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陈建宇今天晚上回到学校,可不是空手而来。他原本想要叫陆哲月陪自己来的,没想到去陆哲月打工的诊所找他的时候,陆哲月一听到什么阮家还有陆羽的表哥之类的话,他就跑了。留下傻眼了的陈建宇,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好友脚底抹油溜得这么快速,就连工作都丢下不做,就是怕自己拉他去学校见那个什么阮家人。
这是怎么回事啊?陈建宇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原本如意算盘打得好好,要把陆哲月这个武功高强的……喔不,难得一见的打架人才给带回现场去,陆哲月虽然个子很高大,但为人温文得要命,如果跑去和班上和同学们说他会打架,同学就算在考试的十分钟前八成都还能笑得出来……
不过陈建宇对陆哲月很能打架的这件事情,可是心知肚明得很,这家伙明明就会打得要命,可能是和什么高人学过武功吧,他也不是很清楚,不过越厉害的家伙总是越谦虚,而陆哲月很明显就是那种太强太谦虚的典型,陈建宇如此的一口咬定。
结果把陆哲月带去找那个什么阮家人打架、替自己出气还要叫警察来捉他们的计画,因为陆哲月的不配合而泡汤了,陈建宇失望不已,不过失望的陈建宇却在小诊所里头看见了另一道的曙光──那就是陈建宇和自己的学长、苏医师。
说起这位苏先生,个性温文的程度可比陆哲月还要夸张,简直就比家里养的小猫咪还要乖,乖中还带一点呆。之前借着陆哲月的介绍而认识了这位目前正独立开业中的学长,也听到了不少有关他的悲惨小道俏息。
据可靠的消息来源表示,这位苏先生的人虽然好得不得了,问题就是个性实在太软了,就算因此而吸引到不错的交往对象也留不住。从学生时代到现在一共交过三个女朋友,三个都惨遭亲友横刀夺爱。更糟糕的是,被横刀夺爱之后,他还是一样改不过来,继续过着他那温温和和的凄凉生活……
于是可怜的烂好人苏医生迄今还是孤家寡人,单身一人,没有女友也结不成婚。不过话说回来,这种烂好人是陈建宇最喜欢的类型了,尽管有些卑鄙但不能不承认,和这样的人相处,比起和其他难搞的家伙做朋友是要划算多了。
「学长,你晚上有没有空?」于是在陆哲月逃走之后,陈建宇嘻嘻笑笑的潜进了挂号柜台,动手接过陆哲月丢下的工作,趁着没病人的时候,把握机会问了起来。
「嗯,今天晚上有休息呢。要去吃饭吗?」苏医师不知学弟险恶,开心的回应道。
「学长要不要一起去夜市逛逛?我们去吃好料的,聊聊天。」实际上是想拖学长下水,陪自己一起去找阮家人报昨晚的冤仇。
「耶,好像不错耶……我好久没有去夜市了,好怀念喽。以前我在那边念书的时候,都会去吃小吃呢。」
听到学长答应,陈建宇也笑得开心,一脸好像真的很期待要和他去吃饭的模样。不过待在柜台算了算钱,陈建宇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对了,学长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遗失贵重戒指的事啊,在我们学校里?」
自己是从来没有听说什么戒指的事,只有昨天从小羽那边得知的线索,不过早自己很多届的苏学长说不定会晓得,不如顺便问一下,也不吃亏。
「嗯?戒指哇,我想想喔,好像有点印象耶。」
「真的有这件事啊?」
陈建宇不可思议的惊呼,只见苏医师环起手,真的认真的思考了十几分钟,终于在又看过两个病人之后,他推开诊疗室的门跑到柜台那边去,兴奋的和陈建宇说道。
「我想起来了──是钻石戒指对不对?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啊?好久以前的事啰,我都快忘光了呢。」
「我没有那么清楚耶,只听到一点点,学长能和我说吗?」
「可以啊,当事人我很熟呢,他最近要结婚了,娶的是我的邻居呦!」
「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呀。」苏医师难得的露出了得意的表情,「我算是媒人呢!」
这事情在当年好像还满有名的,但是是那种大家私底下八卦不外传的有名。知情的人就是知道,不清楚的人从头到尾也搞不懂怎么回事。
于是在诊所关门收工以后,陈建宇坐上苏学长的车子,两人一起开车到夜市里吃东西、逛逛街,在庙口附近点了大碗的蚵仔面线和臭豆腐、炒面,小火锅,再制式化的加上一杯珍珠奶茶,在搜括各家食物的途中,还很巧合的遇见了正在「约会」的白鹫。[星期五製作]
两人点菜点到整桌爆满,然后坐下来开始狂吃,边讲起这件八卦。
事情的主角姓林,姑且称作林学长,他和苏医师只有一届之差,不过当年两人并不相熟,纯粹只是同一个社团里面会打照面的同学。
「你们是什么社的啊?」
「养鱼社啰。」苏学长回道:「当年我朋友送我一缸的孔雀鱼不知道要怎么养,就去那里问。后来越养越有兴趣,就入社了。」
苏学长的诊所里的确有一个很大的鱼缸,里面养了海葵和超小只的萤光橘色小丑鱼,外加几只钳子很长的小虾,很多小孩子来看病的时候,都喜欢在鱼缸前面跳来跳去,最近则是大喊「有尼莫!」之类的话……听说海水鱼不好养,没想到苏学长居然还是养鱼的内行人。
总之因为同社团的关系,苏学长当年听到的故事比那些完全无关的外人多些,他讲的大意就是,这位林学长之前和山下一个卖小吃摊子人家的女儿交往,那个小吃摊的东西很好吃,以前的苏学长也常去光顾,那个女生长得漂不漂亮他倒没有仔细看过,现在也根本不记得那个女孩子究竟长什么样子了,不过小吃摊的服务很好,老板很客气倒是真的。
记得那时候事情被压了下来,所以只有几个警察来作作笔录,访问一下。
有些学弟妹到处问都问不到真相──当然那时候的网路还没有这么发达,要不然在学校的BBS一下子就闹开了吧?总之是听学姐说,林学长的家里约了那个女生出来谈判,结果那个女生当晚就被发现摔死在楼梯下。
那是护理所的系馆楼梯,当年他们好像是约在更里面的医学馆校舍会谈,女生却在比较靠近大门的护理所失足摔死,真的相当的奇怪。后来他们才知道,原来那个女生虽然和林学长交往,可是都约在校外见面,其实那个女生对校内的环境一点都不熟,加上又是晚上,下着绵绵细雨,万一她一开始就走错系馆,发现之后又因为担心迟到,而慌张的想要跑下楼梯赴约,那会失足滑落也不意外了。
警方也只能以此做结论,加上林学长的家人当晚在医学馆前面数度被路过的学生所目击,因此他们就算有嫌疑,也有不在场的证明,最后也只能用意外结案。
「不过我有依稀听说戒指的事情。」
「嗯,这才是重点呀。」
「听说那个女生的戒指不见了,是非常值钱的钻戒噢,在我们那个时代、又是学生,这是很不得了的,林学长的家境非常的好,所以据说那钻戒是令人咋舌的价钱呢。他平常不是那种挥霍的人,就连快要烂掉的水草都很小心的把它种活再继续用……会为了那个女生买这么昂贵的东西,对方对他来说应该真的很特别吧。」
「可是那个戒指就不见了,找也找不到,有好一阵子林学长都在事发的地点晃来晃去喔,老师都很担心呢,只要一看到他出现在事发地点,就死盯着他看,就怕他想不开还是怎么的。」
「那戒指最后找到了吗?」
「没有,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我也只知道这样,所以你刚才说戒指的时候,我还一下子没想起来。怎么这么巧合,他最近都要结婚了,你就提起这件事情?」
「啊,那是因为……」
说着,陈建宇便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苏学长,苏学长呆呆地听完之后,表情看不出是听懂还是没听懂。
「原来有这样的事情……嗯,林学长的妈妈……」他顿了顿,有些难为的开口讲道。「这样可就糟糕了,小薇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吧?」
原来陈建宇担心苏学长对于那些「怪力乱神」的什么风水师啊、算命师那些的有反感,于是在讲到阮家人与陆羽他们家的时候,都刻意用些轻描淡写的句子带过就算,反正只要故事的主轴听得懂就行。
但陈建宇倒是不晓得苏学长为什么能和陆哲月相熟──苏学长的老家根本就是开坛的道士呀!他自己也是有点程度的人,平常虽然从不提起,但怎会不相信这种事?
一听见陈建宇所讲的话,虽然陈建宇讲的仅仅只是勾上了边,但内行人一听就知道其中不对。回想一下陆哲月今天上班上到一半跑掉的事情,大概也猜出个所以然来了。
「这下子糟糕了,我要赶快打电话给他才行……啊,我把手机忘在车上了。」
「学长你要打电话给谁?小薇?」
「小陈我们快去吧,你说他们去学校吗?」慌慌张张的苏学长赶忙唤来老板结帐,剩下的也不打包,急着就要离开。
一路快步走回停车场,苏学长翻出了掉在车上的电话就开始讲了起来,等到讲完以后,马上开车载着陈建宇出发。陈建宇还有点搞不清楚状况,但他试着想要去了解。从苏学长的电话之中可以听出,他打电话的对象,似乎就是这个戒指事件的当事人──林学长!
坐在副驾驶座上,陈建宇不安的问起了有关于小薇的事情。小薇是谁?他怎么听都没听过,又为什么学长会这么慌张?
「小薇……就是我的邻居呀,要嫁给学长的那个女孩子,是我介绍他们认识的呦。某次聚会的时候我带小薇去当女伴,后来他们就交往了。她是个很好的女生呢。」
「不、我不是要问这个──」
「嗳,就是呢,最近虽然他们要结婚了,可是小薇一直和我抱怨说日子过得很不顺利,像是她前不久差点出车祸,或是每次和学长约见面,客户就一定会出事,感觉好像有什么衰运挡在他们之间一样,心情都变得忧郁了。」
「喔喔,然后呢?」
「听你这么说,我有点担心……」
苏学长出身道士世家,自然从小耳濡目染,见过的案例不知凡几,特别是因为感情纠纷而引起的作祟,危险度更是加倍。他担心的,是那个当年摔下楼梯的女子,说不定已经化为恶鬼在作祟了?
鬼这种事情很难说明,人心都无法掌握了,更何况是得了强大力量、又不再受任何社会道德拘束的鬼魂。就算那位女子的幽魂在这些年来都很平静,但也很难说不会因为听到林学长要结婚的事情,一夕之间暴怒而化为恶鬼。
若要问说,都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为什么鬼差没有把她的灵魂勾走?实际上鬼差领魂也是有自己的一套方法,阳寿未尽而意外惨死的人,只要在他阳寿耗尽之前带走就好了。
举例而言,若有一人应能活到八十岁,却在二十岁那年车祸身亡,那么他的鬼魂最多还能在人世间游荡六十年──直到他真正满八十岁的那天,鬼差才必须强制将他带走。
现在的鬼差都很懒散,反正只要去医院门口坐下,一堆阳寿已尽的幽魂就会自动飘进他们的手里,业绩多到可以出国玩还嫌假放太多。以前的人多半在家中亡故,但一家一家到府收魂的历史已经过去了,在外头飘来飘去、还不用收走的家伙他们根本也懒得管,反正就算他们去收,一堆鬼也会跪在那边说「我还想多待一下啊……」之类声泪俱下的话,搞得他们好像在做坏事一样,不如干脆不理。
同理可证,这位女孩子过世的时候也不过二十岁不到,就算幽魂还待在学校附近,也一点都不奇怪。
再说苏医师离开学校已经很久了,他根本不敢肯定那女孩究竟变成什么样子。记得当年他离开学校的时候,那女孩子的幽魂还一直站在楼梯旁的路灯下,而林学长也时常坐在那附近发呆。远远看去的时候,有种他们两人一直都在一起的感觉。
但现在这件事不止是关系着可能被纠缠的小薇,也是为了林学长啊──之前林学长为了那个意外身亡的女友,所受到的打击,还有家中所受到的压迫,等等之事苏医师都看在眼里。
若是林学长的母亲为了他的婚姻顺利,而商请式族或阮家的人硬是消灭那女孩的灵魂──如果她已经变成恶灵的话,在阮家手上是不可能被超渡的!绝对是就地正法处置掉。当年那女孩子摔死在楼梯上,林学长就已经够自责了,万一又听到母亲找术士要消灭她的幽魂,岂不又引起另一场的遗憾?
不晓得会不会已经太迟,苏医师也只能尽自己的全力快点去处理这件事,他担忧地载着陈建宇直奔母校,在靠近车站那边等红绿灯的时候,心不在焉的陈建宇忽然摇下车窗,叫苏医师先停下来。
「等等……学长,你看那边,那不是白鹫吗?」
陈建宇指了指在捷运站旁边的公车站,那边平常是K大学生转公车去学校的地方,原本陈建宇只是想看看会不会正好见到认识的人在那边等车,没想到居然看见白鹫!
「白鹫?就是刚才吃饭时遇到的那个人吗?」
「对对、他在这里干嘛?不会是要去找陆羽吧!学长你可以开车过去找他吗?」
苏医师开车绕过马路,拐了一个弯后才把车子桥到马路旁。陈建宇按下车窗,往白鹫的方向按下喇叭,白鹫好像没注意到他们,陈建宇干脆跳下车去和他招手,白鹫才很惊讶的回头。
「喂!这边啊──」
「咦?」
「我说你怎么在这里,是要去找陆羽吗?」陈建宇说道,只见白鹫愣了一下,露出十分惊喜的表情。
「对呀,好巧喔又遇见你们了。」
「因为我们也要去K大,走吧,顺便载你一起去吧!」
「真的可以吗?」
「别客气──」
于是被陈建宇给半推半请的拉上了车子,上了车之后,白鹫有些生涩的和开车的苏医师打了声招呼。
刚才在小吃摊上遇见白鹫的当下,苏医师就知道他是谁了,但是匆匆见过没有仔细看。
陆哲月很久以前就和他说过白鹫的事情。只是没料到真的是个长得如此俊美的男人,原本以为陆哲月说的英俊只是客套话,但现在透过后照镜偷偷的望过白鹫,真的是好看到像是假的一样……
「你要去找陆羽啊,他今天有去吗?」
「我也不确定耶,不过如果没碰到的话也没关系。」
「那好,我们一起去找他们吧。」
原本在公车站等不到车的白鹫,很高兴的接受了陈建宇的好意。
他们把车停在路口不远处之后,步行进了校园之中,要在广大的学校之中找出他们几个人的影子,实在是件难事,但白鹫和苏学长两人,根本没有停下来思考该走哪里的动作,直直的就往他们所「直觉」到的方向走去。
「等等,不是应该要去护理馆吗……」
「好像不在那边。」
「『好像不在』是什么意思啊?」
陈建宇虽然不明白,但也只能不明就理的随着前面的两人一起走。大概走了五、六分钟之后,前面的两人又忽然停住了脚步。
苏学长先停了下来,接下来他伸手挡住了白鹫。陈建宇问说怎么停下来了?但前面的两个人一句话都不说,只是很专注的望向前方,好像那里有着什么陈建宇完全看不见的东西,透明但存在的东西。
「你叫白鹫对吧?」苏医师过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但这段沉默的时间久得好像已经过了十几分钟。
「嗯?」
「前面的东西,你不要过去比较好……还是里面的人你认识?」
白鹫听道,有些惊讶的点了点头,但没有回答。他感觉到小羽在这里,在很近的地方,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看不见小羽的人影,又或是为什么苏医师要伸手挡下自己。
苏医师示意白鹫和陈建宇在原地站好,不要乱动,说完,便自己往前直直的走向前方。
「别过来,在这边等我。」说完,继续向前走动的苏医师的身影,竟在五步之远的地方消失了,像魔术一样完完全全的被夜色给隐没。
陈建宇看得发愣,紧抓住白鹫的袖子把他挡在自己前面,心想这次可真的遇到货真价实的灵异事件了!
陆羽在原地转着圈子走来走去,心情十分的恶劣,看看手錶,距离自己离开表哥身边只过了十分钟,这时间不算很长,表哥应该还没有发现自己已经不见了。无聊地瞪着四周的景色,陆羽更加确定自己踏进了鬼打墙之中。
有些鬼会和你玩,把你硬是留下来消磨时间取乐,反正目的千百种,多的是想要你留下的借口。小时候的陆羽常常被鬼打墙整得团团转,像是陆羽小时候念的小学里,就有一个讨厌的男鬼常常找他麻烦。
例如早上出门上学,结果一踏进校门口就遇到鬼打墙,完全出不来。直到晚上大家都放学了,才被那个可恶的家伙放走,一整天的课都没上到,还被老师当成跷课的死小孩……好一阵子陆家爸妈都要亲自把他送到教室门口,确定陆羽真的进去了,才安心的回家或去上班。
后来等到陆羽年纪大一点了,大概八、九岁以后,才没有再碰过鬼打墙,哪个鬼敢接近他,他空手就把那些家伙给揍扁──虽然没有学过咒术,但毕竟还是有这份资质,要打死那些小喽啰们并不困难,特别是陆瑕那时候也开始上学了,不给那些家伙一点下马威,怎么保护自己的妹妹?
之后的十几年都没有再遇到鬼打墙,其实陆羽根本已经忘记小时候的自己都是怎么处理这种事情的了。记得以前的自己神准到可以单靠直觉把作怪的幽灵从鬼打墙里头揪出来,再空手痛扁对方一顿,以解决被鬼打墙困住所造成的耽误时间。
可是现在……嗯,他看了许久却还是看不出来对方究竟是躲在哪里偷笑,真是越想越生气,人家正忙得要命,才和阮家的人打完架,又要去接那个不知道会不会遇害的陈建宇,偏偏这鬼挑这个时候来闹是要干什么啊?
等自己找到那个做怪的家伙,非要把他打到飘不起来不可!
「这家伙到底躲在哪里啊──」
喃喃自语的陆羽,捡起地上的小石头就往身旁一阵乱丢,但小石头不管怎么丢都丢不出自己身边。看样子这个鬼的实力还蛮强的。
「哼,还不快给我出来!」
既然对方不动声色,陆羽干脆放声大骂。反正对方再作怪也困不了自己多久,表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见的事情而过来找人!再说,倘若激怒对方的话,说不定还能引起一些骚动,到时候表哥也会比较早些发现自己被困住的事情。
捡起一旁花圃中的小石头发泄似的往外丢掷,忽然间,陆羽的动作停了下来,望着自己手中的小石头,他想到了一招。
符纸基本上是一种很薄很薄的东西,随便一揉都能吞下去──其实真的有不少咒术,在使用的时候是得把符纸给吃下去的,所以符纸会被设计成这样并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是表哥的话,他在用符的时候,符纸会像活的一样自己飞出去或在身边展开,以应付中距离的攻击。
自己根本不会那种高难度的技巧,天晓得要让符纸瞬间化为式灵、或是点燃之后像鸟那样狂飞出去,究竟得要多少年的修行,不过陆羽的脑中灵光一闪,倒是想到了不错的代替招式。
「试试看好了。」
他选了一颗在花圃里头算比较大颗的石头,之后抽出一张符咒,将石头包裹在符纸里头。
「看我的!」陆羽用力的喊道,然后使尽全力将那包着石头的符咒给远远掷了出去!
扔出去的石子,在落地时终于发出了声音。而且不是小小的声音,而是像爆炸一般「磅」的一声爆破声响。
好耶!
陆羽在心中暗自欢呼了出来,石头终于没有因为鬼打墙的关系而掉回自己的脚边了。之后他又使尽全力的扔过第二颗,效果更佳,到了第三颗的时候,他觉得一直丢直球不是很过瘾,该是加点变化的时候了。
他看着手上的符咒,之前丢的两次,都是靠符咒本身的力量在产生效果,陆羽除了把它丢出去以外,没有出半点的力气。现在的他回想起堂哥在电话中教导过他的使符技巧,简单来说,就是专心一致、将自己的力气全用在上头。
「好、那接下来试试这个。」
回想起自己刚才在对付玉兽时,将符给爆破的感觉。
将这份专注的力量转移到手中包着石头的符纸上头,合而为一。符纸上竟隐隐地化出了透明的水色,符纸瞬时变得沉重无比,充满了力量,效果强到简直超乎陆羽的想像。
这样应该可以丢了吧?摆好姿势、闭起双眼深呼吸一口,再转过两圈手臂,陆羽大声喝道,将手中的石子给砸了出去。
符纸竟化为一颗极强的水球飞射了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透明水光,在撞上「墙」的那刻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巨响。陆羽脚下的地板随着这阵宛如大楼爆破一般声响,剧烈的摇晃了数下。差一点因此而跌倒的陆羽硬是稳住身体,定神想看看自己所造成的破坏力究竟有多高。
有些恐惧但终究是兴奋为多,环顾过四周,眼前的景物居然像是映在镜面的倒影那样──在陆羽掷符的地方,出现了悬在半空之中,非常奇异的裂痕。
简直像是镜子裂了,因此上头映着的景物也分成碎块一般,裂开的地方扭曲了,树和景物沿着裂痕歪斜扭到一边去,看起来简直是诡异至极,更何况是站在这种怪异情境中的陆羽,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轰隆隆的声音像回音那样在四方响起,让陆羽感觉自己似乎是站在一个很大的玻璃屋之中,没有门的玻璃屋,映着假的景色,让他以为自己还在外头。就在那些崩毁的声音渐渐静下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从崩毁声中所悄悄浮现出来的,像是野兽在示威的低沉吼叫。[星期五出品]
很轻很轻的吼叫声,却让人毛骨悚然。
这根本不是鬼打墙,陆羽终于想通了,一般的鬼打墙只是恶作剧,不可能有这么强的力量!陆羽小时候可以空手拆破的那种鬼打墙,怎么可能现在他用符还炸不开?
这好像是一种类似鬼打墙的东西,但更加的坚固……这根本就像是强力的结界!
惨了,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呆站在原地不晓得下一步该怎么办才好,手里捉着符却没有可以攻击的对象。而且更重要的是,陆羽此时很明显的发现,他开始感觉到累了。
在丢完最后的那张符后的那刻,他有种很喘的感觉。四肢使不上力来,等到自己静下来的时候,头晕眼花的症状更是严重。在前阵子受伤的时候,陆羽常常也有这种体力不支或是贫血的情况,他想起了堂哥昨天和他所说的话──你的体力大概只够使用一次。
可是自己已经不止使用一次了,前面对付玉兽时连炸了三次,再加现在这一次,总共已经用了四次。因为之前三次用完之后没有明显感觉到疲倦,但现在的自己好像是那种狂欢整夜不感觉累,却在进家门的那刻倒地的人,疲倦累积在身上,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一起爆发。
完蛋了,难道对方一直不现身,等的就是自己体力耗尽的这刻吗?
是阮家的玉兽吗?这不是鬼打墙而是玉兽的法术?瑾青不是在看着他们……
脑袋越想越混乱,虽然不停的要自己冷静一点,却一点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向前想走往那些裂痕的地方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一道狂风卷过陆羽的身体。
「唔!」
狂风扎扎实实的扑咬在陆羽的身体上,逼得陆羽踉跄的连退了两步,那不是普通的风,温度是又冰又刺骨,仿佛皮肤碰到锐器一般的冷寒。陆羽反射性的用手护住头部,但在双手放下的那刻,他怔住了。
满手的血……染得整个手臂和掌上全部都是,不止是手臂,脸上、身体与双脚,都不断的渗出涌泉似的鲜血,止也止不住,很快的、浓稠的鲜血在染湿了陆羽的球鞋,最后在他的脚边积出小块的血泊。
那阵风是法术。风化为利刃,在扫过陆羽的身体之后,将他的身体切裂!
痛感在陆羽意识到自己受伤的当下袭卷而来,全身上下止不住的疼痛让他连声音都叫不出来;相反的思考却是异常的清醒。但清醒没有用,他的手脚痛到无法挪动半点,身体的动作已经不再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动,无助的喘着气,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黑暗……
「你撑着点!」
原本以为自己就要不行的那刻,陆羽听见的是苏医师大声呼唤他的叫声。完全陷入恍惚状况的他,只感觉到苏医师用尽了全力,一面和他喊话、要他保持清醒,一步一步的将他扛离了这个走不出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