心入睡了。

思虑

(15)思虑

那晚,睡在诚宾楼客房高床暖枕上的蓟成风却是一夜无眠.他只要一想起那淡黄衣的女子有可能是故意接近他的,就忍不住泛起一阵阵心痛与厌恶.

最重要的是,她令他想起了曾经蓄意接近过自己的那个"她"!

没有人知道,他曾经何其爱”她”,从不曾对她产生过一丝怀疑.即使最终得知了真相,他也从没有怨过她,他知道她一定不是自愿的,她一定是被逼迫的,正如他从不怀疑她对自己的爱。

只是,他不明白当时”她”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交代,他宁愿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也没有一声不响地离开自己,他们还是当时风花雪月,两情浓浓的恋人!

他想知道”她”是否也像他爱着”她”那样爱他,如果再有选择的余地,她是否不会再骗他。他只是想亲口听她说,她完全不知情,一切都是她父亲的阴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

然而,那个倔犟的女子,终究什么都没留下,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她走的悄然,让他有错觉以为她并不曾存在过,然而每一次听见笛声,没有人知晓他内心那一阵阵抽搐与痛感,他那种既希望是她,又害怕见她的矛盾情感,也许世间并不会再有人理解.

蓟成风常安慰自己,他只是想当面问清楚她,知道她过得好,就于愿足矣,并不想强迫她再回到自己身边.因为他们中间,早已产生了一条这辈子也无法弥补的鸿沟了.可是,天知道他内心深处多么希望一切都回到从前,他甚至可以为她放弃所有,只要她也肯抛下。。。。。。

从此两人只浪迹天涯,泛舟湖上,过神仙眷侣的生活.

然而,这也不过是个美梦罢了.他知道时间已经不能倒退,过去是再回不去了.

只是偶尔偷偷想想,以慰藉思念而已.

然而此时,难道是历史又将重演了吗?他自问是再不会对任何女子投入那样深的感情了.

可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看上去那样无邪单纯,真的也会是有目的而故意来接近自己的吗?

蓟成风自嘲越来越看不懂人心了.可是想起昨晚丢下她独自赌气走了,心下又是一阵不忍.毕竟,那女子也是因为自己才坐牢的呀.

闭眼便是清新女子清澈明净而真挚诚恳的眼神,蓟成风努力让自己不要再想,可是实在无法摆脱内心的愧疚感。于是再也躺不下去,起身披一件深蓝色长袍便出了房间.

此时天刚刚亮,掌柜和伙计们刚醒.蓟成风本想直接跑去府衙打听一下昨晚那女子是否已逃走.奈何放不下面子,于是叫来昨日那个小伙计刘二,吩咐他去打听打听.

刘二得了吩咐,一溜烟就跑出去了.

蓟成风依旧坐在他临窗的位子上喝酒,看似平静,心内却颇有一点忐忑.连平日里还觉不错的酒水在今日喝来格外无味了.

直到太阳升上了半空,那伙计刘二才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蓟成风又叫了一壶酒,递了一杯给刘二,待他喘口气和自己细说.

刘二仰面喝了酒,吐了舌头叫辣,放下杯子忙道:”公子,我才等到县衙开门,终于打听到了!上次那个姑娘果然已经离开县衙了!”

蓟成风缓缓喝一口酒,果真已经离开了吗?看来自己的操心是太过多余了.

“不过,小的听说,那姑娘是不辞而别的.”

当然是不辞而别,逃狱还有招呼一声的?蓟成风冷冷一笑.

“公子,小的听说那姑娘了不得呢!”小赵本想一口气想把话讲清楚,奈何喘气喘的粗,总也接不上,”现在全府衙上下都说那个姑娘是观世音菩萨现世.小的听说昨天晚上县令夫人病得厉害,本来全城的郎中都说没救了.可是那姑娘进去给夫人看病,不到一个时辰愣就把那夫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现在全城都传那姑娘是华佗再世呢!”

蓟成风猛地抬眼,怎么,不是逃狱走的吗?自己明明把她带到围墙边了,难道她还傻到回去了?还是她根本就不认路?

刘二又接着道:“公子,小的听说昨天那姑娘本来就已经从大牢里逃出来了.可是不晓得怎么地又折回去了,而且还特地跑到县令夫人的房前说要给她看病,您说奇不奇怪!这姑娘长得像仙女,心肠也好!”

蓟成风俊眼一亮,突然站了起来,朝刘二道:”那个姑娘现在在哪里?”

刘二吓了一跳,随即低头道:”听县衙的衙役们说,今儿个一早那姑娘就不见了.本来县令想重谢她的.没想到她竟不辞而别了.”

蓟成风不再犹豫,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握起剑直往楼外去了.

缘结

(16)缘结

入芳城郊外山神庙内,莫离欢正随意坐在干草堆上休息.

昨晚她根本就没怎么睡着,今天一早更是从寅时便开始赶路,看太阳估摸着已经是正午了.离欢走了一早上,并不觉特别疲惫,然而路过山神庙,觉得造型奇特,便忍不住好奇进来了.

以前住在雪山的时候,莫离欢从不晓得世上还有神灵这东西.出来了以后,偶尔见到有人拜泥塑像,更是不明白外面世界的人为何会如此信仰一樽泥做的塑像.因而现在虽然身处在山神的庙宇中,却仍是没有那份虔诚的.

然而,这世间本就有太多她不明白的事情.她从来就不会在意都要去明白,也不期望别人来明白自己,只求问心无愧,率性做自己愿意做的罢了.

随手摸出腰间的碧玉笛,离欢信口吹奏起来.依旧是没有调子的乐音,只是现下抬头所触目的已是艳丽多姿的花花草草,少却了雪山上那份一望无际的空灵罢了.

不远处隐隐传来杂声,似乎越来越近了,莫离欢本在雪山中练就了灵敏的双耳,于是停下笛声,把碧玉笛收好了.抬头往那个方向张望.

待离欢看清楚,才发现那策马前来的,正是昨日来大牢救自己的那一个!

当下心内略有些不悦,昨天走了,今天怎么又出现了?来来去去的,究竟要如何!自己本来还因让他误喝了酒昏睡了一个月而略有些内疚,不过昨天他那么抛下自己,也算扯平了,现下他又出现,自己该如何面对呢?

正想着,蓟成风已经下了马,径直走到离欢面前,却并不开口.

莫离欢睁着水般的双眼望着他,看他脸上有些局促,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蓟成风登时抬起头来,略微思索,诚恳道:”姑娘,昨晚抛下姑娘,我十分抱歉.”说罢看了眼离欢的表情,继续道,”不过现下看姑娘已经没事,在下也就放心了.”

“劳公子挂心了.”一想起昨天的事,离欢只淡淡一句,收敛起了笑容。

蓟成风心底突然有些莫名的失落.他不知道为何,只大约觉得女子似乎是生气了.

“姑娘是否还记得那日’且行居’在下答应姑娘之事?”成风略略停顿,直直望向离欢漆黑的眼眸道,”既然在下已经喝了姑娘的酒,若是姑娘不嫌弃,在下愿意给姑娘带路,直至目的地.”蓟成风剑眉微扬,表情诚恳.

“公子客气了.” 离欢一想起自己的酒曾闯了祸,心里也觉愧疚.当下语气也缓和了.”只怪我当时没有料到'西山梦露'对常人的后劲这样大,还令公子昏睡了近一个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你是说我昏睡了一月是因为那壶酒?”蓟成风并非没有见过世面,但这个缘由听起来着实令人惊奇。难不成是自己酒量不济?说出去。。。。。。自己还有脸混吗?

莫离欢看着蓟成风的惊讶表情,又是一笑:“是啊公子,你大概觉得奇怪,不过我这坛‘西山梦露’即使是我师父喝了也得睡上三五七天,公子昏睡一个月并不稀奇。”

“你是说,那酒是你酿的?”蓟成风忍不住仔细打量起莫离欢来。

“公子见笑了。那酒确是我酿的。”莫离欢淡淡笑着,温婉的光华静静流转。

“即是如此,我更加要送姑娘去目的地了。我平生最爱结交朋友,更何况是姑娘这样的奇人!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公子。。。。。。”莫离欢一脸讶异,不知该如何拒绝。

“姑娘不必再说了,姑娘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姓蓟,名成风。”蓟成风笑着抱拳行李。

“我叫莫离欢。”无法再推却,离欢笑着依样抱拳。

莫离欢?是不要分离的意思吗?

蓟成风爽朗地笑着,越来越觉得眼前的女子有趣得很,而且这样结伴而行,自己也不至于那般思念另一个“她”。左右不过是四处游历罢了,顺便做个顺水人情,何乐而不为?

“莫姑娘,那我们赶路吧。天黑之前要赶到下一个城镇投栈。”蓟成风说着出去牵了马,莫离欢微笑相随。

多了个人果然不同,以前自己都是住在野外的,现下有了蓟成风的照应,似乎更有计划了呢。也好,既然他这样豪爽,也许去灵州的路能好走些,毕竟自己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如果没有人带路,还不知道哪个年月才能找到亲人的线索。

相伴上路,两人往灵州方向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章发完了。。。以后都会一起发的。。。不分章了。。额。。解释下下。。本来我都是一章有八,九节的。。。然后每个章一个大标题的。。。

再次鞠躬。。。接下来的几时章也会发过来。。亲们不要因为我犯的错误走掉啊。。。

努力发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