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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主旋律中的不和谐音符(下)

《《一个小人物的伟大历程》》

游东方总是觉得,对于一位老同仁尤其又是与自己当年一起走马扬鞭闯天下的老同仁,如果要求太高了,既便不怕让人说他事业有成了而摆起领导者的派头,苛刻与自己一道打拼天下的老搭档,也还是怕人家说他缺少容人肚量。鉴于他在漫长的工作实践中对季善扬人品及实际工作能力的考察,他无非也就是能做一些迎来送往、无伤大雅的事务性工作,如果把涉及具体的拍板、叫真或极具考验和负有挑战性的工作交给他去做不但实在难为他,回过头来,就算你用来清扫他在工作过程中制造“垃圾”的时间也远比他付出的工作量要大得多。

除了在事业初创阶段的前两年之外,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游东方与季善扬所处的关系,基本上就像是两只手捧着一块在饥荒年代即将准备入口的豆腐,一不小心被掉到灰堆里,吹也吹不得打也打不得。随着时间的推移,告别了饥荒年代,又仿佛像是如梦方醒,而就在此突然之间,那曾经的豆腐竟然变成了完全超越豆腐的个性与品质的一只刺猬,他虽然还是必须用两只手捧着,但捧着的已不再是软绵绵的无从入口弃之可惜的豆腐,而是一只活生生的个性鲜明得十分特殊并且让他无法忍受的刺猬,捧着不是,放下也不是,到头来,为了怀念那在饥荒年代曾经拥有的一份真挚的豆腐情感,或是为了无法抚平艰难岁月留给他的有关豆腐的心理创伤,面对由原来的豆腐而变成了刺猬的情感的波动起伏,他甚至还真的有些开始怀念当年的“豆腐情结”,因为豆腐不但与刺猬的性质不同,其质量也存在着截然两重天的境界或区别。不管怎么着,他都还是要把那曾经属于美好的共同拥有的豆腐情结,深深地埋藏在今天那已经变幻了时空,甚至品味都有所不同的属于曾经拥有过的一份真挚情感的心田,虽然刺猬与豆腐都令人充满苦涩的无奈与尴尬。

正如苏醒梦所说的那样:“仿佛就像是两条原本不该在一条河里穿过、汇流而一起流淌的河水,但却还是在清波泛起的美丽涟漪与浑浊的污泥浊水的分水岭交织在了一起,又毕竟曾经在乾坤大舞台上扮演了一回英雄与随从的不同角色。而就在大家还没有一起退出历史舞台之前,以不同的角色相同的方式谢幕的时候,季善扬却不明不白地灰飞烟灭了,不能不说还是值得令人惋惜的。因为不管是高尚的人,还是卑贱的人,能走到一起来,尤其是在创业之初便义无反顾地跃上了仍然还是颠簸在激流中的、远离岸边,而并不明朗前方、彼岸的阳光与黑暗,而一同扬帆远航,并不知道真的是能够抵达幸福的彼岸,还是随时都有因为“百孔千疮”的破船无法抗拒时代激流的倾泻、荡涤而沉没而葬身于万劫不复的深渊,这说明他也是同样曾经拥有过破釜沉舟的胆量和勇气的,至少也算是与你游东方做过一回革命征途上的同路人;至少也是在人生搏击的大舞台上潇洒走一回;至少也是在由游东方掀起的杂志业与期刊改革的浪潮中扮演过一回介乎英雄与小丑之间的角色。

这正如罗章龙曾经是毛泽东的校友也曾经是他所谓的革命同志;林彪曾经是毛泽东的最为得意的爱将也是一度的亲密战友;刘少奇曾经是共产党人中“第一个”明确提出毛泽东思想的领袖人物;高岗是在毛泽东“败退陕北”时期收留了他的历史人物之一一样。当然,也许你游东方与季善扬由始至终就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季善扬是被游东方立志杂志业与期刊改革的万丈雄心所感动,而不过是带着半生寻觅而不得的走马扬鞭求名利的一己私欲加盟到这个团队中来而已,但不管怎么说,你们毕竟曾经算是当了一回合伙人或形同忘年交一样的虽然不太合适,但给外人的感触无不体现了一抑一扬的合理组合抑或堪称忘年交一样的搭档,否则,你游东方也便不会在季善扬出事之后有顿生痛失肩膀的感慨,和一度深怀悼念之情的理由吧。不管季善扬到底中用不中用,所谓:石头且不论品质高低如何,摆放在金銮殿上那叫石头的造化,不然你就是品质再高洁的美玉藏在万年的深山里,也不能充分体现美玉的价值品质。

虽然季善扬的基本素质决定了他所处的位置,似乎像是既随他所愿又悠然自得的“待命状态”,但只要是涉及到场面上的事却总还是拉不下他,他也会适时地在任何场合上把自己打扮成俨然一副派头实足的领导者形象。认识他的人似乎都知道,只要是一件有意义的“工程”在启动之时,或在收尾阶段而需要领导出面的时候,企业家社既使别的领导可以不亲临现场但也总是少不了季善扬的身影,这无不归功于他是杂志社的“开国元勋”。但就这样的作用他也不能克尽职守,常常是在人们欢声雷动或是欢呼雀跃之时,抑或被人们的掌声簇拥着而倍感被拥戴的声浪拥戴得心潮澎湃起伏之时,他往往会突然想到:要说你季善扬之所以没有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情来,那完全是因为游东方没有给你可以使你一展才华的机会,和让你具备足以干出轰轰烈烈大事的更多、更大、更具体的权力而已。陶醉在那个瞬间的他,甚至真的有些后悔如果当初他当了一把手,就算不一定比游东方干得更出色,但也未必逊色许多,如果是那样的话其不也省得使自己经常处在说了不算算了不说的尴尬境地。一旦那样的场面结束之后,等到他慢慢静下心来,也就似乎还是觉得游东方的本事比自己的本事大,所谓:跟着凤凰走是俊鸟,枪打出头鸟的古训却还是占据了他能力支配下的意志,而觉得依自己现在的职务至少也是二把手——行政一把手,这个职务怎么说也比在秀城和一帮总是压着你、叫你永世不得翻身的养尊处优的机关混混在一起划算得多,如果不和小尤一起干杂志业现在还不早都退休了。

虽然季善扬对游东方的工作常常是帮一些倒忙,那是由他自身素质所致,似乎与他的人品无关,而他最不好的人品,那也是通常许多男人都有的人品,只是他不但表现得过于张扬也更是过于放任而已。除了在女人问题上他的品质实在不能不说有着在放纵本能的驱使下与一般人有所不同,更会让本来对于男女关系也并不检点的男人们甘拜下风。但那也是属于他生理机能的亢进程度同样是超越了一般意义上的男人的问题,除此之外,他并没有让人忍无可忍的恶劣品质,虽然他对于权利的欲望实在偏大得与自身的能力和素质的距离越拉越大,但受能力和职业素养的限制,也不能在玩弄权术上做出什么独具匠心、别出心裁的举措,就更不要指望他能做出什么别样风采和趋于权术专著一样具有权威指导意义的漂亮文章来。

虽然几乎就连一篇像样一点的通讯杂志导都写不出来,甚至根本就不会写文章,但为了名誉或荣誉之需,他还是像大凡许多的知名人士一样,不得不通过雇用一位也算是比较知名的作家写了一本小书名叫《摆正位置你就能战无不胜》,虽然他从来就没有任何文章见诸杂志杂志端,但却在一夜间变成了中国作家协会的会员。在雇用那名作家写那本书之前,为了防止像大多数文人往往容易在名利得失问题上出现“反骨现象”,当然更多的还是无骨现象的发生,至少总不至于因此而让那位作家在什么时候与他闹出一些不应有的节外生枝的事端,他还特意让那名作家录了音:“此作纯属季善扬同志一人之功之力之所为,笔者只是根据季善扬同志的要求为他整理了一些必要的素材并对所需素材稍作一番润色而已……”对于这样的录音他很满意,因为那在他看来,他的书能够有知名作家为他整理素材和润色实乃是他深感荣幸之至的事。该书印发了大约一千五百册左右,别看数量不大(许多所谓的学术专著的印数通常也就是和这个数字不相上下),但因为是除了赠送同仁故旧和亲戚朋友之外,剩下的一本没有出售。遵照他的意愿,还特意刻了一枚橡皮图章曰:“仅供馆藏业书,阅者妥善保管”,工工整整盖印之后,全部赠寄给全国各大专院校图书馆。在季善扬看来,这不但对于求知若渴的涉世浮浅的学子来说是一笔无形的精神财富,也会在推动未来社会进步的伟业中产生不容忽视的影响。

说白了,他除了在性心理障碍的驱使下具有一般人所不具备的超常本能,并在其超常本能的放纵中无所顾忌地自毁前程之外,实在属于那种眼高手低的人,至少见识与能力都远在他欲望之下,往往是欲望随时膨胀得十分遥远,但实际能力却仍然停留在欲望已经飞腾的脚下。虽然欲望不断膨胀,但由于能力所限,纵使欲壑难填,也还是在能力无法与欲望相等的情况下,使他不得不把对于权力的欲望乃至对于名誉的欲望,无谓或无聊地放纵于对异性的放纵之上,从而导致他在对于异性的问题上,总是处于无止无休的艰苦卓绝的跋涉复跋涉的境况之中。这与其说是季善扬的悲哀无宁说是许多所谓“成功男士”的悲哀,季善扬是因为犯有性心理疾病没有及时就医,而许多的所谓“成功男士”无疑还没有像他这样的资质,至少还难以达到像他这样的层次与品位之上。

望着季善扬遗像下方的小小骨灰盒刺得游东方的灵魂发颤:一条生命就这样悄然地去了。逝者如斯的愁苦此时已写满他的心间:付出一生的奋斗,换来的竟只是一捧骨灰么?游东方感到浑身乏力,一种虚脱的感觉强烈地袭来。他用充满悲伤而又交织着莫明复杂情感的双眼,再一次久久地凝视着季善扬的遗像,在心中默默念叨着:人一旦到了这一刻,一切都将化为乌有,不管是成功与失败已经都不重要了,因为所有的一切你都不能带走。但无论如何,还是请你带走我对你的思念吧。

虽然你这个人让我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但对于你,我敢说问心无愧。既使我对你问心无愧,但你如果能够从新开口,我相信你还是会觉得我薄待了你,而且还会管我要令你足够的权力。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眼高手低。站在这山望那山高,一旦有一点成绩就不知道让人怎么说你好。苍天如果有眼,就请睁开眼睛为你我作见证吧,我游东方到底是背了哪辈子的时,才能交上像你这样造化浅薄的朋友。

总是让你在男女关系上收敛一些,你可倒好,却愈发地变本加厉。念你年长,处处拿你当老大哥,可你又什么时候有个老大哥的样子而把我当兄弟啦。

你虽然根本就没有过任何的功劳,但我也从来没有埋没过你的苦劳。就像我未必做得很好,但我却一直努力做得更好。我能体谅你的素质有限,给你加过多的担子不但你承受不了,我也消受不起,但你却连力所能及的工作都做不好,为什么从来就不能体谅我而克尽职守,哪怕就算是尽量做好你该做的那么有限的一点分内工作,都会叫我谢天谢地。你不仅自己不争气,也不知道叫别人替你松口气。你整天正事不干,把仅有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精力都不放过用在既损已身又无益于他人的女人身上,就算是找不找女人那是你个人的隐私,但你至少也该懂得一点洁身自好,才不失作为一个老同志理该遵循的做人之道。就算你特立独行、不遵循人间正道,但也总不至于寡廉鲜耻地大反其道。

我从来就不相信命运、宿命论那套把戏,但与你却偏偏像是早就在冥冥之中注定了似的,非要与你遭遇,必然与你经历本不该走到一起来的错误命运……不然我怎么会与你——一个没有理想信念,只有钞票算盘。如此地没有事业心,却一门心思地迷恋、贪婪于美色诱惑的品味低下的人走到一起来。我何尝不是时常地安慰自己,虽说道不同不相与谋,但既然走到一起来了,就该学会珍惜。你说说看,难道我还不够珍惜与你这份南辕北辙、风马牛不相及的“缘分”吗?

如果不是这错误的命运的阴差阳错,你怎么能给我找那么多让我无法忍受但偏偏还是不得不忍受的麻烦,我真有些怀疑我对你怎么会有如此的耐性?竟然都能无条件地忍受,而且还一而再、再而三地牵就你。你可倒好,越牵就你就越是登鼻子上脸,直到把你牵就得落到今天这样一个令人发指的下场。悲哀,真是无比的悲哀,惜哉,真可惜了我那白白替你浪费的耐心哟。

你活着的时候总是不停地给我惹麻烦,我虽然常常是忍无可忍,大凡还是得从大局出发,忍字为先,处处为你隐恶扬善,就算你全然不领情,我又何尝在乎过,但你也不能像现在这样死得不明不白、不干不净,还得让我替你背上个识人不清,用人不明的“骂名”,难道还要让我为你无端而无名的死再替你隐瞒事实真相,这成何体统。亏你做得出来,连死也死得要用这样卑劣得惨不忍睹,可耻得欲说无言,奇臭得令大家替你作呕,难道你才肯与我善罢甘休。

如果你我不曾走到一起来,你是不是也就不至于死得如此张扬得没有名堂呢,因为你至少不具备赖以到处张扬的资本。就连吃一顿便饭你都要赛芳菲替你埋单,你又何以体现张扬的资本。如果还是在那个清水衙门上下班,你是不是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地退休;像普通人一样地生老病死;像正常的人一样平平安安地过着波澜不惊的平淡生活,但你就算是耐不住乏味的平淡生活也不至于把自己张扬得如此不可收场嘛。

与其说我怀念你,还不如说是因为在《企业家》的奋斗史上已经清清楚楚印上了你那无法更改的姓名,正因为你的品位如此低下才把自己葬送在了如此低下的女人身上,也连同影响了大家的声誉,因为这个群体不但有那么多可歌可泣的英雄,竟然也出了一个像你这样的既丢自己的脸又臊别人皮的灵魂小丑,正是你这个小丑的名字与英雄们的名字连在一起并已经影响了他们的声誉,只要人们一提到这张一度影响华夏杂志业改革风潮的杂志,就不能不想到原来她也不仅仅是只拥有光彩的表象,竟然也还有像你季善扬这样的挂羊头卖狗肉的、充满阴沟暗气龌龊的行为操守的令人憎恶的行头,曾经干了作为一个期刊媒体人所不应有的事,而且是有关精神操守的事,你毕竟是她其中的一员呀,毕竟是最终死得比你一贯挂羊头卖狗肉的操守还更要龌龊得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所谓老同志之一,这是永远也不会被抹掉的……

事到如今,果果因因,既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那就让人们去说吧!我的老朋友,请允许我为你乌呼!悲哀吧。希望你那曾经无法安分而永远没有找到归宿的灵魂此刻能够得到一份洒脱、释放和安息;希望你一路走好,你只有在见到阎王老子时,如实地讲述你在尘世间所遭遇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而不是像以往那样言不由衷,你的灵魂也许才能得到一份祥和安宁的净土吧。

游东方向季善扬的家属、子女一一安慰、问候之后,在刺得人心尖发痛的哀乐声中潸然离去……

季善扬在生前几乎买了在保险公司能够买到的所有的保险,包括人身意外伤害保险,而且据说数额不菲……

夜深人静,游东方仍然枯坐在客厅绛红色的沙发里毫无睡意,季善扬的遇害如果按照常理来说,使他减少了一个给他在工作上制造麻烦的人,他应该高兴才对,但却使得其反,这是因为,季善扬虽然看似给他造成了一些不应有的不便和麻烦,但对于游东方这样性格的人,恰恰是因为缺少了像季善扬这种个性独特的人,才使他更加像是缺少了作为挑战自我提升进取精神所必备的、对冲破无形精神障碍起到发酵酵母作用的东西,这正如人们的精神生活如果平淡无奇、波澜不惊,往往会使人们更容易失去挑战命运的信仰和勇气一样。不管是对于一个个人,还是对于一个集体,对于一个民族,乃至对于一个国家,这都是一个说不清的甚至有几分玄妙的问题。更何况游东方向来都是以挑战不可能的“宿命”为一定能著称的,如果工作中失去了能够经常给他找麻烦,甚至制造一些有形无形的精神障碍者,他的追求奋斗似乎也会缺少一些有形与无形的动力,进取心也会随之而降低。

说来这真是一个奇怪现象,季善扬在活着的时候他没有这种感觉,一旦他不明不白地死了之后,却让他时常被一种无名、无形的孤独感和失落感困惑、缠绕着,这种令他莫明其妙的孤独感与失落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善扬的无名消失遗留给他的精神创伤,而造成了他的精神抑郁,使他郁郁寡欢(那种郁郁寡欢的形态似乎像是有某种抑郁症的倾向或前兆也未可知),这也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也许他也说不清个中因由。

游东方表现在外在的气质上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其实,他内心的情感世界无不充溢着激烈的情感潮涌与澎湃着对他人的友爱和深情关怀。对于不管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出现的问题,不管是以何种方式出现在谁的身上,他总是先找自己的原因,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他也是一个有些喜欢自责的人,总是先找自己的原因,这基于他所受的传统教育,“吾一日三省吾身”。虽然人间自有公论,千秋功罪后人评说,谣言止于智者,但季善扬的突然离世,哪怕既荒唐又可悲,却不能不使他犹如遭遇了空前的猝不及防的雷击一般的精神撞击。此时游东方的感触无不充满着忧伤与无奈,不管是无奈的忧伤还是忧伤的无奈,无不唤起了他对往事一串串沉甸甸的回忆……

回想起这么多年与季善扬一同走过的美好和辛酸往事;一同品尝过的挫折苦涩;一同感受过的大起大落、大悲大喜都恍如变成了隔世般的伤情,易于在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升腾澎湃情感的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从遥远未知的灵魂居所与精神感召世界向他袭来的阵阵寒冷。

游东方在清理文件时,不经意间接触到了一大堆在个个时期与不同人在不同场合的不同合影。当季善扬的一张张虽然风采依然但却形同考古发现的陶瓷残片般的遗影不时掠过他的眼帘,使他不得不许久地停留在上面,而眼神停留的时间愈久便愈是像从中发现了从前没有发现过的新大陆……那神情俨然像是在一次次弥补,他在关于在此次考古发掘中研究鉴别,他已经在曾经的研究鉴别上出现的失误。为了这恰似带有弥补性质的鉴别,使他不得不再从新作一次次鉴别而试图通过一次再一次的鉴别,避免甚至杜绝他在今后在诸如此类问题上再犯他不应有的失误,他愈是以这样的心境投入到他对于令他不能满意的考古发现的鉴别中,便愈是使他一次次陷入浮想联翩、悲从中来的境地……

在外人看来,游东方与季善扬是合伙人关系,那是因为在他创业之初,经在秀城市委机关工作的闻天明介绍他结识了季善扬。由于文革期间季善扬在宣传部时参加过“造反派”,虽然当时他不过像许多造反阵营中的走卒一样,只是做了大凡造反派都做过的正常工作的一少部分,尤其是在批斗老部长余豁达的时候,虽然许多人都出手不凡,但对于众多人出手不凡的表现,老部长事后都淡忘了或干脆都从记忆中抹去,唯独对仕途多舛的季善扬在当时的鹤立鸡群表现始终刻骨铭心;虽然许多的人在那场触及人们灵魂的革命面前,不管是浅层次还是深藏的人性的许多优缺点都暴露无遗,正所谓:“过七八年又来一次,牛鬼蛇神自己跳出来。”但老部长对于别个在当时表现出来的人性,完全抱之以丧失了记忆的人似的——对曾经给他留下了莫大的心灵创伤的人以莫明其妙的宽厚与礼遇,而偏偏只是盯住了季善扬所表现出来的与一般人根本就没有什么区别的人性,并且将他盯紧了的目标的人性中的弱点上升到人格乃至人品的层面上来。特别是当他又从新得势后,老部长余豁达无不是以他那政治生命最后的耀眼的折射点,死死地盯住了季善扬在文革中并不见得十分出色的表现,虽然他的表现在那个年代堪称司空见惯,但只因为余豁达认为异乎寻常。就这样,倒运的季善扬却偏偏吸引了目光独特的老部长当年在“牛棚春秋”中的眼球,而长久地被他锁定,不管几经岁月打磨却始终不肯有丝毫的懈怠和放松,更令季善扬不幸的是,老部长当年由目不邪视而目不转睛,由目不转睛而目光炯炯,从而永远锁定了在当时看来目光短浅的季善扬的身高和外貌特征……

也许余豁达觉得他对于季善扬实在是太天高地厚了,而他在那个非常时期,在他身上的表现无疑形同父子反目一样。在那个年代,就算是出现父子反目的事也是家常便饭,谁让那场运动的核心就是触及人们的灵魂,其实质就是清除每个人身上的一切非无产阶级思想,包括亲吻和做爱差不多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非无产阶级思想的初级表现,或引发非无产阶级思想的根源,更具有演变或诱使资产阶级世界观和方法论形成的危险性,尤其是如果没有经过以革命的名誉批准而随便上床,更会在无形中随着你非无产阶级思想的上升,革命的道德品质的下降,很快就会使一个人因为被革命所不齿的私欲的诱惑作用,而最终投入到万劫不复的反革命阵营乃至阶级敌人的怀抱中去。

每每回忆起那段令他不堪回首的往事,总是时时在余豁达的心底泛起曾经的“革命样板戏”中的唱词来:“不低头,不后退,不许泪水腮边挂,流入心田开火花,万仗怒火燃烧起……”而在当时批斗他的时候恰恰就是在用留声机反复播放着那段“样板戏”。而他无不也是同样在心底默念道:“要记仇,要记恨,咬碎仇恨强咽下,仇恨入心要发芽……”正是那样的心结,一直搅得他心潮澎湃欲罢不能,他相信:“只要是冬天来了,春天接着就来了”这句文学泰斗的名言。虽然这样的名言听起来不但有抄袭雪莱《西风颂》精髓之嫌,而且抄袭得软绵绵,但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抄袭,而且既便抄袭也并不影响他的预言性,和那终于让他翘首企盼来的不是春天、胜似春天般的万众欢腾的“如期归来的秋天”。

正是这样的锁定,慢慢地由他对他的刻骨铭心,逐渐上升为对他的耿耿于怀,由耿耿于怀,完全镌刻在他记忆永恒的、具有老者风范的慧眼之中,直到那个“如期归来的秋天”收获在大江南北长城内外的时候,眼看就要从一线上“退居二线”的余豁达,却仍然对于季善扬在文革时期那已经被他铭刻在记忆老账之上的时代烙印所赋予一般人们的一般表现,一直如鲠在喉般地搅得他彻夜难眠,虽然他为此挖空心思地寻找足以令他致命的硬伤,但却无从入手,这不能不说是他在光荣地“退居二线”前唯一不得以实现的最后的了犹未了的心愿,他就算是不能将季善扬毕欲置之死地而后快,又岂能以不了了之收场。

他不能不感恩于邓公在桑榆未晚时提出了关于“彻底否定文化大革命”的历史性决策,也使得他像许多当年的老前辈们一样,被抚慰在当年那个唯霞满天的改革春风下,在我党吹响清理“三种人”的号角之时,老部长非要把季善扬在文革期间的作为(虽然那也是许多人在那个年代都有过的表现)拿来上纲上线,其唯一的坚定目的就是如果没有春风迎他到这里,就算是他豁出老命,拼上最后一口气,也还是无法找到杂志仇的好时机。如今正值百废待兴,如不毕欲将季善扬驱除革命营垒而后快,他又岂能为自己的革命生涯划上一个完整的句号。可怜季善扬也就只有毫无保留余地的在被同样不明不白的厄运的捉弄声中,被顺理成章地开除了堪称是作为一个人政治命运的最为重要的生命线的党籍……

面对无法争辩的事实,季善扬就算是再长出三支嗓子四张嘴,也难以说清他当年的似乎也是不得以而为之的愚蠢而过激的行为,曾经几度性格一向比较直率的他,就只有自认时运不济而无辜地栽在那场荡涤人们的形形色色的灵魂的大革命和灵魂大扫荡与大阅兵当中。

他之所以在那样一场触及人们灵魂的大革命中表现不俗似乎也是基于他的出身。因为他的出身据说非常卑微,如果按照当时的阶级划分理论来说,只相当于雇农中的下层。而这个阶层的特殊性,也是被人所共知的领袖在其成名作《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一文中所讴歌过的,无疑是农民中最具有革命性的农民阶级中的杰出代表阶层。这似乎也就决定了,作为出身于这一特殊阶层的季善扬,不但从祖上就算到了他这一代也是饱受“革命”给他带来的诸多机会和由那样的机会而产生的荣耀感,再由荣耀感而升腾起对于革命的长久自豪感和神圣使命感,并由凡此种种而渡过的许多美好幸福时光,甚至更由于革命给他带来的永远令他无法停止兴奋的精神陶醉,使他的精神仿佛早就已经凝滞在了那样曾经让他一直兴奋异常而无法从中摆脱出来,哪怕就算是到了各种“革命”风潮渐渐淡出最广大人民群众的生活视野的时候,他仍然还是停留在被那样的兴奋与冲动燃烧着的精神,无法适应后来进入新时期的国度的逐渐趋于缓和了的而不比从前的“政治生活化”的“政治非生活化”时代……

比如说,他是一个基本没有什么文化的人,但却可以在那个年代被保送上大学,而且在学校入党,尤其是在毕业之后,还被分配到了党的要害部门工作。但此一时彼一时,他的幸福时光基于搞运动的年月,而到了我党拨乱反正进入新时期以后,幸福感便离他愈来愈远,曾经的使命感也像是对他投之以让他明显意识到的明嘲暗讽。

接下来,虽然季善扬还一直在宣传部工作,但其命运则是处于上上不来,下派又派不下去的尴尬境地,不然他也便不可能与当时除了对于期刊事业堪称无比执着,就各个方面来说还都比较单纯的游东方走到同一艘战船上来,并且堂而皇之地成了他表现在公共层面上的名副其实的合伙人。如果不是闻天明的推荐,游东方便不能与他相识……当时的游东方似乎也是出于对闻天明的信任和对季善扬命途多舛的同情,他们便这样鬼使神差地走到一起来了,这无疑为给他带来诸多工作上的不便埋下了原本并不应有的伏笔。

不管怎么说,在大是大非问题上,季善扬始终还是能够做到原则性地与游东方站在同一条线上并坚持着求大同存小异的原则。他最多也就总是向游东方要这样那样的所谓人、财、物的一些权力,只善经济之道和学术之道而并不善于权术之道,更无暇于烦琐事物困扰的游东方倒也觉得他的要求无伤大雅,在不违背基本原则的前提下还是给了他尽可能的权力,没想到他这样的做法却适得其反,不但在无形中助长了季善扬的骄气,也导致他缺少内敛性格的更进一步升级,和无限制地追求权力欲望的土壤的逐渐形成与扩张。

对于季善扬的不幸遇害,从主观到客观,从客观而幻化于无形,游东方总是觉得与他还是存在某种似是而非的联系,就算没有他的直接责任,也存在间接责任,排除不可推卸的责任,至少也存在用人失察的责任,甚至与他对他过于骄宠放任纵容都不无关系。就算对他的个人私生活无权干涉,但致使具有这样人品的人与自己走到同一条路上,被无情的历史记录为:缺少鉴别人才的标准尺度和缺少识人的敏锐眼光。而能够使具有如此行为操守的人长期在主要领导岗位上工作,就算他没有直接领导责任,也负有用人不当的责任,尤其是像这样的人竟然还能时不时地拿出一纸“契约”,作为向他要权力和制衡他权力的杀手锏,怎么能够证明游东方不负有用人不当的领导者的责任呢。

季善扬活着的时候虽然总是在工作上给他造成这样那样的不便,和意想不到的麻烦,但突然间失去了这么一位与自己相处十多年的老搭档,反倒有一种莫明的缺失感,这却是令他所不曾想到的。虽然不能否认,在创业之初,他还是做了大量有益的工作,虽说不算是卓有成效,但在关键时候他还是与他站在同一条战壕里,至少还是表现出了以大局为重的合作精神,即使算不上是完全的合作愉快,但也不是像后来事业发展壮大了,就开始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处处无往而不掣肘的毛病。虽然他的掣肘给他在许多工作上造成了不便,但至少无损于事业从胜利走向更大胜利这一主流。只是随着事业的发展,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过了,人也就开始变了,总是嫌自己的权力不够用,总是没有节制地向他索要该要和不该要的权力,这似乎也正应了马克思的那句名言:“不是人们的社会意识决定人们的社会存在,而是人们的社会存在决定人们的社会意识。”

权力是什么?对于真正干事业的人而言,权力最多也就是一个用来追求与进取的手段,领导他人的代名,权力只有对于贪婪的人才是用来谋取私利的印把子,对于公共的利益,权力充其量是一种无形的象征而已,尤其是对于媒体而言,哪来的什么权力,媒体的权力如果一经乱用起来无疑就会成为某些行为不轨的人拉大旗作虎皮的金字招牌,怎么是可以随便乱用的呢?对于媒体而言,权力的最高功用最多也就是用来维护公平与正义的象征物罢了,这就决定了,作为媒体中的人,时时刻刻都要以珍惜自我的形象与声誉,责任、权力与道义、良知为己任。你可倒好,给你一点权力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到处招摇过市,就好像你真的有巨大无比的权力似的,就好像你伸出一根指头比别人的腰还粗似的,正事不干一天到晚管我要权力,不给就和我无理取闹,我能给你的什么都给你了,可你总是没有满足的时候,到头来不但破坏了杂志社形象也毁了自己。

论年龄你是我老大哥,就算我没有资格劝你,可你也不能总是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啊,还让我怎么劝你嘛,我让你稳重一点,一把年龄了,你可倒好,什么:稳重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是‘老夫聊发少年狂’你比我更懂得稳重的重要,还让我跟你学着什么叫老道。不珍惜自己的名声也该珍惜一下自己的身子骨,不替自己着想也该替自己的身份想一想,就算不为人师表,以身作则,身为领导者也不能太没有当领导者的样子,如果不离开机关早就到了该退休的年龄了,还能经得起多少像你这样的瞎折腾。能说的好话都让我说得厌倦,说得不耐烦了。你活着的时候我处处担量、忍让你,你还以为我怕你、离不开你,好像我这辈子真的就是该你、欠你的。

虽然你名誉上是这张在全国都产生过重大影响的杂志的第二当家人,但你究竟为她做了些什么呢?你和那些兢兢业业,作风正派的同仁相比,难道不愧疚吗?你哪怕就算是能找出一点可值得夸耀的贡献和成绩我也算是服了你,只能说你毕竟是在当年走马扬鞭之初,成为我名誉上的合伙人而已,但你与为了杂志社的生存和发展舍生忘死不争名不讲利那些比比皆是的同仁相比,你身为领导者,却不能给大家伙带个好头,不但从来就没有干过值得人们想起的好事,到头来,却以如此没有道德操守的行为导致的结果收场,让那般狗媾男女把你搞得魂飞魄散,让我怎么向不了解内情的人交待,我们是干什么的?让人说我们外面光滑内里虚,哦,原来就是因为你一条鱼弄腥了一锅汤?不让你张扬就是不听,还什么搞媒体的人不张扬搞什么媒体,还不如干脆躲进象牙之塔老老实实爬格子,光是会说些卖狗皮膏药的狗屁不通的龟儿子的屁话,整天除了摆弄个照相机东摇西晃到处张扬一气之外,连个豆腐块的文章都写不好,还好意思高高在上地高谈阔论什么象牙之塔,你要是能躲进象牙之塔还留着文人干什么用?也亏你作得出来,遣词造句的基本方法都没弄明白,竟然也好意思找别人替你写一本书堂而皇之地署上你的名子,到处招摇不算,竟然还要寄给各大专院校的图书馆去误人子弟。

如果拿季善扬的具体工作表现,对照他在实际中的那些头衔,只能是名誉上的摆设,但恰恰是这些看似名誉上的作为用来摆设的头衔,也还是在偶尔之中能够显露出他完全超越头衔和名誉之上的摆设的特殊功效。因为一旦涉及到人财物的权力的时候,他的地位就会在瞬间发生逆转,而发挥出他非同小可的功效。因为一旦到了这个时候,如果游东方不能及时地叫他行使“说话算数”的特权,他就要据理力争地管他要那在他看来是属于他义不容辞的权力,当然也就是在这样的时候,他会时不时地提醒游东方:不要忘了,咱们之间可是有契约的。

之所以说季善扬只是一个名誉上的摆设,那是因为不管是在各个重要岗位上都有相关重要干将主持工作,冲锋陷阵、独当一面。但这并不等于没有给他安排过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集体来说都是十分重要的工作,只是因为他根本就不能胜任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集体而言的至关重要工作,一旦把重要的工作交给他来做,你事先就要不得不考虑掉链子问题的发生,甚至还要预先做好堵漏的准备,久而久之,游东方也就想好了,还不如干脆把他放在那,或由着他的性子来远比让他负起重要责任会更有利于他开展工作。

季善扬似乎并不是属于那种勇于下海型的机关干部。无论是在独当一面中的指挥若定,还是在面对真枪实弹时冲锋陷阵的大智大勇的应变能力和顽强的战斗力——作为一个领导者所必备的素质他似乎都欠缺,这就不能指望他有怎样过硬的意志品质。我们并不是说机关里的人就通通不能派上大用场或是没有实际工作能力,但也不能否认,许多受古板、僵化式的机关作风熏陶得太深,而又不是勇于舍弃那种安乐窝式的工作环境出来自己干事业的人,而是迫于某种压力或是被排挤出来的人,往往是不具备应变能力就更别说独当一面的实际工作能力了。所以,季善扬多年来的主要工作也就是哪里有场面上的事,哪里有需要应酬的事,哪里有需要领导出面的助人为乐的好事,自然都少不了他,他也是乐此不疲。

对于像季善扬这样的人能够自己从游东方的视线中完全消失,这从一般的常规来说,他既使没有愉悦感,至少也还是该有某种似是而非的轻松感才对,但他却一点也愉悦不起来,更愈发地觉得心里沉甸甸的。游东方对于季善扬的被害先是惊愕既而气愤再后来是在他身上不断迷漫着长久无法消退的伤感。

如果说游东方对于季善扬的情感是恨铁不成钢,那他也是枉费心机,就连组织都拿他没有办法的人,他又能奈几何。

良久地望着他与季善扬在悠悠岁月中留下的一张张照片,游东方的思绪还是不能平静下来……

我与你虽然总是不免发生争执,但那不过都是为了工作上的事,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和你真的有什么深刻矛盾。你说你什么时候干过一件像样的事了?别说你写不好一篇千字的短文,就连一张借条你又什么时候写伸展了。除了两只眼睛紧紧盯住那么一点狗屁权力,我真不知道你到底还有别的什么能耐?就算是这样,我还不是一再牵就你,至于说我游东方有别的什么良苦用心,也只是恨你不争气,你龟儿子活着的时候和我争名夺利,我处处让着你,你还总是嫌给你的权力太少,你这种德行的人,如果把权力都给你的话,杂志社岂能有今天。居安思危,居安思危,我口口声声让你要居安思危,你可道好,拿我的话全然当狗屁,日子越好过,你越添乱。亏你还是一个领导者,一付小家子气、浑身的农民意识,连起码的领导水准都没有,真不知道我是倒了哪辈子的运才能与你这种寡廉鲜耻的龟儿子成为搭档?口口声声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你龟儿子除了拉小圈子搞小团体小宗派搞窝里斗我真不知道你还有别的什么特长。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眼看就进入花甲之年了,连你自己的生殖器都管不好,还怎么影响他人?就算是让你完全地洁身自好是难为你了,但你也不能什么女人都沾染呀,唉,这个结果说起来谁会相信?如果这个案子不破?还让人真的以为谁与你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被仇家杀人灭口不算,还非要将你魂飞魄散才肯善罢甘休……

且不论你能否对得起我,你对得起各位同仁吗?对得起你的妻子儿女吗?你总不至于还会说自己问心无愧吧,唉,你瞧我这记性,我怎么忘了你再也不能和我说问心无愧啦,你龟儿子能对得起你自己吗?至少你也对不起你作为一个男子汉大丈夫的一世聪明吧,如果真的有阴曹地府的话,你能对得起阎王老子吗……

无论是在机关工作中的季善扬还是在家庭生活中的秀善扬,都是一个被压抑得不能自己的人。耐不住机关的压抑而选择了“下海”;耐不住婚姻的压抑而选择了离婚。他与前妻离婚不管对于他还是对于他的前妻无疑都是一种解脱,如果不离婚,对于双方来说,都是一种受制于服刑般无法解放的、没有幸福婚姻生活的精神痛苦的宰割,就像他的前妻离开他,也是觉得因为自己命运不济。才遇上像他这样找不到安全感的男人,这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种幸福的选择,对于季善扬来说也是一种精神上的解放,就像他离开机关无疑是一种思想解放,但他既然离开了机关就应该好好珍惜接下来的良好工作环境和所处的领导位置,正如既然又组建了新的家庭就应该更好地珍惜自己的爱人一样。且不论他前妻如何,但与之离婚的首先理由似乎不外乎嫌弃人家老,既然从新选择的家庭主妇既年轻又漂亮而且堪称是如花似玉的美人,天天在家里守望着你,你就该跟人家好好过日子才对。

就算在此之前他嫌弃妻子人老珠黄,也还是有赛芳菲聊以补给,就算那个尤物随着年龄的增长也难登他居高临下的大雅之堂,更不能满足他随着年龄的增长愈来愈充满强烈变异色彩的性饥渴,依他的条件找一个有情有意的所谓“情人”或性伴侣,对于时下的社会也无伤正统更无伤大雅吧?这样的选择对于性欲如此强烈之人无疑是聊以自慰的明智选择,俗话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挨一挨屁股,六十岁还能干什么?最多慢慢触一触,像他这样岂不既不符合生物本能更不符合作为高级动物的基本精神操守?就算是作为高级生灵不计钟情与否也还该讲究个洁身自好吧?怎么什么样的女人都去沾,不管多么阴暗潮湿的黑洞都要钻,而且还不能愉快地埋单,不惹出乱子岂不怪哉。

一个人,不管他走一条什么路,在荆棘丛生的杂草中间可以开出阳光大道,在峻峭的山岭之中可以架起长桥,再好的道,也得有好的人以好的心境才能走出来,才能走好,就是给你再好的路明明是一片光明,你却看不见,而非要往不归之路上迅跑,就算是万吨巨轮又奈之若何?哪怕就算是黄泉不归路,无不都是靠自己的一双脚一步步丈量出来的,这其中的玄机真是始之于无形,实则有因,玄之于有形,化之于虚无。

此间游东方的情感说不出有多复杂,如果说他是在他那无以言表、无法自拔、难以自抑的忧伤缠绕着更忧伤的忧伤,也不能表达他此番这突如其来的忧伤。对于他与季善扬的关系,让他总有一种莫明的成分夹杂其中,一个人好端端的怎么能说没就没了?这种情感无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在他善于自我燃烧沸腾的思想心田激起了经久不衰的波澜,也在那个瞬间成了他作为永远提升自我思想改造水准和层次的反面教员,并以此为鉴而将他作为用来照耀一个人行为准则的一面镜子,那无不是不时闪着灵光、幻化于无形的被印上了充满残酷无情生活色彩的警示器一样的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