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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

《《1851之远东风云》》

《1851之远东风云》

作者:纳尔逊勋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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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盛宴过后是满地血肉

赵阔,200*年某大都会城市黑道世家子弟,父亲为东城地区大哥。25岁,英国留学两年。爱好美女、名车和历史。

去年因父亲病逝归国,面对父亲死后摇摇欲坠的领地、黑道同僚的虎视眈眈和父亲曾经左膀右臂的挑衅和造反,隐忍一年,在春节前发动了对反叛者精心策划的大杀戮。

终于成功的坐上他父亲的宝座。

但就在他开着名车准备回家开酒柜庆祝的时候,在高架桥上,他手机响了。

“HE11O?”

还没等听到回音,车头一震,整辆车在20米高的高架桥转弯处撞破护栏朝桥底坠去。

车祸原因:新任东城大哥在超速驾驶中打手机。

………….

02我叫你们去救人的啊

不知过了多久,躺在一片草地上的赵阔慢慢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矗立在绿草中间一株不知道什么名字的野花。

“我这是在哪里?”赵阔呻吟着,艰难的在草地上坐了起来,一手撑地,握着手机的另一只手痛苦的揉捏着太阳穴。

过了好一会才记起自己出了车祸,当时只觉的天旋地转、水泥地急速的从挡风玻璃里朝自己接近,自己惊恐的嚎叫了起来,然后就在这里了。

好不容易扭头四下一看,赵阔嘴都合不上了,哪里还是那繁华都市里的马路,空气一点也没有都市道路特有的石油呛鼻味道,取而代之是一种只有乡野才有的清纯之极的风,身后是一片小树林,身下是草地,眼前是条波澜不惊的河流,就连时间都从晚上成了白天。

“我的车呢?!立交桥呢?!我这是在哪里?”赵阔惊恐的站了起来,活动了筋骨,才发现自己毫发无伤:“难道是宝马保护了我,而市民见钱眼开,收拾了我车里的东西,把我扔荒郊野外来了?没听过这种事啊,难道交警不管啊?”

低头瞄了下手机,竟然是一格信号也没有,赵阔眼珠差点瞪出来:“没信号!周围基站都没有?这得多郊外啊?”

再仔细一看,魂飞天外,因为他的手机时间显示为“200*年*月*日23点14分”!正是他接最后一个电话的时间,而且还在一秒一秒的前进。

“这明明是晚上啊?”赵阔惊恐的开始四下张望起来,一丝不安爬上心头:这事实在诡异,出了车祸,醒过来眨眼间就从晚上到了白昼,还被摆在了连手机信号也没有的郊外,他怀疑是某个势力强大的黑道对头对自己下手了,否则怎么解释这么精密的策划?

正游移不定之间,树丛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来的极快,是用跑的,直朝河边的他奔来。

“张瘸子还是李大疤的人?”脑里闪过了唯一有实力这么玩自己的两个黑道煞星,赵阔咬着牙,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

“唰啦!”三个人猛的撞出了灌木丛,和赵阔对上面了。

一对眼,看清来的是什么人,绕是赵阔是心黑手辣、见过无数大场面的黑道新生代,也不仅愣在了那里,差点被出乎意料的这事吓个踉跄。

因为来的不是胳膊上纹龙画凤的打手男,也不是带着黑墨镜的杀手,甚至连普通人也不是,来的居然是三个穿着满清士兵服饰的家伙!

脚上是脏兮兮看不出底色来的布鞋,黑色的裹腿布在皱巴巴的粗布裤子的大裤脚里晃荡,上半身也是农村老太太才穿的那种号卦,胸口还贴着个“兵”字。

最骇人的是三人都留着辫子,手里还提着梭镖和大刀。

而人家看赵阔也是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六个眼珠死死的盯住赵阔,连眨都不眨一下,刚刚还气喘吁吁的嘴紧张的连气也不喘了,大大张着,露出里面一口黑黄相间的恶心牙齿,任由满头的汗水顺着黑黝黝脏兮兮的脸往下流。

赵阔看这三个一看营养不良浑身脏臭恶心的家伙,估计就是什么摄影队拍电影拉来的当地群众演员。慢慢顺下手臂,却还抓着石头没放手,毕竟人家手里那家伙是真的。

永远不放松警惕,是赵阔在这几年韬光养晦养成的习惯,不然早就被人做掉了!

“拍电影的?外景地?请问这是哪?”赵阔问了一句。

但三个群众演员着魔了一样看着他,就是不发一言。

“问你呢?唉,谁说话啊?你看见我车了吗?你手机有信号吗?他妈的这究竟是哪里?!”看三个木头一样的白痴就看着自己不说话,赵阔本来就着急,越说越恼羞成怒,猛地挥起了手指着对方大叫起来。

还不是石头,是握在左手里的手机。

就这一下过猛的动作,好像游客拍照时候惊吓了鸬鹚,三个群众演员里的一个猛然扯着脖子吼起来:“长毛!”

尽管离他们足有十步远,赵阔都闻到了这声吼发出的口臭。

然后还没等他没等品品这可怕的气味,眼前的一幕让他瞠目结舌,左手握着手机彻底石化在岸边。

这声厉吼之后,三人不约而同的扭头就往河边冲,甚至因为太不约而同了,两个人还撞在一起了,梭镖和刀脱手,但人家丝毫不管,只管抱头往河里冲,三个人大叫着好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跳进了河里。

“这是?这是?”看着三根辫子在河里起起伏伏好一会,震惊无比的赵阔扭头搜索隐蔽的摄像师和导演。

但周围连个屁也没有啊。

这时,河里传来有气无力的叫声:“救命…..救命……”

赵阔扭头一看,原来三个群众演员里,两个会游泳,正用狗刨式玩命前游,最后一个明显不会游泳,在水面上浮浮沉沉死命扑打水面,求救声就是他发出的。

“不会游泳,你妈的跳河干嘛?你有病啊?”赵阔都晕了。

但他根本就没有起下水救人的心,为了救一个这么穷这么傻逼的家伙,值得自己这黑道新教父下水?

就算值得救,赵阔也不会救。

你淹死了关我屁事?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没有这个思想修养,混狗屁黑道啊。

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大声四下大喊:“导演!你的人落水了!快来人啊。”他需要人和车带他回去啊,最少也得找个电话啊。

没一会,树林悉悉索索的又一阵乱响,两个人跑了过来。

看了一眼来人的装扮,赵阔苦笑了一声:“太平天国剧组啊。”

两个人也是和清兵一样的黑瘦,身上穿的是粗布衣服,唯一不同的是头上扎着黄布,手里提着个竹子裹了铁尖的长矛。

微微闪身避开来人身上的汗臭,赵阔一指水面:“诺,河里那个快不行了,你们去…….”

赵阔那个“救”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又好像被闪电劈了,再次呆如木鸡,瞪着扎头巾的那人下巴都合不上了。

原来人家一看水里那三个倒霉蛋,哪里有去救的半点意思,最前面那个手一挥,手里的竹茅闪电般的脱手而去,一竿子把正在玩命前游的一个清兵扎了个透心凉!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长矛一样脱手而出,但准头不行,没有扎到肉里,却穿过了另外一个会游泳的清兵拖在背后的发辫,尖锐的矛尖划破了他的脖子,顿时清澈的水里顿时就溅开了赤红的血腥,那被害者一手捂住脖子,一边艰难朝背后赵阔这边投来绝望的一瞥,慢慢沉进了河里。

只剩下河中间那个不会游泳的倒霉蛋,看到这两个人来了,好像热水锅里投进的活鸭子,折腾得更厉害了,在三人面前眼睁睁的沉下了河底。

“你们去….你们去….”瞠目结舌的赵阔好像成了复读机,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发生,浑身都过了无数次电了。

杀了两个清兵,两个头裹黄巾的家伙扭头打量了赵阔一会,看了看他那刚为了继承事业而忍痛剃成的黑道职业小平头,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对赵阔一抱拳,说道:“这位兄弟,可是天地会的?看你辫子都剃了,来投天王的吧?”

“天….天你个头啊……..我亲眼看着你们谋杀了三个人!”赵阔头上冷汗涓涓而下,他愣了好久,咽了咽喉头恐惧的口水(混黑道的更怕死),才艰难的说道:“那个….那个….其实我只要找个电话就行……”

“点话?什么意思?”两人不解对视了一眼,前面的小矮子很和善的一笑:“我以前没入过天地会,不知道你们行话意思。”

“他是说找点活吧?”身后的高个子笑了:“不加入也没关系。反正天下是天王的。”

“他都剃头了啊,怎么不加入?”矮个子看赵阔很奇怪,不仅穿着奇怪,没有其他剃头者看到亲人那种表情:“那也请暂时跟我们来一下吧,证明我们杀了三个清妖。另外多亏了你,才找到这三个兔子,你还没吃饭吧?饭跟我们吃好了。”

跟你们走?你们两个杀人犯?我虽然也干过这事,但也没这么野蛮啊!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剧组?太变态了!

赵阔一遍又一遍的搜索隐藏摄像机,但有个屁啊。

这个时候,他又后悔起来了,怎么身上不带把枪?但是他这种黑道新时代老大按惯例是从不带两样东西的:枪和钞票。

无奈下,赵阔只能认命了,跟着两个黄头巾走出树林。

一出树林,是一条开阔地上的大路,赵阔再次石化,遍地是人啊,但不全是活人,路上躺着的都是死人。

瞪着两只缩不回的眼球,赵阔走进了弥散着春节时候火药味道的空地。

穿着绿营衣服的尸体到处都是,他们好像北方油条一样在油锅里被翻过好多遍,浑身都是黄土,杂着白圭般的脸色,充满一种腐烂的感觉。

在腐烂的黄色之外,则是让人作呕和恐惧的红,血的颜色,有的尸体少了条胳膊,半身子都是血,有的脑袋少了半边,还有的是背后扎着半截竹竿趴在那里。

而在这些腐烂和作呕的黄红之上,是低着头翻检的黄头巾和留辫子的老百姓打扮的人,他们衣衫褴褛,赤着脚,每个人都穿的又脏又破,扒拉着尸体,剥着衣服,抱着染血的兵器和号旗,那弓着腰的姿势仿佛是动物世界里挑拣腐肉的曲脖秃鹫。

赵阔走在最后,但那些穿的如同乞丐一般的人对他奇装异服投来的那种不解的目光,让他浑身如同被针扎一般难受。

任哪个人类突然被关进了动物园铁笼子被猴子围观,都是这个感觉。

终于忍不住了,赵阔一咬牙,猛地蹲下,一手摸上了地上那哥们的脸。

他穿着清兵的号服,赤着一只脚,脸上血肉模糊,火药打出的铁砂镶满了这张脸,铁砂边缘的皮肉还带着烧黑的火药痕迹,像极了他曾经看过的“莲蓬乳”,但那是PS,这可是活生生的COSP1AY“莲蓬脸”。

赵阔去摸这张可怕的脸就是要证明这是一个荒诞不经的剧组,又或者是电视里恶作剧节目,他多么希望自己的手触碰到这可怕的伤口的时候,突然发现这是惊天骗局,伤口不过是塑料而已,扛着摄像机的该死混蛋从树上降下来,而躺着的人全部跳起来对着他哈哈大笑。

但是当他抬起手的时候,脸上已经扭曲成一团:这冰凉的黏糊糊的带着点火硝味的血腥粘稠的液体是什么!

“怎么了?”领头的矮个发现了赵阔半跪在那去摸死人脸的奇怪举动,不解的问道。

“这是哪一年?”赵阔强咬着牙关,不让自己晕过去。

“清妖咸丰元年啊。”

“公元1851年!难道穿越了?”赵阔两眼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03太平天国悍将西贤将军

一年后,1852年8月17日,骄阳胜火,但桂阳城下的壕沟里,头裹黄巾的太平军排成一排,手持火器,眼睛紧紧盯着前方,汗水都没人去擦一下。

地面上热的看得见翻滚的空气猛然震了一下。

几声沉闷的雷声,一团黑云在远处升起,接着尖锐的啸叫刺破平静,好像鞭子一样抽了这燥热的大地一下,大地猛的震动一下,壕沟前面的空地远处,猛地掀起一片片黄土,如同平地刮起了一股黄色的微风。

但太平军这边依然平静如水。

看着远方那黑压压如同潮水一般涌动的清军,壕沟里的一位红背心黄边的将军,凝视着前方拔出宝剑,胸腔里发出的野兽般的沉闷声音在壕沟里飘荡:“不要管火炮!抬枪、鸟枪看不见清妖的鼻子不许开火!皇上帝保佑我们!”

没有人回头行礼,人人眼光向前盯住了冲过来的清兵,年轻的新兵使劲的吞咽,以便让挂在鼻尖上的汗水自己掉落,负责点抬枪的老兵,则使劲在脏兮兮的号服上擦着手心里的汗,从被命令守住这壕沟开始,这命令已经听西贤将军赵子微训诫过无数次了。

赵子微看着清兵炮手那远的离谱的着弹点,暗想你这究竟打人还是想打土啊,鼻子不屑的一哼,骂道:“这群猪!和春这个笨蛋。”

太平军拿下桂阳还没几天,清兵就大举压境过来,有10000人之多,而赵子微身后的桂阳城里此刻仅仅只剩2000多名太平军。

说实话,听到情报的时候,赵子微还有点不敢置信,甚至摇着情报问东王杨秀清:真的吗?吃屁将军和春怎么敢主动来犯?

绝对不是吃惊对方人数,而是吃惊清军绿营统帅和春是不是喝多了,竟然主动来打?

和春在太平军里的绰号是“吃屁将军”,因为他从来不敢包围或者迎头死磕太平军,向来是坠着太平军尾巴走,太平军在前面攻城略地,他就在后面收复城池,这样不用战斗还有功劳给满清皇帝显摆,wωw奇Qisuu書com网委实是跟在太平军后面专门吃屁的。

其实不止和春一人如此,几乎所有的清朝将军玩的都是这手,大清八旗和绿营已经腐烂到骨头去了。

欺负老百姓是一等一的好手,老百姓说:“绿营如篦,潮勇如洗。”绿营过境,把老百姓财产篦子一样梳一遍,这还是好的呢,如遇到军纪更加牛比的潮勇,那估计除了造房子土块他们不要之外,什么都给你搞走。

但遇到真敢和他们拼命的太平军或者任何造反者,这群对付老百姓的猛虎立刻变成了老鼠,那就比谁跑的快了。

满清文人这么形容绿营士兵的勇猛:“见贼才逃者为上勇,望风而逃者为中勇,误听就逃者为下勇”。

但这次和春慢慢跟着太平军攻城略地的脚步,挪到桂阳州的七里亭的时候,恰好遇到了安泰、虎嵩林、米兴朝等带着湖南、四川的援兵赶到。清军增至10000人,和春这才胆子有点大,叫道:“合力同追,直扑城下!”

而刚拿下桂阳的太平军早由杨秀清和洪秀全计议,主力一分为二,前卫军和中卫军攻向郴州,而后卫军2、3千字就在桂阳城下构筑阵地,和和春来个会战!

在清兵炮兵几下礼炮一样的轰击之后,空地另一边黑压压的清兵发出“杀”的声音,潮水般的朝桂阳城冲来。

虽然极度蔑视清兵,但一万人像黑水一般漫田遍野涌来,也让指挥壕沟火器的赵子微头上微微冒汗。

这些穿着肮脏号服留着辫子的兵勇冲锋也像娘们,鸟枪在离壕沟三四百步的时候就开始乱放,像鞭炮又像炒豆子一般,清军队形里顿时升起一团团淡蓝色的硝烟。

赵子微和其他战士一样伏在地上,却冷笑道:“鸟枪如果装填好药、弹,最多也只能射200步,现在就放,果真在打鸟啊?”

说罢,伸手看了看趴在自己身边那紧抱火枪瞄准的战士:这身材矮小的家伙,不过是小孩子,只有12岁,但却跟在自己身边半年了,平常当自己的亲兵使唤,战斗的时候却也极度勇敢,经常以他那瘦小的身体去跟比自己高一头的清兵成年人拼长矛,因为他根本使不动沉重的刀剑。

想到这里,赵子微心里叹了口气,心说:你们怎么应该在这里呢?

赵子微没说“你”却说“你”,实在是因为太平军里童子军多的是,跟着太平军还能吃上饭,要不让这些人怎么活呢?

伸手去摸了摸这孩子的头,开玩笑般的说道:“小丁子,怕不怕?”

“禀告将军!”小丁子根本没转头,他稚嫩的声音在战壕里传了好远:“不怕!活着杀清妖,死了进天堂!进了天堂天天吃白米饭!”

不少人偷笑起来。

就在这时,架在身后城墙上的大炮一起轰鸣起来,圆形的炮弹尖叫着射进了清兵群。

和清兵礼炮般的轰击不同,太平军的每一发炮弹都带走几条生命。残肢和肠子在炮弹的轨迹上乱滚,惨叫声、哀嚎声、清兵长官呵斥逃兵的怒吼声着硝烟味一起弥漫在战壕之中。

“过来了,准备。”赵子微摁住了手下伏在地上军旗。

身后墙上大炮一直在怒吼,而前面清兵鸟枪的声音越来越近,只有横亘在两者之间的这条壕沟静悄悄。

在面前的人流之中,赵子微盯着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清兵,看清了他胸前的“兵”字,然后看清了他飞舞的辫子梢,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一副黑瘦的鸦片脸。

当这个鸦片脸大吼出杀,露出嘴里那口黄牙的刹那,赵子微猛地竖起了军旗!狂吼一声:“杀!”

在万名潮水般朝桂阳城冲击的清兵眼里,几乎刹那间,那横亘在自己和桂阳城之间的、静悄悄的沟里几乎同时竖起一排颜色鲜艳的军旗,如同一条卧龙猛地竖起了利爪,好像瞬间的一声巨响,这条龙身上就爆出一条线般烟雾!

壕沟里的太平军全线射击。

顷刻间,一堵由铁砂组成的墙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速度撞进了清兵的人海之中。

“爹啊!”一直被赵子微盯着当开火坐标的那个离他最近的清兵,好像在跑动中被个铁锤迎面一击,眨眼间就两脚朝天朝地上摔去,手里的铁刀被这急仰甩到半空之中,握刀的那手空了出来,却猛地捂住了右眼,狠的好像要把自己右眼抠出来。

右手捂住了右眼,身体这才坠地,接着身体在泥土里翻滚抽搐到如同一个被撂倒铁板上的活虾,双脚死命的蹬着地面,一直到鞋子蹬脱,赤着的脚还在扒刨泥地,“爹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着。

惨叫的不是他一人,横卧在桂阳城脚下这条凶龙第一震,就放倒了一排清兵,惨叫声此起彼伏,清兵的人海为之一顿。前方没受伤的士兵爬了一地,不少后跟上的清兵开始冒着火炮和鸟枪和太平军对射。

“自由射击!”看着壕沟里手忙脚乱用通条重新上弹的太平军士兵,赵子微狂吼。

这时候,双方都在彼此射程之内了,顿时桂阳城下硝烟四起,整个战场好像立刻起了一层浓雾。

这次清兵来的人太多了,而且好不容易仗着人多和春敢发动一次强袭,还不死命驱策满清绿营士兵前冲?

如此多的士兵几乎能填满这个宽阔的土地,和占据桂阳城下的太平军比例几乎达到十比一的程度,清军再懦弱,这种时候也有虎勇之士涌现,顶着城墙上的火炮和鸟枪齐鸣,死命的攻击战线上的太平军。

赵子微壕沟里也伤亡不断,不停有自己的弟兄哀叫着摔倒在地上,但就像在阵地前哀嚎的清军伤者一样,没有人管他们。

在城上和壕沟的双重火器射击下,清兵已经在壕沟前扔了满满一地尸体和伤者,以致于后来者不得不踩着自己的同袍前行。

虽然前边的清兵经常趴在地上不肯前进,但他们攻势还没歇息,后面的源源不断的前涌,而在这个无风的夏日,整个阵地上的硝烟都呛得让人睁不开眼睛了。

打到这个时候,仍然听不到城里进攻命令,赵子微看着壕沟里战士人人黑烟满面的奋力死战,奈何清兵却源源不断的往上冲,不由着急起来。

就在这时,壕沟不远处响起了一串撕心裂肺的惨叫来,赵子微扭头一看,一个罕见勇敢的清兵提着长矛跳进了壕沟,但马上被周围的太平军用短刀刺死。

清兵的鸟枪因为太长,是没有刺刀的,而且大部分识趣的鸟枪兵早早发生完弹丸,现在都趴在地上,装作填弹的架势,死命的不肯起来,在壕沟前冲上来的都是手提矛和刀的冷兵器清兵。

看着马上就要冲进壕沟的密密麻麻的清兵,赵子微一把拉出自己的军旗,手提宝剑,大吼道:“兄弟们跟我上!杀清妖!”

说罢一跃而出壕沟,满眼都是蓝号服和长辫子,哪里有机会多想,怒吼一声,踩着脚下柔软的尸体,狠狠的劈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

那士兵看着赵子微,如同在看着一个怪物,满脸惊恐,竟然肩膀下缩连举刀都忘了。

其实他根本没想过举刀对杀,踏着那么多清兵的尸体冲到这里,这些走运的清兵绝对没有越冲越勇,而是越冲越怯,谁都害怕那些不要命的长毛,至于原因,因为他们是绿营兵。

此刻这些最前面的清兵猛然见长毛手持军旗跃出壕沟,紧跟着壕沟里全线跳出长毛朝自己杀来,谁不心胆俱裂?

以致对着赵子微的那个倒霉蛋都忘了自己手里是有刀的,这里是战场,赵子微哪里有些许同情,他手里的利剑对着那人的左脸就恶狠狠的劈了下去。

顿时那充满着惊恐四处乱转的左眼球立刻爆裂开来,眼球里的液体混合脸皮绽开的血液,四处飞溅。

看着第一个对手惨叫着倒在自己脚下,赵子微伸出舌头把刚刚溅到嘴角的那液体舔进了嘴里:腥的,有点咸味。

接着口里急喷而出的气流如同台风般又把这腥咸的液体喷出口外,赵子微举剑大叫:“杀!!!!!!”

“将军小心”就在这时,身侧传来一股大力把自己斜推了出去,接着一道白光从自己眼前闪过,赵子微扭头一看,自己刚刚站的地方自己被刺了一根长矛,而一个国字脸神情威武的青年左手举刀,右手却死死攥住矛杆,矛尖已经刺进了他左臂一段了。

被推出去的位置恰好就和刺矛的清军一正一背比肩而立,赵子微二话不说,举剑就砍向这清军矛兵摆在自己眼前的那条蹬地发力刺矛的小腿,铁刃砍进了这清兵的半条腿,鲜血溅了赵子微一脸。

而与此同时,国字脸青年一刀削断刺在自己肉里的矛杆;

“还没倒地?”带着这微微的惊诧,赵子微拔出长剑,也不回身,直接抡着剑像抡斧子一般,再次猛力挥砍这清兵的脊背!

而国字脸青年瞪着因为后腿巨疼而浑身战栗着惨叫的这个清兵,再一刀!握矛的四根手指合着第二截矛杆一起落在血腥的土地上。

把染血的长剑从清兵脊梁骨里抽出来,这家伙还没死?只是一秒的迟疑,赵子微第三剑狠狠的嵌进了跪地清兵的后脖子骨,这才发现这牛人不倒地的原因却是天灵盖里嵌进了一把长刀。

这长刀正握在国字脸青年手里,看着他的伤,赵子微微微点头,对救命之恩表示一下。

就在瞬间,说是迟那时快,好像有个小影子从自己剑下自后而前的冲过。

赵子微定睛一看,却是小丁子,立定在自己身前的他正咬牙切齿的把手里一包东西高高的抛了出去,带着一溜黑烟落进了面前林立的清兵刀枪剑戟之中。

小丁子扔的是火弹。

火弹,太平天国叫做先锋包,又叫红粉包,也叫先锋袋,里面装满炸药,经常用在近距离的防御战和冲锋肉搏的进攻战中,发挥迅速的杀伤人马的作用,颇具有现代手榴弹的性能。

一片火光冲天,伴随着飞天的残肢,清兵倒了一地,而赵子微微微摇晃着身躯,差点摔倒在地,暗想这小丁子真是不要命,离这么近就扔了红粉包,要不是自己身前的清兵多,说不定自己也被炸了,现在被红粉包爆炸的巨响所震,耳朵轰鸣,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就算聋了,他也是一个将军,要指挥。

看着刚刚牛气冲天扑上来的清兵,被他们这一千勇士白刃反冲锋,早被吓破了胆,已经开始掉头就跑了,清军冲锋再次被击溃。

赵子微抓起自己的军旗,朝壕沟挥着手,大喊着自己都听不到的命令:回阵地继续坚守。

但这时,小丁子对着他朝城门方向不停的指着,大声说着什么。

赵子微顺着手指看去,全是城门大开,杨秀清终于把的预备队,2000人养精蓄锐的战士投入战场。

而清军连续行军到此,鏖战近一个小时,疲惫不堪,又被杀的血流成河,早已被这小小的壕沟防线耗尽了力量和士气,眼看太平军生力军凶狠无比杀了过来。

剩下的几千清兵顿时溃逃!

杨秀清的后备队一直追杀清兵二十里才罢手,自然是血流遍野。

这次大战,清兵千总马金柱、把总银帮光被击毙,清兵也死伤惨重,在以少战多的太平军面前可谓是再次丢尽了脸面。

“干得好!子微,去休息吧。”杨秀清对赵子微这次的表现一脸满意的样子。

“多谢东王千岁。”赵子微赶紧躬身答谢,拖着一身疼痛的躯体,一瘸一拐走到门口,小丁子和两个侍卫,早牵着马等在那里了。

在回去的路上,赵子微看小丁子牵马也是一瘸一拐的,知道这次大战累坏这个才12岁的小孩了,但他却没有让他上马等任何施以帮助的打算,在他眼里这是乱世孩子的宿命。

“西贤将军,最近没看到西王千岁呢?他伤好了没有?”赵子微正在马上走神,听了小丁子的问题,身体一震,斜眼瞥向这小孩子,眼皮跳了跳。

“这事不是你该问的。”赵子微冷冷的说道,停了片刻,却又补充道:“他就要好了。”

回到自己在桂阳的住所,这本来是个逃跑官吏的住处,赵子微和衣躺在了床上,眼睛盯着上面的木顶子,却哀叹一声:“萧朝贵?去他妈的吧。该我赵阔倒霉!”

前世的黑道新教父赵阔,就是今世的太平军内掌握一军的西贤将军赵子微!

04死亡或者同化?老子不玩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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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进文明也只有在强大力量保护下,才能同化落后文明,如果是前者小群体进入落后文明之中,不是被同化就是被消灭。

十六世纪,西方已经进入发现新大陆时代。当时欧洲的海上强国西班牙一艘远航船在南美洲遇到海难,18个幸存者(16个男性2个女性)在达尤卡坦海岸上岸,迎接他们的是野蛮的食人族。

两个男人沦为了当地酋长的奴隶,其他人全部被当做献给神的祭祀品吃掉。

其中一个幸存者完全成了土著人,他带着精巧的鼻塞以及他所皈依部落的耳环,拒绝了偶然发现他的西班牙殖民冒险家科尔特斯的建议,不离开这群原始人。

《全球通史》40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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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丰元年,太平天国起义的时间,满清窃取的东南半壁河山风雨飘摇的时间,无数野心家辈出的时代,而赵阔这个现代人穿越到了这里,要是全球第一大原创网站读者读到这个情节,那还不热血沸腾,好啊,利用历史知识,统一天下赶走列强让中华强大起来,真是走运。

但是赵阔本人恨不得一头撞死。因为绝望和痛苦。

他吃饱撑的想穿越啊?

以25岁如此年轻的青春就靠欺诈和残忍坐上了老爸东城老大的交椅,这对于他这个黑道子弟已经是实现人生理想了,至于什么爱国主义民族主义根本和他不沾边。

他自己都承认自己是人渣,混黑道不是人渣是什么?况且还是堂堂的黑道大哥!

而且他也不想改变什么狗屁历史,因为他在未来那个时间已经过的很好了,他的财富位于社会的顶层,比尔盖兹说过资产超过1亿,财富就是个数字游戏了。

这话说的正确无比,大部分东西你都可以享用到,钱足够了,难道你还想要买阿拉斯加或者月球不成?

赵阔这种身份,虽然只有四分之一城市地盘,但这聚敛起的财富足够他花三辈子的了,他觉的自己过的很好,何必改过去?

什么人才想改变过去?过的惨的人!

就像算命一样,走霉运的人才去算命,风光无比正在事业顶端的人谁会去算命?

好比你刚毕业几年混的凄惨无比,你当然要天天发牢骚,为啥毕业时候进了营销业而没去让同学牛比兮兮的金融业,但过了10年后,你已经通过奋斗成了某大公司的副总,而你曾经羡慕的同学却因为期货对赌输的倾家荡产,你当然不会再说什么狗屁因为年轻入错了行,你会志得意满的抿一口XO,笑眯眯的说我命中注定要入这行的,就像那同学当年对你炫耀的一样!

赵阔就是志得意满的品尝XO的家伙,事实上,他还没来得及回家开自己的酒柜,就他妈的来到这个时代了!

另外毕竟差了一百多年,别说赵阔这种未来的成功人士,就算一个普通人,甚至就是一个倒霉的宅男也不会想来到这个时代的。

咸丰元年,连电都没有啊!

别说了WOW了,红警1代都没有,连电视电灯都是天外飞仙!

在这里你没有职业装,没有皮鞋,没有洗面奶,没有肥皂,甚至连牙刷都还没发明呢!

你过什么生活?哪怕是满清咸丰皇帝过的日子在现代人眼里也不过是《鲁宾逊漂流记》的奢华版!

现在赵阔和一群闻讯赶来要投奔太平天国的农民蹲在地上,他们穿着21世纪乞丐都不屑于穿的褴褛衣服,赤着两只肮脏的脚丫着,还没剪掉辫子,头发里坠着一堆堆的泥丸子子,不少人一边露着大黄牙聊天,一边抓自己身上的虱子,闻着身边那群家伙致命的口臭,赵阔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满脑子只有一句话:“我要回去!”

但在这句话之前,却是:我得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机会回去未来!

然后赵阔却不想加入太平天国,因为以历史读物为爱好的他知道太平天国是什么东西:1.一群愚昧的农民;2.一群自相残杀的流寇;3.一个邪教!

谁家他妈的上帝长将军肚留黑胡子带着一群家小写打油诗啊!你洪秀全当是你家土财主吗?

更关键的是太平天国失败了,大部分参加的人都完蛋了。

赵阔什么都考虑自己利益,他怎么可能靠这种烂人生存,他宁可参加满清绿营兵!这不是还得留着脑袋找机会回家呢吗!

但是他摸了摸自己的小平头,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现在这边太平天国刚起来,清兵云集,虽然这种猪见了成群的太平天国士兵只有跑的份,但是遇见落单又没有户籍的自己,还不把自己撕了?

要知道别说他没有辫子,就是有辫子,清兵也经常屠杀无辜百姓冒功!要是发现自己这不折不扣的短毛贼,单身一人在路上晃悠,肯定把自己干了,不是直接砍头就是押到府里凌迟了!

再说自己现在广西和湖南的交界处,据他观察,周围那群农夫对于文明的知识水平绝对赶不上未来幼儿园小朋友,整一群可怕的野蛮人!

自己如果离开滚雪球般的太平军怎么生存啊?

做佃户?赵阔会犁地吗?

做生意?做个鸟啊,他宁可直接抢!

搞点私塾、写对联啥的那时代白领工作?天啊,他连繁体字都不会写,只是认识,按这个时代的儒生水平,只能说粗通文墨,会英文?这年代大部分人认为洋人是野蛮人,不吃中国茶叶就不能大便,下船登陆腿就不能打弯,你会说洋文算个屁!

他能干什么?

“让我死了吧!”赵阔揪着自己的短发吼叫起来。

但这句话只是发泄而已。

赵阔苦笑了一声,他此刻面对的问题还是如何生存在这个时代,对于他而言全是野蛮人的时代,就像那个西班牙幸存者到了原始部落一样。

离开太平军必死!

赵阔几乎又要哭了,得吃饭啊,现在在头发长起来之前只能先当长毛了。

但是他也想到了自己历史知识还算可以,起码知道太平天国一些常识,虽然不是基督徒,但21世纪的人谁也懂一点圣经知识,是不是可以装什么天父、天嫂子、天小舅子下凡,混个职位?

然而他很快否定了这种思路,太平天国那几个天王虽然知识不如他多,但也不是纯洁的哈利路亚,根本就是勾心斗角的又一典范,现代人搞人的知识和满清那时候也高明不了多少,相反,那些人际关系的极品玩家本事,比如官场什么的,都是从满清继承下来的。

赵阔认为自己和那些农民出身的太平天国王爷们搞勾心斗角还是省了吧,没有必胜的把握,农民怎么了?农民玩这套一样是出类拔萃的,那些倒台的官员哪个不痛哭流涕的说自己是苦出身,苦出身还能混这么好?各个阶层都有天才,不要小看苦出身的本事,玩起人来更他妈的狠!

赵阔不是理想主义者,他是个实用主义者,所以赵阔的计划是先当小卒子,然后生存下来,最好的结果是借着太平天国信奉什么狗屁基督教的借口,逃到西洋列强那里去,最好是移民美国。

什么卖国那是赵阔不考虑,他异常心安理得,老子卖也是卖的满清,这个鞑虏政权注定完蛋,我这种小人物,再卖能卖的过慈禧和李鸿章那种权贵?

次好的结果是投降清朝,当个什么满清官员啥的,不过这个之所以是次好,是因为这条路风险太大,在赵阔眼里,满清和太平天国都是野蛮人,乌鸦别嫌猪黑,满清有名的背信弃义,杀降那是人家的家常便饭:

石达开投降要满清放了手下的将士,结果先同意然后屠杀一空;

“苏州杀降”,1863年10月,常胜军和淮军开始围攻苏州。常胜军火炮犀利,苏州外围石垒、长城相继被破,太平军守将郜云官等人失去抵抗意志,通过淮军营官郑国魁联系,和程学启、戈登在洋澄湖密会。郜云官同程学启定下降约,戈登居间做保,因为双方都认为戈登最讲信用。11月29日,苏州守军投降。四天以后,郜云官等降将被杀,这就是“苏州杀降”事件,气得戈登提着手枪要和李鸿章决斗。

但是也有投降成功的幸运儿比如上面“杀降”的程学启,和后世鼎鼎大名的北洋水师提督丁汝昌,后者在太平天国里混了七八年,然后最后混到这么牛叉的肥差,要不是北洋水师太操蛋,被日本人抄了,估计这个小太平军弄不好会成为满清的股肱大臣。

所以投降满清的生存几率是五五开,但是要搞点情报再叛变“革命”更保险,赵阔暗暗的点头,随后又恼羞成怒的摇头:怎么混上去,还不得打仗啊?和这群野蛮人拼刀?我靠他大爷!老子什么时候要冲到最前面过了?

而且现在加入太平天国还有一个天大好处:太平军的敌人满清八旗、绿营不堪一击,赵阔亲眼看着三个全副武装的清兵,宁可淹死,也不敢和拿着石头的他交锋。

当然遇到曾国藩的湘军成军后,可能有点悬了。

但是在这精通历史的黑道老大眼里:绿营、太平军、湘军根本就是一路货!

不过是他领着小弟和另一帮派群殴的放大版,先放火器鸟枪火炮,然后一群人上去拼刀子。

唯一的区别就是太平军因为有信仰——变异的基督教,组织度比只会祸害百姓的清兵高得多,而湘军的信仰就是宗族和儒家,历史上,湘军都是统领招募自己的亲戚、邻居、同乡什么的,根本就是个靠个人裙带关系维持的军队。

以致于某个湘军统领外放某大臣后,朝廷派下的钦差根本管不了军队,后来找到这人的弟弟,一个农夫,全军立刻下跪效忠!因此湘军不能撤换将领,如果撤换,他手下的军团也要立刻被遣散!

湘军除了组织度和太平军差不多外,还吸收西洋武器,但只是吸收武器,其他什么军事组织根本不屑一顾。曾国藩和李鸿章都请外国教官训练士兵使用火器,但仅仅是士兵,人家军官根本对洋人不屑一顾。

这是什么玩意?

赵阔哀叹一声,这年头,满清最应该感谢的就是列强!没有列强带来的相对于满清跨时代的武器,满清早就被太平天国、捻军和天地会起义撕成粉碎了。

在太平天国死对头湘军起来之前,除了投靠洋人当满奸和投降清朝当汉奸外,黑道少教父赵阔实在找不到第三条路。

“老子认了,先活下去,我加入太平天国了。”赵阔咬牙切齿道,随后为了兄弟友谊伸手拍了拍旁边那大哥的肩膀,顿时那人肩膀上升腾起一片土雾,连他N年不洗澡的体臭都飘了出来,强忍着恶心,赵阔似哭似笑的咧开嘴表示了一下“基督兄弟”的友情。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当领到一顿饭的时候,赵阔突然想把这些东西砸到那个包着太平军头巾的傻逼厨师头上,又或者把这东西砸到自己脑门上了。

这饭是什么?

一块木板上放着:一陀带着壳的糙米饭,洒上一撮盐,再浇上一酒盅颜色怪异的油!

凝视这些怪异的玩意,看着旁边那些留着辫子的乞丐把这些垃圾混在一起,用煤一样黑的手扒着吃得好像吃鲍鱼一样疯狂,赵阔石化:看守所的方便面也比这强吧!

“让我吃这样的东西不如让我死算了!这他妈的是无期徒刑吗?无期徒刑最多也不过20年,吃这玩意吃20年?!吃20天就让我去死吧!”赵阔哀嚎一声坐到了树根上,好像看一陀屎一样看了那东西片刻,然后闭眼把头扭了过去。

此刻发作的绝对不是黑道老大的沉着,而是一个锦衣玉食少爷的脾气!或者说一个现代人流落到荒岛上第一天的表现。

“兄弟,怎么了?”刚刚杀了溺水清兵的那个矮个又过来问赵阔了,看来很注意他,这也不怪这个太平军,毕竟赵阔和来投军的那些穷得只剩一身破衣烂衫的穷人相比,一身怪异的西洋装太扎眼了,而且人家已经剪掉了辫子,肤色白皙干净一看就不是一路人:“要加入太平军,要把你的所有财产都献给圣库的。”

赵阔看了看那木板上好像圣代冰淇淋一样的米饭又看了看穿着打补丁服装的矮个,咬了咬牙说道:“你们头是谁,我有要事禀告!”

凭借那在这时代根本是天外来物的手机,赵阔顺利见到了这只军队的指挥官西王萧朝贵,然后又晋见了天王。

他为了吃上点好的,编造了无耻的谎言:“我是自幼就随父母去了西洋的一个普通人,当我那天在街道上行走的时候,一个黑胡子到肚子的老头叫住了我,说东方要出圣人了,给了我这块会唱歌发声的‘石头’让我去找东方的上帝之子……….”

“天王万岁,这不是圣经里说的那个贤者吗?天兄耶稣诞生的时候,有东方的贤者去找他,奉以为天下之王……”萧朝贵很得意遇到这个奉献宝物(手机)、穿着怪异的贤者,加上是他上报的,不由的保起赵阔来了。

“西王,圣经里说那是来自东方的贤者,这个人来自西洋,哪里有西方的贤者?而且身份不明。”东王杨秀清冷笑一声。

这冷笑把跪在地上的赵阔吓出一身冷汗,暗道:“这他妈的是历史书写的不一样啊,杨秀清明显不鸟萧朝贵啊!”

“那你看看这会发光的石头!”萧朝贵一声怒吼:“非石非玉非纸,上面写着太平天国当有天下!”

这句话其实就是手机屏保,是赵阔自己设定的。

洪秀全盯着那手机好久,看了看斗鸡一样的杨秀清和萧朝贵,对跪在地上的赵阔一挥手道:“你先下去,等我号令。”

随后几天,赵阔连出恭都在哆嗦,他想到了一个问题:洪秀全好说,冯云山是有名的中和派好说,韦昌辉和石达开都是富豪子弟出身性格开朗也好说,但是萧朝贵和杨秀清这两个家伙不仅长相猥琐,更是最贫贱的矿工出身,是他妈的无产阶级啊。而且就是这两个家伙敢于挑战洪秀全的权威,一个说自己是天兄(耶稣)附身,一个随后被附身的更他妈的牛比,说自己是天父(上帝)!

这哪门子基督教啊,完全是“斗地主”时候四条对同花顺比大小啊!

而且有现代文明知识的赵阔肯定洪秀全不是疯子就是装疯,鬼相信他是耶稣兄弟啊,所以如果他的信徒敢称自己上帝或者耶稣附体,那肯定也是胡诌。

这只能说明杨秀清和萧朝贵根本就试探出来洪秀全只是个骗子而已,真是神的话,怎么不知道他们附体的神是装的?

在历史上,杨秀清还好点,附身时候还谈点正事,萧朝贵就太离谱,什么点屁事都装神弄鬼:他哥哥看不起他,经常揍他,他居然在装耶稣附体的时候让洪秀全去抽他哥哥!

这有点太扯淡了。

最让赵阔担忧的是萧朝贵居然和杨秀清有点不对眼,说话竟然对着顶,这虽然在历史上没人研究,但赵阔心里却透亮:一个耶稣附体一个上帝附体,不打起来那就怪了!

摆明是抢权。

赵阔投的可是萧朝贵旗下,这个小子死的早,赵阔不由大骂自己倒霉,早知道向杨秀清献宝得了。

不过随后进展还好,赵阔献了个人人没见过的有字体有天堂之音的宝贝(手机),而且他穿着怪异,来路诡异——西洋来的,因为养尊处优长得又白皙,而且“粗通文墨”,还会英文,了解圣经,在一群两广农民群里有鹤立鸡群之感,加上他自称有贤者让他来的,暗合了圣经里耶稣诞生时候东方三贤者来贺喜的桥段。

几个王爷计议了几天,认为赵阔不同于常人,是老天对太平天国的礼物:耶稣生在西方,东方贤者去道贺送礼,现在洪秀全生在东方,不正要西方贤者来贺喜送彩礼吗?

不过赵阔打死也不承认自己是贤者,死死咬住自己是受贤者所托来贺喜的。

不是他不想,而是怕杨秀清搞死自己:杨秀清自己是上帝附身,那肯定知道洪秀全根本是装神弄鬼,因为受杨秀清和萧朝贵两大巨头的号召,太平军经常有人被附体,不是上帝就是耶稣,连耶稣他媳妇都出来过,太平天国历史上也打击过这种装神弄鬼的行为。要是在后来的巨头太平天国的战略家和权王杨秀清面前装神弄鬼那不是找死吗?

所以他只承认自己是传话的,为的只是不用吃什么鸟盐米饭。

赵阔自称字子微,还巴结洪秀全道:在您天王面前,我这子微的字正好衬托您的神迹。

他得逞了。

洪秀全封他赵阔子微号西贤先生为西贤将军,可以统帅2000人。

赵阔甚至打入了太平天国上层,但带给他的只是更失望:一群鸟人!

那两个傻鸟动不动就附身跳大神了,不是上帝就是耶稣,赵阔和石达开、罗大纲等人只能立刻汗流满面的跪下听旨意,否则一不小心得罪这两位,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

洪秀全更搞笑,在永兴死战的时候,人家就开始找后宫妃子,还下天王诏,让其他人不得妒忌,要知道太平军是根本男女分营的啊,就算原来是夫妻,也得离着几十丈大声招呼谈私房话,他倒是妻妾满堂了!男性士兵不得不自己缝补洗衣服,找当地农妇代劳,天王又他妈的眼尖的发布天王诏严禁如此!

简直是狒狒群里的老大!

一句话,一群野蛮人!这就是赵阔对这群人的看法。

但孤身一人进了狒狒群,稍不留意,狒狒就撕碎了你。

赵阔只能眼泪汪汪的继续他前世的战略韬光养晦。

在以攻击见长的萧朝贵手下,他攻坚!他死战!他领着一群矿工挖地道埋炸药!他领着人装扮成溃散清兵赚满清官员开城门!

为的只是每顿可以有酱油醋的白斩鸡吃。这是他唯一和前世有联系的事情的了,每次吃,往往流眼泪,安慰自己:这起码是全绿色食品,没有地沟油和三氯氰氨。

但他跟错了老大,萧朝贵引荐了他,这可是死得早的王爷啊!

在蓑衣渡,赵阔证明了自己贤者的名头,他禀告天王:他觉的这个渡口可能有危险。

没敢说夜观天相,将星坠于此处,虽然他很想这么忽悠。

因为神性的归天王和东西两王,他只能装孙子。

他的警告起了作用,在船队的全军中,辎重和女眷被滞后,少数部队前往试探,结果遭到江忠源的铁链拦江伏击。

这次赵阔估计自己起码替太平天国多留了10000人,但冯云山还是诡异的死掉了,萧朝贵也受了伤。

亲自坐在前卫战队船上的赵阔,亲眼看着射向萧朝贵的火枪是从他背后闪亮的。

“内部斗争!”赵阔无语。

然后萧朝贵就被送到某个隐蔽的地方养伤,包括他在内没人再看见过他。

就历史而言,这段时间,连抽打亲哥哥让他对小弟好点这种耶稣附体下琐碎事都说的萧朝贵却突然闭嘴了。

好像一只嗡嗡叫的苍蝇突然在太平天国史料中销声匿迹,直到长沙攻城战中莫名其妙的死掉。

对此,手按船舷的赵阔只能冷笑:“看来洪秀全和杨秀清联手,不想让这个耶稣哥哥活下去了。”

但萧朝贵禁声后,在蓑衣渡立了大功的赵阔的日子却越发难过:他本来就是萧朝贵推荐来的人。很明显的,赵阔感到有些难啃的骨头,杨秀清总忘不了自己!几次都差点死翘翘,比如这次的桂阳城阻击战,杨秀清早出动一会预备队会死啊!一直拖延到自己不得不发动白刃反冲锋!自己玩命上去巴结,恨不得喊爷爷,这个身材矮小的矿徒根本不为所动!而洪秀全早被东王哥们献上来的那些“美女”迷得不知道此外是何年了!

“再不想法离开太平天国,看来老子就要跟着萧朝贵完蛋了。但老子根本和他不熟啊!”太平军刚占据的郴州城里,在一个豪华的府第里,赵阔狠狠的咬着鸡骨头,一脸的苦相。

但他不得不考虑一个可怕的事实:这些他们从广西带出来的老哥们,无一不坚信洪秀全就是耶稣他兄弟下凡!甚至于后来背叛太平天国帮助清军屠杀太平天国的程学启之流降将在洪秀全死掉后都如此坚信!

在这个1852年,想现在带手下背叛杨秀清和洪秀全完全是找死!

“他妈的,一群愚昧的混蛋!”赵阔一边暗骂,一边咬牙切齿的把鸡骨头吐到碟子里。

身后服侍他的小丁子立刻眼疾手快的把碟子换了一个新的,斜眼瞥了下这个才12岁的小孩,黑道大哥赵阔眼里闪过的不是同情却是寒光:“这个杨秀清派来的小孩是不是他的间谍?这可是他的得意把戏,杨秀清个混蛋是不是克克勃穿越来的?”

05革命投机分子的小算盘

当1852年,赵阔在太平军里混了一年的时候,他就已经从个投奔的贤者当上了西贤将军,赵阔也变成了赵阔字子微号西贤先生,后面那串都是文化水平最高(落第秀才,范进加强版)的洪秀全“天赐”给赵阔的。

他爬的飞快是有很多原因的。

投身太平军中的赵阔,比他的祖先们领先了100多年的文明,但他的优势不仅如此。

太平军刚起义时候军中主要人都是贫苦农民、城镇帮会成员,并没有当时的精英阶层儒家中人投效,因此这群社会底层的人和赵阔那种“粗通笔墨”还会点洋文的水平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念圣经和天王诏、招募信徒参军,也得识字不是?

其次是仅仅是为了吃点“人吃的食品”,赵阔冒险用手机屏保和铃声做证据去忽悠几个王爷,成功了自然起点就比从底层干起的士兵高的多。

而且作为现代人,赵阔营养良好身体健壮,作为一个黑道大哥,有基础的军事素质更兼心理素质好的惊人,他前世可是眼睛都不眨的就可以谋杀对手啊,因此在作战时候表现英勇,很快得到重用和晋升。

另外最关键的一点,他心态正确:这个人绝对不想改变什么历史,只是想在这乱世苟且偷生,祈望有机会回去,平常呢又勇敢杀敌,虔诚祷告,一句话夹着尾巴做人,多干活少说话。绝对不敢对那些装神弄鬼的老农民有任何指责和不敬,赵阔觉的要是自己敢对军事发展、宗教信仰这些领域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有话直说的话,别说根本不信上帝的杨秀清了,那个专门写打油诗后厅抱姑娘的洪秀全也会宰了自己!利用这韬光养晦哑巴傻子一样的行动,从而赵阔很快得到太平天国最初的领导圈的信任。

因为赵阔为了自己的安全,把让江忠源一战成名的蓑衣渡给搅黄了,在太平天国初起的时候,这是让太平天国损失很惨重的一次失败,而因为赵阔提醒,这一战尽管依然没赢,但损失的只是前卫军一点而已,这悍然改变了历史,导致了驻扎郴州的太平军,加上四面八方来投奔的百姓,包括男营和女营人数高达70000人,比历史上只有3-5万多得太多了。

今天赵阔正在郴州的一个“教堂”里,这本是一个宽绰的孔子庙,被太平军砸了,改建成临时教堂,供新加入的兄弟姐妹做洗礼。

赵阔作为“巴结耶稣他弟的贤者”,特别被命令到这里给新加入的几百人洗礼,让他们加入拜上帝会。

这洗礼也被洪秀全他们改的面目全非,拜上帝会的礼仪最初仍沿用中国传统的拜神方式,因为不崇拜偶像,所以在纸上书写上帝的牌位,甚至还用香烛纸帛来拜上帝,后来才有了改变。做礼拜时,男女分坐,先唱一首赞美上帝的诗,然后由主持人宣讲上帝之仁慈及耶稣之救赎大恩,劝戒人悔改罪恶,勿拜偶像,真心崇拜上帝。

其洗礼的仪式是:在神台上置明灯二盏,清茶三杯,并有一忏悔状,上书求洗礼者的姓名,行礼时由各人朗诵,并在火上焚化,使达上帝神鉴。并且问:“愿不愿拜邪神否?愿不愿行恶事否?愿恪守天条否?”各人悔罪立愿毕,即下跪,主持人从一大盆清水中取水一杯,灌于受洗者头顶。同时口颂:“洗净从前罪恶,除旧生新。”遇有喜庆日期,如婚姻、丧葬之时,则以兽类作为牺牲献祭,然后与祭者同食。

被受洗者一个个进来,依次磕头发效忠祷告,递上投名状(忏悔书),然后赵阔就从盆里捞点清水递到他们头上,每十个人之后,外面就噼里啪啦的放挂鞭炮,等赵阔给几十个人“施洗”后,里里外外都飘荡着一股呛鼻的火药味了。

“这他妈的和我们黑社会入会怎么这么像呢?”赵阔咳嗽几声,心里又无奈又郁闷。

不过尽管知道拜上帝会是个胡诌八扯的邪教,但他却丝毫不敢轻视加入的这些新人,因为这群人不是走投无路来用命谋富贵的,就是信了传教者,真心把所有的家产都捐给拜上帝会的公库,要知道全家投军的人走的时候连自己家的房子都要烧掉。

可想而知,如果一个人对一个事情全部奉献了之后,会产生何等忠心,这时候不由你不信了,因为你已经把所有都做了成本,这是人的心理。

就像赌徒如果输光了所有存款后,一般都会把房子都赌上去,旁人看来这不是傻吗?及时收手还能有套房子,但赌徒收不了了,因为他已经投进去太多了!

作为大人物,施洗了一些人后,赵阔微笑着点头离开教堂,下午他要去参加一次高级会议。

讨论进军方向问题。

一边在下面恭恭敬敬的听洪秀全和几个王爷热烈争论,赵阔一边压制自己撇起嘴唇表示藐视的冲动。

都他妈的起义一年了,手下快十万了,这个邪教根本连战略都没有!

竟然是和一群流寇一样,打到哪里算哪里。

现在因为郴州地理位置极端微妙,所以引起这场讨论。

郴州地处湘、粤、赣三省边界,为湘东东南重镇,“北瞻衡岳之秀,南当五岭之冲,控引交、广,屏蔽湖、湘,在五岭以北,万山之内,湘、楚上游也。韶连之门户也。”

该地也土地丰腴,市厘庉聚,为广东入湖南的要口,水路轻易就可逼近长沙,陆路更可直达湖南首府长沙。

另外这一地区是湘南天地会活动的重要中心,刘代伟、洪大全的余部一直在坚持斗争,太平军到了这里,到处有天地会信徒的支持和引导,太平军仿佛有了眼睛,得了拐杖,得以乘虚进军,迭克州县。

所以郴州就像个十字路口的驿站,太平军占领了这里,实力大增,但随之而来的另一个问题就是朝哪个方向走?

可以北进长沙,也可以东攻江西,更可以顺势南下广东。

其实东进江西也是妙招,因为江西根本没兵,完全的空虚。

但在这个除了去打长沙的萧朝贵外高层大人物全部到齐的会议上,没人想去打江西,争论的焦点是去主攻长沙还是南下广东。

想拿下广东的是杨秀清,赵阔想到他的用意不仅一笑,主要是因为杨秀清是广东人,谁不想拿下家乡衣锦还乡?而且太平天国的起家就是在两广地区,这两个地区是天地会的大基地,在这些地区活跃二三百年了!而反清复明的天地会当然热烈支持太平天国的进军,北上的话却没这么好的群众基础。

而想北上的却是洪秀全,理由更加的简单:他是上帝之子,命中注定就是要统一中华当皇帝的,泥腿子土包子会认为怎么当皇帝?当然就是进北京坐龙椅啊!

广东没有北京,没有皇宫,没有龙椅,而洪秀全要去找龙椅,所以当然继续北上咯。

杨秀清对南下广东也不坚定,赵阔觉的他的意思是两个选择哪个都行,这很好理解,南下广东不过是裂土当王,北上可以当皇上啊。

广东地区号称满清皇帝的私人钱袋,关税就赚海了。

(从1760年到1834年,中国对欧贸易所遵循的广州制度,其实质是等级服从:首先,外商服从持特许证的中国垄断商,后者总称为“公行”;其次,公行成员服从清廷委任的广州海关监督。在政治、法律方面,权力是按此等级向下行使的。清帝国的广州官员,不仅海关监督,而且广东省巡抚和两广总督都向公行成员发号施令,对不服从者可以监禁或惩处;他们通常不与驻广州英国东印度公司监理委员会进行任何直接接触,而宁愿通过行商向该委员会传达命令。

但在经济方面,力量的分布比较平均,因为广州贸易制度所依据的正统儒家学说是与该制度有关各方的实际利益相抵触的。中国在传统上谋求对外关系的稳定,只准许纳贡的外国人或被限制在边界货物集散地的外国商人——如在恰克图(买卖城)的俄国人和1760年以后在广州的欧洲人——进行有限贸易,广州制度就是作为这种措施的体现而产生的。按照清朝政策的公开表示,商业利益服从国家的政治利益。

但在私下里,甚至清朝历代皇帝都把广州贸易视为个人利益的重要来源。海关监督被外国人误认为是户部的代表,实际上,他由内务府授权,负责把广州每年海关税收多达855,000两的现银输入统治者的私囊。)

因此广东防御力量也比较强大,相比实力空虚的江西湖南,满清陆路提督昆寿统3000兵勇驻扎连州,徐广缙也命令守卫满清和安南边境的3000兵勇调动到韶关边界,堵在了南下的道路上。

广东清廷有防备,但是赵阔觉的这不是不南下的理由,清兵战斗力极其低下,士气在见到除老百姓以外的所有集体的时候都是0,要不满清不让5人以上聚会干嘛?

而且就是这么多兵,几个广东满清大臣对咸丰严命他们进入广西湖南协助剿匪的命令,是打着滚死拖,不是说没银子喊着要银子,就是兵勇疲劳暂不可用等各种借口,反正就是我守着我广东就OK了,至于湖南那边什么:“看在满清的份上,拉兄弟一把”的泣血请兵,装看不见。

一句话:倒霉不能怨朝廷,点背不要拉兄弟!!!!!!!!

而且因为没有蓑衣渡,太平军的基干主力没有啥损失,战斗力很强,人员众多,从人数、士气、后勤外没有担忧广东兵的借口,当年广西湖南清军实力也不小于现在的广东啊。

更重要的是赵阔知道一个历史事实:1854年广东天地会大起义,就在现在的两年之后。

这次起义几乎占据了整个广东全境,广州没有被打下来,但也被团团围住死打,叶名琛是靠着英法军舰用大米盖住火药送进城里才勉强守住的。

广东是和列强通商最早的地区,人民开化,民风彪悍,天地会等秘密会社到处开花,而且鸦片战争的军费和巨额赔款竟然有80.6从广东人民身上搜刮的,满清压迫极其狠毒,当局巧立名目,对人民的搜刮造成大量平民倾家荡产,举家逃亡,成为游民。人民也盼望解放,整个广东早就是个巨大的沸水锅了,所以后来孙中山出在了广东那是一点也不稀奇!

赵阔盘算:如果太平天国能南下,提前挑起这沸水锅的爆炸是非常可能的。那样说不定就能拿下广东,和列强扯上关系,虽然俺们是拜上帝教,但他妈的也是信上帝的不是?而且我们头儿还是耶稣他亲弟呢!你们这些洋人总得给个面子吧。

“老子要跑路呢!”其实赵阔上面所考虑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一点:为了逃离这块大陆,移民美洲或者欧洲,这年头移民可是太容易了,和他来的那个时代人人挤破头移民而不得不同,这个时代是得求着你移民欧美,你还不一定答应,不是穷极了没法活下去了,乡土文化祖先文化盛行的中国人谁跑那么远啊?

“太平天国统一也好,满清剿匪成功也好,关我吊事啊!我只要自己过得好就行,别人的事你们自己斗去吧!”赵阔心里嘀咕。

看辩论告一段落,穿上了新龙袍的洪秀全扫视一下下面各个将领,说道:“各位兄弟可还有什么说法?”

赵阔扫了一眼周围同僚,这次事涉及到自己的大利益,他也不能再装哑巴了,咬了咬牙,抱拳出列,躬身道:“禀告天王,小将认为广东清兵只是虚有其表,难当天王兵锋。而且拿下广东好处甚多……”

“好处甚多?哦,子微你说说?”身材瘦小的杨秀清见有人支持自己打回老家的意见,很感兴趣。

“是。听小将禀告。”恶心的捏着嗓子好像唱戏一样,赵阔把自己的意见说了出来:“第一广东富庶,是清帝的财库之一,拿了广东,我强清妖弱;第二,广东遍地是天地会等兄弟,必能一呼百应,各个城市闻檄而下;第三,广东一直和洋人通商,我和彼等俱信奉上帝,可以购买犀利西洋火器,杀起清妖来岂不是更加顺手?”

“洋兄弟?”杨秀清很奇怪的问了句。

“洋兄弟也是理由吗?”洪秀全一样的不解,他说道:“天父把天下都给了我,洋兄弟信奉上帝是好的,如果能感慕我天国威仪,提兵来助,当然是好的,但灭清妖要靠咱天国兄弟。”

一句话:洋人算个屁啊!

听到洪秀全说什么感慕天国威仪,赵阔心就咯噔一下,最倒霉的,也是他最担心的一幕发生了,洪秀全根本是个土包子,知道个屁啊,从来就不鸟西方。

一直以皇帝自居,愚昧程度和满清皇帝简直是针尖对麦芒。

第一次鸦片战争的时候,满清皇帝和林则徐等“名臣”都认可以下两个事实:第一,洋人不吃中国茶叶就没法大便;第二洋人登陆腿不会打弯,所以海战再牛比,登陆后陆战肯定被“英勇”的八旗和绿营杀光光。

而洪秀全定都南京后,英美法公使来进行观察,毕竟听说这群人是基督教兄弟,洪秀全让人家等了N天,然后派了个小官以天朝上国的施舍口吻发诏书,好像满清对琉球的态度,还说允许他们宣誓效忠于太平天国的上帝之子,心眼实在的法国公使大惑不解,你在干什么啊?而英国公使很紧张,说俺在俗世只效忠俺家伊丽莎白女皇,不会对你们再效忠了。

从洪秀全玉玺里就看得出来,他里面的那个“国”字不是“国”,是他自己造的新字,乃是一个“口”加上“王”,没有那一“、”,这是他宣称自己是天下之王的标志。

“土包子啊!我操*你大爷!”赵阔恨不得跳上去一脚踹到洪秀全的脸上。顿时死的心都有了,暗想难道老子要跟你们到南京,然后逃过历次屠杀,再安全投靠满清?一路上还那么多仗呢,谁能保证活到用傻逼们的血换自己的顶戴的时候啊

这时候杨秀清发话了:“攻一攻广东也好。”

“东王你英明啊!不愧是太平天国著名的革命家战略家军事家啊!“赵阔难以抑制的破坏了下太平天国森严的等级礼仪,微微抬头,用饱含热泪的双眼偷看了眼东王。

“说说?”洪秀全好奇的问道。

“西王攻长沙去了,但他向来好胜,只带了3000人,怕不能顺利啊。”杨秀清说道:“现在我们占据郴州北攻长沙,清妖朝廷震动,肯定调兵遣将围堵天国。如果我们分兵袭取广东,若顺利直接拿下广东;而就算清妖有准备,南征失利退回,而清妖肯定难辨我天兵意图,用兵必然前后失据不知所措。”

“你是说北进和南下并行?兵力可够?”洪秀全问道。

“现在兵力充足,而且刚刚西贤将军也说了,广东百姓如待哺孩童苦待我天兵降临,兵源不是问题。”杨秀清解释道。

这次会议议了好久,也没结果只好先散了。

“萧朝贵怕是要完蛋了。”这是赵阔从这个会议上得到的另一个暗示,在谈了会前进方向后,洪秀全和杨秀清竟然谈起了如何再打长沙这件事了。

那说明萧朝贵这次突袭也许很大程度不会成功,这件事就透着诡异,本来因为受伤而在众人面前销声匿迹很久的萧朝贵突然被派出出征,出征时候,萧朝贵是坐在密闭的豪华大轿子里,没有人被告知去送行,而这次士兵是西王的老部下,指挥官、抬轿子的人和侍卫却全是东王的手下。

在战火纷飞的时候,或者是偷袭进了长沙城的时候,杀手进入这轿子给里面那个生死不明的家伙胸口来一枪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

看来这次这家伙也许不会回来了。

不过太平军全军对萧朝贵的冷藏,没有受到多大影响,相反韦昌辉、石达开等大将对此人的消失多少带点高兴的意思。

因为这小子实在是太烦人了。赵阔也很恶心那家伙。

论理说,杨秀清上帝附身跳大神,他萧朝贵也耶稣附身跟着跳,半斤对八两,但人家杨秀清跳的时候,起码都是正事或者大事,比如他安插在队伍里的间谍发现满清奸细或者想投靠满清的叛徒了,又或者打仗失败了,士气低落的时候,他跳出来,指出奸细或者鼓舞士气,大家兴高采烈的跟着他做正事。

而萧朝贵大部分附身的时候,都还是一农民,不是要求提高待遇,就是伟大的耶稣要求天王出面威胁老萧他大哥(他大哥不鸟耶稣,还是经常把老萧当小萧打来打去),这他妈的什么鸡毛蒜皮的鸟事,你要找耶稣来替你说?

要知道他们跳大神的时候,下面的将领包括洪秀全可是都不舒服的,大家全都得老老实实的跪着,脑门上紧张的都是冷汗,毕竟这两个人嘴里说谁倒霉谁就完蛋了,那可是神喻,不需要任何证据也不能辩驳,但我们大家多少正事等着呢,听杨秀清的“上帝”谈谈正事还好,哪有心情听你想萧朝贵的“耶稣”就你们家那些屁家务事唧唧歪歪的?要不然就是跪了半天,就听老萧抱怨他的轿子不够豪华,赶不上天王的,或者侍女有点丑,要换女营那谁谁家的姑娘来伺候他……..

“我操你大爷啊!”每次萧朝贵开始两眼翻白开始BA1ABA1A后,跪在地上的赵阔满肚子都是在这句话,而且他相当确定其他的同事没有一个不在肚里狂骂这个傻×的。

随着这个一口农民腔调的耶稣消失,而萧朝贵原来最亲密的心腹跟着消失了,次要的心腹被编进了别的王手下,再其次的,和西王有点小关系的,比如赵阔这样的,萧朝贵给他洗礼引进门的,这段时间早有点不受待见的感觉了。

“我当时怎么不等到见了杨秀清再表忠诚呢?居然是找萧朝贵保荐的我!”赵阔气呼呼的骑着马走在郴州充斥着太平军士兵的大街上,心里乱成一团麻:“出身决定你的阵营!黑社会、官场都是这一套,这群拜上帝教的骗子也玩这一套!这政治潜规则一百年没变啊!真他妈的倒霉!”

听着前面小丁子正大喊“闪开闪开,给将军让路!”

赵阔叹了口气:“我的路在哪里啊?我真不想再和这群玩政治和跳大神的农民革命家混了,说不定哪天就被玩死了。要有机会就袭进广东,和洋人建立联系,逃出远东。再不济,老子也可以赌一把,去投降满清,当镇压太平军的刽子手!反正满清寿命比这肉身神的邪教寿命长那么十几二十年啊。”

就在这时,有人大喊起来:“西贤将军,您在这里啊!”

赵阔抬头一看,却是自己手下的一个军帅钟汉,此刻他正从一个茶楼的阴影下跳了出来,匆匆朝自己跑来,看来一直在等自己。

“什么事?”

“请您监刑!”

“哦,这事,会议太长了,我都忘了,带路吧。”赵阔点了点头,昨天,他所带领的2000人里出现了四个违反军纪的家伙,被抓住了,按军法要被砍头,而他作为最高统帅,需要他签字画押和监刑。

看着街上剃头摊子前排满了要去剃辫子的新加入士兵和家属,而街上不论是士兵还是平民,人人都兴高采烈,毕竟太平天国军纪一直很好,对平民几乎是没任何骚扰的,赵阔冷笑一声对身边几个属下说道:“你们听好了,天王不停大捷,人家都来参军杀清妖进北京,每日投靠我们的成千上万,难免良莠不齐,这段要严肃军纪,这是东王的圣旨,你们都给我招子放亮点!杀多少个把上帝戒律当耳边风的混蛋也没所谓!”

“是,属下遵命!”

06拍马屁和刀下留人

行刑的地方在郴州城内西边的偏僻的小河边,和热闹盈天的闹市相比,这里风吹过稀疏的芦苇,带来一阵阵隐隐的抽泣声和喝骂声,让空气里凝结了一股沉重的气氛,连头顶的蓝天都好像低沉凝重起来。

空地上立着一排士兵,中间放着一把巨大的太师椅,这就是监刑官做的位置了,而椅子前面,挥舞着鞭子的掌刑人站在坑边冷酷的扫视着里面,坑底四个赤膊的人正挖着这个大坑,已经深到了头高了,就是在这个坑里隐隐传出不间断的抽泣声。

“将军到!时辰到!”看着一群人簇拥而来的赵阔到了,掌刑官立刻拖着长长的尾音高声叫了起来。

顿时,士兵们虎狼般把土坑里掘土的四个人拉了上来,五花大绑,排成一排面朝赵阔跪在坑边。

赵阔扫了一眼四个人,面无表情的坐到了椅子上。

从他那沉静如水的表情上就知道他做这种事情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接过旁边军帅递过来的一叠文书,上面不仅有各人所犯的罪状,而且还有从军来的履历。赵阔翻了翻,然后抬起头来,冷冷的说道:“陈元,抢劫并私藏郴州城外水王庄佃户罗二狗用来给闺女做嫁妆的一锭银子,十两重,苦主手印按起,罪人供认不讳。你难道忘了,人是上帝所造,天下男的皆是兄弟,女妇皆是姐妹。只问黑心的官员和财主,佃户穷苦人等不得劫掠骚扰。你加入我拜上帝教已经3年了,跟着天王一路走来,是两广老人了,为何知法犯法?可服罪?”

“将军饶命!属下一时起了贪心,坏了良心,都被上帝看在眼里,我认罪。”陈元两眼含泪,声音哽咽,但还算硬气,对着赵阔一头磕到地上。

“你要下地狱了,真为你伤心。”赵阔冷着脸一挥手。

刽子手立刻把跪在地上的陈元拖了几步,手起刀落,人头落地。然后把尸体用粗布一包,直接丢到坑里了。

这倒也不是因为他们是罪犯,太平天国不给棺材,而是洪秀全说人死后,上天堂或者下地狱,所以拜上帝教的人死了后全都不用棺材,就是洪秀全自己南京病死后也是黄缎裹身下葬,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律人和律己要求一样的事情。

刀光、血流满地,陈元并排而跪的两个死囚立刻号哭起来,他们不是陈元一样的老战士,死到临头哪有那么镇定,两个人痛哭流涕大喊:“将军饶命。”

赵阔皱了眉头,翻了翻两人履历,果然不是洪秀全带出来的广西老兵,真是丢人啊。但第四个家伙却没喊没叫,他眼睛看地,头上黑发间杂着白发,把这时代少见的“少白头”对着赵阔,紧闭着嘴一言不发。

“这个还算有种。”赵阔暗暗点头。

哭喊和求饶对求生根本没用,赵阔眼皮都没动一下,就念了两人罪行:一个抢劫已经纳献圣库的商人店铺,很多百姓不想加入太平军,但是也害怕太平军,就献出一些粮食和银两给太平军,这类人门上都有标记,太平军是不能骚扰的;另一个是趁乱跑到女营,叫出他老婆来私会三次,这也是死罪,除了几个王爷将军外,其他人是不得谈情说爱的,男营女营严格按照被洪秀全发配去种菜的孔老夫人教诲,授受不亲,和自己老婆也不行。

在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赵阔轻轻挥了挥手,两颗人头再次落地。

然后赵阔看着第四个人的履历和罪状,眉毛挑了一下,有点惊讶的念了起来:“朱清正,二十五岁,广东佛山人,广西来投,曾入天地会,立战功三次,上月提升为卒长!….”

“什么,罪状是逃兵?”赵阔打量了一下对面那个咬牙不动不吭声的家伙,有点不解的对那人问道:“现在天王大捷,不日就号令天下,杀光清妖,建立地上小天堂,每日都有成千上万的人来投天王,你在太平军也快一年了,作战勇敢,严守军纪,从无过错,上下对你评价很好,现在已经是统帅百人的卒长了,我不明白,你这样的人为啥要逃?”

听闻将军问话,朱清正慢慢的抬起头来,英俊威武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惧色,有的只是有点欲言又止的犹豫。

“原来是你啊。”看清了对方的脸,赵阔一惊,这小子不就是桂阳阻击战时候,因为保护自己而受伤的那个小伙子吗?推开了自己,胳膊上被扎了一枪,随后两个人联手几乎把那个清军矛兵砍成了肉酱。

人不可貌相,但不貌相是不可能的。

因为这人救过自己命一次,而且这人在一群黑瘦的兄弟里面,长相略白,身材高大,相貌威武,还长着少白头,让赵阔印象很深,所以一下子就认出他来了。

“怎么回事?你这种人不该做这种背叛上帝的事情,说!”因为疑惑和好奇,赵阔瞪着朱清正厉声喝问起来。

看着杀气满脸的赵阔,朱清正牙齿磨在一起,扭曲的肌肉把刚刚的犹豫挤的粉碎,谁都看得出他在下什么决心。

“怎么,有隐情?是不是年纪大了,想念老婆或者父母了?”赵阔眼睛一挑,这理由几乎是朱清正这种没有全家来投军又作战英勇的老兵当逃兵的唯一借口。

“西贤将军!我没有想过当逃兵!”朱清正猛地挺胸大吼起来,身上的绳子被绷得一紧,弹出一道道黄色土烟,他毫无惧色的看着赵阔一顿,咬牙喝道:“天国不需要帮手吗?我想的是给天王带来十万雄兵!”

这个借口实在是太离谱,就算是现在,整个太平天国算上妇女劳役,也不超过十万人,这个广东佬张口就敢说再带来十万兵?!

谁也没听过临行前这么怪异的借口,这么自大的口气,不仅赵阔连一群行刑的士兵都傻在那里,怔怔的看着朱清正,好久没人说话。

朱清正深吸了一口气,又把那口气吼了出来:“属下跟着太平天国南征北战好久,从未贪生怕死过。浴血死战毫无惧色不仅因为天国降临,更因为我们天地会好汉以反清复明匡扶明室为己任!自明亡以来,我们从未放弃过这一口号,鞑虏不灭,中华就亡!”

听到这里,赵阔盯着朱清正的眼睛眯了起来,舌头下意识的舔着牙齿,这是他动了杀机的表现。

朱清正现在说的这些话很好听,但是对于只重实利不屑空话的黑道教父赵阔而言,你想靠说大话让他同情你看重你,他认为这是对他的侮辱。

要是朱清正翻来覆去就是这套狗屁理论,赵阔甚至都想越规把这个混蛋点了天灯,装模作样就说套这玩意啊。

据赵阔所知,清末天地会口号确实是反清复明,这是因为满清对中华压迫极狠,人民民不聊生、吏治黑暗、苦不堪言,自然渴求改朝换代,让曾经带给他们安居乐业生活的大明再回来。

不过“反清”是重心,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多天地会成员义无反顾的加入没有“复明”这一政治要求的太平天国,杀清妖,没有清妖生活会更好,是中国百姓的判断。

实际情况则是,到了清末,天地会已经从以前把“复辟”政治诉求放在第一位的秘密反抗集团,演变成了继承了先辈的政治诉求、但把经济要求放在第一位的半公开行会组织。

如果在你在广东经商开店,会发现自己经常受到黑道骚扰,但人家也不是白骚扰你,人家会给你指条路——加入天地会。

只要加入天地会,缴纳会费,天地会反而会反过来保护你,打击你的非天地会竞争对手。

只要涉及到商业的,不论是白道还是黑道,街道上的店铺掌柜、码头工人、货船老板和水手、走私船、鸦片馆等等几乎都是天地会成员。

1854年天地会起义大潮中,一个城市的起义就是官员看上了货船的收益,派官差收取船的苛捐杂税,而以前都是天地会收取这个费用,天地会和官府对食草动物的利益分割起了巨大冲突,酿成了一次起义,

这种组织,赵阔那是再熟悉不过了,不就是工会或者黑社会的前身吗?

向白走,那就是后世的工会!

向黑走,这不是自己当年叱诧风云的黑社会吗?!

正因为熟悉内情,赵阔对朱清正用丹田之气发出的这些豪言壮语嗤之以鼻,就算是民族第一伟人朱元璋先生造反最初动力也不是为了赶跑鞑虏当皇帝,他不过是想吃饱饭而已。

“十万雄兵呢?如果你不说出点道道来,”赵阔对着朱清正残忍的冷笑起来:“我就给你加两条:妖言惑众;意图欺骗长官,这就不是掉头那么简单的了!”

朱清正愣了一下,他的激昂高扬被这凶狠的冷酷冲了个干净,他舔了舔嘴唇,才继续开口说道:“我之所以要走,是因为我天地会的兄弟前几日给我送来了口信,我们热切希望天王能兵锋催入广东,拯救黎民于清妖水火之中。就算天王不派天兵一兵一卒来除妖,我们也约定佛山起义,堂主已经开始串连帮众,密购打造兵器,必要揭竿而起,助天国一臂之力。一旦我们首义成功,广东各地必群起效仿,立刻遍地烽火,岂不是十万雄兵助天国吗?”

“广东佛山酝酿起义?”赵阔撇了撇嘴,这太正常不过了,2年后,太平天国离广东更远,广东都反了个底朝天。

但对他朱清正的理由还是有疑惑,他盯着这个人问道:“为什么广东天地会兄弟意图响应天国,却要找你?”

“那是兄弟们错爱在下了。”朱清正正色说道:“小人入天军前一直在广东为帮会行走,各路豪杰都有交往,小的绰号朱白头,广东天地会兄弟里也是小有名气的;这次首倡起义的不是别人,乃是在下一起长大的香主,互相知根知底,况且知道我在天兵中一年,历过战火,真刀真枪的和清妖杀过,想请小的回去助他一臂之力。”

“小的在天王恩威和兄弟情义之间辗转反侧,觉的天王拥有天下只是早晚问题,我不过萤火之光,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但家乡父老兄弟还在水火中多熬一天,我就心疼不已,所以我朝上官提出报告想脱队,想回广东杀清妖。

“在下句句属实,来找我的兄弟就住在郴州,他还带来一封我们香主的效忠信,求天王兵发广东!已经递交于东王千岁!将军如不信,可马上找此人来问。”

“想脱队?没听说过!”赵阔肚里冷笑一声,妈的,你以为这船你想来就来、你想走就走?秦淮河花船吗?

“所以你就逃跑了?”赵阔嘲讽的看了一眼朱清正。

朱清正这时候一脸的倒霉,低下头叫道:“小的没逃跑!我只是给在下长官旅帅交上了那信。还没等到批复,我就被抓这里来了。”

“哦,这小子根本没跑啊。最近严打,没想到撞上了。”赵阔总算明白了,近期占领郴州袭击长沙,军威大盛,来投奔的人很多,龙蛇混杂,杨秀清严令要严肃军纪,给百姓示好,也给新兵来个下马威、杀威棒。

赵阔最近一直在死命巴结杨秀清呢,拿着这鸡毛当令箭,立刻严令几个手下找几个混蛋出来杀了立威,帮衬东王的整军命令。

但是太平军军纪还可以,加上赵阔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老农民,除了吃之外,对其他金银财宝啥的欲望很少,所以他下面的人都以为他是身先士卒同甘共苦,富贵而不脱离群众,很佩服他。而且赵阔虽然话不多,绝不是老好人,不论是敌人还是老部下,杀起人来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加上所统御的部下人数也不多,上下情况通达。

这样一来,上将勤廉又冷酷,下面自然士气高涨、且战战兢兢军纪严明,要抓几个顶风作案的人杀头还真不好找。

好容易找了三个胆大包天的,一想还不够,恰好朱清正想走,上交报告,他们的头儿就拿他也当逃兵上报了。

要是平常遇到朱清正这样想离开太平天国走的士兵,那也不会上来就杀,这种人多了,一般是先找管宗教的军官和这个人谈谈心,进行思想改造;不听就恐吓或者抽鞭子呗。真是不计后果的逃跑了,被抓回来才杀掉。

朱清正被绑到这里纯属倒霉。

赵阔看这个小子胆气口才都是一流之选,况且以前是个好兵,而且救过自己一命,先有了好感。混黑道和打战的其实都有点迷信,因为这工作需要点运气。要是哪个保镖在危险时刻救过自己,往往喜欢到处带着,“福将”啊,所以很多黑道老大身边跟着四十多岁的老保镖,虽然身手、反应比不了年轻人,但这人不仅忠心,肯定替老大化险为夷过,老大好像带着护身符一样求个吉利。

加上他自己就想杀入广东,为自己逃跑西洋或者背叛天国铺路,需要对广东情况熟稔的人,有谁能比朱清正这样不仅熟悉地理人文、更是天地会曾经柱梁的人更适合的?

“那你不算逃兵。”赵阔直接定了调子,接着给抓他来的人台阶下:“但是你对上帝不信任,竟然想离开天国单干,实在是愚蠢!天王就是肉身的神!广东?天下乃至全世界都是他的!你何必急在一时?好了,给他松绑,记过一次,抽十鞭子。把那三个下地狱的罪犯资料张榜,四个城门和我的大营营口全部张贴,严肃军纪、以儆效尤!”

07智商无高下,莫小看古今豪杰

第二天旁晚,赵阔召朱清正晋见,一路上朱清正都忐忑不安,不知道是福是祸。因为赵阔这个将军不似其他人,有点喜怒不形于色的架势,下属很难摸出他的心思(朱清正不知道的是赵阔根本对这个时代都恨的要死,天天琢磨怎么逃跑和投降,被摸出来了不就死了嘛!),来之前他那些老哥们也猜不到找他去见是做什么。

担心不定的朱清正终于到了赵阔住的豪宅,被随身护卫小丁子领进去一看,赵阔正吃饭呢。

果然是传闻中喜欢吃。

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香气扑鼻,朱清正进来的时候,赵阔正扭头交待侍从:“这大厨手艺真不错,不愧是郴州有名的厨师,再给他20两银子做赏金。”

“卒长朱清正见过将军!”赵阔一转过头来,朱清正立刻单膝跪地报告。

“起来吧。”赵阔倒了一杯酒,本来寻常太平军是不能饮酒的,但这是他们上层人物的特权:“我已经查明你昨天所说的都是真的。你的天地会朋友我们知道了,确实是来送请王信的,信东王已经看了。他也承认鼓动你跟他回广东杀清妖。”

“东王、将军圣明!”朱清正长出一口气,但马上又躬身道:“没想到属下这么点的小事,劳将军大驾亲自去查。”

“坐。”赵阔一指旁边椅子。

看朱清正推辞,赵阔哼哼一笑:“让你坐就坐。”

朱清正也不再推辞,大大方方的坐下了,心里已经知道这将军还有话问自己。

“将军是不是要问我广东起义杀清妖之事?”朱清正问道:“我看大军在郴州盘恒良久,各位王爷是不是已经准备南下广东了?”

“还在考虑,有这个计量。”赵阔斜眼看了一眼朱清正,把一个空杯子放到他面前,立刻侍从把酒杯满上了。

“下属不敢饮酒!”朱清正赶紧说道,天王娶几十个妻妾都没事,东王十几个美女当官伺候他也没事,赵阔这种将军喝酒也可以,但他碰点酒却不行,被抓到要被罚打的。

“允许你喝。”赵阔呵呵一笑,补充了一句:“没想到你入天兵之前,是天地会佛山堂的白扇,地位仅次香主,真是失敬啊,你自己投天王的时候报的可是天地会普通成员。”

“太平天国是天下共主,天地会一个白扇算什么?相比各位王爷将军,小的不过就是个普通帮会成员而已。”朱清正丝毫没有惊慌,款款的把理由说了出来。

“听说你还识字?在天军里可没听你说会写字啊。”赵阔继续问道,要知道不管什么军队,在这个文盲率90的国家里,会识字会写字都是人才,尤其是太平天国这种很重视宣传和传教的宗教性军队,绝对不会被亏待的。

“您也知道,家父是跳大神扶乩的,我则郎中身份行走江湖,粗通文墨而已,在您这种懂圣经的贤者面前比文盲强不了多少。”

“弄了半天你还会看病啊。真够深藏不露的,你小子!”赵阔冷笑了声,心里却对朱清正更加不敢轻视——要知道,任何群体里人都分等级,太平天国也不例外,如果来时身份高,入伍了也不会吃亏,起码不会和小兵一样吃用木板盛着的盐糙米饭,所以帮会分子虚报自己身份的事情很多,带着三四个人来的,就敢说自己是管几百号人的堂主,进来就弄个伍长当当;而朱清正来的时候是带了十个人,却全报普通帮会成员。

看到这个家伙这么玩,赵阔不可避免的想到一个人——他自己。

为啥骗洪秀全他们自己名“阔”字“子微”?

就是让人家觉的自己卑微,“相比你们这些上帝之子、女婿什么的,我一个凡人微不足道”。

完全是一种“勉从虎穴暂栖身”的策略。

而朱清正各种战略和他类似,但是他肯定不是从未来穿越来的,不会想着移民到海外去,那么他想干什么?

参加天军之前,身份高不高倒没什么,反正除了你拿着谁也没见过的手机,不一定能升官;但他不说自己认字,那就很有意思了。

因为识字的人太少,如果有这种人来了,一般都会被负以研究、宣讲天王诏书、圣经的责任,如果你不够狂热,乃至其实不信上帝,这种工作很容易露出马脚来。

对赵阔而言,因为他那个时代圣经知识也属于常识,他又内心诡诈行事谨慎,自然不怕。但对于这个时代,大片大片的野蛮人,除了儒家和各种邪魔外道的神佛外,什么也不知道。信不信上帝、懂不懂上帝很容易识别,很多士兵其实只是把洪秀全当成“弥勒下凡”那种操蛋的东西膜拜而已,当然,太平天国信仰和这些封建迷信的肉身神的邪教本质就是一类货。

而朱清正很明智的藏起了自己的态度,身为小兵,天天傻不拉机的听宣讲、礼拜磕头、喊天王万岁就够了。

“这人在偷偷观察太平天国。”赵阔脸皮**了一下,突然问道:“你信上帝吗?”

朱清正一愣,然后又一迟疑,马上笑了起来:“我当然信。”

愣一下正常,这问题是太平军的常识,但朱清正迟疑第二下,这就有鬼了。

要知道太平军里的基督教是种胡诌八扯的本土教,根本不是正宗基督教。

所以太平天国每个战士其实都是把洪秀全和上帝看做一体,有洪秀全才有上帝,有上帝才有洪秀全,根本就是靠这个欺骗鼓动士兵。洪秀全就是这个拜上帝教的大祭司和董事长,而杨秀清则是总经理,前者神威,乃是立教基石,后者神俗各兼一半。

赵阔问朱清正这个问题,看似是信仰问题,本质却是他对太平天国的看法。

既然你对上帝有疑问,就等于对洪秀全有疑问,“怪不得你想离开太平天国,根本信不过这群人啊。”赵阔冷笑。

“我和弟兄们都很敬佩将军。”朱清正突然说了一句。

“理由?”赵阔简明扼要的提问,他从不废话。

“您不爱财物骏马,大约是最简朴的将军了…….”

赵阔笑道:“不知这个‘最’字你怎么解释,我这个人不喜欢空口白牙的废话!”

朱清正愣了片刻,说道:“其他将军都穿金戴银,最喜欢的是裁缝和珠宝商,抬轿也极其华丽,马匹鞍俱都要千金,您却不在意分毫。”

那些乡巴佬,没见过意大利西装,不知道有劳斯莱斯、宝马这些玩意,金银珠宝大头要上交圣库,弄点戒指什么的,对我逃亡毫无帮助,我搞那么多俗气的玩意干屁?——赵阔暗想了一下,果然自己算是这群乡巴佬里十分简朴的将军,唯有他这个时刻盘算叛逃的投机分子很好的保持了农民起义军本色啊。

朱清正继续说道:“让属下们最佩服万分的是,以您的地位和年纪本到了娶妻的时候,但您对女营视而不见,一直未曾嫁娶,这个谁也比不了您。”

赵阔一杯酒差点掉在地上:女色?你以为我不想吗?但这个时代有女色吗!别说赵阔前世是风流贵公子,玩过的美女不计其数,就是一个邪恶的宅男,在网络上也可以看到世界各地的各色美女,每人的审美萌点那是这个时代的人不可想象的。

这个时代大家闺秀都裹着残废的小脚,思想上也戴着儒家的枷锁,大门不出二门不到,你外人根本看不到,要是不小心被你看到,不是人家自杀就是你被女方家人打死。

而太平天国女营在劳动方面确实提高了女权,男女平等劳动,但一群大脚的农妇,扛着辎重不比男的差,跋山涉水如履平地,甚至还有几次拿着火枪长矛攻上了清兵的城头,就是一群肌肉女战士!怎么可能出什么娇滴滴的美女?

赵阔估计,这个时代的贫民男青年,绝对属于十几年看不到适龄女青年的可怜人,谈婚论嫁都见不到女方什么样,要是偷看到一个稍微方正一点的,还不立刻春心爆炸、魂飞魄散。

但就算是这个时代的美女,赵阔这个现代人看见也只有大呼雷死的份!

清末上海十大名妓是留有照片的,网上著名的东西,这可是代表了那个时代的审美观,但这种“美女”要是到了现代,去相亲的时候,怕是男方要反过来说:您很‘可爱’,有房有车吗?

想到这里,赵阔心里哀叹一声:“有美女我早抢过来了,老子手里有人有枪!可是哪里有啊。”

“清妖未灭,何以家为?”赵阔把他挂在嘴边的托辞拿出来一说,还故意有点唉声叹气,脸皮都不红一下。

“属下佩服之极。”朱清正说的很真诚,却又马上问道:“不知将军可知我们天兵南下广东与否。”

赵阔挥手让屋里几个侍从仆役都出去,只剩他和朱清正,后者手心马上出汗,知道要谈正事了。

“还在讨论,不过我是主张南下广东的。”赵阔找朱清正过来,是要和他谈广东形势的,所以没有对朱清正藏私:“我个人认为,天国打通海洋的话,好处巨大。”

本来满肚子都是各地天地会人数、装备、势力范围的朱清正,没想到赵阔居然是看在这个点上——海洋?

“海洋?”朱清正瞪着有点迷惑的眼睛,说道:“在下愚钝,请将军解惑。”

“你是广东人,难道不知道洋枪洋炮犀利吗?”赵阔笑道。

“当然见过,但那有什么?我们地大物博,洋人进来就像一滴墨水滴进河里,他洋枪再厉害,我们一百个一千个打他一个,踩也踩死他们了。”朱清正冷笑。

赵阔苦笑一声,这个认识就是这个时代所有人的认识,包括洪秀全咸丰林则徐等等。

而不幸的是,这个时代恰恰是工业文明支撑下军事科技大爆发的时代:射程和射速越来越远的步枪和火炮不断出现、装填速度急速提高的后装式步枪出现并列装、军事组织体制迅速朝近代军队发展、铁甲蒸汽轮开始称霸海洋、铁路让运兵调动速度一日千里、电报让庞大军队各个部分如臂使指………

这个时代的军事思想理论,是完全是让战争从属于科技发展的,每次新科技创新都让敌人付出血流成河的代价。

可惜对于还拿着鸟枪当利器,热冷兵器几乎1比1比例配置的满清和太平天国,在战争和军事认识上不过是一群愚昧的野蛮人。

最让人头疼的是,不仅落后,中国儒家文明2000年来领先于世界,更是远东文明的辐射源,几千年留下来的民族自豪感阻碍了快速认清现状和学习他们眼里的“野蛮人”。

尽管他们自己都成了野蛮人。究竟谁是野蛮人?

而日本这个走运的混蛋,因为在学习中华文明2000年的历史里,有了学习的传统,明治维新前,日本不过是个封闭的内陆国。

不错,是内陆国!虽然他们四面临海,但绝对不是海洋国家!

因为幕府闭关自守,严禁海洋贸易和本土人制造舢板规格以上的船只,结果被大炮开国之后,这个被海洋包围的小国发现自己连祖先会造的大船都不会造了。

但是他们疯狂学习西学,30年,仅仅30年!就先打趴下了大中华,又在对马海峡全歼俄国远洋舰队,成为东方第一个击败白种人的民族,第一个取得民族独立和列强地位的国家。

好像因为这还激发了印度等反殖民地的民族独立运动。

然而满清呢?不像大明在大部分时间都是世界文明领先者,他们,从来都是一群野蛮人。

在200多年的统治下,这群野蛮人通过消灭文化、阉割儒学、发扬恐怖文字狱等精神奴役手段,成功的把中华文化同化成他们一样愚昧的农奴文化。

这大概是中华第一次被文化奴役,元朝都没这个绝招。

唯一留给中华的大约只有对于前朝的思念和“骄傲”,“骄傲”让“反清复明”叫了300年,但却忘了“骄傲”也是满清文化中愚昧的表现之一。

然而在脑中闪过对现在文明判断的过程中,赵阔并不感到什么伤感,一个未来的成功者是站在过去的风风雨雨之上的,他也不认识不崇拜陈近南,这种文明的代沟,让他感到的是危机和困难。

让猴子学会写莎士比亚的名著何其难也。

赵阔只好解释起来:“好吧,我给你举个例子,你也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了,知道火器厉害吧?”

“那自然。对方若是训练有素队形整齐,第一轮火器齐射,一定要卧倒,否则伤亡惨重。然后趁间歇继续上冲。”朱清正说了说自己的军事经验。

“那好,我们现在一般的火枪,最好的师傅做的那种,填装火药和铁砂的时候,也做到最好,压得最实,这是最好的情况,射200步(100米),一分钟可以射击2-3次……”

“一分钟?是?”朱清正有点晕了。

赵阔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他妈的还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天地会白扇呢,就这水平?

无奈之下,从怀里掏出一块当时绝对的奢侈品——怀表,扔在桌子上。

“最细的针走一圈就是一分钟。”

“哦,西洋表啊。这是好东西啊。”朱清正怀表是绝对认识的,小心翼翼的把那表捧起来,好像赵阔那个时代少女看到钻戒的表情。

满清当年不和西洋开放贸易,只做朝贡贸易,就是洋人来了,就认为你是来朝贡的,呆在广州城外的一条小街上,买卖都是靠清政府的“国家进出口公司”十三洋行进行,那时候洋人很大一笔花费就是买东西贿赂满清官员,满清最喜欢的“奢侈品”就是:钟表、西洋机械玩具(八音盒啥的)这些比较操蛋的东西。

“你估摸出时间了吧?我们现在一般的火枪,最好的师傅做的那种,填装火药和铁砂的时候,也做到最好,压得最实,这是最好的情况,射200步,一分钟可以射击2-3次;而西洋枪可以射400步以上,射速一分钟5-6次,如果两军对垒,分别采用如此两种武器,你认为下场如何?你能冲得上去?”

“那是不可能的!”谈到正事,朱清正看着怀表的恋恋不舍表情立刻不翼而飞,他张开手比划着说:“将军请看,鸟枪要先填入火药,用挡杆压实,再放入铁砂等弹药,然后再压实,才能点火。任他是八臂哪吒也不可如此神速的射出5、6枪。而且据我所知,洋人火枪一样限制很大,穿鼻海战(第一次鸦片战争)时候,英国人亦是前膛装药,而且在三元里因为潮湿无法发射火器,被我百姓杀得尸横遍野。”

赵阔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我既然天王赐号西贤,自然了解西洋知识,12年前(1840年),西方一国普鲁士已经首先使用德莱寨后装枪,即弹药从枪管后端装入,并且用击针发火。(因为这支枪是德国人德莱塞(DREYSE,1787-1867)发明的,故谓德莱塞针刺击发枪。)据史料记载,普奥战争中,此枪大显神威,使普鲁士军队把奥地利军队打得落荒而逃。这些国家军队素质战斗力和英国人差不了多少。”

朱清正自然不懂原理,赵阔耐心的给他讲解弹壳和撞针的原理和使用。

“那您说的自然是可能的。但我们现在杀得清妖闻风而逃来,何必舍近求远去找这些武器?”

赵阔肚里一笑,没想到你小子也是个实用主义啊。

“我是在为将来考虑啊,如果有了清妖头目去西洋买到利器,我们不是要多些波折吗?”

“清妖,”朱清正摇了摇头:“吏治败坏,腐败横行,除了欺负老百姓在行,就是贪生怕死,就是给这只军队金箍棒,他们也不是对手了。”

“你认为我们太平天国比清妖强的要素有哪些?”赵阔问道。

朱清正眼睛一亮,看得出他对这个问题异常喜欢,略一沉吟就讲道:“最关键的是民心向背,只要百姓支持就赢了五成;然后是严肃军纪、赏罚分明,让士兵用命;广纳天下贤才英雄……..”

“没有说到点子上。”赵阔一声冷哼打断了他。

朱清正吓了一跳,呆呆的看向这个面色开始变得阴冷的西贤将军。

“我们比清兵不同之处仅仅是两个方面!”赵阔盯着朱清正一字一顿的说道:“就是信仰和利益!”

“不信吗?”赵阔冷冷的反问了一声,朱清正的实足无措已经说出了他自己的判断。

赵阔说道:“如果你说清妖腐败涣散,所以打不过我们,这我承认。但是满清到了现在,起义无数,白莲教、天理教、捻军等等,为何还是没推翻满清?论说起来,我们的士兵健壮程度和清妖差不多,艰难的时候,我们的天兵都吃不饱饭,但是我们一样把清妖杀的往河里跳。连十一二岁的童子军都死战不退,杀得清妖看到小孩就腿哆嗦。然而这群战士不久以前还是任人鱼肉的农夫而已,一个清兵可以抢劫一个村子,**好几个姑娘,无人敢反抗。为啥前后差距如何之大?”

赵阔用手指指了指自己脑袋(其实他应该指心脏的):“这里不同了!我们天兵信了!他们信在这俗世之外,还有一个神的天堂!和敌人英勇战斗不过是上天堂的一个手段而已,就算战死也会兴高采烈的去死,明白吗?太平天国的士兵已经不会死了,只是在这个世界还是另外那个世界的区别了。除非这种信仰破灭,天王和圣经,以及那个简简单单的‘信’字会把羔羊变成插翅猛虎!”

“将军高见。但是关键还是民心所向,只要……..”

“但?”赵阔的口气也空中划了个大大的钩,指着自己脚下的方砖,厉吼道:“你以为你天地会强过我们吗?几个月前,四月份(阳历5月),就在我们攻到郴州的前夕,此地天地会起义!难道他们不得民心吗?为何区区几天内就被清妖屠灭?”

“您?这个?”朱清正嗅到空气里压抑的气氛,他有点不安的扭了扭身体。

赵阔一声大吼:“朱清正,你根本不信上帝对不对!”

“什么?”朱清正眼睛顿时睁大了,迟疑片刻:“属下没有……”

“你加入太平天国,本来就是学习造反御兵之道,绝非你信上帝!别狡辩,这是你那兄弟亲口说的!前天郴州林阳茶肆,对不对?”

“啪啦!”朱清正推翻了面前酒杯,手忙脚乱的跪在了赵阔靴子前面:“属下该死!”

这确实是他和来找他的天地会兄弟聊天时候说的,确实是不信上帝,是到了离开太平天国的时候了。只是没想到试探性的报告离开,遇上了赵阔严打,差点稀里糊涂的被砍头。现在赵阔既然说的这么清楚,那肯定是已经控制那兄弟。

一饮而尽,赵阔嘿嘿冷笑几声,说道:“我先给你个保证,说说你为何想离开太平天国。真心话的话,我装作没听见。否则,你就准备粗布裹身下地狱吧。”

朱清正心里盘算了一会,咬牙答道:“若高层都像您这样,属下不仅信上帝,而且跟随您到天涯海角。”

“怎么回事?”赵阔一愣,没想到居然和自己还有关系。

“你看啊,下面男女营分立,夫妻同在一城却不得见一面;而天王娶了多少嫔妃了?其他不似天下大同之处比比皆是。我想回广东,不是担心太平天国会败,而是担心大胜之后啊。”

本来前半截,赵阔不以为然,这肯定的嘛,这又不是真的基督教。下面将士连母猪都看不到,而天王自己已经妻妾成群了,但这个事情是天王特地发诏,严禁谈论的,朱清正敢谈这个,那看来是真心话了。

后半截却让他肃然动容,这话有意思。

“我军前方就是长沙,若长沙拿下,顺水路直入长江,可连续下武昌、南京……..”朱清正停顿了。

“那有何不好?”

“同患难易,共富贵难。”朱清正叹了口气说道:“光拿下郴州,得到的清妖官银就堆积如山了,王爷将军们就开始比着造大轿子、换马、抢裁缝,若是拿下那些更大的府城,我担心天平天国还有没有锐气进攻拿下天下。况且敛财易,散财难,天王虽然允诺天下大同后,给我们土地财产,但…….唉,我们也没有根据地,好像也不知道小天堂究竟在哪里?只是滚雪球一般前行,万一遇到富贵窝,滚不得雪球了,就必然遇到群狼扑来的清妖,我….我怕我没机会回家了……..”

“你也看出那群跳大神的小农思想来了啊?”赵阔没吭声,心里却赞许:“看得准啊。一群老农民瞎搞,其实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提出的小天堂是什么,洪秀全会上说要是‘长沙’拿下来,就把那里当小天堂吧,杨秀清坚持是‘北京’,一群什么人啊!告诉你们,你们最后是把南京当小天堂了!傻逼!”

“站起来说话。”赵阔一摆手。

看着瞠目结舌的朱清正,赵阔不耐烦的说道:“站起来吧!”

“难道这将军竟然也是不信上帝,和我一样?难怪,其人号西贤,不是浪得虚名之辈。”鬼门关上来回一遭,朱清正觉的浑身都要虚脱了。

“就算你说的富贵后出事,可是现在我们依然士气高涨,将士用心,我来教你,”赵阔一副老师教导小孩的模样,又问了一个问题:“天兵主体是什么人?”

“贫苦农民,还有一部分帮会成员。”朱清正老实回答。

“这群人识字吗?有你见多识广吗?有你聪明吗?他们信不信上帝?”赵阔冷笑。

“这….大部分信的,他们信天王是上帝之子转世。”

“那我再问你,你说的民心向背的民是不是这群人最多?”

“没错,但是…..”朱清正欲言又止

你在欺骗他们啊!——赵阔知道朱清正想说什么。

“但是他们打仗不要命,而且我们一直打得清妖落花流水,这不就够了?你们天地会能训练招募到这一群群的死士吗?”

“不能。”

看着朱清正面如死灰,赵阔得意的说道:“因为你们没有任何神的信仰。”

“除了信仰之外,还有利益,这个最关键,”赵阔看着朱清正说道:“你来学习造反御兵之道,但是来之前就是个天地会小头目,全两广都是你们的好朋友,你不担心吃穿。不过那些贫民却没有,很多人是饿的活不下去,跟着我们还能有个窝头吃。”

“这只是短期利益,长期来看,天王定下了天下大同后发粮发田发财的许诺,这是远期利益。请问你们天地会反清复明二百年,都没成功,我们已经做了清妖200年奴隶,做惯了。你拿什么吸引他们替你卖命呢?不会就反清复明四个字吧?”

说到这里,赵阔眼睛一挑:“贫民除了参加天地会,也一样参加地方团练!地方团练是儒家的宗法精神凝结起来的,发起团练的都是地方的头面人物,不是德高望重的族长,就是家里有人做官一呼百应的大户人家,别先说满清,你要反清复明打算如何对付这群儒教忠君保民之人?是利诱还是屠杀?这也是民心啊,而且虽然数量少,而力量大,在地方盘根错节,是不折不扣的地方实力。”

“多谢将军教诲!属下受教了。”朱清正看起来很受震动:“属下不敢有离开天国之意了,另外属下要研读天王诏和圣经……..”

“起码我知道《农民各阶层调查》以及太平天国的未来,好比算命的,那是奇准无比,你这种野心家不佩服我佩服谁?”赵阔一撇嘴。

“从今天起,你就调到我亲兵里来。”赵阔一句话又把朱清正惊呆了,让他看上这个家伙的因素除了不是文盲、作战勇敢、见多识广、头脑清醒外,他甚至不在乎这个家伙会不会真心投靠自己,最关键的一点这人也不信上帝,那就是不太信任太平天国统治集团,对现在的计划阶段而言,最后一点合格就够了。

就像想投降的人总是找对现状不满的人一样,和忠心耿耿信上帝的广西老哥们合谋叛逃等事情那不是找死吗?就算你跑了,说不定也会被下属他们追上砍死!

“现在就给我谈谈你们天地会在广东的势力,我还要禀告东王情况,你知道,我就喜欢海。”

08未来人狗急跳墙的赌博

为何赵阔独独挑了朱清正,因为他从各个渠道了解了一下朱清正家世,赵阔发现朱清正简直就是出身于“革命”世家啊。

他老爹等于是个搞封建迷信的巫医,天地会帮会成员,走南闯北,在朱清正十岁的时候,因为义气和帮会规矩,参加一次农民聚会,去找当地无德黑心的最大地主大德寺主持借粮,结果被那佛光四溢的主持反而诬蔑他们是乱民,老爹作为三个主犯之一被官府砍头了。

随后,还没成年的他和他哥寄住在他伯父家,由他们婶婶抚养,他伯父很少在家里,是“莠民”,什么是莠民,就是过海去地广人稀的南洋讨生活的移民,那里土地肥沃、物产丰富,也没有满清的横征暴敛,只要你努力流汗,赚的比家里多得多了。但是因为满清强硬的禁海令,满清皇帝曾下诏说:此类跑到海外去的百姓都是“莠民”,不仅削去满清“国籍”,而且官府可以没收他们在大陆的房屋财产。

很多人因为横征暴敛而倾家荡产,不去海外讨生活也活不下去啊,所以出海求生的人仍旧很多。但是满清向来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加上吏治腐败,只要你行贿一点钱,户籍还是能保留的,很多“莠民”都这么干,在海外流血流汗的打拼,省下来积蓄汇回家乡。

因为中国人传统的家乡意识,定居海外的人还是少,大部分人都是把积蓄拿到家乡买田地,但自己家里劳力在海外,人手不够,往往把田地交给别人租种。

而朱清正他伯父通过血汗也有了不少田地,但是村里租种他家土地的卑鄙无耻之徒妄图黑掉他伯父的田租,就朝官府告发他伯父的莠民身份。

官府一看,好啊,这人有不少田地财产,是块大肥肉啊,立刻起了黑心,要没收伯父所有产业。

伯父得到信后,大惊,立刻坐船回国,但一来就被逮进了大牢,死在了牢里,财产全部充公。婶婶疯了,不久也去世了。

伯父的儿子、朱清正的表弟,愤怒的在福州加入了“莠民”发起的小刀会!

伯父家破人亡后,朱清正跟着他大哥浪迹江湖,靠自己研读医书当游方郎中赚点饭钱,后来双双加入天地会,都是骨干。他大哥前两年就因为收货船的苛捐杂税,和差役起了冲突,被活活打死。

全家都死光光了,身负深仇大恨,正因为如此,听闻广西出了真神上帝之子,朱清正咬牙切齿的就来投军了。

现在他看出了太平天国的本质和变质,有点担心太平天国不停向北,不一定能成功,那么他回不了广东了,还怎么实现自己的理想?因此起了脱离之心,想回广东自己也起义,杀死满清在广东的清妖。

赵阔觉的这个人就是自己要找的手杖,不仅熟悉天地会,还有小刀会的亲戚,真叫交游广阔,如果真打了广东,自己征兵可以咨询他找帮会兵源,自己打仗可以让他搞情报,就是逃跑,他也熟悉全省地理路线。

除了朱清正,赵阔还找了几个也在两广天地会混过的天兵,询问广东地理、人文等各种情报,选拔条件很简单:不能给老子太滑,都是在太平天国里立过战功打仗勇敢的;

但就在他摩拳擦掌准备拖太平天国下广东,给自己找路的时候,一个“噩耗”传来:西王萧朝贵在长沙城下“献身上天堂了”了。

怎么死的?

后世历史学家众说纷纭。

有说萧朝贵衣服太华美了,又过于勇敢前线督战,结果被清朝狙击手一枪干死了。

有说没那事,他一个王爷,怎么可能穿着华服在前线督战,是被满清一炮击中死掉的。

就是现在,就在萧朝贵死后的郴州太平天国驻地上,赵阔还是不知道这个小子怎么死的。

不过他在萧朝贵出发去长沙的时候,就知道萧朝贵死定了。

“愿天堂里,没有看不起你的哥哥天天抽你。”赵阔邪恶的想着,一边在头上缠上表示祭奠的白布条。

在议事厅里,这个曾经的满清官府里哀乐满堂,双眼红肿的洪秀全和杨秀清已经怒吼着要为这个“弟弟”报仇了。

“是咱们十万人快把郴州吃光了吧?他妈的,不挪地方,蝗虫群还不得饿死!但是你最好给我分兵南下,我可不想等你们打下南京来,被派去北伐,必死!”赵阔努力抽着鼻子挤着眼泪。

一群更高级别的将领一起叫着要兵发长沙报仇雪恨,地位比曾四、潭天顺、邱福光这些历史上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还低赵阔跟在最后面一起振臂高呼。

“好,一定要为西王报仇!准备兵发长沙!”洪秀全最后大声喊道。

赵阔倒没有绝望,他知道这是历史上的必然发展,但是现在洪秀全手里的兵因为没有蓑衣渡大败,多了不少,也许还有分兵一部分南下的机会。

因为太平天国走的流寇战略,滚雪球般的发展,没有根据地,所以几乎不分兵,因为如果分路,一旦出发点丢给清兵,往往就被劈成两半了,谁想分兵。

但是赵阔想!甚至是和太平军进军方向背道而驰的分兵。

他不想和什么湘军杀来杀去,很快,湘军这种团练武装就和太平天国战力差不到哪里去,也不想在后期内斗中被杀,更不想被因为洪秀全和杨秀清赢顺手了,派出孤军北伐北京,要知道他隐隐也算是萧朝贵的人,北伐这种鸟事派自己去那是很有可能。而且他也不信上帝,其他人死了,还很高兴的上天堂了,可他赵阔明白你们死了,去哪里找洪秀全的那窝亲戚去?

他只想杀入广东,提前激发1854年的天地会大起义,借着混乱和洋哥们溜之大吉或者干脆投降满清当汉奸。

虽然这个计划很冒险,但是想想看,1854年天地会起义在广东全境几乎遍地开花,这没有坚实的民间愤怒做基础怎么可能,而水滴石穿,不是一日之功,虽然提前两年,但估计广东人过的和两年后一样惨,民愤一样巨大。

所以,他看巨头们事情谈的差不多了,上前躬身道:“天王万岁、东王各位千岁,属下提议是否分兵发广东,如成,就联系各路天地会豪杰,壮大声势,一举拿下南方;如清妖诡诈,我们兵发两路,清廷必然前后失踞,不知所措。要知道那些满清妖官最是胆小如鼠,一个天兵恨不得说成一千,一百天兵则必然上奏为成千上万,清廷接到报告必然混乱。此时如果试着进攻广东,也能阻止援兵云集长沙,长沙一座孤城定能翻手而下。”

“西贤将军赵子微一直想叩关广东,天兄,你怎么看?”杨秀清微笑着转头示意。

洪秀全报了个“心中有数”的点头,这件事早就商量好了,杨秀清也有了定夺,现在问他只是给他个面子。

“好,就佯攻广东,让那些清妖吓破狗胆,让他们不知道我们的兵锋所指!”洪秀全大声说道。

杨秀清点点头,对赵阔发布了命令,这个矿工出身的家伙真的很有战争天赋,赵阔很认真的听着命令的每个字。

“给你5000天兵,急攻南下百里外的宜章,然后水路进发韶关,沿路要广张旗帜,大张旗鼓,摆出大军南下的架势,水路找船时候,也要多找船只,能找到就找多少,总之让清妖以为你们人数越来越多越好。现在就派出当地天地会的联系人,以他们为内助。若是沿途攻战不利,急速撤回。”

“属下遵命。”赵阔激动得两眼流泪,这是第一次在赌场上,他这么激动的押上全部身家。

不能好好说话,因为未来大部分词这时代还未发明,用的词汇如同向幼儿园小朋友解释啥叫早恋;但人家不仅不傻,在权术方面要搞死自己还易如反掌,总得来说好比地球人坐在超级赛亚人的托儿所里。他这未来人快受不了了,和这种邪教在一起的日子已经快把他搞成精神分裂了。

09投机分子的轿中八策

一顶晃悠悠的破轿子被几个士兵前呼后拥着穿过充斥着“为西王复仇”的郴州街道,赵阔就舒服的坐在其中,这本是郴州某个商人的轿子,作为贡品献给圣库了,赵阔手下拿了回来给将军用。恰好昨晚和朱清正几个人谈论广东局势睡得晚,赵阔精神不好,就没有骑马,而是坐着轿子代步。

在轿子里,这个未来来的黑道教父,两眼血红,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他顺着轿子的颠簸不时用手指敲着膝盖,盘算下一步的战略。

5000士兵,里面只有3000能战,剩下的不过是劳役,因为杨秀清对战争的关注点根本不在广东,而在北方,所以没有配给女营——这只可是孤军啊,说不定就回不来了。

以滚雪球起家的太平天国经常玩这手,大名鼎鼎的北伐就是只派出2万人的精锐部队进攻北京,而且没有啥后援,这么玩的原因,大约一是太平天国那些老农民王爷不具备战略意识,不知道饼子要一口口的吃的道理,二是他们就是这样起家的,大约以为振臂一呼,天下响应,幻想屡屡掷出“豹子”吃掉满清的“瘪三”。

而满清实在是烂到家里了,就这样,太平天国孤军北伐差点成功,在前后围堵下人家竟然攻到了天津。

但这次杨秀清派出南辕北辙般的南征军赵阔部,怕是比北伐的期望要低,因为为了做掉萧朝贵,徒徒浪费一次突袭长沙的机会,要是他们不是主要为了做掉那个“耶稣哥”,而是派出1万人的主力,说不定第一次突袭就把长沙拿下来了。

但现在已经打草惊蛇了,再想突袭一击拿下不可能了,长沙援兵云集,那个满清的钦差大臣赛尚阿,已经缒入城里,成为长沙的主防官。

为啥缒入呢,因为打仗的时候,这种大城都是城门紧闭,里面用泥土砖石磊实,人怎么进出城?只能用绳子缒入缒出咯。

赵阔知道,历史上太平天国根本没拿下长沙,围攻了很久,索性顺水北攻连下武昌、安庆、南京。

现在洪秀全他们肯定认为自己能拿下长沙,“现在老子替你们省了这么多老战士出来,也许真能拿下长沙,这样,即便我这只南征军不能攻进广东,也可以回长沙那边。所以多了这历史并不存在的南征。”赵阔冷笑起来:“我现在心情还真像逃出曹营的刘备哥哥啊,老子是绝不回来了,打不过就投降满清了,哈哈!”

但是赵阔并没有对这次战争掉以轻心,毕竟这边是邪教,满清那边是衣冠禽兽,万一投降了再把自己凌迟了也有可能。

古今中外,任何想投降的将领都有一个特点:找更多的筹码提高自己的身价,对赵阔而言,当然是大胜几仗,让满清知道自己的牛比。

如何生存并大胜?——这是个严峻的问题。

如何大胜?——有只常胜军队握在手里,并保持后勤补给和兵源。

如何常胜?——军队信仰、军纪、忠心,加上西洋武器。

如何握在自己手里?——只有让他们改变认为天王是神的愚昧迷信。而且如果这一点做不到,自己始终在替太平天国做嫁衣裳,西洋列强不仅不认自己,自己安全也无法保证,要不忠于洪秀全的士兵哗变杀了自己,要不被这邪教搞得受不了的友军天地会灭了全军,要不洪秀全派来的特使也可以一纸操蛋打油诗的天王诏把自己砸进地狱。

后勤和兵源,这年代主力没有别的可以选择,文盲愚昧两脚牛马一般的农民和代表乡土经济、半黑的天地会。

这些是自己的力量,那么敌人的力量来自何方呢?

据赵阔的记忆,1854年天地会起义中,广东没有湘军、淮军类似的力量,清兵力量并不强大,强大有两个力量:一个是当地团练的力量,广东各地都办有团练,这些是靠本土乡绅用宗法和儒家建造起来的武装。1854年大起义等于是他们扑灭的。

无论是满清将领官员还是士兵、以及能办团练的都是这个时代的社会精英阶层——儒家信徒。一句话:满清的儒家文明。

另一个致命力量,则是天地会的无目标无信仰的流寇作风,没有信仰没有目标就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何谈军纪?开始军纪严明号称要反清复明拯救黎民的起义军往往几天后就沦为烧杀抢掠的匪军,被团练联合当地失望的民众剿灭。

这也是中华几千年来的战争文明之一,成王败寇!并不全是说历史学家的戏子本色。

想到这里,赵阔隐隐的看到了一个可怕之极的对手,这个对手年龄起码有200多岁了,弄不好甚至有几千岁,他就是满清统治下的中华儒家文明,牢牢把人民束缚在土地和统治者脚下的那道巨大的铁链。

但这绝不是让这个黑道少主哀伤,而是让他胆寒!

他感到自己漂流到一个野蛮人的荒岛上,至于这些人是多么愚昧和痛苦,他根本没有道德管,只是想逃出去,就必须面对这铜墙铁壁。要知道儒家文明里,抓到反叛者,从古到今没有好下场,有油炸、有开水煮死、有凌迟,有点天灯,最舒服的就是砍头了!

赵阔自己也在执行军纪时候,点过太平天国痛恨的叛徒天灯(浇上油烧死),想到如果万一自己失败,无论是投降满清失败还是被太平天国看出意图,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下场,他不禁哆嗦了一下。

“不能随便投降清朝,最好找洋人逃走,他们起码会开化点!现在这个时代,人家最多是吊死啊!”赵阔咬牙道:“不过那也得打到沿海啊!而且我得搞堆银山,我可不能去美国修铁路去!老子的冤魂可不能铺在美国铁路的枕木上!”

“那我该如何行动呢?这他妈的可是在和一个文明为敌啊!”赵阔脸皮**了几下,很快得到了结论,这就是后世如雷贯耳的《轿中八策》。

总原则——以愚昧对抗愚昧!

第一、摧毁主要敌人,满清精英阶层:官吏、官商、大地主、秀才等儒家中人,这些都是文明的承载者和既得利益者,有他们在,反抗必然一波加一波,这是一种文明的反击;

第二、拉拢社会明规则和潜规则的被压迫者、受害者下水,包括贫民、小商人、天地会帮会成员等,这些都是同盟军,可以提供税收和兵源,但因为其文盲愚昧,只可利用不可信任!

第三、必须培养自己的精英阶层,这些人要能和自己有共同的利益,有足够的社会影响力影响领导下层人,这类人暂时这文明没有,貌似可以从见多识广唯利是图的商人阶层寻找;

练军——打造一只不怕死的军队护送我赵阔到海边就行,至于什么鸟现代军队对90文盲的这个野蛮国家而言不啻于是痴心妄想。

第四、军队信仰不能丢,没有信仰的军队只是乌合之众,没有献身精神。在这个愚昧的时代只能寻求宗教信仰,而且可以直接拿信徒做兵源财源!至于什么共产主义等最先进的信仰,暂时太超越时代了,以后再说吧。

第五、天地会骨子里是民族主义,这杆大旗可以迷惑很多人,拿过来用!这也是兵源!

第六、民族主义应该在信仰之下,上帝指挥民族,否则,一是军队军纪无法保持,二是我赵阔的大权可能旁落。

英国17世纪的牛人克伦威尔为啥能打败英国国王的军队?他从具有虔诚的宗教信仰的普通农民中召募士兵,这使他的军队在作战时既勇敢而又有纪律。他指挥的骑兵在马斯顿荒原战役(1644年7月2日)中取得胜利后,被誉为“铁骑军”。这群穷逼(阶层低下)+傻逼(信仰坚定)有厉害无比的献身精神,那战力比国王的军队高多了。

第七、必须建立扎根到村的根据地,提供根据地和后备兵,以便他赵阔失败后逃跑或者置换发财后不愿拼命的富贵兵。

第八、要诱惑广大平民阶层,光口号是不行的,毕竟这年头90的都是文盲,你说的天花乱坠,人家听不懂,要搞定他们只有给实际利益。那还有用别人的钱请客更好的?把官吏、大地主的财产分给穷人!收了,你就爱上我了!什么“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狗屁!这是往孔老二脸上贴金!自古以来就是这么操作的“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以愚昧对抗愚昧!

琢磨完,赵阔一拍脑门,哎呀,这不是未来最先进组织的一些政策吗,打土豪分田地啊。

但是想想真是高,也只能这么做,因为赵阔手里什么也没有,而那个时代的大地主比解放前危险的多,人家都是德高望重可以直接组织团练的,那可是满清一切叛军的死敌啊。

这种人不干掉留着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不过赵阔还觉的搞这事难度比后世难多了,因为大部分人不识字,都认为皇帝天天吃油条,左手咬一口,右手咬一口,这他妈的搞宣传难度很高啊。

还有精英阶层,以赵阔的历史知识,西学东渐还是小日本打趴下中华后,才兴起的,更可笑的,小日本把《海国图志》当教科书!

《海国图志?谁写的?

满清大臣魏源!

只可惜,这书写完后,在满清根本无人问津,而日本人在因为闭关锁国,查抄到日本的中国货船的货品的时候,发现三套《海国图志》,奉为至宝,疯狂刊印(奇*书*网^.^整*理*提*供),一时间,日本上流人物如果见面不说:“你看《海国图志》了吗?”你丫就是乡巴佬的幕府派。

可想而知,以满清此时的文化搞什么宣传真难啊,儒家都是精英,但人家都支持满清是自己死敌,愚民因为都是文盲和极端的愚昧不好宣传,只能当工具,弄不好就把自己反噬了,商人阶层根本就没有,自己根本找不到合适有力的精英阶层同盟军

最快速高效的还真是洪秀全他们那套跳大神的邪教快。

但赵阔肯定不想搞这套,因为他还想着搞个政治避难,跳大神好忽悠愚昧的国民,但外国人不好忽悠。

正想着呢,赵阔听到前面小丁子霸道十足的呵斥路人:“滚开,将军的轿子!滚开!”

赵阔笑了,他每次看到小丁子,都好像看到缅甸金三角那些斜跨着AK47的少年毒枭军。

他猛地一拍脑袋,发现了一群最好糊弄最好同化的人。

太平天国的童子军。

这群小孩都是11-15岁之间,不仅坚信太平天国,打仗勇敢到悍不畏死的地步,那是不要命的啊。太平天国后期名将陈玉成等就是从这群人里成长出来的。

他更是想到了历史上的一只著名军队——土耳其苏丹的禁卫军!

这是14~19世纪奥斯曼土耳其帝国精锐常备兵团。1363年由苏丹穆拉德一世建立(一说初创于约1330年奥尔汉秉政时期)。15~17世纪形成特殊的征兵制度,每五年从被征服的巴尔干地区信仰基督教的民族中强行征召未成年男子,往往是从异教徒(基督教)社会里购买的小孩奴隶,将他们分到奥斯曼军事封建主家庭、甚至就生活在皇宫里,生活数年,学习土耳其语言文字、风俗习惯并皈依伊斯兰教,逐渐从文化上进行同化,继而送入伊斯坦布尔、埃迪尔内的专门学校接受军事训练和宗教灌输,以培植对苏丹的效忠精神,尔后补入军中。

这群从小就跟苏丹生活在一起的战士,眼里除了苏丹外谁也没有,坚信苏丹灌输给他们的一切信念,打仗自然悍不畏死,视死如归,绝对是苏丹手里的一张超级王牌。

“停轿!回议事堂,见东王!”赵阔大呼。

杨秀清有点奇怪,赵阔就说因为要大张旗鼓佯攻广东,所以需要身手灵活不被清兵注意的小孩四处插旗、刷标语、潜入侦察。

小孩不难要,因为打仗不如**那么有力,虽然一样勇敢,但肯定不如**那么精锐。

他终于特别要到了200名小孩,因为南征有点危险,杨秀清给他的都是孤儿。

这群孩子参军前都是只要给口饭替你杀人放火都是无所谓的。

几日后,赵阔特地视察了派过来的200个小孩,拍了拍最前面那个又矮又瘦的小黑脑袋,赵阔蛇一样的眯起了眼睛,肚里得意:“我怎么这么像后世那群小孩扒手的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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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料:

魏源(1794—1857),原名远达,字默深,湖南邵阳金滩人。魏源21岁

时,父亲魏邦鲁由地方调往京师做官,他就随父到了北京。他和林则徐、龚自珍等爱国志士交往甚密,经常议论时政。由于魏源富有朝气,思想出格,所以在功名场中他是很不得意的。他一生的大部分时间是做幕客和从事写作。

魏源的著作宏富,除《海国图志》外,还著有《圣武记》《元史新编》《清夜斋诗稿》《古微堂诗集》和《默觚》等。

鸦片战争爆发前,林则徐被任为钦差大臣去广东禁烟,他为了了解外国的情况,组织了一个班子翻译外国的报纸和书籍,他主持汇编的《四洲志》一书,记述了世界五大洲30多个国家的地理和历史。后来,林则徐把《四洲志》的全部资料送给好友魏源。魏源在《四洲志》的基础上写成《海国图志》。

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由于战事的失利,魏源悲愤填膺,爱国心切,于1841年3月,愤然弃笔从戎,投入两江总督、抵抗派将领裕谦幕府,到定海前线参谋战事。于1842年写成50卷的《海国图志》。作者为什么要编撰此书呢?魏源在《海国图志》一书的序中,讲得非常清楚:“是书何以作?曰:为以夷攻夷而作,为以夷款夷而作,为师夷长技以制夷而作。”

这就是说,写书的目的,是为了了解“夷情”,帮助人们习其“长技”,以抵御外侮,振奋国威。这给那些妄自尊大,把西方先进的科学技术视为“奇技淫巧”,盲目排外的顽固派,击一猛掌。魏源在《海国图志》中指出:“有用之物,即奇技而非淫巧。”对付外国侵略者,不能“舍其长,甘其害”,而必须“塞其害,师其长”,只有“善师四夷者,能制四夷”。

1847-1848年,魏源又将《海国图志》增补为60卷本,刊于扬州;到1852年又扩充为百卷本。全书已达500卷之多。这是中国近代史上最早的一部由国人自己编写的有关世界各国情况介绍的巨著。《海国图志》百卷本,除了以《四洲志》为基础外,先后征引了历代史志14种,中外古今各家著述70多种,另外,还有各种奏折十多件和一些亲自了解的材料。应当注意的是,其史料来源还有外国人的著述。其中,如英国人马礼逊的《外国史略》、葡萄牙人马吉斯的《地理备考》等20种左右的著作。

(以上都是马后炮,事实是,中国人后知后觉。最应该倾心学习的是什么人?是自己的流氓朋友吗?错!最应该学习的是揍过自己的牛比敌人!把他们的长处都学过来!然后再把他们揍得他爹都认不出他来!这才是王道。)

10土耳其苏丹的禁卫军

五日后,太平天国西贤将军赵子微率领5000南征军浩浩荡荡的杀向湘粤边境的宜章县府。求援文书和告急奏章雪片般的飞向清廷。

因为是佯攻为主扰乱清廷视线的军事行动,赵阔并没有让手下那些吃苦耐劳的天兵发扬太平天国的一招绝技:翻山越岭的闪电般进军,相反他命令大张旗鼓、鼓锣齐鸣平速前进,沿途还洗劫一切村庄的财主,聚敛贫苦无依的农民加入太平军信仰上帝和洪秀全。

浩浩荡荡的军列中,赵阔坐着12个人抬着的大轿子,前后周围12个童子军拿着火器长矛护卫,真是好不威风。

在路两边则跪满了衣衫褴褛如乞丐的农夫民妇,有的头顶米糠来参军、有的合什念佛替参加了这只军队的子弟送别祈福、而有的只是磕头,希望通过在对这强权的膜拜中带来一点好运。

这时候,那豪华的大轿子门里出来一个太平军打扮的裹头小孩子,腾的一声跳出了前杠,落在前面开路的朱清正旁边,吓了他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赵阔身边的小丁子,朱清正赶紧点头致意。

虽然他年纪比小丁子大得多,但无论参军年限还是战功以及和主将的关系,他都比不了这才12岁的小孩。

小丁子并没有还礼,在他眼里,朱清正这种亲兵不必理会,他急匆匆的跑到路边,扶起了一个匍匐在地的小乞丐。

这小乞丐在人群里很特别。

别的农民都还是跪着,但他却是趴在地上,身上衣服烂到几乎赤身裸体,黑色肮脏的裸露脊背正对着天,趴在地沿上,他蠕动着,努力往太平军方向伸出瘦骨嶙峋的手臂,那手臂尽头的手摊开着,上边托着半块黑的如煤块一般的豆饼。

这半块狗都不会闻一闻的豆饼,无疑这就是他此刻所有的财产。

“将军让你去见他。”小丁子拉起了他,几乎半扶半抱像提着一只饿死的狗那样,把那孩子艰难的推上了高高的轿子。

“你想参军吧?”宽阔的轿子里,一身昂贵服饰的赵阔背靠着舒适的棉垫,居高临下的看着这条死狗一样的小孩子。

那孩子好像很费力的抬起头,嗫嚅着,却是喉头咕噜了几声嘴皮张了张,却没有说出来话,一双眼睛瞪着轿子里矮几上的糕点挪不动分毫了。

“哦,呵呵,饿?”赵阔好像施舍乞丐般的捏起一片糕点递到那煤一样黑的孩子面前。

顿时,这一直奄奄一息的家伙,立刻好像体内窜进去一头豹子,连手好像都来不及去接,直接一口疯狂的咬住了那糕点。

赵阔猛地缩回手,他的手指差点被一口咬下来,看着那蹲在轿子里狗一样狼吞虎咽的乞丐,哈哈大笑起来。

一块糕点,小乞丐转瞬间吃的干干净净,他怯怯的看了看衣着华贵的赵阔,使劲把好像黏在矮几食物上的视线抽回来,犹豫了一下,伸手撮起掉落在脚边的食物碎屑放进了嘴里。

“诺,都给你。吃吧。”赵阔饶有兴趣的把那碟子糕点全放在乞丐脚边。

那小乞丐眼睛猛地一亮,一手就抓起一块,但这次放到嘴边的时候,他愣了愣。

然后他一手抓着那糕点,猛地朝赵阔翻身跪倒,痛哭流涕的大喊:“老爷,您大恩大德,让我跟着您吧!我去给老爷您挖清妖的心肝啊!”

“哈哈。”赵阔狂笑起来。

轿子里传来一个命令,如果沿途有半大小孩要参加太平天国,立刻准入。

“将军为何这么喜欢童子呢?”走在前面的朱清正很纳闷。

自从被赵阔一通恩威并至的讲解天下制胜之道后,朱清正简直如醍醐灌顶一般,没有了脱离太平天国的心思,他认为赵阔说的是正道,太平军强就强在信仰和利益之上,因为此点才能维持森严军纪,得到民间贫民支持。以他对天地会兄弟的了解,也许起义可以成功,但能打造如太平军这样一只悍不畏死的军队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的兄弟痛恨满清是真的,但是他们平日里勒索平民、打架斗殴、吸食鸦片,本身道德就不高,纪律涣散,不容于百胜铁军的帮会习气极重,如果没有政治目标和军纪约束怎么能实现反清复明的远大抱负?

所以新的革命力量应该置于太平天国的控制之下,信上帝,按他们的军纪,不然只是一盘散沙。

但是他对洪秀全这神的疑惑却没有消失,赵阔并没有告诉他这么一个肉体神是不是应该超越众兄弟之上,在人家浴血苦战的时候,自己享受荣华富贵。

不过他也看出,赵阔和自己一样,未必也信那洪秀全就真的是上帝之子下凡。只是隐约觉的赵阔见多识广,西方贤者之名绝对不是浪得虚名,看起来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他究竟打算干什么?太平天国究竟是不是天下之主?”朱清正摇了摇头,这些问题还不是他能得到定论的。

就在这时,前方迎面跑来两匹快马,一人是太平军装束,而一人身着蓝衣留着长长油光水滑的辫子,在这群太平军中分外显眼,朱清正一看,却正是几天前赵阔派去宜章联络当地天地会义士的哨探,赶紧了迎了上去。

“好消息,朱大哥,快去禀告将军。”那哨探气喘吁吁的滚身下马,一口气喘的都直不起腰来。

命人把小乞丐带去洗澡换衣服,赵阔在满地食物碎屑的轿子里听了回报,冷笑一声:“清妖无胆。”

原来一接到太平天国长毛大军南下进犯宜章的消息,满清守将大叫一声,然后一言不发的走到院子里,上马,打马出门,绝尘而去,自此以后竟然人间蒸发,再也没人看见过他!

县令更是跳脚,城如果丢了,他小命也没了,满清或者长毛都饶不过他,那时候可没有两军对阵长官可以投降这一国际公法。

一家人哭哭啼啼了一夜,然后找了几个团练和绿营官兵,哭着让他们死守。但一县长官都这个熊样了,军事长官人间蒸发了,谁傻啊替你去死,几个手里有点兵的家伙出来县衙没一个回去召集人马的,全奔自己家去收拾细软逃命去了。

全城人心惶惶,富户慌不迭的逃出城外。

宜章天地会秘密联系了一二百号人,准备等赵阔一到就开城迎接太平军。

“全军进发宜章!”赵阔一摆手。

两天后,5000太平军兵不血刃的开进宜章城。

在县衙里来回踱步的赵阔,不停的听着手下的回报,一边发布着命令,在他身后就放着县令的灵柩,这家伙上吊自尽了,其他家眷逃出了宜章,唯有这样才能保全家庭,直到被从绳子上拖下来扔进棺材,他脸上仍然满是交错的泪痕。

“派人张贴告示,太平军不问穷苦兄弟,只问无良官宦和黑心财主。如兄弟姐妹被匪兵抢掠,可来我这里伸冤。”

“派200人维持县城治安,防备有匪徒浑水摸鱼,抢劫放火。”

“你带着你的人查抄府库和绿营兵军库。”

………….

一道道命令赵阔下的是驾轻就熟,这些都是太平天国占领城市标准程序。

眼下他正等着朱清正带着他唯一创新的命令结果回来。

“禀告将军,属下在全城找到22名读书人,都是秀才、私塾先生之流,有18人参加过清妖科举。”朱清正急急回来,身后跟着一串的儒家门徒。

这些人被带到赵阔面前,战战兢兢的打量了几眼这个长毛头子,开始鱼贯的下跪。

赵阔也在打量他们,这群读书人都穿的很廉价,这很正常,富人和官宦子弟往往都饱读诗书,但人家有本钱跑路,此刻早跑光了,剩下的没钱跑,只能蹲在战火里听天由命,都是等着跳龙门的穷苦士子

以往洪秀全杨秀清他们攻下城池,也不会为难读书人,他们只砸孔庙而已,到了太平天国后期,孔庙也不砸了,孔夫子又被请回了神殿,甚至和他们痛恨的清妖一样开科考试,因为洪秀全他们发现儒家是非常利于自己控制百姓的,这是条用了几千年的鞭子和蒙汗药,好用的很。

所以赵阔这次抓读书人的行动是开了太平天国的先河。

赵阔看了看这群人,不满的伸手一指最后面两个:“怎么连七八十岁的老头也找来了?这老身子骨路上死了怎么办,让他们两个滚蛋!”

接着咳嗽了一声,对剩下的人说道:“请各位来,很抱歉。我需要一些读书人教我的官兵识字。你们加入不加入天国,剃不剃辫子,按你们的意思,我不强迫。你们只跟着我一年,我会给你们各位100两银子作为报酬。就当是去外地教一年私塾吧。”

这也是太平天国的惯例,太平天国很少难为手艺人,也不强迫他们,历史上,太平天国占据南京之后,急需医生,就开过一年给1000两银子招医生的价码。而且这些人并不强迫加入太平天国。

一群人面面相觑,突然有个儒生嚎叫了起来:“大王饶命,小民家里上有80岁老母,下有三个嗷嗷待哺的幼儿,实在是难荷大王错爱啊,请大王饶我一命。”

这一声叫,顿时好像炸了锅一样,大家都苦苦求饶起来。

要知道,儒生,可是满清的公务员预备班,不管你混的多惨多落魄,只要一次考试得中,穷比立刻变身金凤凰。儒家经典是阶层流动的一条天梯,有资格爬上这道天梯,是所有低阶层人的愿望,当然爬上去之后,那些之前狂背的仁义道德、爱民如子还算不算数?谁管?这不过是道梯子而已,“当官不发财,请我都不来!”

所以不管这些人多穷苦,但是社会身份远远高于普通商民,是精英阶层。

谁想跟着叛军走啊?且不说给不给钱,就算给回来后会不会被满清当长毛砍了?再说叛军那里也没有大清公务员考试啊。

“闭嘴!”赵阔一声吼,顿时下面跪了一地的儒生全都识趣的闭嘴不言了。

“老子给你们的选择是多少银子,你们既然都这么苦,那给你们加50两好了,一人一年150两!你们干多少年私塾能赚回来?!去不去?不是你们说了算!不去,你们就是毒龙朋友孔老二的帮凶,给我横着从这里出去!”

“什么!”顿时群情大哗,这下这群读书人是真的急了——这是被匪军绑架了啊。

“求您大恩大德放了我们吧……..”

“我全家老小都给您跪下了…….”

赵阔冷冷瞧着他们又叫又哭,手一伸,小丁子立刻把一把装填弹药完毕的燧发手铳递到他手里,握着手枪双手交叉在腹前,长长的手铳枪口垂了下去,落进了这群跪在地上的落魄秀才眼中。

就这样,赵阔慢慢的缓步前行,阴森的枪口逐次点过一个又一个长着辫子的可怜人。

“别给脸不要脸!谁想死,给老子站出来,这里现成的一口棺材留给你!仅仅不过是一年,给我想明白了!我不会拖欠你们报酬,现在就领现银,一会给家人道别……”

在官位上,仁义道德敌不过金银;同样,在枪口下,仁义道德一样是放屁,一群人不敢再大声嚎叫哭泣,全变成了小声的啜泣。

看了一眼这群跪在自己脚下颤抖如绵羊的秀才,赵阔得意的转身,对着屋里一转身,招手道:“孩儿们,都出来,见见你们的老师。”

随着这招呼,正堂里鱼贯走出三、四十个十多岁的小孩,都穿着崭新的太平天国的服饰,还面带羞怯。这些人都是赵阔从自己童子军精选出的,都是受自己活命之恩的,准备教给他们识字和这个无耻投机份子想灌输给他们的一些别有用心的谎言。

“今天晚上就给我学让天王皈依基督的《劝世良言》,以后我还会给你们讲解地理。”看到这些小孩,赵阔仿佛看到了几年后这群人成为自己忠心耿耿的“人肉炸弹”,不禁微笑了起来,但马上他的脸又阴沉下来,冷哼道:“要是谁敢跟我调皮,不好好学习,或者学不懂,我扒了他的皮!”

“将军,放心吧!我‘小狗崽子’死也给您学会!”最前面的一个面皮黑瘦的童子立刻跪下,声嘶力竭的喊道。

“小狗崽子?”赵阔不禁失笑,这就是他前几天在路上捡来的小乞丐,他根本不记得父母也没名字,从小就四处流浪乞讨,人家都叫他‘小狗崽子’。

“好好,你跟我的姓吧,姓赵,名字嘛,让这些老师给你起个勇敢响亮的,替我杀清妖。”赵阔一高兴,就把自己的姓氏给了他。

“我姓赵?”小乞丐好像雷轰一般怔了良久,突然眼泪哗哗的出来的,他哽咽道:“将军,您是我的爹爹啊!”

“哈哈。”听这小乞丐激动的语无伦次,旁边的太平军的将士都笑了起来,赵阔也摇头苦笑。

只有一个人没怎么笑,此人正是朱清正,他若有所思的看着那群半大孩子,心里有了肯定的判断,这判断让他隐隐有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念头。

太平天国一直有童子兵,这都是跟着父母投军或者干脆不投军就饿死的孤儿,在军里充当杂役和侍童的工作,在紧急的时候也参加战斗,但太平天国没有像赵阔这样特地收留小孩。

这段时间,从他去主动要小孩到在路上招揽,无不显示这个将军对童子军兴趣很大。这群小孩若长大那看待赵阔和义父有什么分别?

这么做的人,在历史上不止赵阔一人,他当然不知道土耳其苏丹的禁卫军,中国从古到今将领一直喜欢认义子,这群人平常好像是他的奴仆,打仗时候就是他的私军,安禄山、史思明、明朝末期军镇将领、吴三桂等人人都是玩认义子的行家,尽管这些人认的都是打仗勇敢的成年人,但赵阔这样的做法本质并无区别,而且从小就养的军队怕比他们那些义子更可怕,最让人胆寒的事实是安禄山这些人后来全部成了叛军。

赵阔刻意打造童子军还苦心逸志找来秀才叫他们认字,而以西贤为封号的赵阔,长处正是让他口绽莲花的那些邪魔外道的知识,他给这群孩子授以自己私恩,这不是想建立自己的私家军是什么?

“难道这位西贤将军也有不臣之志?不可能啊,赵子微的实力相比太平天国只是石头与山的差距。”朱清正只觉的这想法让自己发冷,好像看到现在被信仰统御起来的太平天国在眼前分崩离析一般。

就在一时,一声大吼把朱清正从寒战中拉回来这个停了一口棺材的院子。

“你们这些禽兽长毛!”

谁这么大胆,敢在曹营骂曹操,一院子的人都呆了,所有人惊诧的目光集中到院子中间那个从跪到站的秀才身上,他正指着赵阔的后背咆哮着。

11他不过是个数字而已

这个人三、四十岁,穿着一件四处打着补丁的袍子,满是菜色的脸上沾满了仆仆的风尘,一脸的胡子茬配合上脸上激昂的愤怒之色,由跪起立之时,那种决绝之势,一切都让他身上带了一丝凛然不可侵犯的色彩。

这个疯狂的秀才让赵阔吃惊了一下,但转瞬他脸上就蒙上一层铅灰色的恨意和杀气,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开心,嘴角都咧到了耳根,而眼睛却深深眯成了两条闪着寒光的线。

他提着手铳,笑眯眯的转身,走到那“义士”面前,问道:“请问,您尊姓大名?”

高高仰着头的那英雄,面对这个长毛头子,大声说道:“我是郴州府宜章县孙卫圣!”

“哦,久仰久仰。”赵阔冷笑几声,看了看跪了满地的读书人眼里流露出崇拜和恐惧混合的目光,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想法,这种目光他前世见过很多次,那好像是待宰的羚羊群看到敢出头挑战狮子的勇敢者一般,既希望这英雄击败魔王,又恐惧这不计后果的行为祸延到自己,一句话,懦夫们的侠客情节!

怎么对付这种勇敢的羚羊,出身黑道世家的赵阔那是再熟悉也不过了,从老爹在跑路前教他如何在幼儿园里对付和自己抢“园花”的那个白痴开始,他就知道怎么办了。

“哦,你可否说说我们太平天国怎么禽兽了?”赵阔一点也不着急,他围着这勇士绕着圈,好像一头嗅着猎物味道的凶虎。

孙卫圣是气血旺盛之人,这种人面对强权有一种决绝的利他主义倾向,换句话说,宁可击鼓骂曹而死,也难忍苟且偷生!

“你们难道不是禽兽吗!”孙卫圣一口唾沫带着满腔的愤怒的吐到地上,他怒视着赵阔,手指向下指地咆哮道:“你们信奉邪神,不敬祖先,是欺师灭祖!你们死后有脸见你们祖宗吗?”

随后,又高高伸直手臂,直指苍天,怒吼道:“你们无视君王,不知忠君爱民,引起战火,让多少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你们对得起圣人吗?你们对得起君王吗!你们长毛不是禽兽是什么呢!!!!!”

这掷地有声的质问从一个视死如归的家伙嘴里吐出来,好像一门三磅炮在院子里轰鸣,空气为之一颤,连最坚强的太平军战士的气势都被削弱了三分!

赵阔一愣,然后喃喃道:“欺师灭祖?忠君爱民?”

然后不过瞬间,他一样爆发了,如同两门火炮在进行百步内的“炮拼刺刀”,

他一把揪起跪得离他最近的那可怜秀才的辫子,猛力的拽住,怒视着孙卫圣一样怒吼道:“祖宗?这他妈的是什么?你们谁的祖宗二百年前留着这猪尾巴?!”

孙卫圣气结说不出话来,被拽住辫子死拖的那可怜秀才不敢反抗,整个头皮都被凶狠的赵阔扯红了,只能闭着两眼,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赵阔大吼道:“二百年前,大明被满清窃国,义士们宁可去死也不留辫子,一直被传颂到今朝!你要留着脸皮去见你祖宗?难道你祖宗二百年前就留着这猪尾巴?他妈的祖宗到底是什么东西?难道是满清鞑子!”

骂完还不解气,放脱手里的猪尾巴,一脚狠毒之极的踹到辫子末端那颗光脑壳上,顿时脚下那可怜无辜的可怜人抱着脑袋在地上滚做一团。

“我大清各帝尊崇孔圣人,爱惜民生,我们生活的未必不如前朝……”孙卫圣的声音再也不像刚才那么理直气壮,但是他还是强自提高腔调辩驳。

“爱惜民生?”赵阔冷笑起来,他咬着牙猛地一挥手指,指向身后那群呆呆睁着眼睛的童子军群里,大声喝道:“胖子,你父母怎么死的?!”

那个被叫做胖子其实不胖,只是个因为长的高比较显眼的老实孩子,他愣了一下,低下了头:“我爹是郴州布店掌柜,但是衙役郑二看上了我家的店面,我家里不想卖,结果被诬陷为叛匪入大牢,家产被夺,老爹被打死,我娘流落街头没钱看病,死了……”

“我老父得了病,干不了重活,田里缴纳的罚捐太多了,官府说我家抗捐,然后,什么都没了………”

“我娘出去进香的时候,被衙内看中,……结果家破人亡了…….”

“我家是佃户,地主要加田租,我们家不同意,然后…….”

“原来在郴州城里,因为家和富商挨着,人家想修个花园,就把我家地皮给占了,打官司倾家荡产,然后……..”

“我不知道,我一直在乞讨…….”小乞丐不明白为啥大家说着说着就哭了,他茫然的看向眼里的“慈父”,有点羞愧的说道,羞愧是因为他只有痛苦,而没有什么痛苦的记忆让他给“慈父”禀报。

听着背后泪流满面的哭诉,赵阔冷冷的盯着面前这个一样显得很落魄的孙卫圣,无视被这些惨状打击得很尴尬的秀才,他冷酷问道:“这就是你说的明君爱民?去你妈的!反清复明叫了整整二百年,历朝历代都没有这样把恢复前朝当成本朝起义的口号的!没有你那嘴里的明君,没有你那爱民,哪有我身边这些一无所有的上帝战士?难道我们吃饱撑的要来流血掉头的造反?”

孙卫圣有点不知所措,他擅长用圣人理论辩论,没想到这个长毛头子却直接用各个人的苦难家事作为炮弹砸向自己,他看着那些泪流满面的孩子,结结巴巴的说道:“贪官…污吏我也恨,他们…..都是蒙蔽天子的禽兽……..”

“我去你妈的吧!”赵阔挥舞着火枪一声大吼打断了他苍白无力的辩驳,他用那冰冷的枪口指着跪了一地秀才,大吼道:“你们都是读着圣贤书的精英,你们的圣贤告诉你们要仁义道德、要爱民如子!但是这他妈的不过是个漂亮的幌子和梯子,只是想当官而已!当官,我不明白有什么好,让你们这些君子趋之若鹜!难道你们是当百姓爹成瘾吗?!放屁!你们不过是想升官发财而已!怎么发财,你们不事生产,会屙银拉金?不就是从百姓身上喝血吃肉吗!满口的道德文章却养出了群群的衣冠禽兽!真正可笑!去他妈的满清鞑虏!去他妈的贪官污吏!去他妈的孔圣人!”

这番慷慨激昂的演讲,顿时让院里杀气四起,参加太平军的人就像赵阔说的一样,衣食无忧谁他妈的造反,谁没有悲哀往事!本来让童子军勾起伤心往事的战士们人人垂泪,而赵阔针针见血攻击满清和儒教虚伪的演讲立刻让这痛苦化作了仇恨。人人满眼的仇恨看向了中间的孙卫圣。

“我要中举肯定要当清官啊………”孙卫圣也许不怕赵阔手里的铁铳,因为他刚才觉的自己真理在手,但现在他成了唯一的少数派,而且无法辩驳,能不心虚了吗?

“清官?哈哈哈哈。”赵阔大笑起来,笑到他拄着双手摁着膝盖直不起腰来。

接着他扭头问院里的各位:“你们谁见过清官?”接着用枪点着孙卫圣笑道:“你当清官怎么有银子送上司呢?上司不打点好,你怎么当官?哈哈。粪坑里长得出雪莲花来!一窝猪仔里会出来只鸡仔?告诉你,那样那窝猪会直接啃了你!”

这笑声,激起了一片带泪的笑声,痛苦的笑声。

清朝确实没听说过清官的。何况是清末时代。

赵阔直起身来,用枪口顶了顶孙卫圣胸口,笑道:“如果你真是那万里挑一的清官,我更要宰了你!现在吏治腐败无比,你一个清官只能起到蛇一样麻痹百姓的作用。好比一个人浑身都被烂透了,痛苦不堪,但是吃了点补救而不能根治的药,只能延缓这个人的腐烂死亡,但却让我们更痛苦!告诉你,我恨贪官,但我更恨清官,没有清官,我们等着这个人完蛋,好开始新生活,明白吗?清官是贪腐的延命药,但却是百姓的断肠药!清官更他妈的不是东西!不过清朝连清官也没有!”

孙卫圣一张脸几乎成了煮蟹一般,但立刻,又变成了白纸一般。

因为笑声一停的赵阔,立刻阴着脸带着满脸的杀气,把手铳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将军不要!”刚刚擦去因为自己身世流下眼泪的朱清正,看到赵阔的表情和动作立刻大吃一惊,他慌不迭的跑到赵阔面前,单膝跪地。

“嗯?白头?”手指搂在扳机上,枪口顶着孙卫圣的脑门,赵阔扭过头来。

“将军!这人我去过他家。”朱清正沉思了一下道:“名声不错而且家境贫寒。将军,我们现在是在南征,需要万民归心,士子们也很重要。此人只是狂狷,虽然他骂了将军,但如果将军能饶他一命,那是心胸海纳百川的信号,定可将太平天国以及将军的仁义名声播于四海。百姓归心指日可待啊!”

“我知道士子很重要。我的敌人在哪里?就在这人脑袋里!”赵阔呵呵一笑,盯着孙卫圣狞笑道:“见你家孔圣人去吧!”

话音未落,手铳轰响,铁砂喷薄而出,全打在这张脸上,顿时把孙卫圣整个人都轰飞出去。

连惨叫都没有,满脸是孔的孙卫圣落地时候就已气绝身亡。

“将军!”朱清正看着那张血肉模糊的脸正正落在自己脚边,惊得连话都说不出了。

扬起冒着青烟的手铳,赵阔好像狮子挥舞那口凶牙一般朝跪了一地的秀才们咆哮:“还有谁?!!!!!!!!还有谁?!!!!!!!!”

这群孙卫圣的同道马上吓晕过去两个,剩下的全部立刻五体投地,浑身颤抖的匍匐在赵阔脚下。

然后无视跪在脚边的朱清正,赵阔对呆如木鸡的那群小孩大声叫道:“听好了,这群人所学的除了文字之外都是清妖的帮凶!他们的任务就是交给你们识字而已!而他们所学的理论只是让你们做好一个奴隶!如果他们不敬上帝,鼓吹孔老二,你们自己撕了他!孩儿们,听好了,人人都是上帝造的,我们都是平等的!天地之间,除了上帝、天王王爷和长官之外,你们不跪任何人!”

“把这个清妖官吏从棺材里拖出来烧了,把这个酸儒装进去!一个铜板也不给!”赵阔冷笑着打量着这只挑战狮子的羚羊尸体,又看了看早吓得魂不附体的羚羊们,得意的一笑。

而朱清正自己站了起来,他摸了摸头上的冷汗,再次对赵阔弓腰道:“属下有事禀告。”

“你是想让我对士子好点,读书人,马上得天下但不能马上治对吧?”赵阔冷笑。

“将军圣明!”被点破心事的朱清正再次下跪:“请将军三思!”

“我问你,”赵阔向他讲述了自己的看法:“清妖算我们的敌人吗?是,但不是本质。我刚才说了,我们真的敌人就在这群读书人脑袋里!那是什么?是忠君!忠于满清!他们跪了200年,留着200年的辫子,参加着满清给他们留官位的科举!他们才是满清的栋梁!他们不管贫富,但社会地位崇高,下可以煽动小民反对我们,上可以组织团练武力压制我们!心腹大患就是他们!”

“可他们也可以是我们的栋梁。”朱清正争辩道。

赵阔讲这话并不错,朱清正也没有讲错,第一因为太平天国根本没成功,第二扑灭太平天国的江忠源、曾国藩、李鸿章确实都是儒家精英,支撑摇摇欲坠满清的就是儒家。如果没有列强前来,也许这些人可以成为新朝代的栋梁,但问题这个时代站在全球时代的门口,不会再有新的封建王朝了,旧的儒家只能成为抵抗变革维持愚昧的堤坝,这类人杀不杀对赵阔本来都没所谓,但他还要生存,尤其是对于儒家火炬不倒的广东(海上苏武叶名琛的功劳,后文有叙),对这种威胁自己的力量,自然是冷血无情的毁灭掉。唯一需要的不过是他们识字的能力而已。

文字是文明的载体而不是文明本身。

“我们太平天国是完全不同于满清的全新时代。我们忠于的是神,不是君王。那要给君王舔屁沟子控制百姓的儒家干什么?”赵阔的冷冷的说道:“你的想法还是停留在明灭蒙元的时代。告诉你,这是个伟大的时代了。”

“在下愚钝,我,我实在……..”朱清正不敢认为这个高深莫测的家伙说的不对,但他实在不能理解,什么叫“完全不同”

赵阔俯低身子,低声冷笑道:“因为你不信上帝,所以体会不到。”

其实赵阔也不信上帝,但是除了这理由,他总不能告诉这个聪明的家伙自己是来自未来吧?

上帝是什么,一切未知都可以归于上帝,赵阔就是这么做的。

你理解不了,我也不能解释,那我就说你信上帝就什么都知道得了。反正你信了,只是给我更卖命。

“将军,您要处罚我我也要说,不管他们心里怎么想,您这样对待士子会寒掉一批人的心的,要压制他们有的是法子,何必这样当场枪毙一个?传出去……”朱清正咬牙继续说道。

赵阔撇了撇嘴,拍了拍朱清正的肩膀,嘴贴到他的耳朵讲到:“白头,我知道你是好意。忠言逆耳嘛。但是你要知道就是按你那些帝王术,治理天下是儒家,但取天下之术谁鸟儒家?只有成功者才有资格讲仁义,乱世你想讲心慈手软?我没有利益给他,靠他诬蔑我们然后放了他,能赢取仁义名声?那是傻。第二,”他不屑的看了看那具满脸流血的尸体,冷哼道:“至于他这条贱命,不过就是满清精英阶层的那人口10中的一员,对我而言不过是个数字而已,连零头都不够。切!”

看着一脸茫然和犹豫的朱白头,赵阔冷起来脸大声吼道:“朱白头,把来参军的500人编入我军,你负责给他们宣读解释信仰、军纪、进行训练。要快!我们马上要叩关广东!”

一个月后,咸丰坐在硬的硌屁股的“超豪华木椅”上,阅览各地奏章,看到“收复”宜章的大臣奏章,他感慨万分,叫道:“好民啊!要是都像他这样,天下早大治了!汉奸太多了!(请注意这小子自认是不是汉族。)立碑!通报!嘉奖!给宜章县今年科举加十个名额!”

圣旨下,宜章城西门内很快立起一块巨大的石碑,卫圣碑,内容是:咸丰表彰郴州府宜章县秀才孙卫圣,傲然不屈,痛骂长毛贼酋赵子微而死,他上对得起君父,下对得起孔圣人,为万民楷模,并痛斥了以赵子微等为首的长毛禽兽凶残暴戾,揭露了长毛无君无父的逆贼本质。

新任县令等带着长毛来的时候跑出去刚返乡的各路缙绅富豪、儒生们,朝碑文致敬并学习圣旨,发誓要发扬孙卫圣精神,卫君卫圣,誓与长毛血战到底。

后话:几年后,这卫圣碑又被当时满清长官命人砸烂,这长官相比于孙卫圣也许没有他的名声和胆气,但他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功者,靠着科举当上了这县的父母官,理论水平比屡考不中的孙卫圣水平强多了,更吃透了儒家的精髓:儒家没有神,也不能训练信徒有统一天下的武力和精神,那么有什么?不就是朝能统一天下的强权跪下然后兜售自己的鞭子和蒙汗药吗?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时候广东境内攻出一只让满清股栗的军队,不管身后站着什么鸟咸丰、鸟孔圣人、鸟曾国藩、鸟湘军,官场人脉四达、消息灵通的他都打算立刻献城投降。

12城没丢?立刻起死回生!

在攻占宜章县之前,赵阔确实按杨秀清大张旗鼓的佯攻策略进行,但一攻出宜章杀入广东境内之后,赵阔立刻换了一个人。

武江罗家渡搜罗到一批船,尽管这批船对运输这只大军而言根本不够,但赵阔把杨秀清的预定战略扔到了脑后,下令全军立刻顺江扑向韶州!

赵阔拿出太平军水路进军的看家本领,将全军一分为二,一只坐船,一只陆上疾行,交替轮换休息,昼夜不停的行军,沿着武江雷霆般南下,闪电般扑向广东的大门——韶州。(注:此地现在隶属于湖南,但满清时候属于广东。)

朱清正对这个战略又来进言了,但赵阔并没有因此对朱清正产生厌烦之感,相反越来越看重这个小子,因为总是给你挑刺指出不足的手下才是忠心的。

他只是不知道赵阔这次,根本不打算回湖南了,什么佯攻?这是赵阔堵上身家性命的大豪赌!必须杀广东个天翻地覆!

一路上果然没有任何遇到清兵有力的阻击,这个时候,他们乖乖的睁着恐惧的大眼睛缩在城里,而这只长毛攻进的速度竟然不比告急信使慢多少!

宜章的求援信没到几天,7000长毛就围住了韶关城。

在抵达城下,看到城墙下那遍布的房屋茅舍之时,赵阔就冷笑起来:“这城我拿定了!”

守卫这城的主力是通安将军统率的3000绿营兵,但通安没想到赵阔这个长毛太嚣张,居然飞一般的扑下来了,真是眼睛都红了:他名册上是有3000“能征善战”的绿营勇士,但实际全军不过2000人,剩下的1000是留给皇帝看吃空饷的,而且就这2000人怕是连训练也没训练过几次,全军里抽大烟的还有二分之一,点火枪那肯定不如点烟枪熟练。

星夜急急去和知府商量,大吼大叫的意思就是:据我的探马报告,这次来的肯定是长毛主力啊,最少有2万人!要全城动员啊。老子军费也不够啊,士兵都欠着几个月的兵饷呢!皇帝都不差饿兵!你不想城市完蛋,就他妈的得赶紧给我找人找钱去!”

吓破胆的知府赶紧把衙役四处出动,把人家还在被窝里的富商“押”来过“募捐军费”,满清官吏从来都讲“募捐”,但其实是每人摊派若干军费,不掏立刻就抓牢里去!在城里百姓里急急招募了练勇和团丁2000人,对外号称5000能战之兵。然后又在街上到处抓男的,拉到城墙下,作为自己的劳役和预备队。

中国兵法都说兵不十不围。

兵力不超过守城方十倍是不围城攻击的。

但那是古代双方士气训练装备相当的情况下,而且没有任何热兵器辅助攻击城墙,这对于满清腐败的军事体系并不适合。太平天国在历史上的很多围城战仅仅是人数稍稍超过对方就敢猛攻坚固的城池,而满清并无能战之将,就算满清守住也是悬乎之极的守住而已。

在这次攻击之前,朱清正派出了人联络韶州天地会和三合会兄弟,要里应外合,但对于有如此多驻军的大城,内部起义呼应的可能不大,而且也没有时间,赵阔扑来的太快。

赵阔不会指望真的靠帮会起义就搞定这种大城,这需要真刀真枪的干一架,来一场大仗。

不仅兵力薄弱就敢攻城,而且扎营在城外东北角的赵阔悍然分兵,他下令最先攻击在府城北面和东面同时进行,北面1000人佯攻,主力2500人放在东面,并留下一只1000人的预备队布置在北面自己亲自指挥,这是他手里所有能投出去的力量。

这天一早,通安满眼通红的从库房里出来,真正不怕死的长毛就在城外,怕是马上就要打仗了,他这个只会对自己手下和百姓凶横的大将军能不害怕吗?他根本就没打过多少仗,不过是被派去“剿灭”过抗租的鸟农民而已。

昨天晚上他库房里多了几大箱子白花花的银子,这是知府从商人那里挖出来的军费,他转手就和知府截留了三分之二私分了,剩下才分给了士兵,这是习惯成自然啊,满清官吏钱过手不留点那简直是浑身难受、对不起爹娘啊。

摸着手里叮当作响的库房钥匙,通安突然觉的有了血战的勇气:当官为什么?不就是为了银子吗?现在银子这么多了却没命消受?!妈的,长毛要来抢?和这群禽兽拼了。

恋恋不舍的把那串钥匙交给最宠爱的小妾后,通安行动刚毅了很多,手脚麻利的换上了盔甲,提着刀剑刚要出家门去城墙指挥,一个管家气喘吁吁的冲了进来:“知府老爷来了,老爷,不好了,城里有长毛混进来了!”

“什么?”通安大吼一声,然后突然身子晃了一晃,手按住了脑门,两眼无力的闭上,浑身摇摇欲坠的模样。

“老爷撑住啊。”几个仆役赶紧扶住了他。

“有人贴长毛告示!不是城破了!老爷!”从他亲兵起家的管家比他通安自己都了解通安,赶忙大叫着解释道。

“什么?”通安唰的睁开眼,推开要来掐他人中的那只手,他立刻起死回生了。

在客厅里,通安看到了知府带来的那张安民告示,上面写着天军是上帝的军队,只杀贪官污吏,不问普通百姓,要普通百姓联合起来一起加入太平天国杀清妖。

“在哪里发现的?”通安问道,他此刻完全镇定了下来,刚刚差点吓晕是以为城被攻破了呢。

“发现了十六张,贴在安南路米行、绿柳路王记烟馆等地方。”知府看起来很惊慌:“混进了长毛奸细啊。”

“这是长毛的一贯把戏!妖言惑众!”通安大吼道:“大人,请你立刻派出官差和团练,缉拿一切外地口音的家伙和刚来不久的外地人,这些必然是长毛无疑!”

事实上,满清官吏根本一个真正贴告示的人也拿不到。

这是赵阔利用韶州三合会成员进行的宣传战,这种战术是太平天国的经典战术,在围攻的时候往往利用帮会和外边用箭把安民告示射入城池的等各种方法争取民心,瓦解敌人。

而三合会是当年白莲教起义失败后演变来的帮会组织,他们行话帮规和天地会不同,但发展到清末,本质上和天地会一样是半黑半白的黑社会和工会的混合物,江湖上小有名气的朱清正一说,就联系到了韶州几位三合会大佬,立刻约定只要太平军到了,立刻会在城里张贴告示里应外合。这些都是本地人,官府能拿到个屁。只是外地来韶州被战争堵在城里的游民和商人倒了血霉,不知道被满清官吏莫名其妙的当奸细杀了多少。

城墙外黎明,太平军的阵地静悄悄。

主帅赵阔跪在地上,双手交握在胸前,闭目低头嘴里喃喃自言自语,然后他猛地站起,手指昂然指向那青天,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他瞋目狂吼道:“上帝保佑我们!杀清妖啊!上天堂啊!”

“杀清妖!上天堂!”顿时这5000天国死士吼出的愤怒咆哮好像化作一条不羁的狂龙,激荡在阵地上方。

“轰!”以赵阔手下四门火炮轰向韶州城为信号,韶州攻城战正式开始!

13轻茅团团标:上帝、将军、兄弟

清末怎么攻城?或者说城市为何要围有城墙?

没有可以破城的巨炮,冷兵器时代破城是极其残酷的事情,是用血肉堆上去的。

对于攻城方而言,你要打的只有“头顶一条线”——城墙上的一线守军,而且在爬梯子或者行进的时候,是毫无攻击力的;而对于守城方,可以打的却是“脚下一大片”,什么火器、弓箭、开水、沸油、石头全部可以用来狠狠的杀伤攻击方。

驻守韶州的清兵当然不会是精锐部队,但他们占了守城的优势,不得不战斗。清兵再怯懦,军纪再败坏,也是男人,看见敌人,举起刀呐喊起来,往往绵羊也可以变一会猛虎。

小说里都讲:杀得对方胆寒。对方确实胆气不行,但也需要拼一拼、斗一斗、杀一杀,不见血和自己堆积如山的尸体,对方士气怎么低落。

所以攻城比守城更需要士气。

攻城不是野战,对手不会一下就跑,伤亡巨大是攻城方肯定要付出的代价。

赵阔在远处安全的地方凝望着战局,只是阴狠的撇着嘴唇,他丝毫不担心己方的士气,出乎意料的是守方的士气。

第一天,敌人的士气比想象的高,攻城战变的极端残酷。

冒着敌人的火炮、抬枪、鸟枪。弓箭的杀伤,太平军蜂拥到城墙根下。

一架架的云梯递到城上,无数勇敢的太平军战士踏着梯子攻向清妖。

梯子上的战士不停被城头的反击无情的夺去生命,从梯子上掉落,但他后面还有的是眼眶睁大到流血的死士跟上,在“杀清妖!”的怒吼中,挺着钢刀朝着那些“辫子”无畏的爬去。

“杀清妖啊!”在一座搭在民房屋顶上的云梯上,一边不停狂吼着,一边跟着前面的兄弟往上爬,第一次参加战斗的赵影没有丝毫胆怯,他细小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根竹子长矛奇QīsuU.сom书,满眼仇恨的盯着上面那些辫子飞扬的敌人。

因为攻城器具都是临时打造的,很多梯子不够长,比如赵影现在跟的这一架,只有搭在城下民居的屋顶上才能够得着墙头。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赵阔冷冷说出这句专利所有人还没出生的名言,把自己精心挑选悉心教导的的童子军没有丝毫的不舍就编进了军队,好东西不是拿来欣赏的,而是拿来给自己用的。这些生在乱世的童子,把他们放在温室里教导?前世黑道教父怎么会这么仁慈?

“给老子去杀人!”赵阔冷笑,他可不是什么育婴堂慈善机构,思维模式上,他这个前世黑道人渣完全和未来那些控制小孩的乞丐和偷窃集团头子一样。

而事实证明赵阔决策无比正确,这群在未来被应该被社会各方拼力保护的童子——未成年人,无不热切的为赵阔去赴汤蹈火,哪怕他们心目中的“慈父”让他们做的事会让他们残废或者死亡。

这就是被满清阉割后儒家的文明!

赵影就是如此,他就是赵阔在宜章县捡来的小乞丐,他的姓氏和名字全是伟大的将军给他起的,将军不仅让他吃饱,更给予他父亲般的关爱,“他就是我的爹爹啊!”这是赵影给弟兄们说的,这就是他的真心想法。

“为了将军杀清妖!”小赵影手挺长毛紧跟上面的那身材高大的成年同袍,心里巴不得他赶紧爬到城头,然后自己就可以跳进城头为了父亲般的将军浴血杀敌了。

但头顶上一声惨叫,这可怜的太平军战士嘴里被射进了一只箭,倒栽葱般的从梯子上砸了下来。

“啊!”惊叫声中,身材矮小瘦弱的赵影被这相对于自己壮实无比的身躯撞了正着,哪有力量对抗这重量,又想保护兄弟,握矛的手抱住了这可怜人的身体,承受了他下坠的重力,顿时握着梯子的手被拽脱了竹子梯子,一起向下跌落下去。

紧跟赵影其后的太平军战士是个孔武有力的成年人,仓皇间看到两人朝自己砸来,本能的伸出胳膊死命一挡,顿时两人都被他抄出了梯子摔向了空中。

“啊呀……”从两米高的空中摔到屋顶上,赵影被摔晕了,好久才顺回一口气来,翻身坐在了满是裂痕的砖瓦上,身边已经多了几具尸体,其中就是那个嘴里插了一支箭的兄弟,他的身体还温着。

“我操你妈的清妖!”赵影狂吼着,他挣扎着爬起来,想再去攻城,但梯子那里已经爬满了人,最上面的兄弟正在墙头上和清妖拼刀子,他看向四周,猛地在屋顶上爬过去,捡起一个兄弟尸体旁边的鸟枪。

从那兄弟尸体上套摸出火药袋,一边看着城头那些浴血死战的同袍兄弟,一边咒骂着,满清的箭矢、铁砂还有石头疯狂的砸在他身体周围,但这小孩根本无视这随时会夺去他生命或者让他残疾的攻击,他把刚学会的技能用上了,有条不紊的把火药和铁砂压紧在枪膛,咬牙切齿的瞄准了城头,恶狠狠的点燃了火绳。

“轰!”一声巨响,硝烟四起,鸟枪的后坐力差点把这跪在屋顶的小孩子推倒地上,但他看着那个刚才他瞄准的手举条石要杀害自己同袍的清兵,身体一晃掉下城头。

他打中的!

“操你妈的清妖!”得意之下的驱动,对死战的战士,比如赵影,却往往是愤怒的大吼,他的右手摸了摸左胸,那里只有墨汁涂成的三条长短不一的竖条,摸着这三道竖条,满脸仇恨的赵影突然满脸圣洁般的崇敬。

他喃喃道:“上帝、将军、还有兄弟!”然后再次咬牙切齿的顶着清兵的飞枪快箭,填压弹药,为攻城的兄弟放枪掩护。

这三道竖痕是赵阔亲手给他们这四十个童子画上的。

其实是因为人太多了,他还记不得很多人的名字,加上还要编入军队替他卖命,赵阔怕认不出来,不能平常在军中看到就市之以恩,他这个无耻的东西就剽窃了后世著名运动品公司ADIDAS的商标,因为简单。他给每个孩子胸前的军服上画了三个竖道。

他这样忽悠这群小孩:“你们是我挑选出的精英,上帝选中的勇士,因为你们现在只能拿的动轻矛,所以我现在把你们划为轻矛团,你们就和我的侍卫一样!三道竖痕,不仅是长矛的象征,更代表了:上帝、军令和兄弟!最长的一道代表上帝,你们都是上帝所保佑的!中间的一道代表了军令,军令如山,你们要为我完成各种命令!而最后一道的意义则是‘兄弟’,你们都将是浴血苦战创建小天堂的战士,身边的同袍可以救你们的命,你们也要救他们的命,你为人人,人人为你!你们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亲!这三道就是轻茅团的标志!各位小…小,咳咳……各位先生,从现在开始,你们要牢记你现在是天国的军人和兄弟了,你们的信仰就是上帝、军令和兄弟!”

其实中间那一道赵阔本来想说是他自己呢,但现在他还没有资本背叛革命,他当然也不会说是天王,替洪秀全那傻逼做嫁妆,就随口说是军令了。

但没让他失望,这些赵阔亲自挑选、忽悠的小孩几天后都自觉的把中间那道吼成了:“将军!”

“哈哈,他妈的,我就巴不得呢,你们要是能活下来,那就是我的御林军。”赵阔得意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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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敬称童子为先生的军队

很快,旁边火药袋打光了,赵影身边已经堆满了从云梯上跌落的太平军兄弟的尸体,而他也射下了两个清兵,但韶州城还没易帜!

“我操你妈!”赵影怒吼着,他扔了火枪,捡起了自己的长矛,再次爬上了长梯。

很明显的,这次进攻东面的太平军已经被打残了,这架竖在民居上的长梯子没有多少人再来爬,赵影成了梯子上最前面的战士。

这个被赵阔洗脑的12岁孩子迅速而无畏的朝上攀爬着。

凭借瘦小的身体,才12岁的他,避开火枪铁砂、满清飞箭、掠过头顶的条石,终于和城墙水平了。

入眼的就是两个目瞪口呆的清妖:一个是身穿号卦、手挺染血长刀的清兵,另一个则是长髯飘飘的盔甲鲜明的满清将军!

刺哪个?

要是上来的是个经验丰富的广西老哥们,肯定先干掉拿刀的那个小兵,离得最近、对自己威胁最大嘛;但这位只是个被洗脑的狂热幼童,在自己生命和军功虚荣之间,他不要命的选择了后者!

杀就要杀清妖头目啊!

无暇犹豫,赵影一手握着梯子头,一手挺着的长矛朝较远处的那个将军没有盔甲保护的脖子上那片胡子恶狠狠的捅了过去!

拿刀的清兵也愣了刹那,主要是被这个悍勇敌人的年纪惊呆了,他以为这个扛着自己投石、低着头猛爬的家伙不过是身材矮小的广西佬,没想到等他挺起枪、抬起头这一刻才发现不过是个稚龄童子。

清兵里可没有小孩兵,而且这伙韶州清兵根本没怎么打过仗,还没他那些广西湖南战友们的战场经验,猛地看到小孩子,挺着刀没一下捅进去,就愣了这瞬间。

这瞬间就够了。

猛然一道白光掠过自己眼睛直朝自己旁边飚去。耳边顿时响起一声惊叫。

自己身边站着的不就是因为这边打退了三波长毛攻势,所以来督战视察的全军统帅通安吗?

生死激战之中,主帅不能有危险啊!他死了,全城就完蛋了!

虽然赵影是个小孩,但他死命捅击之下,刺穿通安脖子是轻而易举的。

来不及去刺前面的小长毛,那清兵双手握刀,死命上挺,用刀背去磕眼前的竹茅。

“咔!”正碰了矛杆正着,长矛顿时由平刺变成斜上捅,“咔嚓”一声,失去准头的铁矛尖猛地刺中了低头弯腰中的通安头盔。

头盔落地,下面是瘫软在地,死命拽着半截佩剑的通安煞白的脸。

“去死吧!”一刀磕斜刺矛,清兵无暇抽刀回砍,顺势一脚猛地踹上赵影前心。

顿时赵影瘦小的身体从梯子上被踹飞到空中,断线风筝一样下落,砸到了半截云梯中间,早就吃了不少条石死砸的简陋云梯本就要散架了,再也撑不住这半空下坠战士的力道,顿时咔嚓一声从中断成两截。

赵影和其他三个云梯上的死士立刻再次重重的摔到了屋顶上,尘土飞溅中,屋顶塌陷,几个人、云梯残片连同屋顶上的尸体一起摔进屋中。

“咳咳!”用手挥着满屋子弥漫的土烟,赵影再次艰难撑着坐了起来。

战场上胜利或者活下来,对将军们而言主要是战略,对前线指挥官而言主要是眼光和战术,但对于浴血拼杀的小兵而言,运气最重要。

从古到今,身经百战、一点伤没有、活下来的小兵有的是,也许不是吕布那样的勇冠三军,没人打得过你;也许不是绿营那样的鸦片老油子,平常玩命练赛跑,看见敌人扭头就开跑;也许仅仅是因为运气好,死神离你总有那么一点。

赵影这几个兄弟掉下来的时候,屋顶上已经躺满了尸体,敌人和兄弟的,他们几个摔在这些肉盾上,才又砸进屋里,虽然浑身伤疼,但是还不至于像云梯架在乱石中的那些兄弟一样,一下就活活摔死。

这个时候,太平军收兵的信号遥遥穿进了这摇摇欲坠的土屋子,赵影和几个兄弟看了看,互相搀扶着,背对着城墙方向,撤向己方阵地,在身后,传来了城头上清军的疯狂呐喊庆祝之声。

第一天战斗,双方旗鼓相当。在鏖战一个白天后,都开始各自收兵,做饭休息,清点人数、补充建制、治疗伤兵,好像两条各自舔着自己伤口的狼,在为随后而来的更惨烈厮杀做着准备。

赵影他们因为搀扶着一个摔得吐血受伤的兄弟,回到营地的时候已经比较晚了,看到他们回来,围坐在篝火旁边的人群里立刻跳起来一个方头大脸的小孩,急急朝赵影跑了过来,叫道:“小猴子你也没事啊!太好了!”

赵影一看却是庄立忠,马上高兴起来,庄立忠他一样胸口画着ADIDAS图标,也是赵阔亲自教的人,才14岁,被编进了别的队伍。

“小庄,我干掉两清妖啊!还差点刺死个清妖头目!”小猴子赵影炫耀的叫了起来,接着打量了一样庄立忠,立刻问道:“你干了几个?啊,你脑门怎么了?”

摸着脑门上一那巨大的青包,庄立忠很晦气吐了口唾沫,说道:“下午我被派着在云梯下打火枪,还没点火呢,妈的,就被清妖扔的不知什么东西砸晕了。醒过来不知啥时候了,打一下午,好像没打中谁……”

“你枪法不行!我跪在屋顶上,一枪一个!打完火药,又爬上去刺清妖!哈哈!”扶着受伤的兄弟,赵影眉飞色舞。

“哦,怪不得,你在屋顶上离他们近啊!我可是在平地上跟着。”庄立忠气呼呼的给自己找借口。

他们的卒长看着这两个家伙谈起来没完了,浑然忘了扶着的那个大哥嘴角有气无力的不停流血,走过来交代了活:“你们两个小‘先生’别扯了,赶紧送老王去伤兵营那里看看郎中。”

他不敢对这群小孩太颐指气使,说的很客气。

一是因为,历史上,这本来就是太平军的传统,太平军内部对童子军本就客气。

在中国古代一直到清末,被带到军队中的小男孩的命运往往悲惨,小时候做劳役,大了当士兵卖命,还因为中国一直有好男风的习俗,往往被长官或者其他老兵欺负,乃至做**。

但太平天国的“上帝造人,人人都是兄弟姐妹”这宗教性确实起了点作用,对小孩好像自己的小弟一样,比较好和友善。

其次因为小孩手眼灵活,适合做长官的侍童,很多小孩可能会成为领导的长随,也属于鸡犬升天了,其他老兵也得尊重着点。

最后,和其他军队把小孩做劳役不同,太平天国小孩一样打仗,比如著名的陈玉成,是和成年人做一样危险工作的,而且因为思想单纯、没有家庭等负担、信仰坚定,战斗勇敢,因此自然得到成年人的尊敬和平等对待。

第二点,则是赵阔亲自赋予这“轻茅团”的高地位,他可是让绑架来的秀才们教这群小子识字的,并亲自给他们讲“地理知识”,这群小孩身上带着他的文化种子,如果在军中不得到尊重,怎么借着他们的口把一些宗教和地理常识朝军中渗透和普及;而且很重要的,他既然投入不少心血,不会仅仅让他们当个散播者那么简单,过几年,这群小孩长大后,他打算用来做军官的,这肯定都是他的心腹——前提是他没有跑出远东去,这后者是他为了最坏情况的准备。

所以他下令,参加轻茅团的小孩,全军伍长以下的低层士兵全部都要叫“先生”。

他是太平天国王朝上层的贤者,他的学生自然都是“先生”,但这是个敬称,类似于军衔的荣誉,没有实权。这群小孩是被打入各个军队,当小兵用。

这命令执行的没啥阻力,第一太平天国本来就尊重小孩,第二,符合当时社会阶层分级和道德认识。人家是贤者自己教的,加上几十个私塾先生教认字,这群小孩未来都是会识字的,相对于那些文盲老农民,识字的几乎等于儒家的精英阶层,不由自主的就有敬意。别说他们都十几岁了,可以娶媳妇了,就算是九岁小孩识字,你文盲老农民叫先生也很自然,田租地契找不到人读,一样还得求人家9岁小孩给念呢;第三,没有侵害任何人利益,这群识字小孩一样要去打仗拼刀,不会因为识字就对打了几年仗杀过几百清妖的老兵有颐指气使的权力,只是个敬称而已。

“‘先生’这个称呼也是个火种,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问了朱清正,知道下面将士对小先生们没什么不满的地方,赵阔得意吃了口水煮鱼,冷笑起来。

15下地狱和挖眼球

庄立忠和赵影领了命令,送受伤的兄弟去救治,“医院”在后面,他们得穿过整个营地。

“其他轻茅团兄弟你见到过吗?还不错吧?”赵影回来的晚,一边扶着伤员,一边问旁边同伴。

“大头、刘阔还有那个爱咬指甲的上天堂了。小猪、老孙都没事,其他的兄弟还没看见呢。”庄立忠有些伤心的说着轻茅团先生们的伤亡,接着他往左边大路一努嘴,小声说道:“小黄在那里呢。”

赵影挺直了脖子,让自己瘦小的脖子越过伤员壮阔的胸膛,才看到小庄说的是什么。

路上比清晨他们出发的时候已经多了一排木桩,十多个歪着脖子的身体吊住那里,排成一排,随风无力的飘荡。

“小黄在那里?怎么会呢!”赵影满眼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庄立忠小声说道:“听他们伍长说,小黄自从早晨开始,就有点不对劲,早上整队的时候泪流满面的。很别扭。开始打仗后,他们那个伍都冲到城根了,云梯都搭好了,第一个兄弟蹬梯之后,第二个是他,他死活摁着梯子不敢上,后面一群兄弟围着梯子没法上去,就在那里被城头清妖鸟枪干射,死了一个伤了一个,他被他伍长一脚踢飞。然后他就哭着往大营方向跑了。我回来的时候,他就在这里挂着了…….”

说到这里,庄立忠鼻子抽了一下,沉浸在伤感之中,但立刻被赵影的大吼惊呆了。

“他是逃兵!这种王八蛋吊死他都是便宜他了,要是我,战场上直接捅死他!就地正法!”赵影他咬牙切齿的看向那排尸体,眼里没有丝毫同情和犹豫。

“他人挺好的,宜章刚来的时候分给我一块油饼吃……”庄立忠愣了一下。

“好个屁!你难道忘了上帝、将军和兄弟吗?战场上,不是我杀清妖!就是清妖杀我!像这种人根本不配吃将军的饭,只会连累兄弟们!他肯定下地狱!”赵影对赵阔的感情和忠诚可不是一般,他可是被赵阔亲手从死亡线上捡回来的,给了他一条命,给了他一个大家庭,给了他可以称之为人的姓名,赵阔就是他的天,他信赵阔嘴里的每一个字,心甘情愿的为赵阔去死。

赵影的难以撼动的忠诚震惊了一下庄立忠,他这种年纪,根本没有自己的世界观和价值观,有的只有疯狂追求家庭、兄弟之间的义气和认同,他原来的家庭已经被清朝撕碎了,现在唯一他珍惜的家就是太平军这大家庭,立刻他换了一种脸色,恨恨的说道:“你说的对,这无耻逃兵该死。”还咬牙切齿的朝那排倒霉的逃兵吐了一口唾沫,他真恼了,刚刚他对小黄滥用的同情让他在坚定的兄弟前丢尽了面子。

那被吊死的人再也不是兄弟,而是一个扔下兄弟扭头就跑的可耻魔鬼!

“医院”,正式的名称是伤营,就在小竹子林后面,离着还有几十步远就听到一片痛苦哀嚎之声,这也是为什么要把伤营放置在离驻扎地较远的地方,以那个时代的医疗水平,伤兵彻夜不停的哀嚎足以把当时最英勇军队的士气撕个粉碎。

扶着受伤的兄弟,一进那充斥着凄厉惨叫和哀嚎的大帐篷,赵影和庄立忠就被里面的皮肉焦糊和鸦片烟混在一起的可怕味道差点熏个跟头。

伤员被一排排放在地上,郎中和他的几个助手正满头大汗的忙着。

赵影在门口傻了一会,还没来得及开口,手就被人被的拽住了,灌入耳朵是一阵凄惨的哀叫:“杀了我吧,哥哥,给我这里一刀吧。行行好吧!”

拽着赵影手的是躺在木床上一个人,他挨了鸟枪顶着胸口的一枪,铅砂打烂了他的整个右胸,现在被剪去衣服露出的赤裸胸膛上已经烂糊糊的一片,血、翻起的泛白皮肉、黑头的铁砂布满了这可怜人的胸膛,他瞪着充血的双眼,拉着赵影哀求道:“我痛的受不了了,兄弟,给我一刀吧…….求求你!”

不知所措的赵影,被郎中的助手一把拉进帐篷,他扭头看了眼那门口的可怜人,小声而面无表情的说道:“那人没救了。你们怎么了?”

“这个兄弟从高处摔下来了,吐血….”赵影怯生生的说道。

“放在地上。”助手自己翻起了那伤员的眼皮看了看,有点不屑的说道:“小伤,躺着吧。”

“郎中大爷,给我鸦片啊!”一个满头冷汗的伤员举着手里那杆烟枪大叫起来,而他的右臂只剩下齐根的一块,血正从绷带里渗出来。

鸦片自唐朝以来,就是中药,他有镇静止疼的作用。泛滥成灾却只是清末,即是因为当烟抽的吸食方法被发明,以及那印度阿三成了大英的殖民地,疯狂种植鸦片,大部分都用来倾销远东——中华,同时也是因为满清的道德沦丧和吏治腐败。

有人肯定要问:道德沦丧还好说,印度阿三傻逼也好说,但吏治腐败和鸦片烟泛滥也有关系?

关系极大。首先吸食鸦片最大比例的人群就是满清官吏和八旗绿营兵,正因为这东西极大的削弱了满清镇压百姓的军力,满清皇帝和各个满汉股肱大臣才想禁止掉。但根本禁止不掉,因为如果你满清政府不买鸦片,那么就走私。

走私对于满清而言根本禁止不了。

不是他们不禁止,不想禁止,而是根本下面管不了。巡航在广东沿海的满清鸦片缉私船一个月受贿一条鸦片船多少银子?

35000两!三万五千两白银!(以上史实见于《剑桥晚清史》)

这还是一个月!一条走私船!

这个肥差满清内部能抢破头!杀了竞争对手全家都无所谓!

只要你交了钱,你往满清走私原子弹也通行无阻!

而太平天国的一个贡献就是严禁了鸦片,只要你在太平天国中,如果你敢抽鸦片,必死!

太平天国的刑罚是先饿你三天,然后给你一顿饱饭,问你:吃饱了?还想鸦片不?

然后砍头示众。

但太平天国有一个地方也不禁鸦片,甚至鼓励你吸食——伤兵营。

因为那个时代的医疗水平极端低下,刀枪等冷兵器所伤可能用伤药或者烙铁烫伤口就可以了,但如果是火器所伤,比如门口那位,铁砂穿入胸腔,神仙也救不了。就算打到四肢,怕也是只能立刻截肢,靠什么止疼?

只能是鸦片。

所以伤兵营弥漫的除了惨叫之外还有鸦片的青烟。

“小‘先生’们来了?”郎中一边在盆子里洗着满手的血,一边有些调侃的笑着问道。

庄立忠和赵影还没回答,旁边已经有无数闲着没事忍疼的伤兵找起了话茬:“听说我们在个石头球上住?”“洋人很富对不?”“听说有个地方的人,全是黑皮的,是不是到处是煤矿,挖煤染的?”……

这本来是赵阔教给他们的初步地理知识,为的就是他们在军中传播,但是现在两个人在这个悲惨而又神圣的地方,都有点放不开手脚。

“安心抽你们的大烟吧。”郎中一笑,对两个小孩说道:“正好我要给你们小哥们做个手术,要不要在旁边给他打气?”

说到这里,郎中脸上有了点犹豫之色:“也不是什么大伤,但我怕他忍不了疼。年纪还小。”

跟着郎中走到烟雾缭绕的靠里位置,赵影两人一看躺在那里呻吟的人,一起大叫起来:“胖子!”

这个绰号胖子的15岁少年叫罗前捷,正咬着牙不想呻吟,左眼眯着,血水从眼眶里咕咕的顺着鬓角往下流,毕竟相对于旁边那些被锯掉胳膊、腿的兄弟们,他这伤确实是小伤。

他英勇登城死战,被清兵鸟枪发射的平射铁砂扫到了眼睛,左眼被一颗铁砂打穿了。

“小猴子!小庄!”看到两个兄弟过来,满头冷汗的他挤了个苦笑,“听说你们都攻城了,肯定杀清妖了吧,妈的,我刚上去就掉下来了,倒霉!”

“前捷,别说话,让郎中救你,会没事的。”庄立忠上前握住了对方冰冷并颤抖的手。

“好了,小兄弟。”郎中看着这个咬牙不吭声的少年,舌头舔了舔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的左眼完了,但我必须把破了的眼珠挖出来,否则那里化脓会让你死的!”

说着,他扭头看了看助手,对方正把一个边缘锋利的铜勺子放在炭火上烤得冒烟,回过头来说道:“要用滚烫的铜勺子挖出来。而且不会太快,如果太快,不能烤糊你内部伤口的话,你还会死。这会很疼。非常疼。”

“轻茅团死都不怕,还怕疼!”一只眼血流不止的少年咬牙切齿说出的豪言壮语,激起了周围伤员一片赞赏:“好样的!”“有种!”“真太平天国的爷们!”

“抽几口吧。止疼的。”郎中拿过一只烟枪递给罗前捷。

“兄弟,我们在你身边,放心抽吧!一定要活蹦乱跳的回来啊!”赵影哽咽着说道,他刚才对小黄的尸体冷酷无情的咒骂,但他看着咬着牙满头冷汗的罗前捷,却是泪珠子巴巴的往下掉。

“我不抽鸦片烟!直接来剐眼吧!”罗前捷盯了一眼那烟枪咬牙切齿的说道。

“什么?”郎中和周围的人全愣了。

“抽鸦片烟下地狱!西贤将军亲自说的!我这辈子都不会碰这魔鬼的东西!”揉了揉右胸前三道长矛的标志,罗前捷猛的大吼:“来啊,我顶得住!”

帐子中鸦雀无声好久,然后赵影的啜泣打破了这静默,而郎中长出了一口气,他把烟枪扔到地上了,对罗前捷点了点头,这次再无任何调侃的语气,有的只有尊敬和钦佩:“那要撑着啊,不要死在这里!死在战场上才配得上你这种人,先生。”

说着把木条塞进罗前捷嘴里,叫道:“咬住了,先生!”说罢,大吼道:“会动的都来帮忙!压住这先生!千万别让他乱动!”

毫无麻醉的罗前捷生生被滚烫的铜勺子挖去了左眼眼球。

等满眼泪痕的赵影和庄立忠走出伤兵营的时候,身后已经静悄悄了,在这个年仅15岁先生的英勇面前,没有人好意思再叫疼了。

16韶州城比关羽还牛叉的满清名将

第一天打退了长毛!

韶州城里亲自督战的通安将军走到军营哪里都是一片欢呼之声。

通安满脸都是自豪之色,得意的享受着这欢呼,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如此勇敢!

指挥那群除了会抢劫竟然还会打仗的部下打退了长毛,实在让人惊诧!自己竟然上城督战!竟然被长毛刺下了头盔!而自己竟然还活着!还打退了长毛!

活了快40岁了,除了会打听上司小妾生日送礼这项绝技外,通安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战争的天才!

天啊,城外是什么人?是几千杀得广西、湖南八旗、绿营友军屁滚尿流的长毛!

而自己竟然有勇气没跑路!而且竟然顶住了第一波攻击!这不是英雄是什么!

“那些黄马褂的得主肯定都是杀良冒功!他们要是能见到这些长毛的凶狠不吓尿裤子才怪呢!”通安突然豁然开朗,怪不得自己没有战功呢,原来是自己不会吹啊。

心中得意,通安自然不愿放弃这炫耀自己武勇的机会,一双腿紧紧夹着胯下骏马,否决了手下直线回家的企图,偏偏绕路骑去闹市区显示自己的自豪——给那些受了他天大恩惠的傻逼百姓看看,老子才是你们的真英雄真爷们啊!

但和他那些烟油满面的士兵不同,普通民众看到这群耀武扬威的“护城勇士”骑过来,无不惨叫一声作鸟兽散。

不由他们不跑,满清绿营把任何敢于看上他们一会的人都会当做奸细砍了!

比如,这几天,韶州丐帮就遭遇了灭顶之灾,本来只是恪尽职守的乞丐因为在路边坐着不动,全部被抓进了衙门或者兵营,在这些地方,你要一个50多岁胡子拉碴的男性老乞丐承认他是英夷的伊丽莎白女皇都办得到!

100多个太平军奸细就是这么来的!这全记在了知府和通安的功劳簿上,已经以快马朝朝廷庆功去了。

而满清咸丰皇帝看到这些细节天衣无缝的奏章只有惊诧的份:“朕操!果然遍地汉奸啊!(再次请大家注意这小子认为自己是什么族)到处都是长毛匪徒啊!”

看到民众四散而逃,给自己让出一条空荡荡的大路,通安得意的抽了下马,想到:这就叫天威嘛。

“不要啊!大爷们,我求求你们!”一声尖叫刺破了空荡荡街道上的平静,通安紧张的勒住了马头,但等仔细一看,不由大怒!

他们现在绿柳街上,绿柳街是韶州繁华并全城闻名的一条街道,这是大名鼎鼎的鸦片一条街。

想知道清末鸦片泛滥到什么程度?要是赵阔,他想想未来的洗头房或者网吧就知道了。

有最低消费1两银子以上的豪华烟馆,这里都是标准的洋烟,全是从印度直接运来的(倾销满清所谓优等鸦片-洋烟-全部是印度产地提供的!这些该死的印度阿三除了给中华提供了佛教这个骗子教奴隶教外,还提供了鸦片!),还免费给客人供应茶、水果、瓜子醒烟,这是有钱人的乐园,但一样有3钱到5钱就可以抽一口的“民工烟馆”,这里的烟自然是国产的或者是掺了不知什么玩意的最劣等鸦片。

绿柳街就是这样的烟馆一条街!

几个绿营打扮的伤兵正从烟馆里撤退,而一个掌柜模样的人一脚顶住门槛,一边死命的拽住一个包裹,就是他在大呼小叫。

“怎么回事?”通安大吼一声,领着手下的亲兵就冲上去了。

“将军爷爷,你要给小人做主了,这几位不仅白抽烟,还抢了小的鸦片存货……”掌柜眼泪汪汪的跪在了通安的马前。

没想到将军经过这里,几个伤兵面面相觑,但其中一个赶紧跪下禀告道:“将军不要听这刁民信口胡说,我们几个是火线上受伤退下的,杀了好几个长毛!本想来这鸦片馆吸几口止痛,但这个混蛋不仅给我们掺了面粉、锯末的劣等大烟,还想黑兄弟们的银子,我们气不过才起了争执!”

“没有的事啊,本烟馆虽然不是洋烟,但都是广西土产的鸦片啊,确实没敢掺什么东西啊!是这几位大爷不给钱还打人抢劫……….”烟馆老板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了。

“将军,他竟然诬蔑我们英勇……”一个伤兵正要禀告,通安一挥马鞭制止了他的话。

通安怒视着这老板,吼道:“城外那是什么?是禽兽长毛!我们兄弟他妈的替你们流血卖命,你居然抽口烟都他妈的给我们绿营兄弟假货?你还有良心吗!”

没想到将军这么说,几个伤兵顿时大喜,而烟馆老板好像被雷劈了,这天色也好像直接变成了黑夜,他结结巴巴的说道:“我…我….小人….没有卖假….”

“肯定是长毛奸细,你妈的!”通安指着那烟馆老板鼻子狂吼,接着命令手下:“给我抓军营里拷问!”

眨眼间,这呼天抢地的老板就被凶神恶煞般的士兵抓走了。

看着那老板走了,通安指着几个伤兵怒吼起来:“现在仗还没打完,你们抢完了,其他弟兄怎么办?你们眼里还有军纪吗!还有绿营吗!还有老子吗!你他妈的!”

“请将军赎罪!”几个士兵赶紧跪下。

通安得意的看了看几个五体投地的属下,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念你们杀长毛负伤有功,下不为例。”然后马鞭一指这烟馆,怒吼道:“这是长毛的据点,给我抄了,缴获的洋烟送去军营劳军!”

“将军圣明啊!”在一边歌功颂德的欢呼声中,通安有点飘飘然了,在走出几条街后,他扭头叫过亲兵说道:“你去和军营里说,如果打走长毛,除了军功和犒赏,绿柳街等几条街我留给他们!随便他们拿!我一文不要,一两鸦片不要!全给他们!”

“将军真是爱兵如子啊!但知府会同意吗?”亲兵眼里一亮,但却马上有点担忧的问道。

“我靠!我们现在流血卖命!他他妈的敢不答应?”通安怒吼,接着眼珠一转说道:“让弟兄装成伤兵去干,就说是伤兵找地方养伤,谁敢说什么?”

亲兵点了点头,真心实意的一抱拳,屁滚尿流的打马跑向军营方向。

“怎么激励士气?妈的,古代名将也比不上我!”通安冷哼了几声,志得意满的打马狂奔而去!

一进自己家门,管家就慌不迭的上前禀告:知府在客厅等着他呢。

本来按地位,他应该去找知府禀告战况,但现在他成了全城的指望,只会之乎者也的知府早吓得麻爪了,竟然反主为客,恨不得抱住这能打的“悍将”大腿叫爷爷,自然巴巴的等着他来教导下一步该怎么做。

“去连州陆路提督昆寿那里求援!去广州请总督发兵支援!”还没进客厅,通安就大喊大叫起来了。

一看见韶州知府,通安就指着自己头盔大叫起来:“大人,我刚刚差点死在城头!长毛势大啊!”

“啊!将军怎么回事啊?”知府赶紧站起来给他示好。

“我提着剑死战长毛,砍死几百个,但是被一矛刺脱头盔!差点就为国捐躯了!长矛真禽兽啊!我浑身都是伤了!”通安气哼哼的坐下,拉过茶杯一口闷下。

“我马上写奏章为您报功!”知府也大叫起来:“不过,其实我来的时候,奏章都写好了,您自己看看。”

通安接过一看,大呼高妙,知府手下养着的那批文人真是厉害,虽然连刀都没摸过,城墙都不知道什么样,但是写起战争奏章来真是字字珠玑,大意是说自己身披八创而死战不退,杀死长毛几百后,长毛胆颤而退。

“好!”通安觉的奏章上自己比关羽都牛叉,但马上忧心忡忡的说道:“现在还是要援兵啊,城外长毛一两万人(他吓知府不懂),没有援兵很危险啊!”

“我今天上午下午各派了两拨人去昆寿提督那里求援!只要长毛不退,我天天这样派人!你看行吗?”知府赶紧说道,因为赵阔没兵力围城,只是两面攻城,他们的信使还是能出入自由的。

听到这里,通安罕见的叹了口气,他想到了自己,要是昆寿提督被这样不怕死的长毛围住死攻,自己会发兵吗?

会?就他妈的怪了!!!!!!!!!

绿营同僚会吊自己都怪了,更何况昆寿还是个满人,连州都是八旗为主,这群鸟人守城行,因为无处可逃,老家都是北京,天子脚下,能逃个屁啊,皇帝知道还不杀了他们全家?!

但要他们提兵来助难上加难!

这群满人老爷都是被迫害妄想狂(自己作恶多了?),在行军途中经常把沿途所见的所有平民百姓都杀精光,全部说是敌人奸细!导致老百姓看到他们比看到太平军还害怕。(见《太平天国战争全史》)

从这一点来看,通安点了点头自己坚定了自己看法,自己只是对看自己军队久点的奸细大开杀戒(其实都是平民),但那满人提督封锁了粤湘边境,企图从湖南进入广东的人,不管男女老少全杀光光,这段时间就杀了45个人(见《太平天国战争全史》),上报皇帝全部是奸细,谁知道是不是?

但如果是奸细,城下这批七八千的长毛怎么来的!飞过他的封锁线来的?你昆寿这么吊,怎么不杀光光呢?省的兄弟提着脑袋死战了。

“大人,”通安叹了口气,对知府说道:“我刚才想了,与其对昆寿提督告急,不如报捷。”

“报捷?报什么捷?”知府顿时石化,好久才犹豫的说道:“我听说你们也死伤几百多人,就这第一天啊!怎么守城啊!我们得找人来救啊?”

“告急没人救吧。”通安摇着头唉声叹气,“不如只向广州报捷,而就对连州昆寿说韶州城下能战的长毛不过2000人,而且已经被我杀破胆了,请昆寿将军协助剿匪………”

请协剿匪的文书很快递到了连州满人将军昆寿手里,他看了看那文书,用带满戒指的手向身边的各个谋士扬了扬,冷笑道:“韶州通安请我协助剿匪?他妈的骗鬼啊!如果这等好事,他会记得我吗!这个无耻傻逼!”

“那大人打算回绝他吗?”一个谋士赶紧站起来问道。

“屁啊!”昆寿冷笑了几声:“我当然一口答应,你现在就给韶州、广州、朝廷写文书,我大军已发!剿灭被他击溃的流匪!三日后向朝廷发奏章,说我协助韶州剿匪,杀了几百流窜过来的长毛匪徒,记着就说是被他击溃的!把首战首胜功劳给他,这烫手的功劳老子绝对不抢!反正咱们手里有他这报捷加协剿文书!出了事他兜着!没出事咱们也沾光!对了,别忘了给朝廷要军饷!请户部拨50万两来,要有泣血请饷的架势!我们面对的可是长毛最能打的,那个….那个赵子…赵什么来着?去他妈的,不管这是长毛贼的什么屁屁,反正你要写成是长毛的插翅悍将!杨秀清下就属他最能打就行!然后立刻朝广州朝廷发报捷文书……….”

说罢,昆寿一脸紧张道:“另外立刻关闭城门!全城戒严!搜查匪徒!”

接着转动手腕上的佛珠,闭目喃喃道:“佛祖保佑,长毛千万别来…佛祖保佑,长毛千万别来…佛祖保佑,长毛千万别来…”

“不发兵?”谋士有点愣了:“那长毛首级可是要验的…….”

“你傻啊!烧周围几个村子,几百首级不就有了吗!就是剪个辫子而已!”昆寿怒不可遏吼完,然后看着那韶州加急文书,又冷笑起来:“你个汉人想和我们满人玩心眼?你妈的差远了!”

17自信来自于真正的杀招

夜里,在大帐里翻阅着这天的伤亡报告,赵阔脸上毫无表情,这伤亡完全在意料之中。

韶州城固,清兵没有溃逃,反而守城迎战,第一天死伤这么多是完全正常的。

撂下文书,赵阔披衣站了起来,叫起小丁子,说道:“跟我去看看地道的情况。”

赵阔根本从来都没有想过死战登城!

以他和敌人的兵力对比,这么做够爷们,但那是白痴!

他对韶州早有对策。登城肉搏死战只不过是掩盖他真实攻击意图一条遮面布而已。

真正依靠的就是远东这个时代野蛮人的攻城利器:穴地攻城。

通俗说:就是挖地道抵达城墙下,通过一系列手法让城墙塌陷,只要城墙塌陷什么城都可能被攻破。

全球各地战场自古以来就有这个陷城方法,古代火药没有被大规模军事利用,采用的是木桩法——挖地道直达对方城墙下,一路上用木桩并列,起到支撑地道的作用,但一旦地道完成,就烧毁地道的支撑物木桩,地道自然塌陷,上面的城墙也跟着完蛋。

现在这个年代,尽管没有巨大的破城炮,但时代毕竟在发展,不再需要烧城法,火药取代了木桩。

拜上帝教本就是在广西矿徒里发展起来,杨秀清、萧朝贵这些大人物就都是矿徒出身!所以太平军挖地道的本事无以伦比,加上熟悉火药之极,历史上,他们把这一战法发展到极致。屡屡使用地道打进城墙之下,用火药炸塌城墙。

赵阔这次来,队伍里就带有矿工兵,这群人在太平军里受到莫大敬意,因为其专业的技术水准和对攻城战的无比重要的作用。

所以当赵阔在宜章的时候就命令朱清正手下的各路探子一定要注意韶州城周围的民居情况如何,在抵达城下之后,赵阔就信心十足的冷哼:这城我拿定了。

其实刚穿越来的时候,赵阔也发过惊异,这些城市和我在前世看过的电影不同啊。

古代攻城战在汗牛充栋的战争影片中都有描述,但其实真实情况和电影里表现的完全不同。

护城壕沟并不常见,大部分城市外面就是平地,但绝非像电影里呈现的,一个城市吃喝拉撒睡全在城墙围成的四圈里,外面就是大片大片的荒地。

上述情况大约只有在战火四起的乱世才有,而满清已经差不多200年没有历过大型战争了。

人是聪明的动物,想想也知道,城市是任何一个地区的商业贸易行政中心,是黄金宝地,里面是福地,但城墙外也是最靠近福地的地方不是?任谁也不会把最靠近这黄金宝地的地皮浪费了。

事实上,满清所有城市外面,沿着城门城墙辐射,城墙外面都是大片大片的民居。

就如同后世的市中心和开发区一样。

当然,住在城外的相对城内的人,社会地位要低很多,这里都是贫民聚居区。

但在清末攻城战中,这样的城外民居成了太平军攻城的最佳阵地。

来白的,可以利用地形掩护朝城头施放火器,可以利用屋顶减少登城的距离;来黑的,在夜里潜入离城墙距离很近的民居里,直接就开挖开了地道。

后者这招极其的致命。

但后来满清将领也摸出了对抗穴地攻城的对策:

第一,城墙附近的民居必要全部焚毁,让太平军无所隐蔽也无挖地道的基地。你总不能从自己大营往城墙挖吧?那不是挖地道攻城了,那是修地铁!

第二,城内要害,挖开地穴,放入大缸,让听觉灵敏的盲人坐入,探察地底动静;

第三,如果发现太平军在挖地道,就采用对挖地道等方法,往里面熏烟和灌入屎尿乃至河水,逼退敌方地道。

但这些满清对抗太平军穴地攻势的法子,赵阔根本一点都不担心,因为现在根本就没发明和普及呢!

任何战争经验都是宝贵之极的,都是用尸体和血肉堆出来的。

然而他赵阔可以轻而易举的从未来抽出对太平军、满清战争技术的总结来,而现在这个时点呢?

满清正和太平军的主力激战长沙,这次战役里才首次出现了盲人侦测地道技术。什么烧民居空白城墙、对挖地道再等个几年吧,那时候洪秀全这个老农民已经在南京城里睡龙床了。

“哼哼,等你们打完,黄瓜菜都凉了。”赵阔冷笑,以他的历史研究水平,他命令地道兵采用的远不是穴地那么简单,他的穴地配合攻城的战术还有的是花样,几乎是太平天国从起兵到未来能用的最完美的攻城战略总结。

这些总结可是满清、太平军乃至后世无数才智之士冥想无数昼夜后才总结出来的,而他拿来就可以用,这可不是危险之极、让他无以应对的文明反噬,而是最简简单单的技术攻击。

“一招鲜,吃遍天!”赵阔看着地道进展,哈哈大笑起来,暗想:“我这可不是简单的鲜,而是最鲜的!就算十几年后,也是最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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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晴了啊。”举头仰望头顶那顶圆月,韶州“第一名将”通安用脚尖擦着屋檐下阴影下的那片快要干涸的小水洼,背负双手留着潇洒的长辫子的他,却用满腔的落寞发出这幽幽的感叹。

其实一天前雨天就停了,但是这个人好像死都不想雨停止。

难道这人是个文人骚客喜欢雨?

但如果你这么想就大错特错了,对他的定位错了。

他是作为一位“满清名将”发出了这文人骚客般落寞加幽幽的感叹,他不想天晴,他想下雨一直下雨。

原因很简单!

下雨天,满清和太平军的火器全部受影响,不能正常使用。

他们都是暴露式的火绳火器啊!

所以一旦下雨了,太平军对韶州的攻击也就会做做样子而已。不会像晴天那样玩命攻城。

现在韶州已经被长毛攻击了6天了,下雨耽搁了双方两天,但在这六天里,在发往清廷的文书里:满清无敌勇将通安打退了长毛几百次进攻,杀伤了几万人,韶州城外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全部是长毛的尸体。

但现在这个勇将却只是落寞的叹息,他无比希望这雨不停的下下去,那样肯定他会成为广东的第一满清勇将。而且最关键的,就这几天,他的财富又增加了不少。

而现在,雨昨天白天就停了,但潮气还是挡了太平军一下,昨天的攻城只是做做样子而已。

但韶州城内,绿柳鸦片一条街早被满清绿营抢光了,鸦片都被拿去劳军。

没有鸦片就没有士气啊。

现在这位最厉害的勇将只能去抢鸦片商的家了,他知道这些名列韶州富豪榜的家伙住在哪里,但他不想,这是他激励士气的最后保险。他希望长毛走了之后再抢。

但现在雨停了,一个时辰后,将是一轮骄阳跃在天空,明天毫无疑问将是最长的一天,他肯定会面对前方长毛禽兽赵子微的疯狂攻击。

他在担心自己还能不能撑住?

长毛真是禽兽啊,都是爹生娘养的,为啥不能抽抽大烟、抢枪百姓,这么舒服的事情不做,而非要玩命的和自己攻城斗命呢?

绿营尽管是守城,但他们操蛋的训练和士气,让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

几天后不仅是伤员众多,而且就算身上开了一条小口的家伙也会哭号着妄图混入伤兵营,鸦片烟都诱惑不回城墙,越打越怕,根本不想去城头拼命啊。

“再打几天,老子也守不住了!看来得要准备几匹快马预备自己逃命啊。”通安布鞋拖拉着那水洼,想着:“幸好我把几个小妾都送出城了,但我想活下来啊。”

看着那明月,通安喃喃自语道:“太阳你永远不要升起来多好?!”

但太阳不是韶州城里的百姓,它不鸟这个满清“名将”,还是照常升起来了。

在黎明中,全军吃饭完毕,赵阔走到高台上,按惯例,他要引导全军祷告,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头,又扭头看了看身后的十字架,他第一次有些惶恐的手按住了胸膛,暗想道:“如果真有上帝,请您保佑我啊!今天将是我生死攸关的一天。”

闭目不语好久,这个人猛地有些失态的疯狂举起手臂,对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狂吼:“上帝保佑我们啊!今天拿下韶州城!”

18血肉来筑成的地狱之门

第七日,从攻击开始,就显示这是倍加血腥的一日,以上午北城的突击开始,遍地长毛不要命的朝城头爬来。

清兵火枪齐鸣、刀剑狂砍,但长毛仍然好像吃醉鸦片的疯癫一样,潮水般的冲击着北城的清兵,刚被前两日雨水冲刷干净的城垛上又迅速变回了红色,血和肉的颜色。

通安就在东面城墙上巡视,他耳边充斥着北面传来的一波又一波的射击声、呐喊声、惨叫声,看着那边已经升腾起一片鸟枪火炮的硝烟,如同一片黑云笼罩在那里。他摸了摸满头汗的额头,把头转向了城墙外东边,这里还静悄悄!

不理守北城两个管带每半个时辰一次的泣血请援,甚至通安自己都把自己狂跳的心脏生生的压回胸腔,硬挺着把主力放在东城。

他只让知府带着民工一般的劳役和预备队到北城下协助守城,知道今天不好过,通安也不会让自己承担,韶州知府也亲自来督战了。

没有人是傻瓜,尤其是生死关头。

尽管长毛从抵达城下一开始攻城就选北面,但后面的战争进展和主力投放情况,无不显示对面的长毛头子是想在东面破城的。

通安怒吼着:东城才是生死存亡的关键!!!!!!!!!!!!!!!!!

果然不久后,东边号炮一起,遍地旗帜从远处立起,黑压压的长毛扛着梯子朝着东墙冲了过来。

“准备!”通安抽出宝剑,狠狠的一指那洪水,大吼道:“杀!”

顿时墙头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巨响,排着线的火炮鸟枪射向太平军。

东城迅速也被这血腥战斗的黑云团团笼罩。

这里的战斗比北城血腥百倍,因为这里集中了双方的主力,人海对人海。

一剑劈中一个城垛中间露出的人脸,不理那凄厉的叫喊,浑身浸透了火药味道通安举着带血的宝剑跳着脚大吼:“给我狠狠杀!今天过完一律有赏!鸦片管饱!”

这大喊激起了墙头上的一片清军欢唤,他们刺出的矛更狠了,握枪瞄准的手更加的稳了,如同堤坝瞬间又坚实了三分,更加无畏那一波又一波抽过来的疯狂血肉之浪。

但就在这时,一个满面被硝烟熏得漆黑的清兵连滚带爬的跑到通安面前,惊慌的指着北边叫道:“将军,我们击退了敌人,但北面长毛又投入了几千人!正朝我们冲来,我们已经伤亡惨重了!请您增援!”

“几千人攻北城?!”通安惊疑不定的快跑几步,到了东北角上往下一看,果然大吃一惊:刚刚攻北城的长毛已经退去了,缩入残垣断壁的民居掩护之中,而又有一团黑压压的长毛人潮从他们大营呐喊着朝着北城冲来!

看他们奔跑急速、旗帜鲜亮、呐喊震天,这必然是长毛今天一直没参战过的生力军!

扭头瞅瞅自己这边长毛攻势已经被自己所挫,压力稍小,一咬牙,挥手让一个管带带着他的四百绿营兵从东城奔赴北城应付这一波攻势。

“将军,一个营不够啊!我们秦管带手下已经伤亡了一半!他请您最少派两个管带一千人过去!”那个传令兵满脸的惊慌。

“哪他妈的有一千人给你!”通安气得跳脚,这是战争中经常见的一幕,手下争抢兵力,毕竟人多就安全。

通安指着北城城下大吼:“让知府带着他的团练和练勇上城!立刻!”

但没等那传令兵起来,一声地动山摇的巨响猛地炸响在韶州城!

好像整个城墙都跳了一下。通安一把拽住旁边的墙砖踉跄的靠到墙垛上,等他抬起头一看,顿时眼眶都急得流出血来。

巨响过后,在北城那片因为暂时停火而刚要散尽的黑云之下,猛地升腾起一朵巨大的黄色土雾,冲散了黑云,然后在这黄雾之下,在清兵的惊慌之极的大喊声中,通安眼睁睁的看着一段北城城墙消失在了土雾中,就好像在太平军血肉都冲不破的连绵峻岭之中突然出现了一道万丈悬崖——一个缺口。

也许是攻城方的胜利之门,也许是守城方的荣誉之门,但必然是双方的地狱之门。

“他们炸毁了城墙了!”通安闭上了眼睛,这瞬间汗水和血水顿时把眼球涩的无比痛苦,但这痛苦比他心里的痛苦又算的了什么?这心里的痛苦就像一头巨大的海蛇把他吞入口内,他飘飘荡荡的往下落去,却总也落不到地。

但这不过一瞬。

下一瞬,这位全城的守将,怒吼着举起了长剑,撕心裂肺的吼了起来:“堵缺口!!!!!!!!!!!”

而在满清守将通安的对面,坐在大营外督战的赵阔,在那声霹雳巨响后,也猛地跳了起来,双手握紧,眼睛瞬也不瞬盯着那缺口的赵阔一样狂吼起来:“拿下来!!!!!!!!!”

不由攻守双方主将不紧张,这确实是到了双方生死攸关的时候,而且谁都没有把握。

在古代攻城战中,穴地攻城可以成功,但这只是代表成功了一半。

很明显的,依靠短期挖出来的地道不会是什么大工程,火药容量有限,而且就当时的火药水平而言,根本不可能和后世那种一炸就能把整个大楼都炸飞了的强力炸药相比,这里只有最基础的火药,威力很小。只能炸塌地道上的一小段城墙,还往往是靠城墙自身重力塌陷的。

而每个城的城墙往往屹立了很多年,因为当时建筑手段和建筑材料的简单和无从选择,都是条石砖块等,黑心官员最多多报成本,而不会出现后世的偷工减料的豆腐渣工程(他想省钢筋省混凝土,省的了吗?根本没发明呢!),所以城墙也很坚固,不会出现一处受损,全线崩塌的好事。

综上所诉,太平天国的穴地攻城就算成功,也不过是在城墙上开个窄门一样的口子,能不能拿下这口子杀进城里就是一切的关键。

但这也是极难的一件事。

因为口子小,守城方可以用士兵堆积到缺口乃至杀出去的法子抵抗攻城方,而后面的士兵、劳役和左右两面城墙上的士兵玩命的用砖石木料扔到缺口里,因为人力相对于缺口狭窄的众多,几乎可以很快就筑成一个新土垛牢牢的堵住缺口。

而这缺口的争夺才是真正用血肉堆出来的,你可以设想一下后世大学毕业生招聘会或者家乐福促销活动那种景象,海一样的人群堵在狭窄的入口处,连门都可以挤成粉碎。

缺口争夺战的时候,门外面的攻城方不惜一切代价的要进去,只有进去,才能不死在坚固的城墙下;而门里面的守城方拼了命的要把冲进来的人赶出去,因为如果他们进来,守城的人都要死光光。

缺口两边都是这海潮一般的人浪豁出命去的冲撞,而且通过这窄小的门,人人手里都拿着长矛刀枪互刺,这是何等残酷和血腥。

(可参考电影《天国王朝》,但那电影也不足以表现真正攻城战的惨烈,因为以守城方的人力水平,很快就能用建筑材料垒起新墙垛堵住缺口。这种墙垛里往往混杂着攻守双方勇士的尸体!)

这时候拼的纯粹是谁更不怕死,因为两派前面的人几乎都必死无疑。

但守城方更占优势,在攻城战的时候,城头上往往放满了用来砸人的木头条石,这个时候可以直接往缺口里砸,把敌军或者自己人的尸体直接焊接在这缺口的新墙垛里,而且这条线城墙上的士兵可以肆无忌惮的朝拥挤在缺口处的密集敌军射击、投石、泼滚沸的油。

历史上,太平军不只一次炸开了城墙却又被玩了命的清兵赶出缺口。

所以赵阔把精锐的预备队用在了缺口争夺战中,这些人全部是广西老哥们,其精锐程度绝对是前几天攻城时候还出现逃兵的新兵望尘莫及的,全部装备近战冷兵器,热兵器并不适用在这血拼血肉拼肉的肉搏中,他们将由退下来的北城攻击部队掩护,一举拿下缺口杀进城内!

他要一战拿下韶州城!生死成败就在今日!

提着大刀,疯狂的朝韶州城冲刺着,眼前的缺口在疾奔的脚步下不停在摇晃着,但那道狭窄的胜利之门却始终清楚的停留在朱清正的瞳仁里。

赵阔派他指挥这缺口之战,这是一次光荣而艰难提升。

看着那胜利之门越来越近,清兵墙头上射来的铁砂打在他脚边升起了片片黄烟,朱清正猛地扭头背对缺口面对身后那群咬牙切齿上冲的士兵,振臂大吼起来:“上帝在上!攻下韶州城!”

19男人,谁都可以是真爷们

飞一般的带着北城一半的守军,连头盔都扔了,通安跑到北城,城墙中间已经多了一个巨大的土堆,上面被开的个大口子好像地狱之门对着他嘲笑着,那地狱里一群禽兽般的长毛顶着城墙上守军疯了一样的射击同样疯了一样的朝这里冲击。

下面督战的知府知道城墙被炸塌意味着什么,这个饱读诗书的人,面目好像被天神揉到了一起,满面都是刚才城墙塌陷飞散的尘土附着了,连辫子都是黄的,好像是个黄色土人了,上面满是急怒之下交错的泪痕、鼻涕痕,正跳着大吼:“全都给我上去堵缺口!”

劳役们在愤怒的知府老爷天威下,手忙脚乱的抱着石头木头往土堆上爬,好像蚁穴上忙乱的蚂蚁群一样,把一切可以找到的建材填到缺口之内。

“你可来了!”看到领着几百士兵疯子一般狂奔来的通安,知府突然好像久病的父亲看到突然归来探病的儿子一样,大叫着伸手去抱这救星的腰,一时间眼泪飞溅,所有的焦灼恐惧全化作了看着救星时候的泪水,但其实从城墙被炸塌到通安赶到不过眨眼的功夫。

通安根本没鸟知府,一手把知府推了个驴打滚——这他妈的什么时候了,哪有时间搞什么文武同乐的把戏!

看着越来越近的长毛攻击部队,再看看劳役们堵缺口的速度,通安大吼起来:“这样不行!来不及!要冲出城外!”

不由分辨,通安猛地回身指着他带来的两个管带之一,大喊:“罗道,带你的人冲出去,把长毛堵在缺口前!”

什么!

这个时候冲出缺口堵在城墙外?

不错,这样可以延缓敌方攻入缺口的时间!让缺口有更多的时间被封死!

但出去阻挡敌人的人完全就是自杀了!

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谁会管他们,身后的城墙立刻就会被封死,他们就等于背城死战了,面对黑压压的敌人,多少人出去也不可能生还!

“将军!”如被五雷轰顶一般听到这命令,那气喘吁吁的管带罗道顿时面如死灰,他看着面前将军那可怕的眼睛,冷汗滚滚而下,愣了片刻,他指着那缺口,斜眯了一眼城墙外边那因为敌群冲击升腾起的土烟,耳边听了听让人心胆俱裂越来越近的“杀清妖”的呐喊,咽了口口水,艰难的说道:“属下…属下…认为…应….该在….城内….死….守。”

“我操你妈!”没有任何驳斥,睚眦俱裂的通安一手拉着罗道的前襟,右手染血的剑扑的一声捅进了罗道的肚子。

都来不及拉出捅进下属肚子的剑,一肩抵着这还在剧烈颤抖迅速变冷的尸体,通安越过罗道肩膀对他的副手狂吼:“田安达!!!!!!你现在是管带了!!!!!!!!给老子上!!!!!!!!!”

田安达看着透出自己上司后背的那截剑尖,又看了看上司肩膀上那双狼一样疯狂的红色眼睛。

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清兵那种士气的组织其实都一样,巨大的危险没有给他们任何思考的余地,有的只是弓弓腰和抬抬胸的这刹那间的区别。

这区别只是一刹那。

兴许还带着些偶然和天命。

弓弓腰,一犹豫,你在那巨大的恐怖面前连一步也不会再迈出去,哪怕是被你上司刀架到脖子上,你也会五指扣地等死,就像那些宁可跳河淹死也不愿回身为生存而战的清兵一样,就像罗道一样死都不愿意出城。

而抬抬胸,不去想,瞬间你就跳入了视死如归的境地,你会被自己说话的声音震得耳朵发聋,你脑子仿佛停转了,肾上腺的急速分泌让你心跳的好像要胸口开裂,面前的一切都无所谓了,你唯一会记住的只是让你抬胸的那唯一一句话,哪怕为它去死。

这里没有灰色地带,有的只是绝对的黑与白!

不是孬种就是爷们!

绝无第三选择!

田安达抬了抬胸,但立刻这胸脯就抬的让他的头都朝后仰了,他的脸好像喝醉了一样红了起来,满眼都是像大烟抽醉之后的迷离之色,接着他扒掉自己官袍,露出肚子微微隆起的赤膊,他都没有再看通安,他对着自己几百号兄弟猛地挥舞着自己手里的腰刀,用狂吼说出每个字,如此用力以致让他的声音都变形了。

他吼的是:“今天我田安达就忠君报国了!大清的爷们们,不怕死的,跟咱来啊!”

说罢,猛地赤膊挥刀,大吼:“爷们们都跟上了!”转身朝着土堆冲去。

没人冲出去,缺口守不住的风险就大一半,城破了,这些清兵不会有一个好下场,城外的长毛绝对不是吃素的,况且死战这么久,杀了他们几百人,两只队伍都深仇大恨了,只有一只部队出去阻击,大家才有更大把握活下来,这个道理谁都懂。

只是谁去当这弃子,如果轮到你头上了,你愿不愿敢不敢当那弃子?

“跟着田管带当爷们了!”长官奋不顾命的英勇激励的不少人,很快“抬抬胸”就成了一股瘟疫,席卷在这刚才还恐惧不已的人群里,此起彼伏的大吼在这只清兵队伍里响起。

田安达手下纷纷脱了上衣,紧跟着田安达冲去,这只赤膊的清兵部队手持大刀长矛,奋勇的爬上土堆,朝着朱清正他们杀去。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让太平军看不起的满清绿营,他们只是一群为了全城人求生而奋不顾身去死的弃子,这清兵里罕见的圣洁使命充满了他们全身,让这群败类、孬种、匪徒、烟鬼在此时此刻变成了一群不折不扣的真正的男子汉、真爷们!

看着蜂拥而上土堆的这群大清爷们们,一直坐在地上的知府突然想哭,然后他真的捂住脸哭了,这一刻他也不再是那个只想着削尖脑袋往上爬、残酷压榨百姓、算计同僚、夜里眉花眼笑估算自己收入的官员了,这些让他一直麻木的活着,此刻在生与死的边缘,看着这群汉子慨然赴死,他并不知道为啥要哭,只是眼泪止不住下流。

这一刻,在这生死的一刻,他从非人的满清官员重新得到了久违了的人的感觉。他又是一个人了,这一刻。

通安看着他们的背影也愣了片刻,然后他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罗道尸体,拉过身后另一个管带,吼叫着:“张爱苏!!!!!!!田安达出去后,你带着你的人堵在缺口里面,死也不能让长毛进来一步!!!!!!!!”接着扭头朝四面八方大吼起来:“火器继续射击!!!!!!!其他所有人全部抬砖石堵缺口!”

但田安达这群英勇的大清爷们没能出得了缺口,就在赤膊挥刀冲在最前的田安达刚看到缺口外的太平军时候,惊天动地的巨响再次爆响在韶州城上!

这次响声也许不如第一次,但效果却是更骇人的。

眨眼间,土包周围的全部人都被掼到地上,砖石四飞,尘土好像天上一条瀑布一样滚滚而下,浇得四面八方都是尘土的浓雾,近在咫尺都看不见人。

被炸出来的缺口土包下发生了又一次爆炸。

一瞬间,上面和附近的田安达部就被送上了天,四面蚁附运送石块木料的劳役好像碎纸片一样被吹的各处都是。

猛然看到缺口下发生第二次爆炸,一直在远处满头冷汗紧握双拳的赵阔电击一样从椅子上弹跳起来,半蹲在地上、死命的握着双拳,瞬也不瞬的盯着那片再次笼罩缺口黄色土雾,癫狂一般咬牙切齿声嘶力竭的大吼:“YES!!!YES!!!PERFECT!!!!!!!!!!!!”

这就是太平军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二次爆破法!

在赵阔的指挥下,他们根本不是挖一条地道,而是挖上下平行的两条,第一条炸倒城墙,第二条则在上次爆炸基础再次爆炸,目标就是堵缺口的清兵和劳役!

但赵阔几乎要紧张死了,这种法子对清末这种落后技术,一半靠矿工的水平,一半靠运气,因为第二次爆破的时间几乎是不可精确控制的。

历史上就发生过,太平军一次爆炸炸塌城墙,但二次爆炸延缓了时间,结果自己人都冲进缺口了,才突然爆炸,反而给自己人造成了巨大伤亡。

这种双爆法在这个时点根本没被发明,所以赵阔根本不怕通安有反应的法子,他怕的只是第二爆炸能不能顺利按时间起爆。

现在这爆炸简直完美到极点,一下把清兵的出城部队和劳役送上天,而前面朱清正部正好闪开第二发,现在只剩下冲击缺口死战了!

剧烈的咳嗽着,通安从地上坐起来,已经满脸是血了,爆炸中一发碎石击中了他没带头盔的脑门。但愣了片刻,通安猛地站了起来,连满脸的血都不擦一下,在漫天的土雾中,他的剑直直指向缺口,他声嘶力竭的狂吼着:“张爱苏!!!!!!!!给老子顶上去!!!!!!!!”

20只是比谁比谁更疯狂

如果你想象不出缺口攻防战是何等惨烈,你不妨想象一下有两只巨大的钢铁刺猬,每个身上都长着密密麻麻的2米长的锐刺,打着滚疯了似彼此对撞在一起,这一瞬间的血花乱溅就是攻防战。

满清张爱苏部和太平军朱清正部在韶州城缺口碰在一起的时候,最响的竟然不是彼此的呐喊声,而是“扑、扑”声,这是彼此的长矛捅进对方身体的响声!

长矛是双方最长的武器,随后的才是震天响的杀声,彼此为生存而战的两个不共戴天的敌人冲过己方被长矛固定住屹立不倒的尸体,长刀狠狠的劈砍向对方。

眨眼间,这窄窄的缺口,立刻成了修罗地狱般惨烈的景象。

你捅出我的肠子,立刻我劈掉你半个脑袋!

一时间,不过城头宽的窄门里血如雨下!

双方呐喊着,却如同被铁线抵住摇来摇去的两堆木偶,在这个缺口里僵持着,这“铁线”不是别的,正是染血长矛和赤色钢刀!

“杀啊!”太平军最高指挥官朱清正奋不顾身推开身边被墙头鸟枪射的浑身是眼的或者脊背上透出一截长矛的兄弟,在城外举着刀奋勇向前冲着,如同庙会中推开如堵的同胞去摸祈福的佛脚一样,他满脑着只盼望着看到一个清兵,什么鸟战略鸟战术,都去他妈的,在这种惨烈的攻防战里只有一个想法,看到敌人,然后,把他劈成两段!

终于他踩着已经变成柔软温热、甚至还在蠕动的“地板”挤到前排,在前面两个包着头巾兄弟的脑袋之间他看到一样瞠目大吼的清妖,不管瞄准没瞄准,他手里的刀在怒吼之下越过两人的肩膀劈向前方。

劈中!

那个瞋目挺矛的清兵根本没法反抗,他的矛插入一个太平军的胸膛里,长矛根本无法后撤,因为后撤就打到自己兄弟,他只能平心静气的挨朱清正这兜头一劈,立刻倒地。

但他一倒地,朱清正身前的那个兄弟跟着这洞穿自己胸膛的长矛一起倒地,身上立刻被砸上两块沉重的条石,那是头顶左右清兵为了填补缺口投下的!

“我操你妈!”自己兄弟立刻被尘土飞扬的条石砸到地上成了新“地板”,朱清正根本没有抬头看,他根本不管头上的条石、木条、鸟枪,他只要杀死眼前这些畜生一般的清妖。

而对面的清妖想的和他一模一样。

砍死一个,前排兄弟被条石砸到地上一个,朱清正立刻侧身而上,填补了这空白,他脚下就踩着这条石,而条石下就是他的兄弟!

面前的清妖疯了一样朝他砍来一刀,朱清正侧身避过,一刀贴着这清妖脑袋砍出,两人错身而过,胸口几乎贴在一起,要是在别的情景看到两个男人这个瞬间,必然以为他们是久别重逢的好友情不自禁的拥抱!但他们彼此右手挺着的兵刃都毫不留情的刺入彼此身后的肉墙中!

这个时刻根本不需要任何瞄准,眼前满满的都是人,所做的仅仅的用最大的力气把手里的家伙刺出去!一刀砍倒一个清兵,或者一刀了账一个太平军。

这个时候刚才那个劈向自己而被闪开的清兵提着染血刀猛地撤回自己身前,从他那染血的刀和身后的惨叫可见他也劈中了太平军兄弟,这个时候密密麻麻的人对人,不可能不劈中。

清兵也一样。

但身前带着血红色的刀光一闪,那刚才劈朱清正的清妖肚子上已经飙出一道血光,他砍中了太平军兄弟,但也被如林的刀剑刺中了肚子,

这个人就堵在自己身前,两人肩膀几乎抗住肩膀,无暇考虑,靠着这敌人的肩头支撑发力,右手一刀再砍向那密密麻麻的清妖人头,朱清正空着的左手几乎是本能般捅向这个清兵的肚子。

他不过是想打倒这敌人。

但这本能的动作微一阻碍,这拳头就毫无阻碍的窜进了这清兵的肚子。

原来刚才他已经被太平军一刀捅穿腹腔!

不暇考虑,朱清正右手刀又削掉一个敌人的鼻子和半边脸皮,眼看着那敌人倒去,借着靠在自己身上这清妖的肉盾掩护,手穿进对方的腹腔,朱清正一把揪住了对方的肠子,猛地怒吼一声,左手猛握成拳、一拳狠狠打这温热湿滑腹腔后的脊梁骨上,敌人朝后躬着身倒去,顿时血乎淋淋的肠子被他左手揪了出来。

这拿着染血长刀的敌人只有惨叫的份!还没来得及飞离的头磕在朱清正肩膀上,把满口的热血喷了他一脖子。

在怒吼的朱清正身后,一位拿着大锤的太平军的老战士,一锤把这个染了自己兄弟血的清妖脑袋打陷去一块,而朱清正又一肩膀把这混蛋朝密密麻麻的敌人撞掼了出去,顿时这个瞬间失去生命的清妖摔向自己的兄弟,脑袋塌了一半,而染血的肠子却还握在怒吼的朱清正手里,一时间肠子被拉出两米长,如同丝带般飞舞在这两拨不共戴天的人之间,飞溅的血溅到清兵和太平军最前沿的勇士脸上,但转瞬间他的尸体就被城头上投下的木头砸到了地下。

“杀清妖啊!”庄立忠怒吼着,他正趴在云梯上,上面的兄弟正死命的和城头的清妖对捅着。

他今天没有被派去攻取东城,而是来攻北城,从北城塌陷了一块开始,所有被赵阔派来攻击北城的太平军都士气高涨,但拿着冷兵器的兄弟没有被命令协助攻击缺口,反而,他们被严命如果北城塌陷,要誓死云梯登城!

但并不是赤裸裸的攻击城头,他们带了为缺口攻击战准备的利器。

这命令本来是他们不理解的,但看到北城坍陷了一截,他们立刻明白了为啥他们这个伍会带有红药包!

庄立忠因为是小先生,加上身材矮小,被命令带上了三个红药包,这三个炸药包紧紧用绳子栓在这童子的腰里草绳上,但他无比高兴,承担了一个伍的火药任务,现在什么都清楚了,他们要为攻城战辅助!

城墙塌陷,而他们今天被派来攻北墙的部队也从民居里冲了出来,在缺口两面竖起云梯继续发动猛攻。

很明显的,因为城墙破了口子,北墙的守军慌乱不堪,人力分散,再也应付不了他们无畏猛攻,几架云梯的兄弟都攻到了墙垛,和城墙上的清兵展开对攻。

“小先生,我送你登城!”再也受不了城头啪啪啪啪的刀剑互砍的声音,在庄立忠下面一个魁梧的太平军兄弟叫道。

“好!”也咬牙切齿因为不能登城而紧张的庄立忠顿时大喜!

这登城很悬,是下面的那个兄弟用臂力拉出云梯在隔壁墙垛之间送庄立忠登城。

如果他撑不住。庄立忠立刻摔下城头死在乱石岗中,就算他能扒住城头,如果有一个清兵注意到他,轻轻一推就能让这个少年太平军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们成功了,第三位的太平军兄弟死命的扒住梯子用胳膊送年少身轻的庄立忠手臂拔到了隔壁的墙垛之间,然后凭借满清官兵都胆战心惊的填缺口,无人注意到他,顺利翻上城墙。

但庄立忠除了右手的火苗之和满腰的炸药包外,没有丝毫武器!

然而这头包头巾的少年一翻入韶州城头,立刻激起满墙头都是辫子的守军大哗。

立刻不知有多少清兵朝他扑来。

但是这个小孩子牢记自己的使命:“为打入缺口做掩护!”

他猛地抽出腰里一个红药包,边跑边点,点燃了导线,带着一串的黑烟朝城墙尽头左边那群聚集在一起的清兵扔去,他们正狠狠的往缺口扔着木条石块,让缺口的海拔越来越高。

“轰!”一声巨响,疯狂朝太平军投下的木条石块的右边缺口的清兵顿时飞到了空中,缺口里让太平军不停减员的头上坠物顿时少了一半。

“杀了那小杂种啊!”随着城头腾起的这朵黑烟,本来朝庄立忠扑来的清兵趴了一地,但他们马上爬了起来,杀气腾腾的朝庄立忠冲来。

庄立忠也被这爆炸的气流掀了个跟头,但他立刻爬了起来,继续跑着,没有同袍支援,庄立忠只好朝缺口逃去,一路上经过咬牙切齿的朝蜂拥在缺口下或者云梯上太平军放枪或者对捅的清兵,这群死战的清兵根本没空理老鼠一样穿过他们身后的他。

没有任何可逃避的地方,庄立忠逃到缺口那里只能无可奈何的朝几米高的城墙缺口下面爬去,下面就是密密麻麻的两派正鲜血四溅的死命抢夺缺口。

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清兵好像水一样堆在城墙里面,庄立忠突然明白了为啥自己要带着红药包!

他咬牙切齿的拉出腰里第二个红药包,坐在城墙塌陷的半截缺口里,丝毫不理头顶的惊呼和咒骂,点着了,朝城墙内密密麻麻的清妖人群中间扔去。

这次攻击是极端致命的。

庄立忠亲眼看着一条血乎淋淋的腿飞到自己面前。

在誓死对决的两派人里,两边全部是密密麻麻的士兵,好像两股海潮彼此用血肉推搡着,别说扔炸药包,就算闭眼朝下随便吐口口水,都肯定吐某人一脸,这在人群正中猛然爆响的爆炸几乎炸翻了一圈后排清兵,好像在两个誓死对决的公牛里,一个猝然被后腰开了个口子,还怎么奋不顾身人换人的压上去抵住对方!?

在被炸开的满是硝烟同袍残肢的空圈周围,城墙下的后面清兵都带着恐惧看向塌了半截的城墙,而上面就坐着庄立忠这个战战兢兢的小长毛,他生平还从没看过这么多人一起看向自己!

不由的愣了。

但就在这时,一只箭无情的射在自己脚边,庄立忠扭头看去,城墙上不知有多少愤怒到面容扭曲的清兵咬牙切齿的看向自己,就是这个畜生用火药包无情杀伤着自己的兄弟,他们大吼着:“杀了他!杀了他!”

庄立忠有些张惶的站起身来,他立在在半截城墙高度,一手握住点火的火绳,一声死命去抽拉最后一包火药包,

但那火药包卡住了腰带,任他怎么也抽不住来,这个时候,庄立忠这小长毛满脸恐惧扭头看向城墙上面:那里已经没有弓箭了,而是换了两挺阴气森森的火枪口,对于这个丧心病狂这长毛,清兵不惜一切要干掉!

必死了!

这个时候,庄立忠脑中闪过的是死去父母、赵阔和赵影对逃兵小黄吐唾沫的影像,以及无数太平军兄弟的笑脸,他愣了片刻,看了看头上两顶火枪,看了看脚下的清兵群,好像愣了一样用手里的火绳点燃了腰里的红药包,在腰里嗤嗤的火绳燃进声中,他喘了口气,大吼一声:“上帝将军兄弟!”

纵身从半截城墙上一扑而下,腰间怒放燃烧的火绳在空中划出一条逆龙般的黑烟,他决绝的跃向了城墙下那密集的清兵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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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生死?who care?!

面前那清兵群里的巨响丝毫没有影响朱清正,事实也根本影响不了,他满脑子轰轰作响,什么也阻止不了他杀着清兵前进的步伐。

他不理会为什么面前那清妖为啥会突然眼投向上面,没有刀赏给他,因为朱清正的刀正插在他旁边哥们的肚子里,狂吼一声,朱清正左手抬起,用拇指生生戳瞎了面前那白痴的一只眼睛,没有人等待命令,身子左右就捅过了两条长矛,透进了清妖的身体。

拨开这瞎了一只眼惨叫的清妖哥们的脑袋,朱清正手猛地上抬下压,全身站直死命朝前够着,脚尖都绷直了起来,仿佛是挤在柜台前的拥挤人群里,猛地抬出去手伸进人头墙里去抓那想买的紧俏商品,手里的刀却再次嵌进后面一排清妖的头盖骨里。

但此刻前后左右都是热的肉和冷的铁,根本抽不回刀,朱清正右手根本不是拉刀,而只是本能的死命一推,就像推动一台沉重磨盘的推杆一样,刀把末端顿时砸上几乎和他胸靠胸、被两挺长矛固定、捂着瘪陷眼球惨叫着的清兵腮帮子,顿时半块嘴唇裹着两颗牙齿活像破了荔枝一般飞洒在人群里去了,而杠杆一样猛转的刀身“咔嚓”一下撬开了后排那士兵的脑壳,血水和脑浆溅得到处都是。

朱清正拿回了刀,堪堪从尸体和旁边那个清兵之间挤进了敌群,刚才被撬开脑壳的清兵不见了,正有一个留辫子新面孔同样怒吼着挤了上来。

“上帝啊!!!!!!”朱清正双手紧紧握住刀把,发出这泣血一般响贯全城的吼声,不理周围清兵的刀枪剑戟,用全部的力气把完全成了红色的刀子捅进了这新面孔的肚子,肩膀抵着这可怜家伙的胸口,满脸都被上面嘴里流出的血涂得满满的,他发疯的吼着、疯了一样朝前抵着,刀破背而出,眨眼间好像朱清正肩膀上出现了一面带刺的肉盾,他抵着这肉盾疯狂的朝敌阵深处撞去。

被长官那冠绝在缺口上空的“上帝”呐喊所激励,太平军死士们同样疯狂起来,跟着悍勇绝伦的长官同样悍勇绝伦的冲击,如同被激怒的狮子发出一声怒吼,森长的獠牙交错的咬进了缺口里清兵血肉焊成的鬣狗躯体之内。

双手紧握长刀,顶着敌人的尸体撞进敌海之内,朱清正感觉就像溺水的人窒息一般,两眼被血糊住看不清周围,旁边的呐喊也听不清了,可以感觉到的只有自己的靴子蹬着那些战友的或者敌人的尸体前进的触感,这感觉就像雷声一下,每一步脚下的撞击都让自己心脏震撼一下。

但是他在不停向前,这就够了!生死?那算什么?!那是什么?!WHOCARE?!

重新呼吸的感觉真好!

不知道撞过几排清兵,前面的一片空虚,陡然让肩扛着“刺盾”拼命发力死撞的朱清正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人排人的压力陡然不见了!

如同从水中猛然钻中水平,这空虚带来的是可以重新呼吸的无比快感。

稳住踉跄前行的双脚,朱清正一脚蹬住那尸体的下体,死命一撑,刀抽离的时候,摩擦着对方的脊椎带着让人畏惧的震颤手感,重新跳在了阳光之下,刀尖上划出一条弧形如彩虹般的血滴子穿成的项链,朱清正无畏的昂然持刀挺立,用空着的手去擦糊了自己满脸的热血。

眼睛从红色中睁了开来,感受的是光和清凉的风。

但立刻这眼睛就野兽一般的睁圆了,面前仍旧是密密麻麻的清兵,只是再不是挡在缺口里那种蜂拥而上人排人密集队形,只是在这种密集到随便就能砍到人的队形中间出现了一个稀疏的队形,好像铁壁上多了个风可以吹进去的缺口。

这缺口中间,一个呐喊着的太平军勇士已经冲到比自己还靠前,手里的铁锤怒吼着砸向跪在地上一个清兵头目一样的敌人。

他正愕然看向自己和一个又一个咬穿鬣狗坚硬皮肤渗透进来的狮子獠牙般的太平军,身体慢慢的用趴着转到跪,满眼都是震惊到空白的惶恐,然后他扭头去找周围散开密集队形的友军。

但没等他的脸扭过去,太平军狂野的铁锤,借着主人奔跑冲击的急速,自下而上的划了个弧圈,疯狂的撞在了他的脸正中。

顿时这管带的脸鼻子眼睛都不见了,好像照哈哈镜一般突然凹陷了进去,连惨叫都没有,带着破碎的脸骨,直接摔了出去横躺在了地上,露出了他身下一个小太平军身体,以及他紧握的、死都没张开的拳头,那里正紧紧握着一截火绳,可以清楚的看到,熄灭前,那灼烧的火绳把他虎口烧的血肉模糊了。

原来刚才,在疯狂蜂拥朝前堵住缺口清兵群里,猛然发出一声巨响,这爆炸把在正中指挥的满清绿营管带张爱苏都掀了个跟头。

等他带着满耳的轰鸣,爬起来,朝上看去,一个长毛正带着一股腰间嗤嗤作响的黑烟从头上扑向自己这里。

转瞬间,张爱苏就明白了刚才在队伍正中炸响的是什么东西,以及那长毛腰里冒着黑烟的是什么东西,如果他得逞了,自己这堵缺口的密集队伍里会发生什么!

不只是这堵口守将看到了庄立忠,第一次爆炸掀开一道血肉圈子,清兵还懵懵懂懂的,但看着那个人带着一溜黑烟跳下来,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眨眼间,后面的清兵人人面带惧色的死命后退,这充斥着硝烟和血肉的缺口顿时被放大了,只剩下孤零零呐喊着朝庄立忠迎过去的张爱苏。

士兵可以畏惧,但他不行!

他要是退一步,这城必溃!

在老田赤膊拿刀领着人赴死的时候,这个刚跟着通安从东城赶来的绿营管带张爱苏已经和太平军不知拼了多少时候,浑身的血早已沸腾,这血翻涌着,湮没了他作为满清鸦片军官的无耻和下作,升腾起的是早已久违的男人豪气!

老田完蛋了,激起的不是畏惧,而是同袍受难的伤心,但马上又化作咬牙切齿的滔天仇恨,被通安派到堵缺口的那瞬间,张爱苏也早已是个大清爷们了!

他也不想生死了!他只是要死死堵住缺口,杀光这些该死的长毛禽兽!

死也不能让这火药再次炸响在兄弟血肉铸成的长城中!

就这一个想法,这位30多岁的绿营管带健步如飞的朝着飞身扑来的那敌人迎去,迎着满面扑来的硝烟,冲开满鼻子的血腥之味,轻盈迅疾的脚步带起了一片疾风!

如此的轻盈迅疾,这一刻这个飞迎死敌的满清管带,再也不是那个不抽鸦片连眼皮也睁不开的烟鬼,再也不是那个挺着民脂民膏喂大的肚子、从鸦片床上起身都困难的吸血鬼,他仿佛又回到了17岁时候,那个领着表弟游荡在山里四处爬树捉鸟的敏捷乡村少年。

如同飞猿,如同流星,这个从妖化人的清兵头目扔了长刀,一跃而起,轻舒猿臂,和飞扑而下的庄立忠在空中顿时抱在了一起。

张爱苏久吸鸦片的眼睛从没像此刻亮过,闪电般的空中一手伸出,牢牢握住了敌人腰间那嗤嗤燃烧的导火线!

火药灼烧着肌肤,右手传来的是巨大钻心的痛苦,但张爱苏有的只有兴奋,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在轰轰作响:“给我熄灭!给我熄灭!”

死死攥着这让自己钻心巨疼的燃烧火绳,用自己的血肉让燃烧的火绳熄灭,张爱苏和庄立忠两人抱在一起摔在了地上。

但当这位缺口指挥官从趴着变成跪着的时候,愕然发现自己身边刚才人潮一样密集的战线居然变得薄如蝉翼,已经有一个仿佛地狱里跳出来的浑身浴血的没有辫子的鬼魅出现在自己前面!还在自己前面大大咧咧的擦着满脸的鲜血。

这是怎么回事?!

他满脸惊慌的看向四周那些为了躲避爆炸分散开的兄弟,顿时愤怒都要炸塌他的胸腔,他想朝自己兄弟大喊,但愤怒的那句:“给老子堵上去!”还没来得及发出,他就被巨锤砸塌了面门。

终于看到了城墙在自己身后了,他现在,就在清妖韶州城里站着了!

尽管身后缺口依旧喊杀、激斗、惨叫的声音震天,那里战友仍旧和前排清兵也死斗,但他都没有回头看一眼,朱清正今天自打冲出大营就从没打算回头!

这个太平军缺口指挥官挺刀指着面前那些辫子,狂吼起来:“给我杀啊!”

第一线守军被冲溃!

而一直在后面督战的通安,一样狂吼起来,满脸的鲜血混着泥土让他看起来好像庙里脸塌了一块的怒目金刚,他狂吼的一样是:“全部给老子顶上去!缺口——死!!!也不能丢!!!!!!!!!”

他仍然没输!

北城,朱清正他们只是突入缺口处一小块空地,周围仍旧是密密麻麻的清兵,这几乎是全城守军近乎三分之二的兵力围着他们,只要把他们杀出去,韶州依然在满清掌握之中!

但就在这时,他的亲兵带着哭腔一指东边,哭道:“将军您看东城啊!”

通安往东一看,难以置信的愣了片刻,猛地惨叫一声,手里长剑落地,闭目一手捂着满是血泥的脸,身体晃了晃就要摔倒。

东城城头迎风飘扬的竟然成了一面太平军军旗!!!!!!!!!!!!!

22完美破城战

“将军!东城钟汉部登城了!”小丁子指着那出现在城头的太平军军旗满脸狂喜的对赵阔禀告道。

赵阔自爆炸响起就站立不动,一直极其紧张的用眼睛死盯着北城缺口那人潮,闻言浑身一震,猛地扭头朝东城看去,双拳猛地握着,好一会,好像一直插在他身体里的那根铁脊柱被抽去,浑身都放松起来,他长出了一口气,轻松无比的坐在了椅子上,端起了旁边的茶杯,舒服的品了一口,这才指着韶州城冷笑道:“通安,看你还怎么跟我斗?滚吧。”

“东城被破了!”缺口里面不知谁喊了一声,这声音如同西伯利亚寒流一般把正要红了眼虎狼一样朝朱清正部围杀过去的整个清兵部队全冻在了当地,人人惊恐的朝东城城头那魔鬼一般的黄色军旗看去。

那军旗好像有莫大的魔力,化作了一团巨大寒冷的威压朝这群刚才还视死如归的清兵压过去。

这威压,顿时让所有守军全部弓了腰。

“城破了!”这声音在清兵群里刚开始发出的时候,还只是喃喃轻语,带着怯怯,好像地铁上一个身材瘦小的眼镜男对身边纹身壮汉说“你裤子拉链没拉”。但很快这声音瘟疫一样席卷了辫子兵!

“城破了!”惶恐之极的惨叫在守军队伍里此起彼伏起来,人人面无血色,在外围的士兵腿抖了一会,就扔了兵器开始扭头跑了,溜过本来应该立刻弹压的长官身边,他们也正呆如木鸡的盯着那魔鬼一样的旗子,手里的刀一样在发抖。

很快沙粒一般的细小流失成了山崩地裂般的崩溃,面对缺口里压过来的太平军兵锋,这些清兵再也没有任何死战的勇气和理由了,纷纷扭头就跑。

士气彼消我长、进攻立刻彼退我进!

缺口顿时被攻了进来!

冲击最前好像攻击箭头的朱清正已经不是战斗了,他再看不见敢和他正面死战的勇士,满眼都是因为发着恐怖嚎叫而颤抖的后背,连一张脸都看不见了,他只是本能追着这些后背大砍大杀。

缺口防线,清军全军四散溃逃。

这种时候他们又从短暂的爷们变回了本色,疯狂的朝着远离太平军的方向发起了赛跑比赛,人人都妄图把刚才还并肩作战的战友抛到身后!

五十步笑百步?这是胡扯!对比跑出一百步的家伙,只跑50步更有可能被追兵杀死,韶州城里,全是五十步骂百步!——你这龟孙子怎么跑这么快?然后扭头看看身后魔神一般的杀人太平军,继续玩命朝领先者逃去,最前面的才是最安全的,谁都想把别人扔给身后老虎嘴里,给自己拖延活命的时间。

和赵阔预测的完全一样,东城一旦被登城,被堵在缺口外面那股太平军洪流立刻好像满满是水的水槽被拔走了塞子,眨眼间猛灌了下去,刚刚还弥漫整个韶州城墙的守军火器硝烟顷刻不见,只剩城里传来的越来越远的“杀清妖”呐喊。

全力肉搏登城必须和穴地攻城同时发动!

这是昨晚赵阔在会议上下的死命令!

不由他刻意把这个策略定为死命令,因为肉搏登城和缺口攻入战同时进行在那个时代根本不是战争常识!

这个时代攻城是极为残酷的事情,穴地炸塌城墙才成为了法宝,虽然缺口争夺战很惨烈,损失不小,但相对肉搏登城的惨烈和损失之大,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挖地道很难,地道能成功爆破更难,成功炸出缺口更是难!

所以一旦城墙有了缺口,就好像后世地上多了五百万一样,守军往往面对红了眼全线要抢扑过来的攻方,不留神就全军完蛋,因此看见缺口,守方也一样红了眼的全线压过去,因为人家也这样啊。

太平军在历史上向来把主要兵力都压到缺口上去!一旦城陷,不管别的,全军一起攻击这个致命弱点。

但赵阔对此很不屑,长沙激战中太平军因为是主力,人力雄厚,挖了十多条地道,穴地攻城成功了四五次,但最后不一样被从缺口里赶出来?长沙还在清兵手里。

历史学家从太平军的历次战争里,痛心疾首的指出:这样太没全局意识了,缺口是胜利之门,但因为攻守双方都受到有缺口必要重兵押上的老思路影响,守军其他防线必弱,在攻击缺口的时候,千万不能忽视肉搏登城的重大作用,比如某某战、某某战就是太平军某部在敌军注意力被吸引到缺口的时候,肉搏登城成功的。

所以赵阔这个家伙立刻把这条宝贵经验拿出来对付经验不足的通安这个雏儿。

他得逞了!

第一次爆炸,顿时把通安所有注意力都吸引到缺口里去了,一下就带去东城一半守军。

东城守军明显是士气再不如前,守卫力量薄弱了一半,瞄枪的时候眼睛都斜瞅北面——在这个靠坚固城墙守卫的野蛮人时代,缺口是所有守军的梦魇,北城要是完蛋,他们东边也必然完蛋。他们现在再也没有刚才背靠坚城赤膊杀长毛的胆气了,实力单薄的他们就好像后肋上被顶着一只不知会不会发射的冰冷枪口在战斗。

而负责主攻东城的军帅钟汉,收到严命,一旦缺口爆破,立刻不惜一切代价猛攻城墙守军。

地道爆炸就是太平军的全线总攻号角!

清兵不是精锐部队,士气已经受到炸塌城墙的打击,自己这边军力又少了一半,顿时越打越怕,很快在杀红了眼的东城钟汉部猛攻下,失守了东城城头。

而东城城头一旦易主,又马上对缺口防线的清军造成了致命之极的士气打击,顿时溃散,缺口也马上被太平军朱清正部得手。

赵阔一看到东城飘扬起了自己军旗,立刻就认为赢定了,这判断是出于对清兵士气的了解。

清兵八旗绿营都烂透了,好像不折不扣的杂牌垃圾军队,但守城能力他赵阔也没有敢大意。

毕竟古今中外,多少杂牌军在防御或者守城上创造出了令人震撼的奇迹?

杂牌垃圾和精锐铁军在士气方面的不同只是有没有抬抬胸和弓弓腰这个选择而已。

精锐铁军是没有这个选择的,他们既不需要抬抬胸,也不会弓弓腰,有的只是恪尽职守。可以随时随地的顶着飞箭弩石爬云梯,也可以顶着对方的火炮轰击和步枪齐射,敲着军鼓排着整齐的射击队列前进。冷漠得如无感情的石头一样去杀死对手。

而杂牌军却经常受到士气的巨大影响,表现出前后天壤之别的可怕反差。

这也是为啥中外古今杂牌垃圾在防御上时常有让人大跌眼睛的神作出现,而在攻击方面,杂牌永远是杂牌。

守城不仅有坚固的阵地,而且往往是为了自己生存而战,这就是抬抬胸和弓弓腰了。

在守将的勇敢下,在军官的以身作则下,在有较高的战场奖励下,士兵很容易抬抬胸,从一群耗子变成一群猛虎。

历史上,太平军围攻长沙有优势,但只是因为有个戴罪立功的钦差赛尚阿用绳子缒入孤城玩命守城,愣是让太平军奈何不得孤城长沙;北伐时候,太平军全是最精锐部队,因为没对北方严寒做准备,南方来的太平军甚至有行军的时候被冻在路上的,这样依然打到天津!这是何等的士气?但一个小小的沧州也让这只部队付出过惨重之极的伤亡,而沧州城里八旗绿营兵和北伐路上被他们打得屁滚尿流的其他满清军队的素质有什么区别呢?

杂牌垃圾部队在防御上有时候也是能让人眼球掉一地的。

但是一旦稍微失败呢?

毫无疑问,立刻又被打回原型。

不是抬抬胸就是弓弓腰,就是在这猛虎和耗子之间变来变去,绝对变不出一只乌鸦来。

所以赵阔100的确信:北城城塌、东城必变耗子;而东城完蛋、北城缺口立刻也成一群耗子。

绿营里绝对不可能出现先把东城太平军旗拔了、再把太平军从缺口里杀出去的这样一群胜败都在死战不退的猛虎。

城内,在外围清兵已经开始脸色煞白,为了跑的速度纷纷扔兵器逃过通安身边的时候,通安始终手按着脸,脸色煞白,一言不发,浑身颤抖,别说下命令了,他此刻满脑子一片空白,根本都不能思考了。

“将军!将军!”几个亲兵连喊几声也不见将军下命令,看了看东城军旗,又看了看周围,几个人点了点头,七手八脚的把通安扶上马,牵着马就朝西边城门狂逃而去。

“将军!怎么办啊!怎么办啊!”死了娘亲一般的知府哭号着朝通安狂跑过来,看着通安被亲兵簇拥上马,朝着西边就走,他傻了一下,踉踉跄跄的追上来:“怎么办?怎么办啊?”

“去你妈的!”看城府小寡妇一样要去抱马上通安的靴子,跟着后面的那个亲兵一脚把知府踢了个跟头。

知府呆滞的爬了起来,跪坐在地上,遥望着那绝尘而去的通安背影,泪水爬满满是尘土的面门,嘴里还在喃喃:“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跑啊!老爷!”他长随可还没吓傻,死命的把自己老爷扛起来、扔进轿子,轿夫们马上疯了似往南门方向抬去。

“穴地双爆,肉搏、破口双攻,再加上左右士气压制,一次完美的教科书式破城战。”赵阔舔了舔嘴唇,他志得意满的笑了起来:“不过,现在这教科书是我写的了!”

23战场上没有无神论者

“旅帅,您歇下吧。”手下拉过一把太师椅,把累的走路都在颤抖的那个人毕恭毕敬的扶到椅子上坐下,这个人浑身好像刚从血桶爬出来,又被放到火药上烤过一样,原来黄色的军衣已经变成了红色散发着刺鼻的硝烟味。

屁股一靠到椅子上,立刻全身都好像瘫软了,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看向自己血污糊住原本颜色的手,哪里仍然青筋暴起的紧握着那柄砍得刀刃缺口多的如同锯子般的钢刀,他长出了口气,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在这只拳头上,慢慢的食指离开了刀把,接着是中指,一根又一根的手指抬离了刀把,喀吧一声响,刀从手里掉落在了地上,而他曲着五根手指好像爪子一般的右手正在空中剧烈颤抖着,疼的连再次握拳都做不到了。

此人正是率部攻入缺口的太平军朱清正,此刻正坐在韶州知府后厅卧房里。

他等于从太平军大营开始一路杀进缺口、无情的追杀满清溃兵,一直杀到衙门,彻底占领这中枢。不知道砍倒多少敌人,只知道现在浑身累加疼已经让他半个身子抽搐麻木。

耳边传来鸟枪声、呐喊声、惨叫声,但他一点也不愿去响,视线渐渐模糊,他只想坐在这椅子上,感受着这最舒服的姿势,简直头一仰就可以睡过去。

“旅帅,你喝口水吧?”一个士兵满怀敬意端着一杯水朝面前这位太平军悍将递过去。

“水?我歇会就好。”朱清正累的眼睛都好像睁不开了,眯着眼睛含含糊糊的说道。

那手下愣了一下,但赶紧屏息凝气的转身端水离开,但他刚转身,就听到背后一声大响,回头一看,顿时目瞪口呆。

刚才眼睛都睁不开的朱清正猛地翻身倒地,因为没有力气站起,是顺着椅子滑下来的,把椅子都撞翻了,他双膝一跪倒地,那曲在空中的爪子一般的右手猛地被左手狠狠的握在一起,他合拳收臂,把拳头顶在下巴那里,泪流满面的他闭目大叫道:“上帝啊!感谢您赐我今日的胜利和光荣!感谢您看顾我啊!”

“战场上没有无神论者!”这句话是欧洲战场上英国某随军牧师说的一句名言。

无论多么勇敢的士兵,无论多么坚定的无神论信仰,但在战场上是另外一件事。

这里你只是一只蚂蚁。

你随时会死,你才英勇你也挡不住子弹、刺矛和大刀。

这里看的很多都是运气,人类不可掌握或者未知的领域。

所以战争中士兵往往都极其容易迷信,太平军不用说了,文盲愚昧的新兵上去两趟战场,下来一个比一个虔诚;就是满清,将领出征前无不逢庙就拜,如果胜了立刻开始天天拜那个神,直到不灵为止,士兵更是信什么的都有。

(作者注:这个资本主义牧师具有历史局限性和阶级局限性,不知道未来有代表历史发展方向和人类最终结局的那个主义!各位要带着批判的眼光去看哦。)

但朱清正和那些除了种地什么都不懂的文盲不同,人懂的越多越难忽悠。

他家传就是装神弄鬼跳大神的,加上走南闯北,不是你说什么就信什么的。

就好像佛教一样,对愚夫村姑就宣传什么漫天神佛,庙里各种菩萨罗汉都有,骗你掏钱,而面对当时的儒家信徒,这群人饱读诗书很难忽悠,佛教又换了一副嘴脸,自称俺们是无神教,拜的是佛祖的大智慧。(佛教正宗教义的确是无神教,怕是很多朋友吃惊了。但历朝历代和尚都是有钱人,不玩两面派是搞不来这些地产和香火钱。)

太平天国那种歪曲化的圣经不行,但赵阔可以忽悠的了他朱清正。

一是赵阔说什么都一套一套的,绝对让你目瞪口呆;二是他觉的赵阔这个上官艰苦朴素,很值得尊敬;很关键的一点,在开始南征后,赵阔表现出了让人瞋目结舌的军事才能。

以前跟着洪秀全他们的时候,在士兵口里,赵阔不过是个萧规曹随的中规中矩将领,从来不对战争指手画脚,你们头说怎么打我就坚决的按命令去打。

战争是什么?战争是门艺术。

战争艺术家全部是创新家,比如杨秀清他们研究出火药穴地攻城、研究出浮桥快速搭建、研究出水陆快速行军法,这都让下面敬佩万分,赵阔这方面很弱,给人的感觉就是跟着上头走的一般将领。

但一出天国,赵阔就变了一个人。比如一到韶州城下,赵阔就命令开挖了双层地道,这创意惊得当时出席军事会议的各个手下半天嘴都没合上去,想想之后佩服的只能五体投地的份,因为这如果成功,几乎等于一下就能毁灭掉守军的第一波防御。

朱清正等一些赵阔精心挑选的将领也跟着轻茅团听他教课,地理真是匪夷所思,朱清正觉的自己以前完全是井底之蛙,对赵阔的敬意再加三分,心里认为这也许是真正的贤者。

你服了对方,自然开始信对方的话。

朱清正开始研究原来觉的不怎么服气的圣经,在今天死战之前,他第一次虔诚做了祈祷,好像从那刻开始,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了,而是他们在战斗——他和他头顶上的那位上帝。

在获得了无比的成功光荣和生命之后,一直躺在椅子上半睡半醒的他突然仿佛听到上帝在对自己说话(在大概属于宗教人士的幻觉吧,我天天想某个特定美女,也许也能晚上突然看到她在床上对自己一笑),一个激灵用尽全身力气跪在了地上,已经泪流满面了。

这一刻起,他被赵阔蛊惑成功,成了一个真正的信徒。

但他不知道他的恩师赵阔其实根本就不信任何东西。而且也不是什么贤者,不过是前世一个黑道大哥而已。

就在这时,门外跑进一位太平军士兵,对着跪地的朱清正一抱拳说道:“禀告旅帅,我们在城里抓到一伙抢劫民宅的清兵,但他们说认识您。”

“叫什么?”朱清正挥手让那人把自己搀扶起来,他自己根本起不来了。

“张三得,他说您知道。”

“张堂主啊。”朱清正点了点头,说道:“扶着我去见他。”

24老子还是咸丰呢

走进一处简陋的院子,四五条大汉正蹲在厨房里面,外面还蹲着十几号人,都穿著清兵衣服,悻悻的地上蹲着,站在他们中间的是提着刀矛监视的太平军,朱清正被扶着穿过这群人中间,浑身的血衣激起了蹲着的那些大汉的一片惊呼,走进西屋,一个四十多岁身材瘦小的清兵正躺在床上。

朱清正伸出还能灵活行动的左手,拇指前伸,食指弯曲,其余三指直伸,然后指尖上挑,附贴胸前腰际,微微一鞠躬。

这是天地会见面的动作暗号“三把半香”,本来被朱清正浑身的杀气激的有点恐惧的那人,一看这手势,立刻大喜过望的用手势还礼,叫道:“您就是太平军的朱白头…..”

“敬称不敢当!张叔,您在江湖上是如雷贯耳老前辈了,小侄久仰久仰!”说罢变戏法一样从腰后抽出一根玉雕的烟枪,左手一抖,那烟枪在空中转了个圈,烟嘴对上了张三得胸前。

“这是….这是….”张三得看见那烟枪眼前一亮,但咽了口唾沫,有些疑惑。

“闻听张叔无烟不欢,所以小侄特意给您带来了这个提神,知府卧房里拿来的。”朱清正微微一笑。

“好侄子啊!”张三得一个时辰没抽鸦片,早哈欠连天了,嗅到那烟枪散发出的味道早被勾的不知身在何处了,满脸大喜的接过烟枪,狠狠的拍着朱清正胳膊。

朱清正可和誓死不抽鸦片的罗前捷不同,那群小孩还小,非黑即白,看见别人抽烟说不定想扎死人家,他可是混迹江湖的老油子,虽然跪下祈祷的时候一样虔诚,但一站起来,又灵活无比的顺手抄来了魔鬼的礼物——鸦片烟枪和烟,送给这位韶州三合会的老大,顷刻间就拉近了关系。

三合会在破城战里也是有大功的。

除了协助太平军贴了安民告示,而且在破城的时候又在火上浇了一桶油。

一个时辰前,前方炮声枪声隆隆,而清军阵地后面的一个院子里却平静的很,中间一个煮着米汤的大锅这咕咕的滚着,粮食蔬菜到处放得都是,七八个练勇正懒洋洋的坐在空地上打盹,他们都是韶州城当地的团练,协助清军守城,这里却是给前方做饭的伙房所在。

“张爷!张爷!大事啊!”猛地一个被熏得满脸黑的练勇大叫着冲进这院子,顿时里面四躺八歪的人都来了精神,开始纷纷起立。

张爷就坐在树下一个小板凳上,背靠着大树抽大烟,他看着报信的那人竖起了烟枪:“怎么?城破了?”

“是啊!东城被破了,北城缺口也完蛋了!那群通安的兵开始跑了!”报信的人手拄着树喘的上气不接下气。

张爷正是张三得,韶州三合会三个大佬之一,为何却成了练勇的伙房工?

原来帮会头目往往身份不一,有的是大财主,而有的就是贫贱中起来的,张三得就属于后者,平日里就是除了江湖外无所事事的混混,凭借厉害无比的人脉,直接就进去了韶州团练成了个小头目,而团练几乎等于三合会的一个分舵,里面大部分都是帮会或者和帮会有关系的人,好男不当兵,何况是这种“非正式兵”,他们只是借着练勇的身份好做点“欺负良民、贩卖鸦片、绑架勒索”的勾当。

原来张三得是个小头目,要上城战斗的,但赵阔一到城外,他立刻调到了最安全的伙房,成了火工,这就叫人脉。

他们自然也是响应赵阔部里应外合的,四处张贴告示,散布流言,但韶州情况稍有不同,这批3000绿营兵是从外地调派来的,不是那种在城里驻扎了很长时间的当地兵,所以当地帮会渗透进去的力量没多少。

(这倒不是天地会是无比革命的地下战线,清兵来了就打入渗透分化瓦解。而是一个是兵,一个是贼,经常合作鱼肉草民,帮会你不和他们搞好关系,你怎么搞你那些可以杀头的买卖?而清兵他们不和帮会搞好关系,又怎么能找到爪牙,人脉四达,在当地呼风唤雨聚敛财富呢?

所以清末帮会在两广军队里泛滥倒很有点同流合污的意思。但帮会也恨满清腐败,以现在来看,作为本地人,韶州三合会就无比希望有人来干掉满清,就拿通安这帮子清兵来说,别说以前在韶州城里的胡作非为了,这才七天就几乎抢光了城里所有鸦片馆和半数富人,别说百姓了,帮会都活不下去了!)

不过张三得并不担忧通安能守住,满清都烂透了,谁家烂透的时候不是盗贼四起?烂透了还指望你能打退长毛?所以他们三合会热情的支持太平军,并打算在城破的时候分点好处。

只是没想到通安这个小子鸦片抽多了,神志不清,居然和太平军猛干了几仗,多守了几天。

现在城破了,太平军推进的太快,“杀清妖”的声音在这军队后方都听的见了。

“干活了!”张三得立刻站起来,把烟枪斜插回腰后,一脚踹倒了那锅饭。他的那些手下也立刻开始操起火把,把周围民居四处放火,并大吼:“城破了!城破了!长毛来了啊!”

顿时清兵后方团练处黑烟滚滚,呐喊四起,本来就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的清军溃兵看到阵后起火,能是慌不择路的乱碰了,甚至几个路盲居然又扭头跑回去了,被太平军迎头砍成肉酱。

看做满城乱成一团,清兵已经彻底完蛋了,张三得领着几十号人也已经跑到城南,这边都是富人聚居的地方,现在路上除了几个兔子一样的清兵跑过,已经人烟寥寥了,富人区老百姓谁会看打仗?不是早跑路就在屋里死命磕头求菩萨呢。

四面看了看情况,“换上!”张三得把号卦反穿,遮住清兵标志,然后从腰带里面抽出一面红巾,打散辫子,缠到头上,手下纷纷跟着换装,顿时街上出现了一群飞将军一般的太平军。

“杀清妖啊!”张三得大吼一声,领着一群手下就朝不远处韶州首富王富贵豪宅的家门,这群人顿时吓得看见他们的清兵腿打软,有几个直接口吐白沫的躺倒在大路上。

“张爷,那轿子!”一个手下捅了捅身边的张三得。

那边不远正有一面往南走的轿子看到他们慌不迭的在路上转向,后面的轿夫被前面同僚的狂转而甩了出去,还摔了一跤。

“定是大户!非富即贵!”看那轿子华丽,张三得他们蜂拥而上,前面管家模样的人看这群长毛冲来,顿时怪叫一声,和几个轿夫扔了轿子撒丫子就跑。

掀开轿门,里面一个满脸是土的胖子老头,但却穿了干净无比的丝绸内衣,正哆哆嗦嗦看着他们。

烟瘾极大的张三得一眼就瞥见了老头屁股边上那个精美的盒子,装鸦片的盒子。

“这必是清妖,杀了!”张三得大吼,操起长矛就要捅那老头。

“慢慢!各位天兵!我是知府!我要投敌!”知府急得都鼻涕都喷出来老长,急不可耐的他用辞都用错了,“弃暗投明”直接说成了“投敌”。

“投你妈妈!老子还是咸丰呢!”张三得冷笑一声,一枪洞胸,直接把那垂死的胖子拉出来扔到地上,开始跪在轿子里搜查财物。

“我真……是知…..府…..我要….投……”为了逃命脱去官袍的知府趴在土路上,捂着胸前的伤口挣扎用最后的力气再说了一遍,但人家忙着抢东西,根本没人理他,他挣扎着抬起头,入眼是一群急速奔来的脚,看完这最后一幕,他一头栽进了土里,断了气。

25 广东,我来了

M杀了一个白痴老胖子,张三得甚至没来得及实现抢王富贵家的大计,就因为一顶豪华轿子,被杀过来的太平军堵了个正着。

这群人都是一张黑油满面的鸦片脸,衣服别别扭扭,直接在路上就杀人越货,从哪里看也不像太平军啊。

立刻就被当成换装的清兵给押起来了,为了活命,张三得只有大叫朱白头的一个法子了。

从张三得那里出来,朱清正叫来手下太平军让他们由熟悉当地情况的三合会朋友领着,剿灭官府残余、不良官商等家伙,并去“请”郎中、儒生、木匠、铁匠等军中急需的手艺人。

“张三得这帮子人啊!怎么才能炼成百战铁军?”朱清正摇头苦笑,他知道韶州城一下,他上头那个目无表情的将军必然又把他的“十万雄兵”摆出来,赵阔说话从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叹了气,摇摇头,把这烦心事甩出脑袋,举起还在哆嗦的右手下达了新命令。

“给我砸烂一切烟馆!”此刻命令下的冷冰冰的,浑然和刚才热情递给江湖朋友烟枪的那个朱白头又换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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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日攻下城,赵阔在第八日下午入城。

按照他约定的,他让他的仪仗队——四十一名“锐矛团”童子做入城开路的先导,这四十多人将排成整齐的长矛方阵,走在赵阔大轿子前面,为他一路开路,享受胜利的荣耀。

这是一种巨大的光荣,当然也是一种难以拒绝的蛊惑。

本来起“轻矛团”名字的时候,赵阔对这群小孩的实力还有疑问,但是韶州攻城战证明了信仰狂热的童子的战力也是极其可怕的,不输于成年人。在庄立忠代表全员请求后,赵阔立刻准许,“轻矛团”的名字跳成了“锐矛团”。

四十个人排成八排乘五列的纵队。但不是按高矮排的,而是按战功排。

指挥官将给予锐矛团里的成员之中战功最高的那个,这自然是庄立忠的。

这次破城战首功是朱清正和钟汉两个将军,但随后就小童子庄立忠腰缠火药包誓死炸开了人墙的一个口子,为了破城战立下汗马功劳。

本来他必死无疑,不是和清兵一起被炸得血肉横飞,要不就是被清兵一枪捅死,但那清兵管带以罕见的英勇攥灭了导火索,而庄立忠自己的武勇也救了自己,稍微一薄的清兵肉墙让拼死进攻的太平军冲了进来,顺势保护了清兵群里昏死过去的庄立忠,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早就是大功臣之一了。

以赵影的疯狂也才能站在第二排,身材矮小的他连前面的路都看不见。

站在他后面的罗前捷因为身材很高,倒不担心看不见路,但左眼上带着一个新的黑色眼罩让他在这队伍里份外显眼,他这种伤虽然丢了一只眼球,在后世兴许一下就能索赔几百万,也可能因为悲伤消沉而毁掉一个人的人生,但这个时代,他只是小伤,连伤残名单里的那个数字都没能进去,因为这个时点的医疗水平所谓的伤员和死人差不到哪里去。他第三天就又带着眼罩上战场了。

而现在列队站在轿子前面,他发现这个队伍里已经多了四分之一的陌生新面孔。

也就是说有十个曾经的朋友永远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童子军团的狂热加上他们的体弱和经验不足,让他们的伤亡率超过老兵很多,但赵阔根本只是翻翻眼珠而已,以现在这个团的规模、他手里的教书先生数量和这些孩子的学习程度,死一半他都不会心疼,一个月内又可以重建。

“仅仅是开始的试验而已。”看着前面密密麻麻的矛尖,和小孩子们因为兴奋而不时踮起脚尖朝前面张望。

那里不远处有城门大开等待赵阔军阵的韶州,沿途站满了雄壮的太平军战士。城里的街道上也挤满了迎接这只军队的百姓,当然都是贫民,依靠三合会的人力和宣传,把贫穷到无可失去的百姓拉出家来迎接新征服者并不是难事。

鼓乐响起,坐在轿子帘大开的赵阔不仅哑然失笑——这音乐和后世古装片结婚娶媳妇差不多啊。

而他前面带队的庄立忠却显得异常紧张,他站在方阵前列,高高抬了抬手里的长矛,咳嗽了两声,一时间却嗓子发哑:“预…..”

“庄立忠!过来!”轿子里的赵阔伸出身子去,对前面的庄立忠招着手。

“将军有何吩咐?”满头冷汗的庄立忠急急跑到轿子边手驻长矛,单膝跪地。

“你是仪仗队指挥官,用这个!”说着赵阔把自己的将军佩剑解给了庄立忠。

捧着那华美的佩剑,庄立忠又惊又喜,期期艾艾的不知该说什么。

“这剑就赐给你们锐矛团先生了。”赵阔笑道:“你保管!等有新仪仗队指挥官的时候,你转赠给他!”

说白了就是奖杯或者锦旗而已。

但这个年代,这种将军佩剑对于小孩诱惑力何其大也!大概类似后世家境稍稍不好的孩子看到豪华游戏机或者电脑一般。

顿时庄立忠喘的气都粗了,这种剑让自己一直保管?那在兄弟中间该多有面子!

庄立忠差点喜晕过去。

在地上喘了好久的气,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属下…..属下…..谢谢将军赏赐!”

“不要结巴!韶州城在你和你的兄弟面前跪下来了!你们是胜利者,昂首挺胸,接受这城的敬意吧!”

韶州城下,庄立忠猛地抽出那寒光四溢的宝剑,在身边兄弟排得密密麻麻如林长矛的杀气中,剑指城门大吼一声:“全军听令!将!军!入!城!”

越过森林一样的矛尖,在摇晃的轿子里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城,赵阔舔了舔嘴唇,轻轻吐出一口气,悄声说道:“广东,ICOME,ISEE,ICONQUER。”

26少年缙绅之烦恼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四角围村的一个角上的塔楼火光四射,尘土、碎石漫天飞射,整个塔楼在土雾已消失不见。四角形的围城矮了半截,放佛一个人脸上挨了一拳,嘴角耷拉下来一般。

“怎么回事!”一位面色黝黑的少年推开压在身上的尸体,一手握着鸟枪,不理头上“扑扑”铁砂射击到墙上打起的土雾,他跪在地上又惊又怕的大声吼着,但没人回答他,这条50米长的城墙上已经全是盖了一层黄土和碎石的尸体和奄奄一息的伤者了。

“炮炸了!少爷!”旁边四十多岁的村夫打扮的人把他拉过来,他正手握一柄叉子,背部紧紧贴在墙垛上,满脸都是惊恐之极的神色。

“老李这王八蛋啊!不知道填药填多少啊!”顿时这已经打了一个时辰的少爷明白怎么回事,排在四角的四门铜炮是花了大价钱从清军里买来的,但都是老掉牙的铜炮,甚至有一门还刻着“大明”,平时根本没有拿出来用过,只是排在城墙上威吓匪徒的,这次仓皇使用,居然这一门炸膛了。

长叹一声,看着墙下壕沟不远处,密密麻麻冲过来的人头,眼泪几乎都要急的流下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年纪较大的青年猫着腰跑了过来,一把拽住那少年的手,叫道:“弟弟,快下来。”

下来城墙就是巍峨的民居,这是一个硕大的家堡。

在客厅里,背对后面的孔子画像,一个白须飘飘的老者两眼无神的看着外面,耳边风里充斥着喊杀声、火器爆破声。

“爹!西墙那铜炮炸了!死了几十个勇丁,要赶紧去填啊!”少年一看见父亲就大喊起来。

“拿什么填呢?”老者摇了摇头,他回天无力般的说道:“长毛势大啊,我们就200勇丁。拿什么填呢?”

“爹,那也不能…..”少年被父亲的绝望所震惊,但立刻他又被恐惧捉住了心脏,他睁大了眼睛,说道:“那怎么办?如果被他们进来…….”

话音未落,东边一声巨响,屋梁上的土扑哧扑哧的往下落,几个主人惊恐的扭头往东边看去,越过几间屋顶看去,只见一根黑色烟柱升起在东堡墙中间,一个提着梭镖穿着草鞋肌肉虬结的壮汉慌不择路的玩命朝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大吼:“老爷!不好了!长毛炸了堡门!你们快走吧!”

“陈宝强,你孔武有力,又会武功,立刻跟着大少爷和二少爷去西边木工屋!要保护他们!”老者猛地一挥手,然后他挨个看了看自己儿子们,看得非常仔细,简直好像要把他们的面容挖下来贴到自己眼睛里去。

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朝厅里椅子走去。

西边木工屋靠近西边堡墙,下面有条地道通往堡子外面。

“爹,你不走吗?!”两个儿子异口同声大喊。

慢慢的坐到正座上,把辫子甩到背后,然后把膝盖上的长袍拉平,他看着自己儿子说道:“我是广东佛冈厅16乡的民团推选出的民团长,我如果走了,还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你们想想你们的爷爷是翰林,我们是乡民的楷模,是大清的缙绅,是书香门第!值此国破家亡关头,我要杀贼而死,上对得起君主,下对的起祖宗。不让家族清誉蒙尘。”

说着,老者伤感的抚了抚自己的膝盖,说道:“最重要的,我腿疾有十年了吧?跟着你们,只能连累你们。去吧!把李家的香火传下去!”

“爹爹!”两个泪流满面的儿子一起冲进厅里,要去拽他们的父亲逃生。

“混蛋!还不走?你们不听为父的吗?你们想忤逆不孝吗!赶紧给我走!”老者大吼起来,泪水也扑扑的流了下来。

眼泪好像止不住的往下流,少年一步一回头,泪水糊住的视线里,那熟悉的大厅高屋脊混着四起的黑烟模糊着永远留在了他的心底。

进了木工屋,陈宝强先爬进地道给两位少爷开路,毕竟外边团团的敌人,第一个出去的人说不定一露头就被砍了。

还算走运,长毛也许都从大门杀进堡里了,加上这地道口开的很隐蔽,很快挤在狭窄地道里的少爷们听到头上陈宝强连声招呼,大哥先爬了出去,少年最后一个爬出地道口,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身朝自己家张望。

那个承载自己温暖回忆的地方已经黑烟四起了,垂死的惨叫声和“杀劣绅”的狂叫在这里听到明明白白,那是自己熟悉的家吗?那是那个父亲敦促自己读书的家吗?那是那个自己乡试得中后鞭炮大响的家吗?少年握紧了拳头,他想起了父亲,一闭眼顿时眼泪吧吧的往下掉。

但就在这时,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叫硬生生的把少年从悲恸中扯了回来,他扭头一看顿时惊呆了。

惨叫正是大哥发出来的!

他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握住自背后捅出肚子的一截梭镖,血立刻染红了他的下襟,口里也在出血,顺着他的嘴角往下留。

而在背后捅进这梭镖、正在狞笑的,不是他们家的勇丁陈宝强是谁?

“哥!”少年睚眦剧烈的撕心大吼着朝哥哥冲去。

那个跪着的青年费力的抬起头,死死攥着梭镖,他翻白的眼球翻着弟弟,用尽浑身力气吼着,血混着唾液流满了他的下巴:“小弟走!小弟走!…….”

“你们这两个小杂种!”站在背后的陈宝强盯着冲来的少年狞笑着:“天道昭彰,报应不爽,真他妈的太对了!今天我就一块宰了你们两个小畜生!让‘李刮皮’绝后!”

说罢用力抽矛,想抽出武器再杀掉为了逃命而没带武器的少年。

但跪在地上的哥哥用尽浑身力气死死攥着那梭镖头,不让他抽出自己的身体去杀害兄弟,跟着梭镖的**,身体摇的如同树叶,四溅的鲜血涂满了身下的草地。

“弟弟!别过来,你打不过他的!你快走啊!”哥哥撕心裂肺的大吼。

但少年哪里肯走,他看着哥哥后面那只野兽继续冲着,但这时后面不远的竹林里传出大响,一群人冲了过来。

狠狠盯着少年,陈宝强一边继续死命的抽拉自己的长矛,一边大吼起来:“太平军的兄弟们,这里有李刮皮的小杂种!快过来啊!”

终于怕战胜了怒,在死握梭镖的哥哥鲜血四溅的嘴里不停吼出的“快走”声音里,少年终于停步了,然后他扭头,狂奔而去,泪水飞溅在耳边的风里。

没跑几步,一只染着他哥哥热血的梭镖擦着他的脸飞过,顿时在他的左脸上开了一个诺大的口子,泪水滚进去,钻心的疼。

“陈宝强,你个畜生!”少年心里疯狂的呐喊着:“你这个卑贱恶心的客家人,是因为你妹妹给老爹做了丫鬟,这才把你收进勇丁的!你却勾结匪徒!杀害哥哥!天啊,为什么你要生下这种畜生呢!我和长毛不共戴天!我和你陈宝强不共戴天!”

在背后那野兽愤怒的呐喊和追逐里,面对面前的滚滚激流,少年一跃而下。

半年后,佛山城外的一个渡口里,走来一个背着包裹的少年,左脸上赫然有条巨大的伤疤。

他就是从李家堡逃生的那个少年,在亲戚那里躲了一段时间,但长毛闹得越来越凶,无数无耻卑贱的穷鬼成了他们的眼线,什么都瞒不过长毛的耳朵,亲戚怕他被发现,只好让他带点盘缠去还算安全的广州城一带投靠另一位远方表叔。

这一路上他吃了无数的苦,在长毛的辖区里他昼伏夜出,不敢去村庄,只要从山上看看那些巨大残破的堡垒就知道这些地方也被长毛控制了,出了长毛的辖区,又要和各种匪徒打交道,有欺诈骗财的、有诱赌诱娼的、有抢劫杀人的,最可怕的是绑架卖猪仔的,直接逮了孤身旅客就送到奴隶船上卖到南洋甚至没听说过的美洲做奴隶。

经过无数死里逃生,这个少年终于到了佛山脚下,他要投的亲戚就在城里。

但渡口人满为患,因为最近长毛匪患极其猖獗,韶州南部沦陷了,佛冈厅也沦陷了,随后惠州府也沦陷了,两广总督在各个渡口等交通要道都设置官差、巡船检查,防备长毛匪徒混入。

很多旅人被堵在渡口外,凶神恶煞的清兵对他们翻包搜身,不时有人被拎出去痛揍。

但少年也发现不少衣着鲜亮的有钱人只要把手和清兵头目手握在一块,袖子里抖一会,就不过人和货全放了,他出身缙绅,有亲戚就在清兵里做过头目,对这套熟悉的很。

急于赶路的他,给了一个清兵小头目一锭小银子,说了自己的各种关系,立刻被他亲自带进渡口,而岸边到处是待检的船只。

清兵们肆意跳上这些船,一边叫骂一边翻检着。

“喂,老周,这少爷要去佛山,你帮他找个船带过去。”头目叫过一个头脸猥琐的清兵,把少年交给了他。

“等下。”老周把少年拉过来,一脚踩住了一艘刚要离港舢板的踏板,对方正要启航。

“兄弟,帮个忙,把这小孩送到佛山去。和你完全顺路。”清兵大大咧咧的说道。

诧异这清兵为何对这个船老大这么客气,少年看过去,就差不多明白了,原来这船老大赤膊的身上到处都是纹身,一看就是帮会中的人。

要知道,帮会在天地会是不折不扣的遍地开花,很多清兵就是帮会成员。

那船老大满脸惊异的看了看少年,连忙给老周作揖道:“兄弟,找别的船好吧?我这船被包了。”

“我付你两倍船资好吧?”少年说道。

“包的船不好办。”但船老大根本没理少年,他眼睛看着清兵老周,满脸苦色。

“兄弟,我可没检查你的船啊。要是检查你,你得等到天黑才能走!再说,这他妈的是李头那家伙派来的,我他妈的没法啊!而且人家付你两倍的价钱你不拉啊?你有病啊?”清兵老周有点生气,清兵这种依靠权力叫船搭客的事情是很寻常的,而且本来江湖上就讲帮会兄弟互相帮忙,他没检查这船,投桃报李,他这种小要求什么天地会兄弟不乐呵呵的帮忙?再说这个小混蛋是上司派下来的,他也没法,只能找个船。

船老大有点很痛苦的思考了一下,他竖起一根指头,急急道“稍等。”说罢钻进客舱,不一会上来道:“兄弟的事就是我的事,小兄弟上来。”

这下老周的脸色才好看点,和船老大互相作揖,扭身而去。

少年下到船舱,里面已经挤了五六个人,都在打量他。

“不好意思,各位,我着急探亲。”少年弓着身团团作揖,这群人回应他的却是沉默,然后一个很沉稳、很好听、带点威严的声音在船舱里响起:“四海之内皆兄弟,坐吧。”

少年抬头看去,说话是个国字脸的年轻人,很英俊,神态雍容沉稳,他已经认定这个人是这群人的头,他身边坐着一个长随般的小孩,看起来13、4岁的样子,黑瘦,只是一双发着光眼睛上下扫着他,这是一种很不信任的眼光。

少年避开了对方长随的目光,对对方感谢的点了点头,坐在了最边上的条板上。

但船还没走,外边就响起了一阵阵的惨叫。

船舱里的几个人掀起了窗帘朝岸上看去,一个五十多岁、衣着简陋的妇人正被清兵揪着头发从后面的一条船上生生的拽到岸上,那妇人发出阵阵的惨号,岸上水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撕心裂肺的惨叫吸引过去。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一个清兵摇着手里一张纸,那是从妇人包裹缝里搜出来的,接着,他狠狠的一拳砸到这老妇人脸上,一下就让这可怜人脸贴到了地上,而揪着她头发的另外一个清兵摇着满手生生揪下来的头发大笑起来,而那妇人整个头皮都在流血。

“怎么回事?”清兵头目急急的过来岸边。

“大人,她身上带着长毛给的地契!”摇着那地契,献媚似的递给长官。

看了看那地契,那长官顿时鼻子和眼睛皱到了一起。

“大人啊!我不识字,我是想给我儿子看……”老妇人捂着满口的血挣扎着撑起身子来,朝那长官伸出手去。

“你这个老畜生!”那长官怒吼着,正对着那老妇人的脸死命的踢了过去,顿时合着鼻骨碎裂的声音,老妇人带着满脸的血和惨叫仰面摔倒在地上。

清兵长官跳着指着那老妇人鼻子大骂:“日你妈!你是个叛贼!”说着,用尽全身的力气一脚踹在老妇人的胸口上,没等那妇人有机会再叫,周围一群清兵围过去拳打脚踢。

不知打了多久,直到这群壮男气喘吁吁的散开的时候,披头散发满脸是血的老人为了生存的渴望挣扎着的翻了个身,趴在了地上,使劲浑身力气朝那长官跪起,说道:“大…爷,饶….命,那地契…..我不要…..了…..行不…..”

但没等他回答,在老妇人身后的那个清兵狰狞的淫笑着,死命的一脚踢在了跪着的老妇人两腿之间。

刹那间,一声凄厉得可以刺破江水波浪的惨叫回荡在这渡口上方。

老妇人夹紧双腿,倒在地上,口鼻流血,已经奄奄一息了。

“大功啊。”人人满脸笑容,一群清兵,拉着老妇人的两腿,上身和头躺在地上,就这样倒着把她在地上拖进了渡口的管事房,漫长的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这帮畜生!”挑着窗帘,少年咬牙切齿道,这句话激起了船舱里的一片共鸣,人人都咬牙切齿的附和:“这帮畜生!”

“他们就不是爹生娘养的吗?”船窗下面的一个长脸年轻人狠狠的放下窗帘,说道。

“没错!无君无父的一群畜生!”少年回应道。

这句话顿时让船舱里空气一窒,然后是沉默,好久,那个长脸年轻人才对少年问道:“你是说清兵还是….?”

“我是说拿长毛地契杀害乡绅的那群畜生啊!”少年挥舞着拳头,他逃离前的一幕幕又在眼前回放。

“什么?”整条在波浪上行进的船都好像为之一顿!

“你看到那群清兵是怎么对待那大妈的吗?”那长脸青年对着少年吼了起来:“要是你妈被这样凌辱你会怎么想?!”

少年一愣,原来他们是看不过去清兵的行为啊,但是他的深仇大恨马上取代了这异见的不安,他指着舱外叫道:“只有刁民!只有丧尽天良的刁民才会听从禽兽长毛的挑唆,杀死德高望重的族长,分掉缙绅的田地!这群人比猪狗都不如!”

那个对面的黑瘦少年一直盯着他,此刻猛地眼睛一拧,就要朝他过来,但他的主人一手挡住了他,他凝视着少年微笑起来:“莫谈国事。看风景吧,江上这么多官军巡船啊!”

他既然说话了,周围的人都不吭声了,但明显对少年态度更加冷淡了,很多人都扭过头去根本不去看他。

“哪里来的小畜生!”长脸汉子好像气的难受,别过脸去的时候嘟囔着骂了这一句。

这一句顿时让脸皮薄的少年受不了了,他猛地站起来,大吼道:“我是精忠报国、杀敌而死的佛冈16乡民团长之子李明昌!”

这含着泪的大吼让所有人震惊,国字脸再次拦住了身边蠢蠢欲动的黑瘦少年,对窗外那些巡船努了努嘴,然后他笑了起来,鼓着掌说道:“原来是李先生之子啊!我虽然是个商人,对贵家破家为国也早有耳闻,佩服佩服啊。”

船到了佛山,国字脸一行早有手眼通天的人进来清兵把守的渡口巴巴的等着接人,很快就消失在少年的视线里,李明昌转过脸,看到的是船老大一张凶巴巴的脸,他在吼:“滚你的!就这点钱?船费一吊!”

“什么!”李明昌大吃一惊,结结巴巴道:“双倍还不行吗?”

“你玛勒格碧的不是姓李的儿子吗?佛冈第一大地主!你的船费是十倍!佛山是老子的地盘,不是你们李家的!拿钱来!要不你别想走!”船老板冷哼着。

在岸上,国字脸一行上了马车,里面的一个红脸汉子立刻朝他恭恭敬敬的行礼,叫道:“白头大哥重回佛山,真让兄弟们荣幸之至!”

27迎猴!建天堂!

“不,我们不守韶州。”当在洪秀全主力激战长沙的时候,赵阔在南征军军官会议上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没有人反对。

情况是很明了的。

如果守在韶州这个湘粤关卡上,势必面对来自湖南和广东清妖的全力攻击。

满清官员他们想的都很简单,所以很好预测。

除了咸丰,任何清妖地方官员并不会深仇大恨、玩命的消灭祸水,他们不过是都希望祸水流到别人地盘上,只要不要在自己地盘上就行,别人地盘随便你乱搞,只要别搞老子就行。

如果南征军卡在这里,湖南的清兵势力势必全军压上,力图把南征军逼入粤地;而两广总督叶名琛也必然集中广东清兵,意图把南征军挤到湖南境地,这等于是两扇磨盘之间的豆子,肯定要面对两省清妖全部压力。

而如果南征军突入广东腹地,所面对的不过是广东一省的军事压力而已,而且若天王洪秀全能拿下长沙,占领湖南全境,太平军必可轻而易举的突破韶州连州关卡和广东连成一片。

同样若洪秀全无法攻克长沙,南征军立军于两扇磨盘之间进退不得,不啻于自杀。

因此在韶州整军完毕之后,赵阔立刻率领大军直扑佛冈厅,把占领的韶州丢给了满人提督昆寿,让他去给咸丰表收复失地之功。

但广东的形势实在是太好了,好的都出乎熟悉历史的赵阔意料之外。

太平天国火星跃入广东,顿时让各个满清儒家门徒惊恐万分,对民众的压迫剥削更多了若干倍。

因为长毛入境,你长官必要组织团练拒匪,团练的钱朝廷是不出的,即便口头说出,也没银子给你啊。那么各位父母官怎么办呢?

当然是兴高采烈的征收各种苛捐杂税咯。

历史上,满清官员最喜欢发灾难财,如果发了水灾,一笔修堤坝的银子贪墨一下足够他家孙子吃到民国的;发了旱灾,更好,转手把赈灾粮食卖了,一百年后,子孙在美国成了贵族;匪灾也一样,收钱!敛财!贪墨!干什么事情不要钱啊?钱在自己手里,拿去大部分鬼知道、鬼管啊?咸丰?他知道个**!他算个**!

所以自从赵阔部一入粤,各地的税收和苛捐杂税几乎增加了几倍,各地官员征收的理直气壮到嗷嗷叫的扒不交钱百姓的房子!这毕竟是两广总督叶名琛跳着脚要求各地组织团练民团阻遏长毛禽兽啊。

当然这对那些大地主和缙绅没有丝毫影响。

历史上,各个学者都注意到一个明确而诡异的现象,在八国联军攻入北京要求庚子赔款后,中国各地的地租有了个质的飞跃,这就是那些上层人把负担全部转嫁到最最下层的贫民身上的后果,而既得利益集团是一根毛也没损失。

广东现在也是一样,赵阔提前激发1854年大起义的目标完全达到,是满清官员帮他达到的,他们生怕各地不反,玩命欺压百姓刮地皮,已经到了天怒人怨的地步了。

太平军到了哪里,哪里就群起呼应,杀官宦除劣绅,一路又一路的迎接王师的架势。

佛冈是在广州府、韶州府、惠州府之间的一小块地区,所以称之为佛冈厅,太平军大军一到,军政长官立刻星夜逃遁,赵阔兵不血刃占领佛冈,然后挥师直逼惠州。

没等他大军抵达,历史上鼎鼎大名的何禄(何六)已经举兵拿下东莞县城,等候赵阔接收。

这个何六简直和朱清正是一种人,有人说只要吃饱饭谁造反?

但是每个朝代末世吃的饱饭而一门心思造反多的是!

比如这位天地会的何六先生,自太平军起,他就开始“沿乡拜会,谋作乱”,其能量大到什么地步呢?连官府的十多艘巡船都“尽从贼”,而手下的人早联络了太平天国,洪秀全已经封了他“武耀侯”,这封旨就在赵阔怀里放着。(见《东莞县志》)

何六,广东顺德潭村人,原名金殿,字贤相,出身于小商人家庭,幼年随父亲在东莞开米铺为生,是东莞三合会(天地会)中的活跃人物,并很快成为领袖。

1853年1月,何六为了响应太平军悍将赵子微的攻势,在东莞石龙镇举兵起义,聚党徒30000人,船只600多只,其行动纲领是“拿龙、提虎、挡羊、拜佛、迎猴(侯)、建天堂!”。

拿龙:拿下石龙镇;

提虎:攻下虎门;

挡羊:攻克广州;

拜佛:佛是佛山,那里有另一拨友军;

迎猴:侯是赵子微;

建天堂:是指拿下全广东。

这口号和历史上有了些微差别,第一,历史上没有迎接平南侯赵子微;第二,最后是“上西天”而非“建天堂”,这是指去广西。

这个差异主要是未来的投机分子赵子微派人参与指导了何六先生的起义,他自己认为上广西干屁?打游击吗?一次就要在各个义士的支持下攻下广东!

而他们能起义主要是拜了东莞大贪官县令江肇恩所赐,本来这位爷是太平盛世也要天高三尺的角色(刮去三尺地皮),现在赵阔匪患一闹,顿时把东莞搞得鸡飞狗跳、民不聊生,何六抓住县令利用匪患疯狂搜刮的机会,在石龙墟聚集皮、鞋、油、糖、棉花各个行店的工人,一起起义,在晚上利用夜色来到东莞县城。

而江肇恩同志和他的心腹都司莫其亮都不愿相信自己下面有人在造反,他们是得到了确切之极的情报,但他们愣是就是不相信!——他妈的,现在赵阔已经打进广东腹地了,人人都热心剿匪,哪里可能出现起义者?奇Qisuu.сom书这正是自己升官发财的好机会,难道给广州汇报老子这里百姓情绪不稳定吗?这样干的话,你妈的是清朝官员吗!你怎么当上官的?!白痴啊!

黎明,何六领着几万人冲击县城,而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江肇恩和莫其亮同志不约而同的狂逃出城,城门都不管,结果四个城门大开,人家起义军大摇大摆的从北门进城,烧了他家的衙门,放出监狱里的囚犯,而城里还留守的官兵和衙役全笑眯眯的把红布缠到头上,全投敌了!

然后县太爷和他的好帮手莫其亮也没能跑得了,全部被抓住了。

江肇恩还好点,不过是挨了一顿拳脚,脸上用人家吐得唾沫洗了洗脸,然后抓到牢里等待赵阔到来发落,而他的心腹莫其亮可就倒了血霉了。

这人名字起的好,没亮的,黑漆漆一团。他是江肇恩的心腹和爪牙,为老板立下了汗马功劳。论说他的罪恶不如江肇恩,只是个工具,但老百姓不这么看。

他可怜的是,中国人从来都是恨贪官不恨皇帝、恨镊子不恨小偷、恨刀子不恨强盗,因为这小子脸太熟了,在老百姓面前凶神恶煞的模样太家喻户晓了,结果他比他老板还倒霉。

这个家伙向来是冲在欺压人民的最前线、贪赃枉法的第一人,全县的人都恨得他牙根疼,还没等押进监狱,只是在百姓群里晃荡了几下,就生生的被肢解了!

在如此浩大的东莞三合会起义军呼应下,本就有闪电破城之名的长毛赵阔立刻吓死了惠州城知府,守将弃城逃入广州城,惠州城在里应外合之下被轻松拿下。

到了这个时候,赵阔已经控制了惠州府、佛冈厅,以及韶州府的南部(都是广州东部),几乎等于是半个广东了,但他并不急于攻击全部兵力只有1万5千的广东首府首府。而是玩起了整军和清乡。

赵阔明白,在这个野蛮时代,能拿下广州才能掌握全省,但战广州并非是战争能解决的,这本质其实是个外交问题,全球列强的外交问题。

不解决掉这个本质问题,拿广州困难重重。

28儒家精英:衣冠禽兽or癞皮狗

“天王…….封赵子微为平南侯……”赵阔翻着那卷带着血的诏书,有点不屑的撇了撇嘴,暗道:“老子给你多了2万人,你都打不下长沙来?还惦记着我?你妈的快滚蛋吧。”

在这个时代,战争还是野蛮战争时代,不是比谁火力强,也不是比谁卫星分辨率更高,更没有谁的导弹更准;比的仅仅是一群男人在一起时候的组织度,也就是士气而已。

打仗和聚众捅人差不了哪里去。捅人谁不会?就看对着捅的时候,哪个门派先撑不住溜了。

太平军比清兵强在哪里?不就是士气吗

但在如此落后的战场技术支撑下,高高的城墙简直是不可逾越的天堑,长沙这座城市,仅仅是清兵死斗了一下,竟然也是坚固如磐石,几万人几个月也拿不下来。

洪秀全和杨秀清合计了一下,利用他们搜罗到的大量船只,离开长沙,开始沿江北上,临走还不忘封在广东孤军奋战的赵阔为平南侯。

为了保护这天王诏到达早抛弃韶州杀入广东腹地的赵阔手里,还死了几个广西老哥们。

他们绝对想不到,这用血送来的升迁命令在这个未来的黑道大鳄心里换来的只有不耐烦和不屑。

但赵阔也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他们这群老农民北上了,那将是魔法般绚丽的进军。

1853年1月太平军攻陷武汉,湖北巡抚常大淳死。太平军增至五十万。曾国藩办湖南团练,即为湘军。

1853年2月攻陷安庆,安徽巡抚蒋文庆自杀。

1853年3月攻陷南京,江宁将军祥厚、两江总督陆建瀛战死。南京易名天京,定为首都。清军建江南、江北大营。

一个月一个大城市。

而且光是在武昌一城,太平军圣库里就多了一百万两官银,咸丰的银子。

这些惊天霹雳足以把北京的野蛮人大爷咸丰吓疯,相比这恐怖的太平军,他赵阔在广东的区区一只分军不过是牛皮癣而已。

没有兵力会拿来对付他的,而邻省自顾不暇,哪里会来帮广东清妖哥们。当然,就是有能力帮,也不会帮,干嘛自己冒险帮别人升官?各省都急着在边境设置重兵,只要赵阔不来他们这里玩,他在广东爱怎么玩就怎么玩,那是叶名琛的事,关兄弟屁事。

顿时广东也陷入险境,这里本来民风彪悍,帮会横行,吏治腐败到极点,清兵除了会偷运鸦片和包赌之外,狗屁不会。史料上记载,广东清兵官兵的饷银只占他们收入的百分之一,其他的?你自己想去吧。结果城府连下,叶名琛被堵在了广州城里,而城里只有一万五千清兵。

但赵阔也没有像洪秀全那样变魔术一般,把5万太平军几个月变成50万,因为他不裹挟百姓。

太平军是滚雪球,到了一个地方,往往把很高比例的百姓全带走,加入太平军都是以家为单位的,所以人数众多,但不是全是战斗员,比如太平天国里伍长管四个兵和四个家,伍长的屋子就是教堂,每到礼拜他就带着自己家庭和四个下属的家庭一起做礼拜。这不仅是一个军队了,而是像奥姆真理教、美国人民圣殿教这种东西了,当然你也可以联想一下吉普赛民族。

赵阔没心思建什么男营女营,因为他要去抱洋人的大腿,这些玩意建了虽然能壮大自己声势,在这看人数和组织度的野蛮乱世还是有恐吓清兵价值的,但以后就麻烦了。

所以赵阔只招收童、青、壮士兵入伍,而且因为兵源太多了,还严格筛选。

因此在帅旗抵达惠州几个月后,赵阔手下不过扩展到3万多基干兵,当然如果振臂一呼,也可以拉起十万人来。但赵阔觉的,找一群农民当士兵挤在城里干屁啊?

很多人成为他的辅助兵,被派到各个乡间实施清乡政策,剩下的年轻力壮、没有什么抽鸦片恶癖的新兵才能留在大营里,接受一些较为严格的军事训练。

他要建设自己的根据地,这次他在佛冈留了一只以南征北战3年战力惊人的广西老哥们作为基干军,这批基干军有1000人,辅以3000的新征粤兵,这只军队用来监视韶州的昆寿部。

“妈的,再敢尾行我,就把昆寿JJ给我剁了!”这是赵阔对佛冈守军下达的命令。

这满人陆路提督想玩他同僚玩的尾行收复城市的把戏,也不敢玩了,事实上,离开城墙,八旗就是一群猪,太平军一掉头,侦察兵还没来得及派出呢,那边已经撒丫子跑回城了,连给这群人下套都做不到!

都是爹生娘养的,吃吃空饷、扣扣军饷、抽抽大烟、杀杀百姓冒功、给广州和北京吹吹多好,谁吃饱了撑得和你禽兽长毛玩命?

所以佛冈一驻军,立刻让全佛冈厅和半个韶州府糜烂,因为赵阔发布了著名的《清乡令》!

其实一进广东,满脑子天下的朱清正就进言:“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

这著名的朱元璋先生起兵时候的政策,说穿了就是建设牢固的根据地。

高筑城:增加根据地中心的防御度,因为在靠人力硬拼的野蛮时代,一座坚固的城池等于对辐射的产粮地的控制权,说白了就是有城才有收租粮的权力;

广积粮:在冷兵器时代,粮食是军备物资、是后勤保障!有多少粮食,就能决定你可以招收多少士兵,能打多远的地盘;

缓称王:这自然是枪打出头鸟的意思,元末时候,各地起义兵蜂起,腐朽的元王朝根本应顾不暇,就是一个政策,谁称王就派主力干谁!所以这个策略是一种积蓄实力韬光养晦的策略。

赵阔当然要建设根据地,从进广东一开始,他就不再是太平天国那种流寇了!

因为广东无处可退,无处可滚雪球,洪秀全杨秀清同志打不下长沙可以往北滚,他赵阔能往哪里滚?滚到海里去?或者滚到安南(越南)去?还是滚回广西打游击?

只能以永久占据广东为军事目标。

而要占据广东,必须要面对两广总督叶名琛!、

这就不能不说说“海上苏武”叶名琛同志的丰功伟绩了。

在赵阔来的那个平行世界,这个“海上苏武”是傻逼的代名词。

根据清史稿列传记载,叶名琛,字昆臣,湖北汉阳人。道光十五年进士,选庶吉土,授编修。十八年,出为陕西兴安知府。历山西雁平道、江西盐道、云南按察使,湖南、甘肃、广东布政使。二十八年,擢广东巡抚。二十九年,英人欲践入城之约,名琛偕总督徐广缙坚执勿许,联合民团,严为戒备。华商自停贸易以制之,英人始寝前议。论功,封一等男爵,赐花翎。三十年,平英德土匪,被优叙。咸丰元年,歼罗镜会匪吴三,加太子少保。二年,广缙赴广西督师,命名琛接办罗镜剿捕事宜,出驻高州。是年秋,罗镜匪首凌十八就歼,加总督衔,署总督,赴南、韶一带督剿。寻实授两广总督,兼通商大臣。

第二次鸦片战争的时候,他面对英法军队做出了名流千古的策略:“不战、不和、不守,不死、不降、不走!

然后被抓到印度加尔各答,像猴子一样被展览,还他妈的有脸自称:“海上苏武”!

但赵阔不是牛比兮兮的英军,他没有几百门炮的战列舰,没有训练有素的近代陆军军队,他不过是天天给手下一群农民和帮会分子洗脑的农民起义军贼酋而已!

这个年头,起义军和清兵差的了多少?

不过都是一群文盲傻逼野蛮人而已。

而叶名琛绝对是儒家的中流砥柱,如果他不是这么倒霉,偏偏遇上了二次鸦片战争,要是像他前辈林则徐那样,挑起第一次鸦片战争,然后在镇压太平天国运动的途中死翘翘,肯定也是满清林则徐一样的千古第一名臣啊。

但他和太平天国的韦昌辉同志一样,属于他妈的命不好。

命不好,你怎么搞,也是白搞!

历史上,他在广东的最大贡献就是维持了满清在广东的绝对统治,不管局势如何混乱,不管是洋人还是天地会闹腾,一直坚持科举考试的正常举行,甚至在广东“红兵”(天地会)大起义中,也一直坚持科举考试,维护了这儒家想当官的人上升的梯子,并且依靠这些儒家精英的支持,组织了大量的民团民局,这些机构在扑灭红兵起义中起了居功至伟的作用。

甚至于二次鸦片战争中,洋人占据了广州,朝周围地区派出洋中混杂的治安巡逻队时候,民团局仍然敢炮轰这些洋大人,当然被打掉了,但当时,他一手组织的民团局是满清朝廷依赖的力量。

满清统治者太聪明,早发现了:百姓怕官,官怕洋人,洋人怕百姓;这一套游戏规则,他们指望着百姓能把洋人赶出去。

这都是叶名琛的贡献啊。

在赵阔眼里,这叶名琛一类的儒家名臣都有一个著名的特点:那就是好像满清的看门狗一样,对外,面对狮子一样的洋人,摆出一副癞皮狗一样的模样,把头冲着门口,肚皮朝上,吼道:“咬我吧!反正老子打不过你!但老子是头冲门而死的,对得起满清主子了。”、

但面对百姓,那可是狠狠的咬过去,一点也不会留情的。

叶名琛在镇压广东地区各种叛乱、起义时果断坚决。在广东红兵变乱的高峰期,叶名琛亲自勾决犯人,一天中有时竟然屠杀义军俘虏近千人,而平常则“每天有八百名被捕的叛乱者在刑场被斩首”。“如果一天只有三百到四百人被处决,就认为是很少了”。1855年的六、七、八三个月中就有七万五千人被杀。刚从美国回来的容闳写道,“天啊!这是一种什么景象!血流遍地,街道两旁,无首的尸身堆积如山,等待掩埋,但却并没有任何准备清除的迹象。……土地已完全被血水渗透,散发出污秽恶臭的气味,以致周围两千码左右,都被笼罩在这种传播瘟疫的浊气之下”。

对外面的强权是癞皮狗,对内部的百姓则变成了红眼狼;这就是满清儒家的精英。

英法列强攻城,他肯定是癞皮狗,但活不下去的百姓攻城,他必然是个维护满清统治的畜生,满口的獠牙绝不留情的咬下去。

这就是儒家的精髓啊。

赵阔肯定自己是属于百姓那一类的,怎么会不害怕叶名琛这个傻逼,他估计自己就算投降,叶名琛也肯定会凌迟了自己。

“这他妈的是个衣冠禽兽加呆逼啊。”赵阔只能摇头叹息,在叶名琛守卫下,广州哪里有那么唾手可得,弄不好就搞出个长沙围城战来。

所以赵阔第一步就是清除叶名琛在广东全境编织出的民团局网络。

他不得不这么做。

所以那历史上著名的“紫薇帝清乡”其实是被“衣冠禽兽+癞皮狗的儒家精英”逼出来的。

29清乡:有人狂杀有人狂捧

“白头,看看,我的百万雄兵。”赵阔在佛冈得意朝手下展示着手里一叠纸。

朱清正拿来过一看,却愣了,原来是一叠叠印刷出来的空白地契,只是已经盖了平南侯的大印。

“分田地?”朱清正倒抽了一口凉气说道。

“哼,还有什么呢!”赵阔得意的大笑。

清乡的原则在赵阔脑子里的原则其实很简单:一,杀光一切正在组织或者曾经组织团练的缙绅,这批人的土地都在100亩土地以上,而且和官府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群人在满清中几亿人口只有区区二百万人;二,把这些人的土地分给同村的贫民;三,中农富农和海外“莠民”都置身事外。

总之因为有叶名琛这个儒家中流砥柱在广州坐镇,儒家力量异常强大,必须要毁灭掉儒家的反噬,并且分化广东农村阶层。

叶名琛组织的民团民局遍布广东乡间,因为广东这个地方一直治安不好,匪患猖獗,而且村间械斗不断,民间有大量的武器,导致了民风强悍,民团的战斗力很强。

而且这渔网一样的民团网,如果太平军不撕破,打赢了好说,如果打输了,退路都没有。

那个时代大部分人根本屁也不懂,既没有知识,也不具备什么军人什么的专业素质:扛起竹枪打几仗可以称的上军队精锐了,但如果失败了,开始逃的时候,那就又是老百姓了。这种士气全无的乌合之众溃军撤退到乡下,只有被地头蛇民团收拾的份,也就是说如果打广东失败,军队只能往地形复杂的广西撤退,但若没有提前收拾民团网的话,怕是跑都没地方跑。

这就是1854年天地会大起义失败后的下场。

这里,赵阔特别的把自己的思路进行全军洗脑。

务必要全军保持同样的想法,了解自己是谁?自己是干嘛的?为什么这么干?

这是保持士气维持军纪的法子,后世称之为思想工作。

第一,对穷苦老百姓必须要给予实利,这是他跟后世最先进组织学来的,自然是说贫民了,中国人总有占便宜的心理,你拿了地主家的一张凳子,怕是都会装逼扯谎不会还回去,更何况中国农民最看重的土地了。而且这地是白分的,起码这年的地租不要了。当然地主家历年聚敛的财富全会被赵阔拿走,只留下光秃秃抢不走的土地给贫民。只要赵阔不被打垮,这地契就有效!

无论是什么程度的再分配财富,一无所有的阶层总是可以得益的。这样一来,最低层的穷人,因为这自私的人性,不论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还是匪徒无赖,都嗷嗷叫的支持赵阔的太平军,这点很重要,因为这种人也同样是民团的主要兵源。

这下太平军杀了民团老爷,把财富给了他们,没人希望老爷们再回来,当然也不希望大清再回来,夺走吃到嘴里的肉。好像雪球一样,一开始,赵阔的太平军还是要自己亲自去杀民团,但几个月后,赵阔大军占领哪里,哪里的贫民自己就把老爷们干了,当然老爷们大部分自己也跑了。

民团再厉害也不是军队的对手。

敲掉民团之后,赵阔设置了农会,取代民团的治安互保的作用。当然农会里都是他的人,都是手上沾过清兵或者老爷血的本地人,这群人最大的作用倒不在于维持治安抵抗匪徒,而是给太平军提供大量的情报和眼线,便于赵阔了解敌情和牢牢控制农村。

第二,上帝说了,我们都他妈的是他造的,那么自然人人平等。所以世界上应该只有这么些人:勤劳劳动创造财富的农夫和商人,和保卫他们的军人,他们人人都祈祷上帝。

这是赵阔从某位法国皇帝那里剽窃来的,但人家是天主教,说的是世界上有三种人:“祈祷上帝的人(天主教神父、罗马教廷),劳作的农夫和商人,以及保护他们的骑士。”

不过赵阔这么剽窃,也不担心啥,农夫是广东下层农民,而商人就是指天地会兄弟,这群人几乎全部是城镇手工业者,要靠这两拨人拿下广东呢,骑士换成太平军也是天道昭彰!

第三,提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民族主义口号。宣传百姓是满清的奴隶,制造靶子,煽动民愤。不过这招根本就不用煽动,满清任何起义军,包括政教合一的太平天国,全部提出过驱除满清鞑虏的口号,因为老百姓暴恨满清制下的黑暗。这口号在赵阔军中,得到了天地会等几乎所有人的热情拥护。

当然有一部分人被特别指了出来加以保护,那就是“莠民”阶层。

这批人都在海外打拼,家里比本土人有钱多了,很多都是中小地主,虽然广东不如福建这类人多,但一样数目巨大。

“这批人一根毛也不能给我动!而且你们还要帮他们收租子!他们是我平南侯赵阔罩着的!”赵阔这样吼叫着给自己清乡团头目们下令。

这样做的原因,很简单:

第一点:他们有钱。当年在中国海关工作的外国人马士记载:1903年在马尼拉、爪哇、海峡殖民地劳动者中有250万厦门人,每年朝家乡汇款1000万美元,1903年当年归乡的66000人,仅身上携带的现金就高达600万美元。琼州(海南岛)、北海(广西)、汕头(广东)情况类似。20世纪初,东南亚华侨人数大约在400万人,每年朝家乡汇款大约在5700万美元左右。

1900年的每年千万级美金什么概念?可以买几个北洋舰队?可以修多少公里铁路?

在赵阔这个黑社会眼里,发现这批人,简直如同某日溜达在自己地盘上的时候发现又新开了几家夜总会,可以收保护费了。这群被清政府不屑的称之为“莠民”,并屡屡加以剥削掠夺的群体,简直就是下金蛋的鹅啊。

“什么莠民,简直是夜店待宰的小开啊!”这就是赵阔的评价。

第二点,和这群人搞好关系,弄不好可以帮他跑到东南亚去,这是在他打广东失败,又被满清和列强通缉的情况下。反正他是绝对不会回广西了,他不是后世的那群英雄,可以在山沟里打游击战赢取天下,他根本就吃不了这个苦,也没这个雄心。

第三点,最重要的一点,“莠民”在大陆的势力也不小,尤其是在和广东结界的福建,“小刀会”就是他们的组织!

历史上闽南彰泉一带一直是天地会秘密会堂十分活跃的地区,在此基础上,新加坡华人回国后,在厦门秘密建立了“小刀会”,也属于天地会系统。(作者注:天地会真牛比。)

据江西道监察御史陈庆镛奏称:道光末年,福建漳州府属之龙溪、海澄等县民人,多往苏禄(今菲律宾)、息力(新加坡)、吕宋(今吕宋岛)贸易,就彼国娶妻生子,长或挈回,其人俗谓之土生子。向在外洋敛财聚会成风,乃挟其故习,沿及漳州各属以至厦门,结为小刀会,亦曰天地会。凡入会者,需钱693文,名曰根基钱,交完即给八卦印一颗,红白布各二方为记,内有小应印,有口号。其股头各制小旗一面,歃血为盟。始不过贩洋之土生子为之,继而渐引渐多,散步妖言,遂敢满贴狂词,城乡皆是。

而就在这个1853年,小刀会厦门起义占领厦门!其后,还有上海小刀会起义!

何其吊也!

其实还有意想不到的第四点好处,以后,赵阔用来朝某人脸上狂抽,几乎是救了赵阔一条命。

而赵阔一到惠州,立刻派了得力干将潜入福建寻找小刀会哥们,不仅要建立联系,更会全程帮助、指导其起义。

“我这是在建立反清统一阵线吗?”在惠州府衙里,看着着眼前桌子上飘香扑鼻的广东名吃“佛跳墙”和“龙虎斗”,赵阔得意的抽了抽鼻子,拿起筷子,心里却得意:“到处找人给满清点火的感觉真爽啊。”

但没等他下筷,手下匆匆来报:“禀告侯爷,香港罗孝全已经到了,就在门外。”

“罗孝全…”赵阔筷子落地,愣了好久,猛地跳了起来,推开满是食物的桌子,一手撩着袍角,难掩满脸的狂喜朝着大门狂奔而去。

30命中注定的擦肩而过:洪秀全和罗孝全

从未见过此人,然而赵阔一眼就认出了谁是罗孝全!

门外一群人都穿着中国农夫打扮,手里拿着斗笠,但其中有一个却是金发碧眼的洋人!

豹子般的跃过门槛,赵阔冲进他士兵乔装打扮的农夫人群,双腿跪地,一把抱住了罗孝全大腿,两眼流泪,大叫道:“上帝垂怜我们这些迷途的羔羊啊!您来了!证明了他没有抛弃我们这群可怜人!”

一边用脸蹭罗孝全的大腿,一边偷眼上望。

赵阔信上帝?那是扯淡!

但黑道老大赵阔的演技可不是盖的。

事实上任何成功黑道大哥都有影帝的实力,因为讲究明争暗斗、纵横捭阖的黑道乃是最欺软怕硬、最讲究外交的地方。面对政府等强权可以摆出亲热状或者战战兢兢状、面对该死的竞争者就又是一副盛气凌人或者笑眯眯的合作样子,面对笨蛋和傻逼,则是一副凶神恶煞或者装傻的模样,总之,一人千面,最贱的一群人。

后世诺贝尔奖得主,研究博弈论的托马斯&8226;谢林在他凭之得奖的巨著《冲突的战略》中,曾说过这名言:黑道的博弈最类似于国家间的策略。

(作者注:该书有中文版,可去订购研究。)

果然这虔诚的呐喊和真的眼泪,让这个金发碧眼的洋人也马上热泪滚滚,他摸着赵阔的头巾,举头上望,用熟练之极的中文大叫道:“感谢主!让我找到这些迷途羔羊!”

罗孝全尽管无权无势,但可谓是十九世纪影响中国的大人物。

因为他差点就给那个天王洪秀全洗礼了!

当落第的傻逼秀才洪秀全在19世纪40年代正在一边在家里当私塾先生,一边靠自己那范进一样情绪以及“淫梦”(见到一个黑胡须的上帝,并他妈的斩杀黑龙。)的驱使下玩命写书传他的邪教的时候,广州城里有人注意到了他。

这就是罗孝全。

广州城里有些人得知他读了梁发(满清人,一个手工业者,识字不多,新教教徒,自己刊发自己的关于基督教的小册子,为此坐牢一年,所有家产包括房屋全被满清政府收了。最可怕的是,因为此人学识和理论水平太低,那小册子谬误百出。但问题是那小册子被去花县赶考的某人收了起来,并在连续落第的打击下开始研究!)的书并已经信教,还作宣讲,并且他的一些朋友(冯云山)同他一起在做传教。这件事传到了广州汉会成员耳朵里,而汉会成员正在和罗孝全一起共事。

罗孝全来中国的时候还是个美国乡间小伙子,他是在著名的郭士立(见后注)鼓动和邀请下从美国田纳西来中国的。

此人是1839-1842年鸦片战争后第一个来到广州的洋人。

他住在广州城郊,穿着中国满清的服装,自己建造了一座带钟的小教堂,还学着讲客家话。作为初出茅庐并且横跨太平洋的西部小伙子,在参加了郭士立的汉会,并感激的接受了郭士立同志付给他的一小笔报酬。

罗孝全是美国新教浸礼会的,他们认为教徒的皈依之心和虔诚之情见于洗礼的过程。

(浸礼会(BAPTISTCHURCHES)又称浸信会,基督教新教主要宗派之一。十七世纪上半叶产生于英国以及在荷兰的英国流亡者中。当时属清教徒中的独立派。反对给儿童行洗礼,主张教徒成年后方可受洗,且受洗者须全身浸入水中(象征重生),称为“浸礼”,故名。浸礼会抵制抽烟、酗酒、跳舞等行为,并主张独立自主,反对国教和政府对地方教会的干涉。该教派在美国主要分布于北美地区。后世著名的洛克菲勒家族即信奉该教派。)

1846年,一个皈依的基督徒从广州来到花县,鼓励洪秀全和他的表弟洪仁玕前往罗孝全的教堂听他讲道,那个时候洪秀全正忙着教私塾赚生活费呢,没吊这个人。

但1847年,又有一个罗孝全的高级助手写信来邀请洪秀全去听听,这次洪秀全和表弟洪仁玕去了。

罗孝全热情的接待了他们,其实他们洋人教士会热情接待任何想主动皈依的满清人,因为这类人太稀缺了。

在罗孝全的督导下,这洪秀全两兄弟研读了郭士立翻译的《圣经》新旧约全书,洪仁玕没有呆多久,但洪秀全坚持了下来,并请求罗孝全准备为他做正式的洗礼。

罗孝全同意了他,但那时候入教,规矩很森严,还派了两个汉会成员去洪秀全家里调查他的声誉。

然后一切发展都超越了这原本发展的路线,如果按这一套发展下去,也许只能多了一个虔诚传教的标准教士洪秀全,而不会产生一个牛比兮兮的太平天国,但一切都好像注定一般,洗礼没洗成。

洗礼已经准备好了,洪秀全也给罗孝全写好了誓言和有关信教目的的声明以表明其宗教要求的忠诚,这都是受洗者必须要写的东西。罗孝全很满意。

而且去洪秀全同志家里进行调查的结果显示洪秀全是个好同志,没有什么不好的名誉。

但这个时候,中国人的精明把伟大的上帝给糊弄了。

洋人有钱,而且当时加入基督教的往往是中国最底层的人群,比如乞丐、无家可归者等等,他们与其说信上帝,不如说利用外国教士的虔诚骗取生活资费。

在罗孝全身边工作的就是这么一群人,他们为罗孝全工作,并领取薪资,并且嫉妒洪秀全的虔诚(人家后来造了个天国,可想而知对信神是什么驱动力了),所以他们害怕洪秀全加入进来抢了他们的工作。

这可是中国人传统的办公室文明。

这群办公室政治者知道罗孝全脾气火爆、属于眼里揉不进沙子的那种人,而且在被“聪明的”中国人多次欺骗和玩弄过程中,对嘴上说受洗实际上想找份差使做或者直接骗取金钱津贴的中国骗子深恶痛绝,于是趁着洪秀全这乡巴佬什么也不懂的机会,忽悠了他。

他们忽悠洪秀全应该去找罗孝全要求未来的工资!

傻逼兮兮的落第秀才洪秀全真的这么做了!

我们想想也知道,上帝不能给你饭吃,一个靠教私塾穷巴巴维生的秀才,在人生地不熟的广州,一份稳定的薪资对他养活自己和家庭多么的重要(洪秀全当时有妻子和家庭,不教书他靠什么养活家里?),不管你多么的虔诚,听到这意外之财的信息有的只能是惊喜。

所以这倒霉蛋上当了,去找罗孝全要钱。

但这只能让这位上帝的仆人感到震惊和失望:你妈的还没有洗礼就找老子要钱?

对你而言,到底是钱重要还是上帝重要?

结果洗礼推迟了,两人吵了一架。

也许罗孝全只是问了问,带点不信任的问了问,但自尊心因为科举连续受挫的洪秀全连点怀疑也受不了。

这很正常。

心高气傲的洪秀全受不了被人怀疑是骗财的骗子,愤愤的离开了广州——想想也知道,这位大哥,因为做了个梦,起来就砸了家里所有孔子像,他可是个秀才哦!然后他还开始造反!何其吊的一人啊!他的血气有多旺盛?!或者说坚信自己是神这一唯一能让他得到自尊的渴望成为他一个落第秀才生存下来的唯一支柱,没有这个,他不是疯了就是自杀!怎么会受广州一个美国小牧师这种莫须有的怀疑!

罗孝全历史上唯一提及此事的时候,只是说“在我对洪秀全完全满意之前,洪秀全就决定离开了。”

完全满意之前——已经说明了当时两人之间出现的信任裂痕,但问题是洪秀全同志气咻咻的根本不打算修补!

从洪秀全的反应上,也可以看出,这位和罗孝全一起跳进他那些中国聪明同胞圈套的秀才是何等的气愤:他离开广州后,完全没有朝家走,而是朝西去找他哥们冯云山!除了传播自己在梦里所受的教义外还能干什么?

他根本是个穷逼,在广州借了一点钱,所有的家当都背在了背上。

最值钱的就是他最珍爱的一柄斩妖剑,剑鞘上刻着他梦中被黑胡子上帝赐的字“全”。

他甚至都付不起船资,就沿江徒步北上,路上买最简陋的食物充饥。

而他面对的最大危险不是饥饿,而是匪患。

当时广东有多乱?曾经有匪徒杀害了县官和随从,用抢来的印玺占据一个县几个月之久,这种后世小说中的情节,在广东完全是他妈的现实。

在广东广西交界的梅子汛镇的时候,未来的“天王”曾经被伪装缉私巡哨穿着官服的匪徒抢劫一光。

被抢光的洪秀全“上访”肇庆知府,但人家说梅子汛不是他的管区,但这个曾经的读书人,也友情援助洪秀全同志价值半两银子的铜钱,靠着这点钱,洪秀全终于有钱坐船了。

在这艰苦的旅途中,洪秀全第一次写了反诗,使用了“朕”。

在路边一座小庙墙上他题了一首诗:

朕在高天作天王,尔等在地为妖怪;

迷惑上帝子女心,腆然敢受人崇拜。

上帝差朕降凡间,妖魔诡计今何在;

朕统天军不容情,尔等妖魔快须走。

看到没有,从这首诗表现的才华来看,我们不得不说洪秀全同志落榜简直是天道昭彰啊!

这他妈的是打油诗啊!这作诗水平能考上科举的话,怕是曾国藩和李鸿章同志要举兵造反了!科举黑幕啊!

但正是智商不够儒家科举水平,加上又被聪明的中国同胞算计了一把,没有能归顺上帝,终于把这个可怜人逼疯了,成了糜烂长江流域的太平天国的至高无上的天王。

历史上,罗孝全,一个屡屡失败的虔诚传教士

“无论你叫他们什么———匪徒,或逆贼,或爱国者,或基督徒———直到现在,他们的事业是无可比拟的”,1852年9月17日出版的《北华捷报》在谈到太平军起义时这样评论道。还说:“上帝的手插入到这个大运动中,这是无可怀疑的。”

在香港传教士罗孝全(I.JACOBROBERTS)手一松懈,正在读的这份《北华捷报》差点儿滑到地上。“洪秀全”!在他伸手抓住报纸的一瞬间,这个名字一下跳进了他的眼里,让他感到眼前一亮。

历史上,不管罗孝全和洪秀全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深仇大恨的不可化解的裂痕,罗孝全最后还是去了南京,并且受到礼遇,虽然他被眼前看到的景象吓疯了,开始疯狂的“诋毁”太平天国。

但他曾经是天王的老师,这是人人都知道的。

广西老哥们都知道天王在举兵前曾经去找过广州的一个洋人,罗孝全!

这就够了!

赵阔需要的就是这样一条大腿。

当然罗孝全和后世鼎鼎大名的戈登其实都是上司嘴里的“蠢驴”,这种脑子一条筋,只会仗义执言,除了自己的道德观什么都不管的家伙,在中西文明其实都他妈的不受欢迎,受的都是打击或者排挤。

赵阔当然也恶心这种蠢驴到极点,但他不在乎。

这不过是块跳板而已。

他整军以及外交的跳板。

所以他泪流满面的抱紧了罗孝全的大腿,并高喊:“这是天王的恩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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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士立

GTZ1AFF,KAR1FRIEDRICHAUGUST,(1803~1851)

德国基督教路德会牧师,汉学家。又译郭实腊。生于波美拉尼亚。1821年入柏林耶尼克传教士学校。1823年在鹿特丹加入尼德兰传教会。曾在巴塔维亚布道。1828年由新加坡到泰国。不久辞去尼德兰传教会职务,成为自立传教士。1829~1831年在泰国用暹罗文翻译《路加福音》、《约翰福音》并出版《交趾支那字典》。1831年到澳门任英国东印度公司翻译,曾七次航行中国沿海口岸,在上海等地贩卖鸦片并在“阿美士德”间谍船上活动,同时散发宗教书刊。1833~1837年主编《东西洋考每月统记传》(月刊),该刊除传教文字外,还刊载政治、科学和商业方面的文章。1834年与裨治文共同组织益智会。1835年继马礼逊任英国贸易监督的首席翻译。鸦片战争期间,随英军到定海、宁波、上海、镇江等地进行侵略活动,一度任英军占领下的定海“知县”,1842年8月参与签订《南京条约》。1843~1851年任香港英国当局汉文秘书,同时从事传教。1844年在香港设立汉会,又名福汉会,意为汉人信道得福。该会又被称为郭士立差会,专门训练中国传教人员到内地布道。他是德国教会传入华南的开创人。在华曾参与圣经汉译工作。1851年死于香港。

31整军:这不是请客吃饭,我要人头落地

赵阔简直把满眼都是辫子的罗孝全迷呆了:这个打着上帝旗号的将军,风度翩翩,谦逊有礼,而且竟然可以说一口略带点奇怪口音的流利英语(100多年后的英国口语),对西洋事物熟悉之极,对圣经也有相当研究(当然有些偏差,不然还要他干嘛?)。而且不仅他,他手下还有几万唯他马首是瞻的士兵,如果这些人全信教,立刻就可在遥远的东方建立起一个新上帝之国来!

而且赵阔虚心的请他做自己全军的牧师,像教导他们的天王一样,教导他们如何皈依上帝。

对于这工作,罗孝全几乎是撸着袖子,恨不得立刻就开始工作。

当满心只有上帝罗孝全投入平南侯军队海一样的迷途羔羊的时候,赵阔跟着放弃了一切其他事务,不论是清乡还是组织在东莞对广州的攻势,两人全力研究圣经,校对太平军以前的理论。

罗孝全这样做当然是因为虔诚。

而赵阔这样做却是因为诡诈的权术。

他根本就要把这南征军完全掌握在自己手里,要完成这个目的,必须消除远在南京的天王对这只部队的思想控制。

因此他费尽诺大心思联络了香港的天地会成员,找到了搬去香港的罗孝全,历尽危险,把他请到自己军中,就是要靠他是天王之老师的威望清除对洪秀全的迷信。

其实对任何政教合一的军队,要完全控制,只能从思想上下手。这也是为何杨秀清永远不可能对洪秀全下手的原因,因为肉体神一旦被毁,整个队伍的信仰基石就完蛋了,因此杨秀清再有能力,也只能立足于控制而不是消灭洪秀全这一目标。这也是他最后被洪秀全搞掉的最本质原因。

在取西经的队伍里,只能是唐僧管猴哥,而不能猴哥杀唐僧,否则那就是妖怪了。

赵阔一直对思想工作很上心,从入广东开始,他就剥夺了任何负责神父工作的广西老哥们的权力,这群人不是被高升去打仗就是被打入冷宫,军里所有的神父角色工作都由赵阔精心挑选的人来取代,惯例宣读的天王诏和天王“语录“也逐渐不念了,换了赵阔“语录”,因为远离洪秀全的优势,他一直在努力淡化洪秀全在军中的影响力。

在和罗孝全闭门苦读了几天之后,赵阔召集全军将官听罗孝全布道。

不干别的,巴巴的光听他布道就听了七天。

罗孝全带来了全译本的中文圣经,而且他可以熟练的使用中文,对任何圣经疑问都可以回答。

七天后,在全军将士面前,赵阔成了罗孝全第一个洗礼的信徒。

在他的效忠上帝书里,他不仅表达了对上帝的虔诚之心,更表达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建设大同世界的决心,光靠“锐矛团”童子全军宣读这份文件,就让很多纯情士兵痛哭流涕,这不像一份洗礼书倒可以称之为一份讨满清檄文。

然后他合衣进入一个大浴盆里,让水漫过自己的头顶。

等他出来的时候,湿漉漉的他泪流满面的称自己成为了上帝的肢体,而同样罗孝全一样泪流满面——这只上帝军队的头目在自己手下受洗了,弥补了他没能给天王施洗的遗憾。

第二个受洗的是赵阔的心腹爱将朱清正,他一直虔诚的学习圣经知识,这次看到罗孝全,真是久旱逢甘霖那般欣喜。他强烈要求能排在最前面受洗,结果以他的地位,他理所应当的排在了第二个。

湿淋淋的出来,满眼是泪跪地祈祷的朱清正没有注意身边老板赵阔射向军官群里阴冷的目光。

他看的是广西老哥们们,尤其是坐在最前排的军帅钟汉——他以自己是天王洗礼过的而拒不受洗。

“整军不是请客吃饭!我是要人头落地的!”这是赵阔准备惠州整军时候发出的杀气腾腾的命令。

表面是他指的是“反帮会习气、反欺压百姓、反不守军纪”等新兵里不好的习气,但老实巴交的钟汉他们只是以为他的意思是按这恐怖将军的惯例让几十乃至几百个新兵人头落地而已,只有少数有政治投机天赋的人才能嗅出他其实是“反广西老哥们、反洪秀全”的本意,而拥有这种政治嗅觉的人太少。

其实赵阔的“血腥整军”在佛冈就开始了。

那时候,佛冈府刚被赵阔占领,但大街上依旧很热闹,商业照惯常进行,没有受到什么影响,道路上走着兴高采烈的留着长发的太平军士兵和对他们行注目礼的辫子百姓。

赵阔的亲随小丁子提着一个包裹,走进了路边一个热闹的茶楼。

“小天兵大爷!里面请!本店有上好的龙井!”店小二满脸堆笑的请这个14、5岁的进去。

小丁子没有理那个店家,他看了看里面的客人,好像很随意的走到茶楼里面,坐到了两个天平军早坐着喝茶的桌子边,看了看周围叹了口气:“人好多啊。”接着对那两人说道:“拼个桌子不介意吧?”

“随便。”一个太平军斜眼打量了一下小丁子,手微微一抬表示同意。

一盏茶之后,小丁子提着那包裹,离开了茶楼,朝军营方向走去。

走过两条街后,一个满清农民打扮的人在一个小巷子后拦住了他,他有点惶恐的朝这个小太平军弓腰屈膝,抹着头上的汗,问道:“请问小大爷,雨前巷在哪里啊?我乡下人,迷路了。”

“我不知道,问别人吧。”小丁子一耸肩,就要从这个人身边绕过去。

但他没能绕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这个农民猛地一歪肩膀,双手猛地推在了小丁子肩膀上。顿时这大力一推让身材矮小的小丁子脚离了地,斜斜飞进了阴暗的小巷子里。

太阳照不到的阴影里立刻冲出两条人影朝踉踉跄跄摔进来的小丁子扑来。

“我操!”小丁子也是战火里长大的小孩,面对两个人高马大的对手临危不乱,放脱了手里的包裹,一手趁势打在一个人眼睛上,整个人顺势扑进对方怀里,借着这个势头,斜出一脚,踹中对面扑来那人的下体。

接着,头一缩,身子一矮,让头顶那双巨手搂了空。

在身后的惨叫声中,小丁子豹子一样一弓腰抄起了扔在地上的包裹,朝巷子深处逃去。

但没跑几步,墙边竹子堆里猛地又窜出一人,猛地和小丁子撞在了一起,他还顺势一把搂住了小丁子的腰,狠狠的把他撞到对面墙上。

“我操你妈!”急怒攻心之下,小丁子用尽浑身力气揪住了腰里那人的头巾,死命的一拽,顿时对着白花头巾合着几缕长发一起飘扬在空中,一头黄色干枯的头发飞扬在空中。

这情况让被抵在墙上的小丁子一愣,这是太平军才会留的长发啊!

但不过稍微一愣,立刻小丁子豹子一样发动了,一手揪住对方的长发,他的右膝盖狠狠顶上了腰里那家伙的脸!

这一顶鲜血四溅,还有一个硬物落到石阶上发出一声脆响,那是一颗门牙。

但让小丁子诧异的是,如此奏效的攻击居然没让腰里这个同样身材矮小的家伙放手,他反而顺势抱住了自己砸掉他门牙的膝盖,疯狂的朝空中掼去。

顿时小丁子被他掀翻在地。然后被骑到了身上。

使尽浑身力气,小丁子扭头朝后看去,他要看清这个敌人是谁。

但让他惊异的是:这个缺了一颗门牙、满口流血、凶神恶煞般怒视自己的敌人,他竟然认识!

不是锐矛团那个小猴子赵影是谁?

接着,他感到自己长发被小猴子狠狠揪起,然后脑袋被猛地朝脸下石台掼了下去,他昏了过去。

“啊啊啊啊啊!”被牢牢绑在条凳上的小丁子发出一阵阵非人的惨叫,而他面前,却是嘴唇肿起的赵影,他手里的烙铁就牢牢烙在小丁子赤裸的胸口,但面对这曾经友军的惨叫,赵影的手稳的一丝都不抖,他仔细的注视着铁红的烙铁贴在白皙的胸膛上发出的丝丝皮肉焦糊的青烟,慢慢从红变青。

然后他狠狠的把粘着烧焦皮肉的烙铁从对方胸前拉下来,小丁子已经惨叫的力气都没有,头立刻垂了下来,赵影咬着牙注视着这个披头散发的家伙,抡起带着烧焦皮肉气味的烙铁狠狠抽在了这张脸上。

“啊!”小丁子头被打得朝后仰去,眼皮也慢慢睁开了。

赵影一步朝前,一手捏住对方下巴,盯着对方,说了起来,他缺了一颗门牙咝咝漏风的话语已经完全像一条毒蛇在吐着信子了:“别他妈的给我装糊涂!你在和谁联络?!说!”

小丁子注视了一会赵影和他身后几个打手,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和谁联络?你妈的有病吗?”接着一口唾沫吐在了赵影脸上,大吼道:“我要见将军!你们拘禁我将军知道吗?我操你妈!”

赵影仓皇的擦着脸上的口水,和身后几个打手面面相觑,愣了片刻,浑身是汗的赵影暴跳如雷的把烙铁扔进了身边的火盆,现在这本来就是广东开始变热的季节,这小屋里的火盆更让这屋里如洗桑拿一般,他朝身边一个壮汉伸出手,大吼:“给我火钳!”

这个小丁子的嘴简直如铁铸的一般,任赵影领着手下几个人如何折磨就愣是不开口。

拿过部下的火钳,赵影咬牙切齿的拿过对方被紧紧捆在身后的手,夹住了对方食指的指甲盖,瞋目吼道:“你到底说还是不说?”

小丁子已经口鼻流血了,但他艰难的扭头看着身边那个大汗淋漓的小子,冷笑道:“你让我他妈的说什么?”

“操你妈的你这个反骨畜生!”赵影狂吼一声,火钳猛地一摆,顿时小丁子右手食指指甲被他生生的拽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丁子的惨叫几乎把屋顶掀下来,口水混着血几乎吐到自己直挺着伸在前的膝盖上,但他惨叫完,狂抽了几口炙热血腥的空气,却仍冷笑道:“指甲有十个呢!慢慢拔!”

“你妈的!”赵影被敌人的血气吓愣了片刻,他揉揉了胸,这已经是他惶恐时候的下意识动作,尽管现在赤膊的他那里并没有锐矛团的标志,然后咬牙切齿的又拔了对方中指指甲。

“啐!”浑身震颤停止的小丁子吐出一口血痰,哈哈大笑起来:“老弟,别浪费时间了。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操你妈啊!”恼羞成怒的赵影举起沾着人指甲的火钳疯狂的朝小丁子脑袋敲去,每一下都血花四溅,但他没敲几下,就被身后惊恐的大汉抱住:“先生!别!你会打死他的!”

身材瘦弱的赵影根本不是身后壮汉的对手,但他怒视着哈哈大笑的小丁子,仍然疯狂的举着染血火钳挣扎着。

就在这时,木屋的门吱吱呀呀的开了,一个声音回荡在这炙热的空气里:“你们究竟在干嘛?”

赵阔来了,他满脸的惊愕和怒容。

32整军:笨蛋,指甲要慢慢拔!

门被打开,一股清凉的风吹进了这桑拿一般的屋子,但人人都浑身一震。

“将军!”屋里所有人都弓下腰去,连被绑在老虎凳的小丁子也用嘶哑的嗓子叫了一声。

从台阶下来,看到小丁子的惨状,赵阔好像被雷劈了一般,他怔怔的倒退一步。

好久,他目瞪口呆的指着不**形的小丁子,脸却看向赵影他们,吼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将军……”赵影扔了火钳,苦着脸躬身禀告。

但他没说完,就被赵阔的狂吼打断了:“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将军……”赵影这次仍然没说完,因为赵阔一巴掌狠狠的抽在了他的脸上,这个缺了一颗门牙的小孩被他扇了个跟头,捂着惊恐的脸摔在了墙角。

指着小丁子,赵阔对着赵影他们声嘶力竭的狂吼:“这是我的亲随!是跟随我从永兴打到佛冈的南征北战的老兵!我叫你们这么对他了?看了看你们都对我的小兄弟做了什么!我操你妈啊!”

这暴怒的吼声顿时让站着的打手们人人垂手低头无言以对,而缩在墙角的赵影也捂着脸低了头不知如何应对。

“都给我滚!你们这群畜生!”赵阔手指门口跳着脚狂吼。

赵影几乎要哭出来了,他看了眼赵阔低着头捂着脸第一个踩着台阶出去了,其余的打手也垂头丧气跟着鱼贯而出。

小屋里只剩下赵阔和小丁子二人了,在血腥之气中,赵阔一脚踹翻了旁边插着烙铁的火盆,拣起一把刀子割断了小丁子身上的染血绳子。

然后他一把这个血人一般的小孩紧紧抱到了怀里,下巴紧紧贴在在对方被血染的黏糊糊的头发上,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将军….呜呜….”怀里的小丁子刚才还是个不折不扣的硬汉,现在却哭了起来,他抱紧赵阔坚实的后背,不停抽泣起来。

“小丁子,对不起,有人禀告说你和某些人经常联系,我让下面问一问,没想到会成了这个样子!”赵阔把泪流满面的小丁子推到和自己一肩之地的距离,问道:“那些是什么人?你在干什么?”

小丁子用红肿的双眼看了看赵阔,低了头只是流泪。

赵阔注视了这小孩片刻,叹了口气,用手拍着对方的肩膀说道:“我明白。我完全明白。你全家在永兴就入天国了,你父亲现在成了卒长,你哥哥是伍长,你姐姐是东王的女官,你母亲在女营一直辛勤劳作。看了你的家庭,如果你背着我做了什么事情,哪有什么不可理解的呢?你真是一个坚强的孩子。”

说着赵阔摸了摸满是血污的小丁子的头说道:“我们现在马上要占据全广东了,那边东王虽然攻长沙不利,但他们已经决定北上了,必然是辉煌的进军。现在我被封为平南侯了,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送你回东王那里,或者把你的家里接到我这里,让你们团聚。我现在是侯爷了,我有让你们家团聚的权力了!小丁子,刚来的天王诏,你高兴吗?”

话音未落,小丁子已经泣不成声,他再次抱住赵阔痛哭起来,抽抽噎噎的说道:“我…从没….背叛过您…..我送的情报……都是说您忠于天王、东王的…….”

“我明白。我完全明白。”赵阔抚着怀里对方起伏的后背,叹了口气说道:“你不过还是个孩子而已。”

“呜呜!”长期巨大的压力在这瞬间喷泄而出,小丁子在赵阔肩头泪如雨下。

但赵阔一把把小丁子扳离自己肩头,看着这泪眼模糊的小孩,赵阔阴森的说道:“现在把你的联络人给我!我保证,只要你说了,我立刻把你放了。”

摇着手里写了5个名字的纸,赵阔大摇大摆的走出这狭窄的小屋,外边一溜的打手靠着屋角排着。

“胡潜,按这个名单给老子去抓人!”赵阔阴着脸把那张纸交给一个满脸戾气的大汉,对方马上低头听令,毕恭毕敬的从赵阔手里把纸接了过去。

“将军….”看着赵阔没看自己,一脸惊慌的赵影的怯怯的跟在了赵阔身后,像只流浪狗,小声的指着屋里说道:“丁大人,要不要放掉?”

闻听这话,赵阔猛地转过头来,冷冷的瞧着这一脸被自己打得肿起、还少了颗门牙的小孩,冷冷的瞧着,并不说话。

赵影被这目光看的浑身发抖,手还保持着指着小屋的姿势,不敢收回去。

“你这么笨蛋吗?”赵阔冷冷的盯着赵影说道,语气一样冷的吓人。

“将军恕罪…..我….我…..”赵影完全懵了,他怯怯收回指着木屋的手,双手摁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地面,不知是该不该给将军跪下,张着嘴,两眼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他痛苦的不是受辱,而是将军说他是笨蛋,这意味着无能的他没能让慈父一样的将军满意。

但他马上天旋地转起来,因为赵阔一步朝前,一手搂住了他伸前的脖子,把他夹着带向自己怀里,头顶上那慈父哈哈大笑起来:“小猴子,你真是笨蛋啊!”

赵影被赵阔卡着脖子拽在怀里踉跄前行,头顶又传来赵阔下命令的声音:“胡潜,料理了那小畜生!妈的,都做了快三年奸细了!”

“什么?”赵影心里一荡,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到那小木屋,头顶传来一阵巨疼。

赵阔曲起拇指一下砸在小孩的头顶,接着把他的脸捧在自己手里,拉了起来和他面对面,看着对方那惊恐张着嘴一边脸被他打得肿起的面容,哈哈大笑道:“小笨蛋,第一次任务就丢了门牙?你妈的!传出去,你那些哥们不笑死你啊!”

“属下不小心…..我….错了…..”看着面前赵阔满脸的笑容,赵影一时间不知天地为何物,他结结巴巴的说道。

“笨蛋!”赵阔用手做戏般抽了抽小孩的脸,笑道:“想用金的补牙?还是想用玉来补?我去给你请牙医。”

“我…我…我….”赵影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反正材料我给你出了,我佛冈可抄了咸丰一大笔钱。你这个笨蛋,你知道不知道拔指甲要慢慢拔,我这个外行都知道,你不知道?!刑讯逼供多向在衙门做过的天地会老手学学。”赵阔笑着把那张小脸放开,又用肘子弯夹住了对方的头,拉着朝大营走去,破获杨秀清情报网的他心情大好,一路上朝这个小心腹絮絮叨叨。

“小庄和‘杰克船长’(独眼龙罗前捷)他们回来了,绞杀了16个民团,拉回来50车银子和古董财宝,这群家伙真会搜啊!哈哈,叶名琛那傻逼哭去吧!今天我请‘锐矛团’小哥们的客,佛冈最有名的厨师我请来了,佛跳墙和龙虎斗!你这个笨蛋知道龙虎斗怎么做的吗?那要剥皮的猫哦,要是后世放在网上肯定被人骂!哈哈!他们肯定要问你这门牙怎么掉的,也许你要说是在门框上磕掉的,要不要我给你圆谎?哈哈….”

但赵影根本没有听清赵阔在说什么,夕阳下,赵阔的背影拉了长长的一条线,被他夹在肘弯里的赵影看着这背影,已经泪眼模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神啊,请让我永远追随这背影吧!”

几十年后,他没能成为他兄弟们那样四海闻名的陆军上将、海军上将,但他那狞笑时候露出嘴唇的金牙能让无数权贵在噩梦中满身是汗的惊醒,他也成为后世历史学家蜂拥研究的著名人物:这个人就是名震天下的远东“特工之王”——赵影!

33整军:抢钱抢粮抢娘们

小丁子交待的5个人,又交待了20个人,最后,赵阔杀了87个人,全部是广西老哥们,还有一批人,因为牵连到了军帅钟汉,被压了下来,现在还不是动他的时机。

整军光靠屠杀只是自己挖自己墙角,赵阔还有文武两招辅助。

文的就是利用“锐矛团”小先生普及地理知识。

地理是什么?

在野蛮人时代的中国那是国之利器啊!

我们读到古代YY小说说某人是经世维国之才的时候,往往说此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天文嘛,都是历朝帝王独占的学问,因为他们都相信通过天文可以知道王朝迭代、灾祸发生,民间私自研究天文是死罪。所以当我们看到某人上知天文的时候,下一句话往往就是这个小子要造反了——天文显示,这个朝代完蛋了,新帝星出现。

而地理嘛,不像天文这么玄妙,是技术性的,知道某地的地理,那就是军事巨大的优势啊,知道某省何处是要塞,何处可以驻军,何处可以提供补给。

在到处都是文盲和朝廷严禁民间熟悉地理的时代,一个熟悉地理的人可以让你大军长驱直入敌占区,乃至于推翻君王成为新皇帝。

但赵阔讲的地理并不是中华制胜之道,他讲的是全球地理。

因为赵阔很悲惨的发现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没有国家概念。

没错,爱国你都没法爱,因为根本没有国是什么的认识!

大家只认朝廷,不知道啥叫国家。

这也是因为中华特殊的地理坏境决定的:中华面对最大的海洋——太平洋,背靠最高的高原和山脉——青藏高原、喜马拉雅山脉,头顶西伯利亚荒原,整个地区简直如同一个井一样。

在全球技术水平落后的时代,进入这个井的任何武装势力都如同蛊一样:在密闭的容器里放进蜈蚣、蛤蟆、蛇、蜘蛛等,互相吞噬,最厉害的赢取整个空间的控制权。

标准的赢家通吃。

这也是为何这个空间几千年使用儒家这个奴隶教重文轻武,因为这个空间是密闭的,不需要第二个有武力的势力出现,一旦出现,必然是叛乱无疑,因为这个蛊中只能有一种武力独霸。

这样就导致了中华人其实根本没有国家的概念,他们总是说这个王朝那个王朝,任何王朝都是占据这个蛊而已。

关于这个蛊具体的大小,没有人有概念。

但赵阔所在的这个时代不同了,科技的发展,已经决定了其他势力可以进入这个蛊,这不再是个封闭的空间了,欧洲和美洲的列强们肆无忌惮的侵入这封闭的乐土(悲惨之鼎),形成了井底之蛙在井被破坏、阳光射入之时的痛苦——全球时代最初的痛苦。

要让国人开始迈出去除愚昧的第一步需要的是什么知识?

数学吗?

物理吗?

化学吗?

这些都是扯淡,人家不感兴趣也根本不懂。

最有力量而且国民最感兴趣的只有地理!

深思熟虑后,未来的黑道大哥使用地理忽悠这些野蛮人。

他亲自画了全球地图,当然他没有画精确,而且他还特意画的非常离谱:欧洲被他放大了,英国那个岛足有远东那么大,简直像个新大洲;法国和德国只比英国小一点,和美国差不多,南美洲被他和北美洲画成了一块,中华被俄国挤在了右边角里。

因为这个时代的中国人在国力上只认领土大不大!

他这么对锐矛团一双双睁大的双眼说:看到没有,这是英王朝、这是法王朝、这是美王朝!这是德王朝!每个都比满清大!知道他们是什么吗?我操!这些西洋人虽然都是上帝造的,但人人巨富!

他避开了“国强”这个概念。

因为当惯了满清奴隶的人,“国强”不“国强”其实和他们无关!

在风帆战舰科技刚发明的时候,海上还是风帆战舰和人力划桨的战船争雄的时代,强不强和被锁在划桨位的奴隶有狗屁关系?

在历次鸦片战争时候,咱们中国祖先做过以下事情:在英国炮舰凶悍的驶进广州附近穿鼻洋准备炮击炮台的时候,同胞们驾着小船蜂拥到英国军舰附近,用竹竿挑着当地特产向英军兜售——想想后世铁路沿途停靠时候当地人怎么向列车上的人兜售商品就知道了;当英法联军突入内陆朝满清朝廷所在的北京进军并和八旗绿营展开激战的时候,同胞们在旁边围观。

一句话:奴隶主的事关我吊事!

也就是奴隶主强不强关我吊事,大不了换个主子而已,关奴隶们吊事!

所以中国人既没有国家概念,也没有“国强”概念,后者等同于“奴隶主强”!

赵阔狡诈的把“国强”换作了“民富”概念。

他鼓吹西洋人都是富人。

而富和国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不管你是满清的官员或者乡间的缙绅,百姓们尊重你都是因为你富!

尽管有人是因为有权才富的,富人肯定会受到权人的盘剥,但你能富,说明你有实力抗拒满清敲诈剥削,这也是被人称颂的。“笑贫不笑娼”才是这个国家的民风。

要不然,再有钱也会被欺负的受不了,变成韦昌辉同志那样的造反派。

所以富人都会受到民间的尊敬,这才是民族性。

赵阔这么干,就是想让手下尊重西洋那些列强,这群鸟人要是得罪了,能立刻干死他赵阔,比满清可怕多了。

而且他也想让手下们在建立对西洋尊重的基础上,可以学习西洋先进的科技。

未来的时候,赵阔可是很痛苦的看过很多英文PAPER,对网上那些傻逼粪青鼓吹“学英文干嘛”简直是不屑一顾。

要是诺贝尔奖得主的论文是中文写的,你完全可以说学英文干屁!

但实情是,西方简直把握了文明的发展方向,研究一个小问题都不得不读他们写的PAPER,这个时候,你他妈的还不学习洋文,你他妈的注定二流。

所以此刻,这个无耻的赵阔完全是用汉奸思路灌输给那些大眼圆睁的小孩,以至于他们巴不得要见富裕的洋人兄弟。

当然在一些问题上,赵阔无耻的欺骗,丝毫不脸红。

“将军,既然我们在一个石球上住,那如果我们头朝下,为啥不掉下去呢?”这是一个经典的问题。

但赵阔肯定不会说什么万有引力,要知道,这个时代,中国并不会封一个物理学家当爵爷。

这个无耻的黑社会份子拿起一个实心铁弹,又捏起一只蚂蚁,让他在炮弹下面爬,大声说道“看到没有,蚂蚁没有掉下去!看看,小猴子,你袖子下面有虱子在爬哦!”

激起了哄堂大笑,赵阔冷笑一声道:“咱们就像虱子和蚂蚁一样,在太大的石球上可以毫无困难的立住!因为相差太多嘛!你们可以去看江上和大海上驶来的渡船,必然是先看见帆船的尖,然后看到整个船!这不是是个球嘛?!对不对?”

在演讲结束的时候,坐在门口的朱清正满脸惶恐的拦住赵阔道:“将军,要是石头、铁块啥的在球下面也能立住吗?”

“当然!”赵阔满脸笑容,心里却暗骂:“你玛勒格碧的给老子会打仗就行了!”

这些地理知识,让赵阔军中不是像其他同胞一样对西洋一无所知,但这只是文的。

文的永远比不上武的!

对于武的,除了血腥镇压任何敢于违逆自己命令的人之外,赵阔开出了华丽的条件。

毕竟他要去除洪秀全是肉神的影响,要知道跟着肉身神打仗和跟着一个空虚的上帝打仗是两码事。

前者可以为你去死,后者可能在对方鸟枪攒射下立刻溃散。

赵阔在武的方面开出的是钱财!

他不像洪秀全一样搞什么类似共产主义的政策(太超前了,后文有叙),也不搞男营女营,他许诺,只要占据广州,给予每个士兵按军功分的土地、银钱和女人!

一句话:抢钱抢粮抢娘们!

超过某个岁数的士兵允许结婚,他赵阔亲自给他们找娘们!

按军功分广东的土地或者银钱,随便你选!

这两样极大的激励了士气。

但这一样分化了广西老哥们的团结,遥远的洪秀全和看得见的土地、银两相比,也不由处了下风,见到母猪比貂蝉还亲的全军嚎叫着支持!

仗着这个底层士兵的支持,他这个未来的黑道大鳄展开了血腥的广东整军。

下手的对象却正是广西老哥们。第一步就是铲除了东王的情报网!

然后他踩碎了那个老好人罗孝全拖来的3个当啷作响的油瓶。

34就这么踹了我?你还有人性吗!

1853年4月惠州城里,在和佛山来的两个天地会兄弟彻夜长谈后,刺目的阳光下,一宿没睡的朱清正眯着疲惫的眼睛,急急去求见赵阔。

但他被拦在了门外,天王的特使已经来了,带来了太平天国的最高指令。

赵阔看着那叠厚厚的天王诏,一边看腮帮子一边跳。

冒着生命危险从南京城下取道上海,然后穿过海上的狂风巨浪清妖海匪之艰难险阻,才来到惠州的特使,看着这个侯爷脸色越读越难看,有点惊异,不由的说道:“天王说了,现在清妖未灭,男女分营仍要继续。现在广州还未下,我看侯爷惠州城里还是商旅不断,万一清妖奸细混入如何是好?”

赵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慢慢的说了句:“广州清妖出来过两次,在东莞就被何六赶回去了,你不必太担心。这天王诏真他….真….”

语气平淡,脸色却成了猪肝色,在广东当惯了大王又把黑社会老大习气带回来的赵阔,生生把“他妈的超前”五个字,咽了回去。

因为在武昌之前,太平天国没有占据过类似特大城市,这上面说的就是在武昌实行过、在攻击南京途中成熟并在后世实施的城镇管理制度。

这命令要求在大城,要保持武昌精神,把所有人分为男营和女营,在这些营里,依实用之原则,把人们按性别和职业分入各个“馆”里,一馆有25人,全部为专业人士,有的砖匠馆、木匠馆、饰匠馆、裁缝馆、鞋匠馆,甚至还有为专门做牛奶、面包、酱油、豆腐的人设的馆!

当然少不了医疗馆、消防馆甚至丧葬馆。

妇女们全集中在女馆,当然也是25人一个单位。

而这些人全部没有报酬!一切收入都是从圣库里领应得的实物!没有货币的劳有所得!

太平军经过和打下的城镇里,妇女和儿童应全部送入首都,圣库为他们提供生活必需品。

为了保证防御安全,城中严禁市场贸易商业!

少数摊货贸易只准在城门周围一小块地区进行。

而就这点商业,军队还应该进行严格的盘查,各个摊位必须按性别进行买卖!

有些东西只准卖给男性顾客,有些东西只能卖给女顾客!

历史上曾经在太平天国首都天京生活过的外国人记载,他们自己的生活水平就极差,喝脏水,而且只能自己打扫屋子,因为太平天国不让按时收费的保姆一类的人入城工作。

“获取实物报酬?以物易物?这不就是后世传说中的共产主义吗?”赵阔瞄了下面特使一眼,心里大骂:“这他妈的满清农奴主义还没切除尾巴呢!你们要跳到共产主义去吗?!物质极大丰富了?按需分配了?就算我也白痴了,但我要敢搞这个,城里那些洋人的间谍立刻就能让洋人灭了我!要知道广州可是通商口岸,洋人随便找个借口就能出兵把我揍进海里去。”

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但他才不会得罪天王呢,现在他没这个本钱,他咳嗽了两声,对特使笑道:“天王真正英明!属下佩服万分。但广东情势稍有不同,一来我还没拿下广州,惠州只是暂居之地,等我拿下省城再做安排;二来,我南征军一开始人数就不多,能战的只有3000,现在我的几万人大部分都是本土乡民或者天地会兄弟,后者大部分都是靠商贩航运出力赚钱的,若我急切实施此策略,怕是我养不起他们。”

“你圣库里没有粮食?”特使不解,又问道:“在天兵威压面前,叶名琛老清妖盘踞的广州只是鸡蛋一般,轻轻一捏就能粉碎。天王东王一个月下一个大城,指日就能打到清妖巢穴北京。侯爷已经入粤半年,还未发动过对广州的攻城,是不是太保守了?”

赵阔根本不裹挟百姓全家,连男营女营都没分,要是一家有个男丁跟着他打仗,哪里会把全家的粮食都给他?

他的军粮不小的部分是拿抢来的银子和鸦片朝当地农民和粮商收购的,一是有钱,二是他还想表现自己爱护商人的假面目。

至于广州,赵阔一脸的苦笑,只是挥手,却不吭声。

洋人不同意、不中立,给他多十倍兵,他也打不下来啊。

广州可不同于武昌、安庆、南京!

后者都是现在这个时点洋人没有商业和势力在里面的,而广州则是几百年的通商口岸,香港和城外城内到处是外国人的商业和势力,怎么可能不管你,让你肆无忌惮的打叶名琛?

而且就算不要命上了,你也没法围攻,因为广州对没有军舰的太平军是不可围攻的,它靠海。

历史上,在1854年天地会大起义中,十万红兵围攻广州近半年,洋人屡屡要求叶名琛,请求干预,这呆逼老禽兽就是跳着脚不同意洋兵进广州打仗。

但实际上,就算遇到个这么满清活宝,英国美国仍然干预了,军舰运输援兵、粮食、火药给广州,后来甚至还有三艘英军军舰沿江北上,炮击红兵基地的佛山,在拿着竹竿刀片的时代,遇到蒸汽军舰的舰炮轰击是什么概念?

当时红兵头领陈开还给英美等列强发信,质问他们这是我们自己事,你们为什么干涉?

但这没有用。

不事先做好这全球外交,打广州是扯淡。

赵阔不会给洪秀全杨秀清的特使反驳:“广州可不是南京!有种你们去打上海试试!妈的,站着说话不腰疼!别说列强直接干预了,雇佣兵洋枪队你们都收拾不了!”

他苦笑了下说道:“粤兵刁顽,不似桂人吃苦耐劳,他们不习军纪严格,我一直费心练兵。小侯我向来以为能成军才能作战。若是能趁机练成一只铁军,拿下广东后,我立刻北伐,和东王会师于湘赣,那时,全东南都是天王所有了。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在做准备,很快就攻取广州,占领全广东。”

特使点了点头说道:“我来时,天王务必让我见一见罗孝全先生,听说他就在你军中,可否请他来见我?若有可能,天王请他去天京布道。后面可能会有信使再送信来。”

历史上1853年4月,刚占据南京,洪秀全就派人去找罗孝全了,那时罗孝全和妻子的关系出了问题、财政近乎破产、在广州的教堂被暴民烧抢了,总之正处于一个男人的最低谷。一开始不知道洪秀全是干嘛的,也穷的根本没有路费,没有跟信使走。后来在报纸上看到洪秀全的牛比,立刻疯狂起来,说这个占领18个省的信徒是我领进门的啊,立刻求跑到上海要求美国公使,请求他允许去太平天国。

事实上,列强当然希望自己有人能去观察太平天国,但美国和清国是正常的外交关系,公使不能在表面上同意这样一个国民去别的国家的敌占区,他虚张声势的说罗孝全要去的就绞死他。

后来被罗孝全求了三四次,这公使气得在和一个朋友私下交谈的时候大骂:“这头蠢驴为什么就不能不对我提这件事悄悄去呢?我当然是不得不对说‘不’的。我的位置迫使我采取这种符合条约的立场,但是如果他过去并带回些我可以借鉴的关于造反者的报告,我会很高兴的。”

最后罗孝全还是自己去了,但没通过清兵的封锁线,悻悻的返回了上海,那时候他已经欠了200美元的外债,穷困潦倒,只好返回广东。

罗孝全在广州又等了4年。1858年末,天王洪秀全发布《赐西洋番弟诏》,其中有云:“朕前游行粤东省,礼拜堂诏罗孝全。那时朕诏上过天,天父天兄托大权。于今孝全曾到否?到则上朝共朕言”。不久,太平军大举进军江南,连克常州、无锡、苏州、嘉兴等地,直逼上海近郊。罗孝全才从广州辗转至太平天国的统治区苏州,在忠王李秀成的安排下抵达天京与洪秀全会面。时光如箭,这已是1860年10月了。

罗孝全住进了干王府,襄佐洪仁王干处理外事。他被赐封为接天义,这个爵位在王以下,是义、安、福、燕、豫、侯六爵中的第一等。罗孝全在太平天国的走运,于当时对洪秀全持怀疑和观望态度的西方社会是极大的鼓舞。一时间,罗孝全与洪秀全传奇般的友谊被大肆宣传,成为各国报刊的头条。

不过1862年,罗孝全是惊慌失措的“逃出”太平天国的,然后在报纸上破口大骂洪秀全——再次成了热门人物,2次蠢驴加悲剧人物。

“罗孝全先生确实在我这里。”赵阔沉吟了一下,说道:“你稍等一下,我去和他谈谈先。他一直住在广东,上海路途遥远,我怕他有担心,我需要先问问他的意见。劝劝他。”

立刻找人飞了似的找罗孝全来,赵阔就在门口等着,一见他来,立刻拉进了偏房。

什么劝?简直是立刻开始拆洪秀全墙角。

“什么?天王?洪秀全!”一听这个名字,罗孝全立刻两眼冒光。

“……但是路途太远了!沿途还要通过海盗和清妖的层层关卡!就算到了上海,清妖也是层层封锁,万一丢命都是可能的!您是我的牧师,我真是害怕啊…您要是觉的现在还不是时机,我立刻让他们再等等,等我们占领全东南再去……”赵阔摆出一副关切的样子,但本质是要吓阻这个美国佬。

“没事!上帝会看顾我的。”罗孝全手摁住胸口,一脸迷醉的样子,嘴里喃喃道:“天王….天京…..这会有多少人回归主的怀抱啊!”

“我靠!你不会这样就把我踢了吧!”赵阔目瞪口呆,暗想:“老子刚拿下惠州,冒着黑枪暗箭、椅子都没坐,就先派人冒着生命危险把你找来了!现在才呆了2个月,我的事你还没给办呢!听见那个跳大神的,立刻就要踹了我?做人比我都绝?!”

“罗牧师,”赵阔死命的摇着晃晃悠悠的罗孝全,叫道:“很危险的!别说清妖了,你们美国公使也会绞死你的…..”

“死有什么可怕的,我的生命早放在主手里了。”罗孝全抽了鸦片一样的傻笑着——想想也知道,在一个小军队里做随军牧师,和给一个马上就会做皇帝的人(外国报纸的猜测)布道,效果哪个大?名声哪个好?说不定就名留青史了!

宁为鸡头,不为牛后!

和洪秀全相比,赵阔这都不算什么鸡头了,人家老洪是牛头!他赵阔只是个鸡屁股!

罗孝全立刻就做了决定,他一把拽住赵阔的胳膊说道:“信使在哪里?我想立刻启程!明天可以吗?我们马上去香港坐船去上海!”

“你妈妈的!”赵阔都快要哭了,现在军队里还只有罗孝全这一个洋人牧师,其他的洋人牧师还没找到呢,他们大家都在观望。现在罗孝全这个广告效果还没出呢,人家就告你侵权了?!

“罗牧师,听我说!”赵阔生生的把活蹦乱跳的罗孝全摁住肩膀压在凳子上,说道:“你还记得我给你请教过的吗?天王是耶稣弟弟?第二次下凡?”

赵阔也不管万一他压不住罗孝全,这小子把在洪秀全面前把他给卖了,狗急跳墙的他图穷匕见,直接就把拜上帝教软肋给捅了。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但侯爷你是一个何其出色的人?”罗孝全笑了起来:“以你的文明水平,你简直算是一个美国人。我不信有你这样将军的天王会像你说的那样,居然乖谬的以为他自己是神。”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赵阔愣了片刻,放开了手,捂着脸坐在了旁边椅子上。

“赵,我知道你舍不得我。”罗孝全反而安慰起他来,他拍着这痛苦小子的肩膀说道:“我也舍不得你们。但在遥远的天京,还有这么多的人等着我去拯救,我不能扔下他们不管。”

“你妈妈的!”赵阔磨着牙,真恨不得跳起来一枪打爆这蠢驴的脑袋。

最后,赵阔放下手,他对罗孝全说出了真正的心里话:“罗牧师,你如果马上就走的话,那么我请您陪同我约见英、法、美商会会长和各领事的事情怎么办?多等几个月吧。”

“我一刻也等不了了。而且我也不懂商业和外交,怕不能帮你什么!”罗孝全抱上了洪秀全大腿,决绝的把赵阔一脚踢开了。

赵阔凝视着这个美国佬,肚里痛哭流涕:“你还有人性吗?”好久之后,他说道:“盘缠够吗?我叫人帮你收拾收拾行礼。”

其实他想拖延时间,但罗孝全哈哈一笑,说道:“赵,谢谢你!完全没什么需要收拾的!盘缠,你给了我很多银子,这些钱别说我到南京,我在上海生活十年都够了。”

“为啥我这么手贱呢!”赵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再次哀嚎:“要不是为了讨好他,一来就给了大量的金钱做所谓的经费,导致这个穷比翅膀硬了,否则我能让他放鸽子啊?!”

“那信使是在你大厅吧?我现在就去见他了?感谢上帝啊!”罗孝全跳起来就自己往厅里跑,他在军里是天王老师,卫兵也没人敢管他,这都是赵阔捧起来的。

看着他飞一样的背影,赵阔咬牙切齿:什么是注定蠢驴?这就是!每次都满心欢快拉都拉不住的往坑里跳!

“谁知道你这个蠢驴能不能从那群疯子手里活着回来?就算你逃回来,如果老子还没被列强和叶名琛玩死,我要不让你滚蛋,我脑袋给你当球踢!”

就在这时,朱清正求见的命令被传了起来,一进偏房,朱清正就说道:“侯爷,佛山有变。”

“怎么回事?”赵阔一听这事脑仁都疼了,暗想今天是不是我倒霉日,要是佛山陈开有变,那五六万的红兵就可能飞了,就实现不了他东莞、佛山双向夹击广州的战略意图了。

“昨天,佛山的兄弟来了,主要是关巨、何博这拨人有了说法。”

“就是那个号称“海艘数千,可以围逼省城”的堂会吗?”赵阔立刻记起了这两个人,这两个人在历史上号称是红兵的水军,当然古代打仗都是吹的,海艘数千能有几百条船就算很靠谱的数据了。

“没错。”朱清正咽了口唾沫,说道:“他们本来很大一笔生意就是做鸦片走私的。现在我们在韶、佛、惠搜缴鸦片,他们起了恐惧之心,怕我们严禁鸦片之后,就断绝了他们的生路。”

“鸦片啊鸦片。”赵阔叹了口气,说了句:“这是这块大陆上最有威力的东西了吧?”

“还有一些不好的迹象:有不少天地会弟兄说只想驱除鞑虏,但是不想加入洋教;另外因为我们在北广东进行的清乡,南部广东很多地主不敢再横征暴敛,怕百姓闹事,都主动降租,而且有不少本就是天地会的人,他们在犹豫是投入我们或者支持清妖……”

正说着,那边罗孝全又跑了回来,告诉赵阔两个他更不想听的消息:“西王冯云山的一个儿子和一个侄子,我知道在哪里,他们寄放在佛冈乡下,但是他们是小孩,才9岁和11岁,您能帮我把他们接回来吗?还有天王信使想带走洪仁玕,虽然我不知道他具体在香港哪里?但他是汉会成员,我知道谁能找到他。”

历史上,罗孝全去南京就是拖着冯云山两个小孩的,当年造反,其实传教最出力的就是冯云山,往往都是洪秀全回家了,他还在山区里坚持传教,杨秀清、萧朝贵这些矿徒主力都是他发展的。造反的时候,洪秀全早早的把家里亲戚都疏散到广东了,而冯云山比较倒霉,家里很多人都被清兵杀了,这两个子侄就是他的遗脉。至于洪仁玕这个小胖子,一开始是跑到香港,和罗孝全一样,没钱,去了上海后又通不过清兵封锁线,屡次想去南京都没去成,再后来老母死了,守孝了几年,很久之后才去成南京见到表哥。

但现在有赵阔这只军队在,别的不说,盘缠肯定全有。

“西王的子侄、天王的弟弟,嗯。”赵阔和朱清正对视了一眼,沉思了片刻,立刻对罗孝全道:“罗牧师,放心吧,交给我。”

35蠢驴,没人脉你搞什么鸦片啊?

送走了反骨仔罗孝全和信使去准备行程,赵阔拉过心腹朱清正道:“那两个小崽子好说,你找人送到香港去。问题是洪仁玕。”

朱清正愣了一下,马上冷笑起来,他抱拳禀告道:“侯爷放心,我马上找人去联络香港的天地会兄弟,若做掉这样一个平民,无论是让他横尸街头还是扔进海里都是小菜一桩。”

现在朱清正早已皈依基督教浸礼会,根本就认为洪秀全是个王八蛋了,但信上帝和民族复兴没什么冲突的,从十字架前站起,这个曾经的黑帮会大佬朱清正立刻也会像赵阔一样冷血无情。

“哼!”很满意手下的聪明和忠心,赵阔冷哼一声道:“送他们滚蛋到上海去,还欠我一个人情。但是,”赵阔扭过脸,已经是满脸狰狞之色了:“如果这三个人谁想来我这里,立刻给我砸烂脑袋扔进海里喂鱼!”

就在这时,卫兵又进来禀告,有个广州鸦片商想求见赵阔。

“鸦片商?”赵阔和朱清正对视了一眼,都倒抽了一口凉气,都在想这傻逼是不是疯了?

要知道赵阔虽然不屑洪秀全那一套胡诌八扯的理论,但鸦片还是禁得很起劲的,一方面显示他们和清军的不同,二是,这个年头,鸦片和白花花的银子几乎是等价物,不抢他们抢谁啊?

你抢别人银子,别人肯给啊?

不给就宰了啊。

所以鸦片商见到太平军跑得比兔子还快。

但今天真是撞邪了,居然有个疯子鸦片商要来见广东太平军头子?!

这简直是耗子上门给猫拜年了!

怔了好一会,赵阔一挥手:“带进来,我看看是什么东西有这么大的胆囊。”

很快,一个穿着绸缎长袍的人低着头拖着辫子匆匆进来,被卫兵带到大厅中心之后,一直低着头的他,油光滑亮的头皮偷偷的往上抬了抬,因为他根本看不到赵阔,只能看到一个大土台子。等他眉毛水平之后,才勉强看到台子上的一双靴子,但此刻旁边卫兵大吼一声:“奸商大胆!”

一句话,顿时吓得此人双膝一下跪倒了地上,五体投地,青头皮磕的地板砖咔咔响,大响:“大王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大胆刁民!你贩卖鸦片就是死罪!居然还敢来找本侯?你活腻歪了吗!”高台上的赵阔盯着下面的那大辫子狠狠的一拍红木太师椅扶手。

赵阔椅子下的高台足有一米高,这也是为啥这小子看不到人的原因。

太平天国王侯府都把大厅正中主座的位置垫高成高台,一把大帅椅就正正的摆在上面,上面再摆个蚊帐式的顶盖,其他下属的座椅这才在下面两边分列。

整体上效果暴像庙里的山神,就是前面没有摆着水果香烛的香案而已。

赵阔知道这布置在后世很傻很天真,他自己上台坐个椅子还得踩五级台阶,他自己都嫌麻烦,但那个时代人家就认这个!

你和人家平等相交,他反而会认为你不够份!压不住!

但是坐在高台上,下面连你的脸都看不见,但动不动就跪,那才真是叫威严,人家就认这个!

果然下面那个鸦片商吓得都快屎尿横流了,又磕头不停,赵阔看到那小子后背这眨眼一会就湿透了,但是这家伙的话却是让赵阔吓了一跳:“侯爷,小的贩卖鸦片是实。但小的也有消息告知于大王,请大王发还小人鸦片…….”

给我要回鸦片?

赵阔愣了一会,思量了一下最近死在自己手里的人数,虽不是天文数字,但也不可能被人看成病猫啊,事实上自己比华南虎厉害一万倍,这人疯了吗?

“说说你的理由吧。”赵阔在山神座位上翘了个二郎腿,冷笑着看向下面那家伙说道:“别让我失望。否则今天就等着给自个收尸吧。”

“是,侯爷。”那人俯在地板上,额头磕在石砖上,口鼻的气吹着地上的灰尘,就这样禀告起来。

原来此人名叫钟家良,二十七岁,广州人士,祖上也是赫赫大名,曾经是满清授权和洋人做生意的行商之一。

要知道以前全中华只有广州对洋人开放做“朝贡式”贸易,而且本土贸易者都是由满清授权的少数商人,相当于后世的国家进出口公司。全中华的茶叶、生丝、鸦片都由他们过手,可想而知这些行商家族会富裕到什么程度。他们其中的翘楚伍秉谦在鼎盛时候就曾经号称是比伊丽莎白女皇还富有的全球首富,几千万两白银的家产。

但是随着十年前的鸦片战争签订的《南京条约》,通商口岸一下增加了四个,广州再也不能垄断远洋贸易,行商制度也被取消,这个时候靠垄断致富的广州行商集团开始走下坡路。

一是因为贸易中心开始转移,上海取代了广州成为了新贸易中心。

上海地理位置太优越了,不仅有优良的海洋港口,而且还有长江连通整个流域,加上江浙一带自古就是富庶区域,简直是天生的国际大都市。

事实上,自欧洲人发现了远东满清,并试图在满清康乾时期通商的时候,一开始就弃满清指定的广州不顾,宁可北上多走路,也要来宁波附近交易。结果导致了北京城里“千古明君”鲁宾逊辫子大爷的暴怒,强制严禁其他地区一切海洋贸易,只能在广州交易,这才保住了广州的地位,也养肥了皇帝的私人钱袋、当地的行政和海关官员、以及被前者看不起的行商。

行商甚至成立了一个公所基金,就是每个行商从当年的贸易利润里提出10作为基金。用途就是应付官员的索贿。

仅1807-1813年这点时间,这个基金支出了500万两白银。一方面可以看出满清的腐败,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当时满清行商的富裕和实力。

但现在列强大炮轰开国门,贸易中心迅速的朝上海转移,广州行商的日子简直一落千丈。大部分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富豪很快消失不见。

二是因为南方太平天国兴起,战乱导致了对广州的出口商品商路被切断,丝、茶都受影响,转而朝上海运输,更加快了广州衰落和上海兴起。

在赵阔这大军里,就有不少曾经的苦力,因为太平军,从事湘粤运输的十万苦力失业!

这位钟家良家也曾经是个小行商,虽不可说像伍家那样富可敌国,但巅峰时候,一百万两银子的家底是有的。

不过这十多年来,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他们家做什么都折本,老爸郁郁而终,这个以前浪迹鸦片馆、青楼的富家子发现自己家佣人越来越少、宅子屡屡变卖的时候,终于洗心革面,要重振家族。

但是这家伙是衔着金汤勺出生的,除了鉴别鸦片烟好坏和青楼姑娘妙处外并没什么本事,自然除了被一群酒肉朋友骗去了好多家财外,生意方面是毫无建树。

但大约在半年前,一个天大的好机会摆在了他的面前。

掌控惠州府一部分鸦片业的某个鸦片大亨,想回广州,不想干了,欲转让一批上等鸦片烟,并附带几个大烟馆,开价不高,还说谁接手就帮谁搞定惠州黑白道。

几个朋友找到了他,问他要不要接手。

要知道鸦片这种暴利生意,没有大后台根本就做不起来,也别想插手进去,白道可以吃了你,黑道会做了你。

但如果能进去,那就是挖到了一个金山啊。

钟家良暗想自己老爹在世的时候还认识几个鸦片商,货源不愁,如果买家真实在的话,帮自己熟络黑白道朋友,那岂不是能进入惠州鸦片业了吗?

那卖家倒真的很好,不是骗人的人。这个小子一咬牙,把广州老宅子都卖了,把所有财产凑了40万两银子,接下了对方400担产自印度孟加拉管区的上等帕特纳鸦片,外加三家鸦片馆。

这时候赵阔已经杀进广东了,但是钟家良想叛匪肯定是从韶州直扑广州啊,哪能到惠州来?就算来了,他也可以把鸦片运到香港再走私到上海。

谁想到,赵阔真拐了下车把,战车轰轰的杀惠州来了。

这倒霉蛋傻眼了,急吼吼的把鸦片从一片大乱的惠州城运到了乡下朋友家里,想找个机会再把鸦片运到香港,但没等他找到可靠安全的车队呢,朋友这边自发的“清乡团”起来了,这朋友家里有功名组织过团练有300亩土地,黑名单第一个!直接就被抄了。

400担鸦片转瞬就成了赵阔圣库里的战利品。

钟家良这才想起那卖主为啥能在惠州做鸦片,人家本来就是绿营将军的小舅子!

战争消息有谁能比他更灵通?

只可惜自己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倒霉蛋,傻乎乎的去匪占区接手,转眼间就成了彻底的无产者。

鸦片馆那肯定是没法要了,但400担帕特纳鸦片价值20万两银子啊!

逃回广州一个月后,在跳海自杀还是拼死一搏间,他选择了后者。

当然他也不会空手来,他有他的东西用来交易。

“没人脉你做什么鸦片啊?你以为这是后世法制社会啊!又一个蠢驴!”赵阔冷笑一声,说道:“抬起脸来。”

那自顾诉苦的倒霉蛋抬起脸来,泪眼汪汪的,赵阔一看只见这小子身板弱不禁风,怕是被鸦片和女色掏空了,头发微微卷起,细小的眼睛眯在一起,加上两片薄嘴唇,果然一副不折不扣的倒霉横死相。

“好吧,你已经占用了我很多时间,再他妈的唠唠叨叨你的血泪史,我就直接宰了你。现在你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价值20万两银子和你一条命?哼,广东有这么贵的东西吗?”赵阔抖着二郎腿头望天花板。

钟家良犹豫了片刻,长出了一口气道:“我能重回惠州,是因为一个月前,美国商会会长福布斯请我来看看贵军的作为……”

“什么?”因为在翘着二郎腿的姿势中突然冲前,这个山神爷差点一头从神台上再下去。

“福布斯?哪个福布斯?”赵阔脑袋朝前伸的都出了高台边沿了,他盯着钟家良瞪着眼问道:“哪个穿鼻洋大战时候拒绝撤离的福布斯?说‘我来中国不是为了疗养和寻欢作乐,只要能卖出一码布或者购进一磅茶叶我就要坚守岗位……我们美国公民没有女王来担保补偿我们的损失’的那家伙??”

“您也知道他?”钟家良伸起袖子擦着泪痕,想看清这个大王。

“你怎么联系他?直接把他给我请来,行不行?”赵阔对着钟家良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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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鸦片零售价格的说明:

很遗憾本人手头所掌握的资料没有广东在清末的鸦片国内价格。

上文中,本人对每担上等帕特纳鸦片定价为500两银子,是本人的推导。

满清时候,鸦片单位是箱或者担。

前者1箱鸦片=140磅≈63KG

后者一担鸦片=100斤≈60KG

因为满清1斤=16两=600G

剑桥晚清史记载:林则徐销烟的时候,英国商人损失20283箱鸦片,价值900万元。

因为作者费正清是美国学者,本人认为这900万元,是900万美元。

据19世纪末清朝厦门海关数据:

100美元=市平两73两,市平两就是普通的两单位。

所以1840鸦片价格→1840年900万美元*0.73(1900换算单位)/20000箱≈323两银子。

但是美元的价值是一直贬值的,因为美国国内创造出越来越的产品:1865年1美元大约等于5先令(英国),1886年就只有3先令了。

而且虎门销烟时候,因为当时外国人无法进入内地做生意,这批鸦片价格必然都是批发价,进入内地后,势必加上贪腐成本和走私风险成本。

所以本人把1853年的一担上等鸦片的广东价格定为500两。

另外本人手头有海关统计的1880-1920的各类商品国内价格数据,只是他的英镑和海关两双重标价的数据非常诡异,本人愚笨竟然没有看懂,印度鸦片进口价格上涨幅度惊人,从383→472→940→5535,而且其两种鸦片的单位是雾担和柜,不清楚这个单位的换算。不过这说明了,鸦片这个商品受金本位的影响巨大,从而对银圈内的满清产生价格浮动。

而且就算我知道当时的英镑鸦片价格,但是我仍旧无法对费正清用美元计价的鸦片进行汇率计算。因为我不知道当时英镑、美元和市平两的汇率。

所以我就粗略的把鸦片单位——担——的内地广东价格定为500两。

大家见谅。

打脸党不要逆袭我,如果你们有相关数据资料请告知我,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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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海底五万里同学,这个钟家良是他孕育出来的!】

回复:[创意-剧情]长期征集配角、龙套名称

姓名钟家良

籍贯广东广州

头发微卷,瘦长脸,眼睛小而有些长,两颊微凹,薄嘴唇,唇线略长,身材瘦高,看上去身无4两肉弱不经风的样子,有点读书人的气质.

泼皮出身,因为嘴巴大所以看上去脸相并不凶恶,加上弱不经风的身材让人提不起防范之心,可是打架之时异常狠辣,下手十分重.

性格(作者自己看着办吧)

发表人:海底五万里用户类型:普通2009-3-2018:03:59回复

36外交:远东从未见过的新型匪徒

“我先给你1000两银子做定金,只要你能请领事或者商会代表来我这里,400担鸦片算什么?我连你惠州的三个鸦片馆都可以还给你。”赵阔蛇一样的微笑。

惠州离香港不远,靠着以前做行商的家底,钟家良认识不少外国商人乃至领事,为了不倾家荡产去跳穿鼻洋,这个公子哥没有办法,咬牙替叛贼赵阔工作,进入了香港。

几天后,出乎赵阔意料之外,居然来了个香港“使团”,其中光洋人就有20个,三大领事和三商会代表全部在内,还有不少人纯粹是来看猴的。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是后世大伟人的名言,但对于西洋列强而言,他们会问:“没有调查过,你怎么可能发言?”

赵阔一进入广东,英法美的商人和领事就开始搜集这家伙的所作所为,甚至不少身份颇高的洋人亲自冒险进入赵阔的领地,比如英国广州领事把他的秘书兼翻译史密斯亲自派入了惠州搜集信息和情报。

历史上太平天国对洋人绝无排斥,他们是认为这群人是洋兄弟。

只是洪秀全杨秀清因为知识的愚昧,骨子里还是儒家那套天子君临四方的思想,认为洋人国家是要臣服于他的,就好像满清看到琉球朝鲜和越南一样,这种东西列强会吊你吗?而且列强因为对太平天国信仰期望有点过高,在调查他们的所作所为后,失望更大,认为比满清都不如。

但太平天国领地内有很多洋人在为他们服务和工作,甚至于打仗,比如后世写出《太平天国亲历记》的伶俐先生。

不过那个时代,来远东这个落后地区的绝非都是兼职做科学家军事家的商人和政治家,在自己国家穷困潦倒过不下去来远东讨生活的洋穷鬼多的是。

有洋人甚至因为偷窃华人商贩的一个油饼或者水果被差役逮捕,这在广州、上海都是很正常的现象。

为太平天国工作的洋人几乎全部是属于这一类,就是为了钱而工作而已。像伶俐这种就认准拜上帝教的英国人除了他一个外,没有别人。

所以赵阔地盘上也晃悠着各种稀奇古怪的洋人,有富的,有穷的,有西服笔挺的商人,也有在最廉价妓院喝得酩酊大醉的水手,赵阔对他们的态度是视而不见,甚至还会找一些掮客去香港搜罗一些军火,总之他的策略是:除了对他造成威胁的那部分缙绅和鸦片商要干掉外,其他的,比如小商人、农夫的生活,最好是维持原状,洋人的活动也一样。

又因为惠州府本来就是和广州府和香港交界,不没有上海南京之间的那种清廷封锁线,因此情报来的轻松之极,但随着各种情报流入香港和广州的列强圈子,赵阔的行为竟然呈现出两种截然矛盾的表现。

在收到赵阔委托的富商(天地会成员)、牧师(罗孝全)、行商(钟家良)等屡次看起来很有诚意的邀请后,三大领事决定从香港亲自去拜访一下赵阔。

当然,这次行动的政治性被最大限度的缩小。

没有人希望在确认情况之前就惹恼清政府,虽然惹恼了它也无所谓。

随行的《广州记事报》记者孙杰文(此报是外国人在广州发行的中文报纸,此记者是英国人,那个时代,常住中国的外国人都喜欢给自己起中文名字,比如大名鼎鼎的罗孝全、李泰国、马士等,从此可以看出两种文化哪一种更具有学习性和进步性。)报道了这次会面的情况:

“…..太平军的平南侯是个非常年轻的中国人,穿着一件华丽的长袍,并裹着他们那标志性的头巾,相比他同胞黝黑的皮肤,他的皮肤白皙,身材不高,而且作为这样一个他士兵眼里的大人物,他罕见的没有蓄须,并且牙齿非常白皙,从外表上来看,他也许是我见过最显整洁的中国人士。行动上,魁梧有力、行动迅速,精力非常充沛。

“……这个太平军的王爷绝对会说流利的英语,虽然明显带着伦敦贫民区的口音(抱歉),尽管去之前我们就已经耳闻,但亲耳听到这样一个从广西的穷苦村落里出来的中国皇帝的反抗者可以说这种语言,还是让人震惊…..

“…….性格开朗,富有幽默感,会见中我们都时常开怀大笑,比如英国商会会长询问客厅正中的神龛一样的高台是做什么用的,当然我们都猜到平南侯平常就是坐在这高台上办公,但平南侯却说是因为他搜遍半个广东都找不到带抽屉的办公桌,只好在坐到台子上办公,广东除了烟榻之外不出产办公桌……..

“…….以其个人优雅的言谈和广博的知识而言,虽然广州城和香港都有人指陈平南侯是个匪徒,但不可否认,就算他是个匪徒,他也是远东以前从未见过的新型匪徒…..

“….好消息是:对于英国领事的关于自由贸易的问题,这个刚入新教不久的平南侯保证在他的地盘上,每一寸土地上,他都会保护各国商人自由贸易的权利…..

“…坏消息是:美国人让侯爷哑口无言了最少一分钟,而且不是一次……”

那天的会见情形是出乎赵阔意料之外的。前半截出乎意料的好,后半截…..苦不堪言。

对这群掌握其命运的客人,赵阔的形象工程做的很少,他猜到对方是有备而来,没有掌握到足够的情报,外国人哪那么容易出来,所以他命令一切照旧,只是让手下把客厅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群洋人来后,赵阔拿出来的是后世公司招待大客户的架势,只是在门口点头哈腰的等着,逐个握手寒暄,然后亲自引进客厅。

这时候,他是绝不会傻到再爬五级台阶做到那山神位置上的。如果他非得这么做,他宁可在帐子上吊根绳子直接上吊算了。

历史上,洋人受不得不公平,第一绝对不跪,罗孝全刚去南京,见洪秀全的时候,旁边一群侍卫大吼一声“跪”,结果被吓跪了,很快发现自己跪的不是上帝而是洪秀全本人,暴怒!这就这样无权无势的小牧师都被洪秀全吓的跪一次后都引为生平奇耻大辱。

第二,绝对要平等,尤其是外交时节。英法美公使都亲自乘着军舰去南京观察过,但就是因为太平天国这种王侯们坐在高台上的习惯,导致虽然很多王侯见过他们,但几乎一次成功的谈判都没进行过。人家公使明确要求,你不能坐得比我高啊,我们应该平等洽谈啊。但那群老农民,洪秀全和他一家人亲戚等等,哪里懂这个,他们不过就是野蛮人而已,他们就觉的我当王侯了,我就是要居高临下的颐指气使。

满清比太平天国好不到哪里去,但他们比太平天国好点,因为被列强揍过,满清皇帝为了避免自己和公使见面时候对方不跪、平等,自己丢脸(野蛮人骨子里还以为自己天朝上国),干脆就来个“修养遁”了——你不跪老子,老子去避暑山庄不在北京呆着了,这样你见不着我总行了吧,这样你不是不跪我、你是没见到我,哇哈哈,我们清帝聪明吧。

赵阔就坐在下属的座位上,左手第一个椅子,钟汉、朱清正等人并列排下去,最后“无良卖清投敌的倒霉奸商”钟家良忝居末座。

一排洋人就坐他们对面,按英、法、美顺序排列。

这可很平等,洋人对这个排序果然很满意,人人脸上都挂了笑容。

然后谈了起来,一开始赵阔不理什么国家尊严,开口就是英文,果然在一边惊呼声中,洋人显得更加满意和震惊。

但后来,会场语言很快又变成中文。

因为英国公使看钟汉、朱清正等人完全不懂双方在说什么,自己主动要求翻译翻成说中文,要知道清末洋人学习的意识不是盖的,那真是到什么山说什么话,这个使团三分之二的人都在中国生活了很长时间,全部能听懂中文,三分之一可以流利的说。

而赵阔就不行了,他的口语只能应付下日常“吃了吗”这些东西,谈到贸易、军事、乃至商品名称都傻眼了。

不过这水平比钟家良也要厉害百倍。在鸦片战争前,满清政府严禁中国人教外国人中文,导致一批被派来做贸易的洋人好像地下党一样,偷偷摸摸的在他们广州城外十三洋行的一个小仓库里请个中国老师苦学中文。而中国人说英文,全是变异的英文,当时十三洋行和行商做生意,中国店铺里有薄薄小册子,教伙计说英文,比如“西风”标着“维特温”、“一、二、三”后面标着“温、吐、特里”(这大约是粤语的谐音),交流起来,那是洋文、粤语混杂着上啊,但双方都听得懂!比如富商伍浩官(伍秉谦)事先通报有一个中国大官要来索取一大笔贿赂时候,他就无奈的对一个年轻的美国商人说“MAN-TA-1E、SENDEE、ONE、PIECE、CHOP,HE、COME、TOMO11O,WANTEE、TWO-1AC、DO11AR”就这火星语,人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

所以不努力学习加上一口经典“行商英语”的钟家良,赵阔其实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甚至在他成功招来使团前,一直在怀疑他是不是用越南话骗自己会英语啊。

很快会议语言又变回了中文,不过赵阔已经取到了自己想要的印象分!

美国领事是不怎么吭声,就盯着赵阔看,看到他发毛。英法领事则对赵阔的信仰异常感兴趣,对这个问题询问了好长时间。

这些问题好回答,但赵阔没想到的是凶狠的给他脑袋一棍子的正是美国人。

在回答关于贸易的问题时,赵阔把以后的天津条约都拿出来喂给洋人作为诱饵,他说:“只要你们能在中国人自己的事情上保持中立,我保证自由贸易;我保证各国公民手持护照可以进入内地;我也可以保证在通商口岸的传教自由,……..”

这些东西赵阔扔出去并不担心,一是如果他不说,等他完蛋了,满清一样这么签,而且那群野蛮人傻逼比他蠢多了,他起码不会被老毛子忽悠签订瑷珲条约。二是历史上起码在19世纪后期以前,这些远洋而来的列强所看重的都是贸易,并不是像比邻的俄国、日本那样想占领你的土地人民,而且就此刻野蛮人一样的经济水平,你洋布进来有人买吗?有人买得起吗?占人口大部分的农民根本和快饿死的乞丐差不了多少,制造业百分之百的是手工业。你就想冲击我市场你也冲击不了啊。

就识字率而言,你传教有多少人懂呢?是,老百姓蜂拥在街头听你的布道,但大部分是看热闹;是,老百姓蜂拥抢你的小册子,但这群文盲百分之百是拿回去当草纸用了,比土坷垃舒服不是?而且他们是能拿两本绝不拿一本,尽管两本除了封面颜色外内容都是一样的,谁叫你免费不是?

识字的、能看懂的则当面吐你口水,背后编造你坏话谣言,这群人就是儒生集团,谁看你的外门邪道?唯一一个看了的——洪某人,还不是因为看懂了,而是因为做了个梦,造了个根本和基督扯不上关系的邪教。再说谁天天造反,这百年不就出了他一个嘛?

因此,赵阔几乎是阴笑着甩出这些洋人看重但其实是画饼充饥一般的诱饵,当然不能全玩虚的,他还玩了手实在的:“我不像满清那么言而无信,我是只认条约的文明人。如果我占领广州,我保证,我立刻让各国领事馆搬进广州城!”

这是因为虽然南京条约规定列强可以在通商口岸设置领事馆,但满清官员,这些儒家精英是从骨子里对洋人又怕又恨又瞧不起,就是不想让他们进入首府广州,给儒家给天子摸黑,而他们向来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叶名琛愣是玩官场中著名的“拖”字诀——我没说不让你们把领事馆从香港搬入广州,但是这个….那个…啊…哦…..所以…..因此…..过几天再说。

列强认条约的,对满清这个官场认识比中国老百姓都不如,就一次又一次信了,屡屡被耍,傻等。

所以这个时候,第一次鸦片战争都过去十年了,广东的列强领事馆还在香港窝着呢!

历史上直到1857年,他们领事馆才好歹的搬进了广州城。

所以这个提议一出,三个领事顿时交头接耳起来。这确实是个诱惑,但是情况变了,如果赵阔占领广州,领事馆一入广州那就等于列强承认太平军的合法地位,建立外交关系了,所以在香港反而现在有了观望选择的优势。

而赵阔心里是巴不得他们进来广州,哪怕他出钱给他们修领事馆都行,外交关系的好处不说,最起码手里有肉盾了!有洋人人质了!你满清敢随便打广州?

但随后,正在赵阔阴险的重新用回英文,当着部下的面肆无忌惮的诋毁洪秀全的信仰的时候,美国商会会长福布斯收起了笑容,他指着赵阔很不友好的问道:“平南侯大人,你是不是仇恨有产者?”

37外交:鸦片是什么?粪青要骂请骂马建忠

福布斯一提这个问题,赵阔滔滔不绝的嘴巴顿时凝固了,他知道对方在指什么——就算是现在,他的清乡团仍旧在遥远的地方杀掉绝对劣势的敌人分掉他们的财富。

这个问题也让所有洋人都把视线集中到了这个瞠目结舌的侯爷身上,人们在等着他给出答案。

愣了足足一分钟,赵阔笑了起来,他的话和小声的英语、法语同步翻译回荡在静悄悄的大厅里:“仇恨有产者?福布斯先生,您在开玩笑。您难道没看到惠州城里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幸福的笑容吗?商人在如常的经商,和他们祖先几百年来做的绝无分别,而且他们还可以卖的更便宜,因为我这里没有满清的贪官污吏勒索豪夺;苦力们依旧在为货船搬运商品,但没人会看不起他们,他们和我们太平军都是兄弟;平民们什么都可以买到什么都可以做,连庙会都会如常进行…….”

“抱歉打断您。”福布斯阴险的一笑,他流利的中文飘荡在大厅里:“我对您对维护这城市人们日常生活的努力和成就感到钦佩,但您应该知道我指的是什么。现在广州城和香港挤满了从您领地里逃难来的满清绅士们,他们都是有钱人,在当地德高望重受人尊重。但听闻您对这种绅士,不管他们反抗您与否、有没有自卫的军队,都会毫不犹豫的赶尽杀绝,杀光他们的家人,分掉他们历代积累下的财产和土地,那么现在,请您回答我,您是不是仇恨这些富人,想通过杀戮他们并抢夺、分掉他们的财富来打造你们的新帝国?”

对方是什么人?

一群远跨重洋追逐财富的混蛋!

如果让他们认为自己仇视富人,还谈什么自由贸易?鬼信啊!

如何解释自己这满清特色的杀戮,不得不小心斟酌词句,一言不慎,立刻完蛋!

“你妈的!”赵阔好久没吭声,大厅里是死寂,好像被摁进海底无法呼吸一样,在这黑暗中他看到美国领事嘴角挂了一丝嘲讽般的冷笑,登时让恼羞成怒他很想一拳殴过去。

但一声愤怒的反驳,把所有的人眼光扯到别处去了,赵阔胸前压力顿失,他长出了一口气,还顺手摸了摸头上的冷汗,发声的却是坐在第四位的朱清正。

刚才福布斯的中文提问朱清正听得很清楚,他怒视着福布斯,举起拳头叫道:“那些都是清妖劣绅!平时就仗着和官府的关系在乡里横行无忌、巧取豪夺、欺压良民!你以为他们那些银子是哪里来的?不都是老百姓的血肉换来的吗!”

被程咬金打断片刻,福布斯耸了耸肩,绵里藏针的笑道:“所有人都是罪犯吗?他们违背过清国的法律吗?他们经过公正的审判吗?我想,他们唯一的死罪就是他们有财富!”

这番尖锐的说辞立刻激起使团的一片讨论之声。赵阔咬牙切齿的盯着美国使团,终于闻出味来了。

“这位是我的旅帅,一个英勇的军人。”赵阔大声说道,打断了使团内部的交头接耳,好像一个在后世法庭上舌战的律师,他不想让“陪审团”被福布斯牵着鼻子走,把自己当成一个匪徒:“但是他的光荣是通过执行命令、恪守职责得来的,对于福布斯先生提到的所谓有产者问题,我来回答。”

看着那些盯着自己的目光,赵阔好像又回到12岁时候,那时候老爹因为对水果摊收保护费殴人流血跑路、老妈因为她开的发廊被逮进去了,奶奶因为私藏违禁枪械也被居留,家里只有脖子上挂着钥匙的他面对警察叔叔的询问,他要竭力表现出自己是个好孩子的模样。

那时他刻意表演的是无知和纯情,这个时刻表演的则是一个悲愤和激昂的民族、宗教战士。

他站起来,走到大厅中间,满脸的忧伤,他一个又一个看过这样洋人的脸,无力的举起双手,用满腔的悲恸说出每个字。

“先生们,请看看这块生我养我的大陆,我爱她,因为她哺育了我。但现在她成了一个什么样子?遍地是挣扎在死亡线上的农民,到处是失业后无力抚养儿女的手工业者,他们饥肠辘辘,他们满脸灰土,他们就像垂死的流浪狗一样在这大陆上痛苦的哀嚎:他们在问,是什么让人生如此悲惨?是什么让灵魂黯淡无光?是什么让罪恶遍地?谁会来拯救我们?”

闭上嘴唇,赵阔再次用目光扫视被他吸引的使团,长叹一口气,猛地换了一种愤怒到爆炸的口气,整个大厅里忧伤的气氛顿时被怒火一般的吼叫冲得粉碎,赵阔握紧双拳,他在吼叫:“是坐在北京的咸丰!是乾隆!是康熙!是该死的满清奴隶主!他们把我们当成猪狗一样的奴隶看待!饿殍遍地,贪腐横行,苛捐杂税无所不在!满清的官员和走狗们人人吃得脑大肠肥,而百姓们要卖儿卖女才能换口粮食吃!为什么?因为满清的盘剥和奴役。”

说着他举起手摆向大厅外的士兵,叫道:“看看我这些勇敢的士兵,他们可以冒着枪林弹雨冲锋,可以浴血杀敌,而3年前他们全部都是安分守己的农民工人而已!是谁把他们变成了这样一群不要生命的造反者?不是我赵阔!是满清狗皇帝!不造反,不推翻满清,我们都要死,死的惨不堪言。”

接着他抬起下巴,傲然指着福布斯说道:“刚才福布斯先生问我是否仇恨有产者?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尊敬和爱戴一切自食其力致富的有产者!”

说着他逐个点着洋人,说道:“就像你、你、你一样,通过勤劳、冒险致富成为值得尊敬的绅士的人。”

“但是,”赵阔猛地一挥手,再次握拳吼道:“我杀的那些人是怎么富裕起来的呢?他们是凭着和满清奴隶主沆瀣一气才富裕起来的。这群人,可以毫无理由的抢夺贫民的土地,可以对商品肆无忌惮的加价,而贫民却找不到任何一个地方取得公正的审判。因为审判官正是这群满清走狗中的一员!”

“如果说我们太平军是上帝的骑士的话,而我杀的这群劣绅却正是魔鬼的看家狗!”

“那么,请你告诉我,尊敬的福布斯先生,究竟是你嘴里的这群满清绅士还是我和手下这群为正义自由而战者,哪边才是掠夺他人的匪徒呢?是保护他们掠夺的特权还是处死他们?哪个是更公正的审判呢?”赵阔怒指着福布斯的脸,吼叫道。

看着被自己表演震惊的使团,赵阔舒缓了狰狞的脸色,笑了起来:“我其实喜欢富人,我自己都想成为富人。但是我不能容忍不公正的致富。各位先生,请相信我,如果我治理广州的话,我会把这里变成一个没有满清官员盘剥和苛捐杂税的贸易天堂。这里的富人将如喷泉一般涌出,我肯定的是,中洋人都有。谢谢,福布斯先生的问题我回答完了。”

说完,赵阔对使团微一躬身,一笑,缓步退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继续死一般的静寂。

一会后,英国领事笑了一下,礼貌性的开始鼓掌,顿时使团都开始鼓掌,法国领事一边鼓掌,还对赵阔笑道:“精彩的演讲,侯爷阁下。”

福布斯和美国领事对视了一眼,冷笑着鼓掌片刻。

但随后,美国领事对福布斯施了个眼色,福布斯冷笑了一下,他对着赵阔伸出了手,问道:“侯爷,我听说您禁绝鸦片,请问您如何看待鸦片这种商品?”

靠着表演好容易圆场的赵阔听到这个问题,差点直接靠在椅背上背过气去。

鸦片是什么呢?

那是十九世纪全球交易额最大的单项商品!

而且正是全球老大英国的赚取巨额利润的出口商品。

英国?

那时候比21世纪的美国都强大都可怕,日不落帝国可不是盖的。

一个简单的例子,1853年在著名的克里米亚半战争中,这是世界史中的第一次现代化战争:第一次使用铁甲船和现代的爆炸性炮弹、第一次壕沟战和静止战、第一次使用电报和火车辅助战争。

但一个让人胆寒的事实是:英、法、土耳其对俄国大战,无论法国还是俄罗斯,所有参战国的铁甲舰全是英国造的。

1875年前,你买铁甲舰,除了英国外,整个地球上你找不到别的卖家。

21世纪初期美国也不可能垄断全球顶尖军火吧,还有个俄罗斯。

真真正正的日不落帝国。

但正是这个日不落帝国是对满清地区的鸦片大卖家!

然而鸦片是不折不扣的毒品,不仅上瘾而且让白银外流严重。

但问题是在英国本身,鸦片在那个时代都不认为是毒品!

直到190(1)7年,英国才立法禁止鸦片,在此之前,一样在他自己国内泛滥成灾。

大名鼎鼎的《福尔摩斯探案集》,作者设定的福尔摩斯大约就是十九世纪后半期的英国人,但这个主角一样抽鸦片上瘾,而且书里还有对伦敦鸦片馆的描写。

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前夕,英国议会进行了激烈的辩论,有人为了利益鼓吹对满清开战,有人则为了道德反对开战。

反对战争派托利党人格兰斯顿作了如下演说:

“我不知道而且也没有读到过,在起因上还有比这场战争更加不义的战争,还有比这场战争更加想使我国蒙受永久耻辱的战争。站在对面的这位尊敬的先生竟然谈起在广州上空迎风招展的英国国旗来。那面国旗的升起是为了保护【臭名远扬的走私贸易】;假如这面国旗从未在中国沿海升起过,而现在升起来了,那么,我们应当以厌恶的心情把它从那里撤回来。”

在这场利益和道德的对决中,但托利党的反战决议案只以五票之差被否决。

但反战派着眼点不是鸦片是毒品,而是鸦片贸易是没有经过满清政府允许的走私行为!

违反道德的是走私哦。

满清固然受到鸦片毒害,但放眼全球,除了雷死人的满清,还没有哪个国家居然会被一种麻醉品毒死的!

主要原因是因为满清贫富差距极大,200万不劳而获的缙绅压着几亿贫民,而抽鸦片必须要有钱有闲,但满清的体制恰恰是这样上层人不劳而获,却还占据着官、军队、吏等国家重要地位,连满清皇族都躲到僧尼庙里抽鸦片(佛教真伟大)。

这等于满清这个寄生在中华体内的蛔虫本身直接吸毒,毒害能不大吗?

而且可笑的是,满清里也有清醒的蛔虫,他们认为以现在的吏治以及满清对英国的力量对比,根本没法禁绝鸦片,应该开禁,并征收重关税,富国强军以图再战。

但主张严禁鸦片的是什么人?

不是道学先生,那种人只是满清豢养的小狗,纪晓岚那样乾隆钦赐的称呼,这群人其实除了当应声虫之外没有力量。

有力量主张严禁鸦片的全是能从鸦片走私中得到好处的封疆大吏和八旗绿营!

想想看,如果鸦片合法了,谁还给你贿赂让你装看不见走私?

只有明禁暗不禁,鸦片这种上层人人爱的好东西,才能带来银子填满某些大人物的财库!

而这些人不仅有权、有影响力,更可以拿出儒家道德大棒肆意狠揍“解禁派”。

所以第一次和第二次所谓的“鸦片”战争发生了,鸦片合法了。

中毒的不是全中华,而是中华寄生虫——蛔虫大人们。

这也是为何英国一样饱受鸦片毒害,但对社会没有产生剧烈的不良影响,因为人家全国不是不劳而获的,人家要靠打仗要靠造船要靠努力工作来赚取报酬实现自我,和那些不劳而获的蛔虫精英阶层是不一样的。

沉吟良久,赵阔说道:“我处理的那些鸦片商也是满清看门狗的一员,想必各位也知道,在满清做鸦片没有后台是不可能的,连官府索贿你都应付不了。我承认鸦片的合法性,但是我会指定我合法的商人负责这些生意。(奇*书*网^.^整*理*提*供)我会征收合适的进口关税,并打击和洋烟竞争的非法劣等土烟,保证大英帝国和各位的贸易利益。一句话,这种商品,我认为是战略物资,必须国家负责。我保证你们永远不会有走私的道德困扰,永远不会有除了正常关税和税收之外的贪腐困扰。让我们建设一个自由贸易的新远东吧。”

说着他指着末座的钟家良,大声道:“钟先生想必各位都认识,他将是我指定的鸦片批发商其中的一员,现在他在惠州三家鸦片馆我已经签发了许可令,他将受到法律和军队保护,进口和交易他需要的商品。让我们为远东第一位合法鸦片商鼓掌。”

张着嘴的钟家良梦游一样,在赵阔和洋人们的掌声中站起,他听到了赵阔那些话,但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了,他像一根木头般睁着眼张着嘴一直在那里矗着,直到会谈结束。

“如果后世有粪青的话,去骂马建忠好了。”赵阔看着钟家良咬着牙冷笑。

但这个平行世界里,赵阔的后世没有粪青这个物种,这个物种的土壤是自卑和愚昧。被赵阔改变历史的后世小孩根本不知道自卑是何物,当然,他们同情愚昧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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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在英国——以下为引用

一、英国人在向外输出鸦片的同时,英国本土的鸦片也泛滥成灾。马丁&8226;布思(MARTINBOOTH)的《鸦片史》(OPIUM-AHISTORY)一书,可以帮助我们了解欧美国家曾经如何误用鸦片∶18、19世纪的西方医学家仍普遍师从古希腊医生的看法,把鸦片当作医治百病的“万应灵药”,取代较为野蛮的杯吸法、放血法和医蛭法。当时医生的主要弁U是抑制病痛,而非治愈疾病,在这种医疗条件下,鸦片的麻醉性与镇静性当然大有用武之地。“纵观整个19世纪,鸦片在英国、西欧和美国被广泛地应用,就像今天的阿司匹林或扑热息痛一样┅┅在1831-1895年间,英国国内鸦片消费的年平均增长率为2.4。”(P.65)除了进口鸦片,英国医学协会还设立奖章推动国产鸦片的培育。英国政府一方面把吗啡含量为4-6的印度鸦片出口到中国,另一方面又进口吗啡含量高达10-13的土耳其鸦片用於制药业;英国人一方面认为因享乐而吸鸦片是“独特的东方习俗”,另一方面却以治病的名义毫无顾忌地把鸦片酊灌进自己的肚子里。

英国沼泽区的人民尤其依赖鸦片,用以减轻农业劳动的单调与繁重,以及沼泽地气候引发的疟疾、热症、风湿、神经痛和肌肉痛。除此以外,鸦片还被配制成“多弗粉”(DOVE’SPOWDER)、“哥罗丁”(CH1ORODYNE)之类的专卖药,患者可以用低廉的价格从药剂师、杂货店、书店、甚至流动小贩那里买来自我治疗。在“鸦片无害”的假定意识下,一般人都把“药物上瘾”当作是解脱病痛的代价来接受。最可怕的是市场上品种繁多的“婴儿保静剂”,为了减轻育儿的负担,贫民窟的母亲、保姆、甚至育婴堂都会给孩子喂食这种罂粟果茶,可以想象的,服用这类糖浆的儿童通常肤色灰白、营养不良,陷於比他们的父辈更悲惨的境遇。下流社会的妓女、酒鬼用鸦片鬼混、代替酒精;上流社会的贵族、学者用鸦片享乐、激发灵感;身为国王的乔治三世嗜食鸦片,导致疯狂,即位的乔治四世同样具有鸦片瘾(参F1OWERSINTHEB1OOD,转引自周宁,2004,P.206)。鸦片在英伦三岛曾经如此普及,以至於布思认为“每一个英国人在他们生命的某一段时期都服用过鸦片”(P.74),“对於一般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来说,服食鸦片就像喝酒或抽烟一样是生活生活的一部分”(P.79)。即使中毒致命的情况发生,“也极少有医生愿意作证把死因归於鸦片,因为这会牵涉到他的同行或者会损害鸦片的使用”。(P.78-79)。医生和药商支持对华鸦片贸易的言论,只不过是他们在对本国同行包庇纵容的延伸,这也解释了为什麽教会人士反对鸦片贸易的呼声,在母国得不到专业人士的支持。

1860年,中国政府被迫在《天津条约》中允鸟~片贸易的合法化,而英国政府却惊讶地发现,本土国民对非药用鸦片的滥用也已到了必须立法禁止的地步。但是,直到19世纪末,随著特效新药的发展,欧美医学界才开始解除对“鸦片治百病”的迷信,医术的提高也减少了自我治疗的程度,鸦片的适用范围这才得到相应的限制。

二、鸦片的使用和管理对我们的启示。人类对物质属性和使用的认识并非一蹴而就,现代药物管理的概念与体系也是在人类付出巨大代价后才逐渐形成的。人与鸦片之间漫长的拉锯战,在多种天然与人造药品的开发过程中不断重复,至今仍提醒我们在“管理全地”时当具备何等的谨慎与节制。英国人对鸦片的容忍和对鸦片贸易的默认,虽然经济利益占了支配地位,无知与误解也是一大因素。然而,误导民众的政府、医家和商界,却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们无从知道,在神的历史中,日不落帝国的衰微是否与她在鸦片贸易中的不义与伪善有关;圣经却借著以色列的国史告诉我们,一个不能“行公义、好怜悯”的民族决不会蒙神的喜悦。人对自然物的滥用,危害了中国,也危害了英国

38外交:洋人傻?全球办公室里的勾心斗角

使团在惠州呆了几天就返回香港了,总得来说,会晤是愉快的,但未必可以称之为成功。

三大领事都对赵阔“请各位严守中立”的政治要求不置可否,虽然他们认可这是一伙刚刚开始信仰上帝的东亚人,而且军纪军风以及将领的外交才能超越满清很多,但毕竟他们是满清这个庞大帝国的叛军。

他们来的目的只是向驻扎上海的本国公使提供详细报告,能做的,也就是赵阔可以影响的,不过是在领事们写汇报时候的一些个人看法而已。

在使团返回香港后几天,赵阔拿到了钟家良和天地会兄弟从香港和广州城搞回来的报纸,这些洋人出版的中文洋文的报纸上面全是关于这次会面的新闻和报道。

就炒作和轰动性方面,赵阔还是可以说成功了。

但这个被称为“远东新型匪徒”的太平军侯爷在用了足足一下午时间阅读完所有报纸后,发疯的把报纸扔到地上,连踩带吼叫。

他吼叫的是:“这群该死的美国佬!”

洋人方面明显分裂成了三个阵营:一个主要以传教士和信徒为主,他们热情的赞美主的光辉照耀到了远东,从赵阔的所作所为和学识水平而言,他无疑是广东的上帝骑士;第二个派别是大多数洋人的看法,对赵阔感到好奇,但保持观望姿态;第三个则是以美国商会会长为代表的“倒赵派”!

美国佬坚称赵阔是个匪徒,除了杀人和欺骗外,并不能给列强带来多少好处。立论就一个,一个稳定的满清才是各国的利益所在。

现在因为太平军的活动,各国商人在广东的利益都受到很大影响,大家应该团结起来,帮助满清消灭赵阔,重新恢复陆地商路。

福布斯甚至个人带头出资2万美金,呼吁各国洋人一起捐金,支持自己雇佣士兵、购买军火的“香港护卫队”,他们将封锁惠州香港边界线,盘查商旅,保卫香港和广州,拒绝赵阔。

而事实上,这个护卫队早就建立了几个月了,牵头和最积极的正是美国佬。

“我惹你妈的美国佬了?!”赵阔诅咒着,从地上捡起一张印着福布斯头像的报纸玩命的撕了起来,大骂道:“你妈的后世的那个世界警察呢?!现在你他妈的居然支持满清!”

好像泼妇一样撕得满地碎屑后,气喘吁吁的赵阔颓然坐回椅子上,一手撑着头思考起美国在这个时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现在这个国家建国独立不过才70多年,和后世那个动不动就喊着华丽口号维护世界正义和和平的美国根本就完全相反,简直好像一个黑人小孩长大了变成白人了!完全看不出这两人是一个人!

现在的美国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呢?

除了“唯利是图”外找不出任何一个词来形容这个新兴国家。

为了赚钱那是什么都干啊:1785年第一只美国船到达广州。独立战争结束后美国私掠船(战争中洗劫英国商船的海盗船只,这在西方战争中是合法的)失了业,安的列斯群岛不向它们开放,塞勒姆、波士顿和纽约的船主如饥似渴地注视着中国贸易。美国的单桅小帆船和纵帆船从努特卡先是运来了人参,1787年后又从那里运来了毛皮。

1806年,为了给满清毛皮他们几乎杀光了美国太平洋西北沿海的海豹和海獭;

然后他们发现中国人喜欢檀香木,于是就从夏威夷和斐济收运檀香木卖给满清,到1830年这也被砍伐殆尽。

这哪里是后世的“环保先锋”,这简直是为了点钱就大杀自然物种的“灭绝先锋”啊。

当那个时候,美国某地发现一个大金矿的时候,周围的小镇全成了无人的死镇,为啥?因为厨师扔下烘烤的面包,扛起铁锹出门淘金了,邮递员把信一撒,也淘金去了,就连正在抢银行的大盗和银行店员也勾肩搭背的奔赴黄金之地了,警察根本没人管,因为警察局也空了,所有人包括警长全找铁锹去了。

这简直就是一伙唯利是图的“奸商”组建的国家啊。

赵阔总算明白为啥美国人的宪法成为万世楷模了、美国为啥从来没有皇帝了,因为商人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有人用权力抢他们、管他们了、妨碍他们做生意发财了!!!

就算造英国的反、自己建国的导火索都是嫌这宗主国收税太多了。

随后发生的南北内战目标是分裂(南方)和不让分裂(北方),这其实是因为农业商人和工业商人所需要的税收制度不同,导致打起来了。

刚开始的美国政府在本质上也许就是一个商人们的商会而已。

这伙毫无廉耻钻到钱眼里的美国佬,除了钱什么都不管,我不管你信不信上帝,不管什么异教徒不异教徒,只要妨碍我赚钱的就是我的敌人!

太平天国造反这件事,英国还有很大的政治考虑,他们出发点必然是全球战略;法国还有宗教考虑,因为他们的新皇帝正在抱教皇的大腿,但美国只考虑一点——那就是,你造反妨碍老子和满清做生意了!

此时美国公使已经访问过太平天国控制的南京了,但和人家英法不同,这公使去之前就很恼火的给国务卿写信:“不管那群人是干什么的,只有维护一个统一稳定的满清才符合我们美国的(商业)利益。”

这都不需要调查就直接下结论了。要是美国有现在英国日不落帝国的实力,以及印度军事基地做保证,不管满清同意不同意,他可能直接发兵灭了太平天国。

就好像一个财迷的保险推销员,刚敲开一家人的家门,和主人才坐到沙发上,那边里屋房门打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冲了出来,和这个人模狗样的主人扭打在了一起,大叫:“他是强盗,绑架了我,占了这家!帮我!”

这保险推销员不会谈什么正义和自由,他估计直接拿板砖把原屋主脑门开了,然后满脸堆笑的对强盗屋主说:“好了,没有该死的蠢货妨碍我们做生意了。现在看看我给您推荐的这份保单吧。”

就连被日本认为是里程碑的“黑船来航”事件(美国海军准将轰开日本国门),美国这么做的本质只是想在太平洋上找个基地,用来给商船补充补给和煤,日本是他们在太平洋上距离最近的国家,有了日本,美国商人就不需要走遥远的大西洋航道到远东了。

这就是早期的美国精神。

但让人感到诡异的是,正是这种唯利是图的商人精神演变成了现在好莱坞表现的美国精神,在全球输出其美国文化,自称:保护地球生态、为正义而战,这变化太惊人了。

(作者注:也许只有消极道德观才符合人类发展,积极道德观只能造出伪君子。)

但不管如何,现在赵阔是冷汗满头,在远东,美国影响力位居英法之下,但他能影响英法,如果美国人奸计得逞,他赵阔就完蛋了。

而英国人绝对不比美国人好对付。

世界的霸主不是凭空得来的。

包括赵阔自己在内,中国人往往觉的洋人一条筋、好忽悠。

他们在市场上往往不会讨价还价,而且富裕的人很多,中国奸商可以轻松的让他们掏出几倍于原值的价格;

叶名琛给他们玩拖字诀,他们也真信,十年都没法搬进广州建立领事馆;

南京条约后,福州也是通商口岸之一,那里的满清大臣更是智商高到极点:他极其厌恶和看不起这些“野蛮人”,就是不想和他们通商,但对方的船坚炮利他是清楚的,所以他暗中严禁任何人和洋人通商,却又表面上示好,让他的人买一点洋人的商品,这价值恰好够洋人返航的!结果洋人摸不着头脑,为啥我们在福州就没法销售呢?难道这里的中国人不喜欢我们的商品?结果洋人商人们慢慢的不来福州了,这大臣还在咸丰那里被记了好大一功!真是人精啊!

这些单个洋人的智商情商,因为没有撒谎的传统,在撒谎成性的满清文化里自然成为待宰的羔羊和弱智。

但这些洋人组成的国家,在国家间玩手段,那情商叫他妈的太高了,个个可谓是“办公室政治”的好手。

全球霸主英国自然是玩手腕的好手中的好手。

如果把全球看做一个办公室,各个国家是里面的职员,那么老英肯定是里面的主任,这个人城府极深,惯会玩挑拨这个打那个这套把戏,结果他同事被他搞得四分五裂,怎么也团结不起来,只能求他。

而老英向来是站队的好手,当年看老西(西班牙)在海上赚钱眼红,就拉小荷(荷兰)一起揍老西,揍趴下老西,又调唆被胜利冲昏头脑的小荷去陆上挑老法(法国),结果荷法陆地上揍的头破血流,互相都奄奄一息,而海洋却悄悄的成了老英的地盘。

老英在喝多了的时候,总是自吹自己:“我这人,是老好人,谁也不得罪,也不拉帮结派,我就是光荣孤立。”

什么鸟光荣孤立,就是制造同事间的矛盾,然后拉一个打一个,谁威胁到老英肯定被他拉起的笨蛋小弟一起黑掉,然后再卸磨杀驴,扭头做掉小弟。

办公室老大总是老英的,这不是没有道理的,谁阴得过老英啊。

老法呢,这个人比较小资,身上穿的全是名牌,绝对引导办公室时尚潮流,总体上有点类似油头粉面的小开,实力很强,以前也曾经是办公室主任的竞争者之一,但是被城府很深的老英黑掉了,所以性格上有点郁郁寡欢,喝多了总是说:“我当年那可叫一个风光,差点我就是主任了…….”听到他说这个,所有人都立刻悄悄溜走,因为这话老法一唠叨就是一夜,而且早听无数遍了,他们耳朵都起茧子了。

小美刚成为办公室正式编制人员不久,曾经是老英找来的临时工,但熟络工作、翅膀硬了之后,对老英克扣他工资心怀不满,和老英在办公室就吵起来了,老法其实心里很恨老英,看到这小弟敢和老英抵,立刻大喜,慌不迭的给这小伙子出谋划策,甚至提供了一份送礼名单,结果一场大战后,小美在老法的帮助下搞到了正式人员的编制。老英虽然很不爽,但小美的工作领域和他的差的很远,他没法给小美下绊子、穿小鞋,搞死他不容易,只好默认了。

但小美是个财迷,天天就是研究彩票啊、股票啊、古董啊,唯一的愿望就是成为大富翁,上班时候都会从裤袋里掏出一叠电话卡,团团转的问:“法哥,电话卡要不要,我八折优惠卖给你。英主任,看我腕子上这块表怎么样?我表哥从香港带回来的,我给你打折?小德,看看这耳坠如何?我奶奶的,前清时候,古董啊,有升值价值,我保本就给你了。”

因为这家伙只是赚钱,不是想当官,后来居然成了办公室两大巨头老英和老法的小弟。

小德在办公室里很久了,但是他出身不好,不像老英、老法是官宦子弟(老牌强国),也不像小美家里有钱(国土资源),他是凤凰男,家里穷(300多个小国组建的),性格孤僻,天天就是带着啤酒瓶底一样厚的眼镜埋头工作,连话也不多说一句。

但他心里却充满恐惧,工作领域和老法、老英一样,老担心老法直接挤走他(陆地面对法国威胁),老英呢克扣他工资(经济受到英国冲击),所以日子久了有些神经质。

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他神经有了些问题,是不动则已,一旦动手,说不定就直接拿铅笔把你眼球扎瞎的办公室恐怖老实变态男。

胸毛旺盛的老毛子则不受待见,一是他说话带口音,办公室里的同事经常听不懂(宗教信仰,俄国东正教),二是经常喝得醉醺醺的,但最不受人待见的是这人爱小便宜。

他不像小美一样,人家财迷是财迷,但人家是正当赚钱,他是经常偷或者抢。

如果把手伸进老英的地盘,那可是不妙,老英就联合办公室同仁教训过几次老毛子了,他不仅头破血流,丢脸无比的给大家道歉,连档案上都有好几次记过了。

但老毛子这人就是皮实,他伸手你抽他管用,但如果你想直接搞死他,你就危险了,因为不过你怎么搞他揍他,人家就是给你耗上了。

以前小瑞(瑞典)和老法(法国)都被老毛子的不要脸惹火过,都发誓不把老毛子从办公室除名,他们就跟老毛子的姓,但老毛子给你玩持久战,晚上去他们家门上刷油漆泼粪,白天瞅个机会就把他们车给划了,还把他们的电话号码挂在**网站上。

斗了几年,小瑞和老法全被搞成神经衰弱了,乖乖投降,迄今为止,老毛子仍旧在办公室醉醺醺的晃悠,瞪着贼眼看有什么小便宜好沾。

后来,小美为了发财,去了老英新开的隔壁办公室推销商品,但一进门一个褴褛的小屁孩就给了小美一个白眼:“喂,你干嘛的?这里不让推销员入内,滚啊。”

小美这个火啊,溜了一眼这小子,发现其皮包骨头、弱不禁风,浑身又黑又脏不知多少天没洗澡了,要知道小美虽然不是老英开劳斯莱斯的,但他也是开桑塔纳2000的人哦,哪里容得下这种小屁孩在自己面前嚣张,一脚就把那小屁孩踢个跟头,又抽了几个耳光:“别给脸不要脸!老子弄死你信不信?”

这样,几分钟后,老英他们正开今天的工作例会呢,一个又脏又黑又穷的小孩冲进来会议室,挨个抱着他们大腿,大叫道:“哥哥们,你们打得我好爽啊!你们怎么那么厉害啊!吃牛鞭了吗?教给我好不好啊?”

这小孩就是小日。

一个后来仅仅为了串珍珠项链,就敢抽从“小美”升值到办公室主任“老美”耳光的传奇人物。

“小日不是老清的助理吗?老清呢?”老英看着这个死死抱住自己大腿的小黑孩,扭头问小美。

“老清?老清是谁啊?我在他们办公室就看见这小孩。”小美满脸疑惑。

“FO11OW,ME。”老英捏了个响指,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隔壁办公室。

办公室果然空无一人,老英指了指门后,小美和老法等都瞪着惊异的大眼珠子看过去,只见一个浑身褴褛皮肤乌黑、还留着辫子如乞丐一般的人正盘腿坐在门后,脸朝着墙,嘴里嘟嘟囔囔,浑身都在有节奏的颤抖。

“他就是老清,我新朋友。”老英笑了笑。

“他在说什么呢?”老法听了好久,扭头问老英。

“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他就一直在说‘我天下第一’。”老英嘲讽般的一笑:“这朋友脑袋有问题,我怀疑是蛔虫上脑。”

小美年轻气盛,一把扳过老清的肩膀,盯着他笑道:“这位朋友,看你留辫子,发卡要不要?”

“去你妈的!老子天下第一!”老清两眼一翻,怒视小美。

“这人有病啊!”小美大惊失色。

“老清,人家给你推销商品,你不买也不要骂人啊,你有病啊!”老法怒吼着伸出食指指着老清的鼻子吼道。

看着矗在自己面前的手指,老清得意的一笑,叫道:“你们这群外星人,原来实体是虫子啊,就这点份量,敢和我老清叫板?看我的厉害!”

说罢一口狠狠咬中老法的手指头,“啊!救命啊!”被老清咬住手指头的老法惊恐的叫了起来。

“你不知道他天生散光吗?看我的!”老英撩起袖子,拽住老清的辫子,咣咣两拳揍在这疯子脸上,顿时老清迎面倒地。

“恶心啊!”顿时大家全退开几步,这才知道为啥老清眼神迷离、浑身震颤了,原来他裤子褪了,正用手疯狂撸着自己的命根子。

“老清!这都是我哥们!别发病!你发卡要不要?”老英不愧是主任,看到这猥琐情形装看不见,手指指着他鼻子问道。

老清闭目,手撸得却更快了,嘴里喃喃道:“一切都是幻觉!幻觉!OYEAH!老子天下第一了!”

这就是全球办公室政治。

论人和人,你满清固然可以嘲笑洋人不会说瞎话不会识别瞎话,但论集合起来,国与国玩,和这些纵横捭阖、情商绝顶的列强比起来,满清根本就是个傻子!

但赵阔连踩上这办公室门槛的资格都没有。

美国唯利是图,极端反对自己,但美国一般不使用军队武力干涉。

他唯一祈求的就是英法千万别插手自己对广州的围城计划。现在这个时点,香港到伦敦的一次信息传递需要4个月时间!

就算没有得到准确中立的信息,只要能让英国外交策略陷入混乱也是成功了。

否则他只能跳海了。

而现在英法美三国领事正在广州城里等候叶名琛的接见。

“大人说了,请各位领事一个个入内。其他的大人请先等候。两!广!总!督!叶!大!人!有请英国领事!”来传令的辫子兵傲然的用着颤音把命令悠扬的传了出去。

“我不知道清国的大人们在想什么?我们一起见他会让他痛苦吗?”法国领事有点恼火的说道。

“也许,他低估了叛军的实力,没有我们,他的广州很危险。”美国领事道。

“他怕我们联合施压。就算我们是来救他的。”英国领事一耸肩,无奈的一笑。

39外交:最大的优点往往也是最大的缺点

广州城里总督府,客座上的英国领事放下香浓的中国茶,起身颔首,因为两广总督叶名琛来了。

这是个四十多岁面白须稀的中年官员,湖北人,个子不高,行动和赵阔比起来缓慢而端庄,举手投足都有天方地圆的架势。

看着目不转睛盯着他看的英国领事,叶名琛微微低头,眼光看地,有些厌恶的避开对方那鹰鼻蓝眼,先在正座上坐下,然后抬手对客人笑道:“领事先生,请坐。”

领事微微一笑,坐下了,眼睛却一直打量着叶名琛。

事实上,虽然来广州好几年了,但他还不怎么认识叶名琛,第一中国人的长相在外国人眼里都差不多,外国人在中国人眼里也一样,不好认;第二,尽管这位是专管广州的英国领事,他竟然没有见过几次这满清的地方长官,别说他们领事馆不让入城窝在香港,而且因为以往每次外交照会往往都会得到“大人身体不适”等等托词不见。

“大人,我对这次可以这么快见到您感到惊讶。看来最近您身体不错,而且居然是在您的总督府,而不是在河边的仓库,我真是非常惊讶。”英国领事露出一个嘲讽式的微笑,为以前的冷遇发泄不满。

“呵呵,领事先生真爱开玩笑。”叶名琛笑了笑,脸上却僵硬的如同木头:“我昨天听人回报,说你们洋人去见惠州长毛了?还共进晚餐?”

“那是两周前的事情了,大人。”英国领事无奈的一笑,接着说道:“不过是私人性质的拜访而已,不会影响我们大英帝国和贵国的友谊,我已经得到指示,我们会严格恪守《南京条约》,并在清国自己的事务中执行中立政策。”

“你们这些野蛮人洋鬼子!你们竟然大大咧咧的去见欺师灭祖的叛匪!还有脸说私人性质!”叶名琛目光里射出两道寒光,那是鄙视之极的目光,要不是你们这群不知仁义廉耻为何物的洋鬼子去见禽兽长毛,我会见你们?会在我堂堂总督府见你们?

要知道叶名琛重礼仪而不重交涉,如当英国公使包令要求在总督府会晤叶时,叶认为公使岂能与朝廷一品大员相齐,“竟在一个河边的仓库里接待了他”。

上面公使都在仓库见,这次领事比公使还要低一级,叶名琛这次是因为担心洋、匪勾结,破天荒的在总督府见了他们。

但他闭了眼皮,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那里的目光已经柔和了——不要得罪洋人,尤其是在言语这些小事上,这是叶名琛的策略之一。

但那边英国领事从外交嗅觉已经闻出味来了,他马上笑道:“大人,要不要我把从太平军那里得到的情报告诉您?我很乐意和您分享情报。”

“纠正您一句,那不是太平军,是禽兽长毛!另外,多谢领事您的美意,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我掌握中。”叶名琛咳嗽了一声,肚里却冷笑——我需要你们洋人告诉我情报?我们不会自己看吗?欺我中华无人哉!再说,那群畜生有什么不一样的?!

“对不起,叶大人,我用词失措,是贵国叛军。”领事苦笑一声。

“也就是说,你们不会支持长毛乱我大清?你们是支持天朝的?”叶名琛从椅子上微微倾身,这是他最关心的。

“我国立场是保持中立。”英国领事微微躬身。

叶名琛长出了一口气,对着洋人舒心的一笑,在椅背上舒服得靠住了身体,他放心了。

等了一会,英国领事看叶名琛无言,试探式的问道:“叛军占领了南京,现在广东面对惠州府的几万叛军,您不想寻求帮助吗?”

“你什么意思!”叶名琛身子陡然坐直了,眼里闪过的却不是惊喜,而是警觉。

英国领事一摆手,嘴角挂了一丝冷笑:“我国恪守中立,但是我们还得到指示要保卫通商口岸中我们的利益。现在您面对叛军的威胁,而广州城里没有任何一个外国公民和领事馆,叛军可以肆无忌惮的攻击广州城,而我们没有借口实施自卫,我想您明白我什么意思。”

叶名琛盯着英国领事看了好久,目光从警觉变成了惊恐又最后变成了鄙视,他低眉垂目,端起茶碗,用茶盖刮着茶花,悠然道:“恕在下驽钝,不知道您什么意思。”

“也许您不知道广东叛军的指挥官赵子微对我们开出过什么条件,”英国领事盯着这个两广总督冷笑着说道:“他许诺保护广东外国人的一切利益,他许诺他也将严格遵守我们和贵国签订的《南京条约》,并且把我们在过去没有得到的东西全部给我们,就是进入广州城,并允许在通商口岸传教,各种商品将通过关税等…….”

“他是个禽兽。你提他的名字,在这个代表大清天朝威压的地方怕是不合适吧。”叶名琛微微一笑。

英国领事叹了口气,摊开手说道:“对不起。但是您要知道,这些条件对我们大英帝国公民有多么的诱人,现在有很多人支持他,而且他还是个新教教徒!然而广东的战乱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的贸易,我们并不希望现在的这种状态过长的持续下去。”

“放心吧,公使大人,我已经在广州城组织团练,加上原有的八旗绿营勇士,赵匪悬首广州城门是指日可待的。”叶名琛以一种“我看透你了”的表情冷笑着。

“可是据我所知,贵国的勇士已经在东莞和韶州连续失败了,叛军他们已经计划围攻广州了,难道广州安全吗?”

“领事先生,胜败乃兵家常事,而且这是大清谋划的事情,不是您应该担心的。放心吧,有我在,这些逆贼叛匪绝不会有好下场。”叶名琛呵呵一笑。

看着那白面官员的笑容,英国领事愣了好久,最后长叹一口气,说道:“大人,我慎重的建议您按《南京条约》规定的,立刻对我们开放广州城,广州城里的外国公民越多,我们和贵国的共同利益就越多,广州城就越牢固!”

如果此刻坐在上面的不是叶名琛大爷,而是这个时点正四处找粗大腿抱的上海道台吴煦,后者肯定是惊喜满脸连滚带爬的爬下来、哭爹喊娘的抱住领事大腿求援:“领事先生,来吧来吧!别光外交官员和商人啊,把你们的军队也派来吧!要我拿什么交换都行!”

但叶名琛不是吴煦,就算官职同等乃至低于对方,叶名琛也根本不会拿正眼看吴煦!

吴煦的功名是捐来的,而他叶名琛是堂堂正正的翰林出身!

这差距大约就是后世山鸡大学买来文凭的学生对哈佛全奖毕业生的区别。

叶名琛是最正宗的儒家精英、他才是这个社会文明的中流砥柱。

他嘴上说的全是忠君报国和礼义廉耻,他这样饱读圣贤书的人别说求洋人了,他根本就打心底瞧不起洋人、种族歧视洋人!文化歧视洋人!

让他去屈就这些蛮夷洋人,和杀了他有什么区别?

而且两人官职和仕途成就也是天壤之别。吴煦给叶名琛大人提鞋都不配。

叶名琛在当官上有多成功?

叶名琛是嘉庆十四年(1809)生,道光十五年(1835)进士,入翰林院选庶吉士授编修;道光二十六年(1848)擢广东巡抚。这一年叶名琛四十岁。从翰林院编修的“正七品”闲职,到一省封疆大吏的巡抚(从二品),叶名琛用十年时间(还包括丁忧守制的27个月)连升九级台阶!

十年跳9级!

而且这还不是他人生的顶点。

当上巡抚的第二年,即1849年4月,叶名琛大张了天朝威严!体现了满清国威!

这便是与总督徐广缙拒绝英国人进入广州城。

他发动了很多当地缙绅来反对,号称:督抚同心,绅民一意,“民团”十万反对英国人按《南京条约》规定入广州城。

英国人权衡利弊,放弃了4月入城的计划。

刚被外国混混抽了耳光的道光皇帝,觉的自己小弟给自己找回了面子,那是跳着脚叫好啊,他说:徐、叶二人“不折一兵,不发一矢,中外绥靖,可以久安,实深嘉悦”,于是一高兴赐封徐广缙一等子爵,赐封叶名琛一等男爵。

很快,43岁的叶名琛就被提拔为两广总督。

这不就是所有儒家门徒梦寐以求的成就与光荣吗?!

这样的人生怎能不让当事者意气风发、踌躇满志?!

结果直到现在1853年,其他四个通商口岸洋人都进去了,只有广州城还是实行“闭关锁国”,洋人包括领事馆都只能在城外或者港口,别的地方,外国领事和满清大臣天天见,广州就根本见不着叶名琛,人家根本不理你洋人。但也不得罪你,就算你发照会要会面,我生病了总行了吧?

这大大长了满清皇帝的面子。

所以叶名琛也成为满清的百官楷模、儒家标兵和皇帝的小心肝。

但明显的,这个人是靠着歧视、抗拒洋人发家的,他怎么可能容忍英国领事重提入城此事!

而且此刻英国领事这一套明显带有威胁、敲诈之意——不让我们进来,你就危险了。

危险?

这是威胁!

这是敲诈!

你荒唐!!!

你无耻!!!

你下作!!!

滑天下之大稽!!!

我大清乃天朝上国,怎么能是你们这群无知蛮夷所能威胁的?你们不过是仗着祸国殃民的奇淫技巧而已,没有儒家精神做支柱的你们注定是一群下等小国之野蛮人!

叶名琛肚里有火,但脸上却平静如水,他看着英国领事笑道:“我没有不让你们入城。但现在你也看到了,外面闹长毛,我在城里一直在捉拿奸细登记户籍训练新兵,一片乱。实在不是入城的时候,等长毛灭了,到时候我亲自去给你们找领事馆地址。还有别的事吗?领事先生。”

英国领事颓然叹气,坐在那里愣了一会,自失的一笑,摇头道:“没有别的事情与大人相商了。”

叶名琛以看着“一条被踩住尾巴的狐狸”的那种目光扫了扫那垂头丧气的洋人,得意的一笑,一抬茶碗道:“请喝茶。”

“送!客!”立刻叶名琛身后的仆役拖着长音叫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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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惠州城里,叛军头子赵阔的心情一样不好,他指着地上跪着的两个辫子家伙,惊异的问旁边的钟家良:“这就是你给我找来的熟通洋务的高手?”

钟家良一样一脸的无奈,他说道:“侯爷,你就给了我几天,我上哪给你找会英文的买办去啊?再说人家也不一定来是吧。这两个人是我的跟班,经常跑香港广州,洋文虽然说不如侯爷的强,但洋人能听懂不就行了。”

“哼!不用也没法!”赵阔气哼哼的一跺脚,“都起来,自报家门。”

“小人萧祖业,以前在广州城外做小食摊,学了点洋文,后来改行做洋药推销,这两年就跟着钟少爷了。”说话的是个鼠头獐脑的中年人,但一脸褶子加上山羊胡,看起来足有五十岁,浑身一股熏人的汗臭加脚丫子味。

第二个是鹿秉成,倒是长的一表人才,但面色发虚,一看就是酒色过度的,而且这小子是个不折不扣的英国公民,按后来的话是东南亚华侨,但赵阔很怀疑这个根本没到过英国的家伙国籍从哪里来的,口语也是一堆烂,原来在香港当买办,后来自己单干破产了,就跟着钟家良干了,

“这年头,中文好的都说我是匪徒,没想到找个会英文的无良商人也这么难。”赵阔很郁闷的发狠。

过了一会,他指着这两个人说:“从现在起,你们两个就是我赵阔的外交人员,你们要去香港和广州城外洋人聚集的地区活动。”

“侯爷,打仗杀人,我不行的。”萧祖业顿时大惊失色。

“谁让你们打仗杀人了?”赵阔哼了一声,说道:“请客送礼会不会?青楼花酒会不会?说好话会不会?”

“会会会,这些我们经常干,但没有怎么对洋人干过。”钟家良在旁边替他们答了。

“现在就是对洋人干了。”赵阔说道:“我给你们很多银子,你们俩现在的身份是对我有好感的本土商人,而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洋人记者,贿赂他,让他们在报纸上说我的好话。”

“我们说什么?”鹿秉成惊异的抬起头。

“说什么,一会钟家良告诉你们,香港和广州那边,我的人已经和天地会兄弟联系好了,每天银子直接从他们那里取。”说到这里赵阔换了一副凶神恶煞的脸色:“我给你们很高的报酬,干好了,还有厚报。但银子只能花在酒楼花在青楼花在目标身上,要是进了你自己的腰包,我直接找人弄死你们,信不信?”

“小人不敢。”两人立刻躬身磕头。

“洋人会接受我们贿赂吗?”钟家良有点不放心,小声的问赵阔。

“肯定会!肯定有人会!”赵阔冷笑一声:“我并没有让他们去搞各国领事,他们的目标是新闻记者。这都是些小人物,我就不信能在远东淘金发财的洋人还会去报社卖文?搞定一个记者发一篇软文,我都给他们两个额外奖励。”

印象里,就连后世清廉的美国也乱过一阵子,芝加哥黑帮横行,警察贪污受贿;印度东印度公司也出现过腐化,乃至历史上由洋人掌控的满清海关也不是铁板一块。

跟何况是在这遥远的乱世远东呢?

况且新闻记者在西方现在也是有名的“高智商、低报酬”,后世鼎鼎大名的巴菲特年轻时候据说有段时间想去当记者,但他身后的豪门觉的这个职业有这个缺点,没有让他去。

现在他赵阔不过是搞点有偿新闻而已,洋人记者吃吃饭喝喝酒,拿一堆银子,吹吹他赵阔怎么了?反正洋人里本来就有一部分支持赵阔的。

“去的时候,顺路把我给三国领事的信递交给他们。”赵阔转身从桌子上拿过三封“抱腿信”,然后说道:“你们可以出去了,把朱清正叫过来。”

看着三人离去,赵阔颓然瘫坐在椅子上,喃喃道:“骰子掷出去了,但我没时间等结果了,得让白头立刻发动佛山力量准备围攻广州了。成败看天意了。唉,上帝,如果你真有,再保佑一次我好不好?”

而此刻上海港口里正停泊着三艘巨大的蒸汽军舰,这三艘船将决定三个国家的命运。

【作者注】:

有网友在昨天指出广州城里没有外国人的。他是对的。

古代广州城和现在的概念是不一样的,狭义的广州城肯定指城墙围起来的范围,广义的广州城则可能指城墙和周围的辐射地区。

因为我以前的资料有罗孝全的,显示洪秀全去广州找他,并且他在广州的教堂被烧过,而且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开战苗头就是在洋人的《广州纪事报》上体现过的。

所以我就想当然的认为广州城在第一次鸦片战争十年后,会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洋人进去。

但我错了,这是我的BUG。

他教堂的位置看来应该是在广州城墙外面。所以也是广州,但不是广州城。

清末是全球化的开端,国情复杂、文明冲突,各种资料多得可怕,而且明显的,对于满清历史而言,落后的他自己不存在系统、客观的记录,所以我全力保证大战略大方向正确,但如果出小BUG,请各位多包涵。

40外交:三艘船-三个国家的命运(上)

1853年整个上海都在惴惴不安之中。

关于南京的流言在周围肆虐,上海城挤满了逃难的人群。

在附近集市上出现的四个长毛贼就吓得人们狂奔乱窜,逃奔中竟然有27位中国人被践踏致死。

美国人和英国人建立了一只上海自卫团队,开始在他们居住的周围开挖战壕并修筑枪炮阵地,4月上旬,英国已经派遣70多名士兵登陆驻守在一所苏州河岸边由民居改建的据点内,而美国人则决定在确定发生灾难前,不派兵登陆,但是他们军舰上的乐队登陆了,并为集中在剧院中难民演奏了《年轻的士兵》、《金莲》等乐曲。

至于法国人,他们决定只有当法国领事生命受到威胁时候才派兵登陆。

这个时候,上海外滩停泊着三只巨大的军舰,分别是:

英国的“赫尔墨斯”号(HERMES);

法国的“加西尼”号(CASSINI);

美国的“色斯奎哈那”号(SUSQUEHANNA);

而清朝的地方官员一直在请求洋人对太平军进行干涉,帮助维持长江流域的治安,或者派少数军队守卫上海。

但这几艘都是巨大的军舰,在得不到本国政府的指示的前提,他们只能自行决定该怎么办。

这些军舰的船长和各个公使轮流在各船聚餐,经常商谈到深夜,揣摩各自国家的策略和可行选择。商讨是否把各地的传教士召集到上海加以保护。

今天晚上几位公使和船长选择在美国的军舰上聚会,分享信息和决定决策。

自然英国的全权公使乔治&8226;文翰成了主角,他前不久刚从南京返回。

这不仅是因为他是第一个去太平天国实地探察的公使,而且因为英国在满清的利益巨大。

英国人异常关心的是太平天国是否比满清政府能提供更大的稳定以及维持并进一步扩大贸易往来的机会,这个问题对他们太重要了。

因为此时,在1853年,大英帝国在上海建筑业、码头、商贸方面的生意和投资总额已经达到惊人的2500万英镑!

洪秀全进入南京前,文翰就给英国外交部写信说他决定:“不以任何偏袒中国政府的形式进行干涉,因为我确信,我方任何这样的干涉只会延长这场争斗。”

所以他一直认为他应该尽快和太平天国建立联系,以便使太平军确切的知道英国政府的中立立场。

这不仅仅是日不落帝国一个公使的考虑,而是受到形式所迫,因为已经有唯利是图、没有全球政治战略概念的其他列强开始间接干涉这场内战了。

清国松太道吴健彰已经购买了洋人的“财政长官”号(DEWAN)和“羚羊”号(ANTE1OPE)用以军事运输,更是以每月50000美元租金让美国驻沪副领事金能亨(E&8226;CUNINGHAN)为股东的旗昌洋行的一艘船协助作战,还租用了几艘小规模武装的葡萄牙快船。

这些势必影响大英帝国对远东的影响力,并且促使他成为列强各国第一个访问南京的公使。

已经被日不落帝国点过名了,有些狼狈的现任美国公使马沙利吞下沙拉,喝了一口葡萄酒,享受了一下外滩凉风,笑道:“文翰先生,现在您还对太平军抱有希望吗?”

“嗯哼,可以说很失望。”文翰耸了耸肩。

一直渴望亲自去看看太平军的“色斯奎哈那”号舰长好奇的问道:“可以谈谈那些信徒是什么样的人吗?您在南京见到了什么?”

“我根本没敢上岸。”文翰一脸的苦笑。

“WHAT?”德&8226;船长第一次见到返回上海的文翰,非常不解。

“本来只是一场申明外交中立立场的访问,”文翰无奈的摇着头,仿佛这回忆让他很痛苦:“结果变成了一次维护大英帝国尊严的抗争。唉。”

要知道乔治&8226;文翰爵士是什么人,他身兼数职:他是1853年英国在华商务总监、香港总督、英国女王特命全权驻华公使!

以大不列颠的全球霸主地位,加上这位爵士的地位,很正常的,他认为自己只有和洪秀全同志或者东南西北王其中之一会晤才能称的上平等对话。

英国公使只是想提醒太平天国首领勿忘1842年《南京条约》各项条款,英国会恪守这些条款,但如果太平军进攻上海,英国将决意保护自己在上海的利益!

但这位英王的爵士在到达南京要求外交会晤后,得到的答复让他大跌眼镜:

“为通晓体制,为仰远方兄弟知照事:

天父皇上帝派遣吾主临凡,即为天下万国之真主。

天下臣民有望来朝者,对于礼制必须严格遵守,彼等必须具文奏明,自为何人,所操何业,来自何处,先行具奏,始终朝见,此谕。”

这他妈的是什么?万国之真主?把大英帝国当什么了?朝见你?一个小小的叛军?

妈的!你反叛的满清皇帝老子大英帝国都不待朝见的!!!!!!!!说这话,我们敢灭了他!

瞠目结舌的文翰在闭上嘴之后,愤怒的答复太平军:“语气不当”!!“措辞荒谬”!!“绝对无法接受”!!“此种性质之公文,凡英国官吏断然不能容忍”!!!

结果这位全权公使担心对方太愚昧而受辱,在南京岸边却一步没有下船。

但他派了贴身翻译官密迪乐和船长费煦上岸去会见太平军,而前者已经是太平军通了,甚至徒步越过封锁线实地考察过太平天国。

见面场面很戏剧性。

会见英国外交特使的是北王韦昌辉和翼王石达开同志。

召见地点是城外离赫尔墨斯号不远的地点,想想也知道和叶名琛同志在河边召见英国公使的仓库好不了多少。

为了震慑这些洋人和长天国威风,他们还特别设立了刀阵。

两个洋人被押着通过两列太平军侍从排成的夹道,被喝令下跪、解下佩剑,然后站着听训,而前方两位王爷则在高台上端坐不动,而且两位王爷为了杀洋人威风立太平天国自己国威,当着他们的面把他们带到此处的向导用杖打个半死。

可想而知,两个地位很高的洋人同志看这些长发披肩的家伙突然把自己同胞摁到地上打个半死是什么表情?

让他们更不解和胆寒的是,这向导还他妈的是他们太平军自己派给的!

然后是审讯一般的喝问。

两个被吓傻的洋人自然战战兢兢、魂不附体,估计好像落到食人族手里的心情一样。

但在被问道:“你们是否敬拜天父(上帝)”时候,密迪乐在恐怖之下反复吼叫:“英人行此兹已八九百年矣!!!!!!!”

气氛顿时大变!

“虾米?!!!虾米?!!!”韦昌辉同志很惊奇的站起身来。

他盯着两个魂不附体的洋人走下台来,问道“你知道天条吗?”

“天条是虾米?”密迪乐惊恐的问道。

韦昌辉愣了片刻,低头想了一下,说道:“也叫十诫………”

“我知道啊!我知道啊!”密迪乐大吼,赶紧背起了圣经中的十诫。

但还没背完,热泪盈眶的韦昌辉就把手摁在了这洋兄弟肩膀上,大叫道:“同我们的一样!同我们的一样!”

“吾等今后不特彼此相安无事,而且还可以成为亲密朋友。”这是韦昌辉最后下的结论。

但他妈的太晚了!

真正的老板文翰爵士听了手下回报完全混乱了,觉的这群是什么鸟人啊?!

傻了的他没有下船。

他没有下船,就是等于英国和太平天国的外交没有成功!

但这还不是最让他抓狂的。

几天后,更牛叉的人给他外交回复了。密迪乐翻译后,简直让文翰爵士下巴都掉下来了。

这是著名的太平天国军事家政治家战略家东王杨秀清送来的回复,可以说是太平天国最高的回复了,看送信人就知道了,是天王的小舅子赖汉英亲自送到船上的!

上面说了这些话:

“谕尔远来英人知悉:尔等英人久已拜天,【今来拜主】,特【颁谕抚慰】,使各安心,请除疑虑

天父上主皇上帝自始创造万物………………

尔海外英民不远千里而来,【归顺我朝】,不仅天朝将士兵卒踊跃欢迎,即是上天之天父天兄当亦【嘉汝忠义】也。

兹特降谕,准尔【英酋】带尔人民自由出入,随意进退,…….深望尔等能随吾人【勤事天王】,以立功业而报答天神之深恩。

………”

假使英国公使认可这回复,这也许将是大英帝国在远东第一个的丧权辱国之条款,他本人将毫无疑问的成为“英奸”。

文翰虽然震惊,但他没惊傻,立刻严词拒绝了这回复。

重申了大英帝国将保护上海和南京侨民财产后,文翰立刻命令开船,扬长而去。

在他从上海来南京的时候,被清军宣传战(洋人支持满清)闹得很紧张的太平军在炮台上朝赫尔墨斯号开炮,那时候文翰命令克制,不准还击;但此刻,他返回上海的时候,经过沿岸炮台的时候,再次遇到炮台轰击,此刻他命令:立刻开炮还击太平军!

41外交:三艘船-三个国家的命运(下)

“总的来说,太平天国宗教是一种伪造的启示,他大约以《旧约》为基础,但已经掺入了迷信和谬误的成分。”在此刻上海军舰上的晚宴上,英国公使文翰爵士给自己的平天国之行下了这样的结论。

“文翰爵士,可否解释下您的学识渊博的传教士兼翻译官麦都思(W.H.MEHURST)所说的太平军在某些方面看起来比欧洲人‘还要好’?我对贵国先发制人并勇气过人的访问太平军表示钦佩,但为何您的看法和学识渊博的麦都思先生会有这样的分歧?”美国公使马沙利用餐巾擦着嘴角,向文翰问道。

老实说,尽管他不喜欢太平天国扰乱贸易,但却对英国人在列强中先发制人的访问南京感到很嫉妒,也可以说另一个大国对英国在外交反应上表现的如此迅速表现出的不服气和隐隐担心。

“您要知道,麦都思先生并未去南京,他发表以上言论是在研究我们从南京带回来的十几本太平天国宗教小册子的基础上,”说到这里,文翰爵士看着公使马沙利笑道:“作为学者,他有研究并发表个人看法的权利,但是我作为女皇的公使,不管得到多少不同乃至相反的研究和看法,做决策的却是我。”

“看来那群没有留辫子的中国人没有给您留下好印象,不知道布尔布隆先生如何看待南京的‘匪首新皇帝?’”马沙利对法国公使布尔布隆笑道。

在上海也占据了相当大地盘的法国人,在经济利益以及本国政局倾向下的考虑下,无比急于效仿英国人的壮举奔赴天京访问,英国人返回后不久,这位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大人(M.DE.BOURBOU1ON)紧随着英国人的步伐,坐着号称“上帝之船”的法国蒸汽战船“加西尼”号也逆江而上,拜访了天京。

听闻美国公使的询问,布尔布隆偏了偏头,微笑着沉思了一下,把法语思考转换为英文,笑道:“匪首新皇帝?哦,那匹宝贝上周替我赢了不少钱,当然我还要面对清国官员的愤怒质疑,他们要求把那宝贝更名,这可是真是件棘手的外交事务啊。”

这番笑话激起了在场洋人的一片大笑,“匪首新皇帝”在上海滩可是鼎鼎大名啊。

自称信奉上帝的太平天国占领了江南大片地盘后,自然成了毗邻南京的上海的热门话题,洋人报纸连篇累牍的介绍、猜测太平军和清国的关系,以及这块土地会不会出现新统治者。

结果一个法国佬就把他的赛马改名为“匪首新皇帝”,并且在赛马场上赢得了冠军!

这自然又成了头条。满清官员自然极度不爽,要求这马主更名,成了上海滩洋人中间有名的一个笑话。

等大家笑完。布尔布隆说道:“也许我们不如文翰爵士动身前带有的期望那么高,法国的目标仅仅是为了将法国对天主教徒的保护扩展到天京而已,所以,就我个人感觉,我觉的太平天国不像文翰爵士说的那么糟。”

这话顿时让热闹的饭桌上安静下来,人人都等着听和文翰爵士意见不同的法国公使是什么看法,都在想:难道法国人有了新发现?

事实上,法国人的外交之旅要比英国人顺利很多。

也许因为有了对英国人的初步认识做后盾,这次太平天国对法国公使一行接待好了很多,没有出现问英国人“天条是虾米”的情景。

在南京城外江面抛锚后,在加西尼号上,充任额外翻译的法国耶稣会传教士葛必达(STANIS1AS.C1AVE1IN)转达了法国人想和太平天国领袖会见的意愿后,太平天国花了一整天时间做决定,在黄昏前送来了肯定的答复。

这效率已经很高了。

然后不像英国人遭遇的那一切,法国公使一行顺利上岸,并进入了南京城。而且还有太平军用骑队打着旗护卫,前面还有一路的开路锣声。

法国人成为第一个进入被太平军占领的南京城的外国官方使团。

第一个感觉是南京街道很颓败,因为还有战争时候烧毁的房屋来不及清理,商店也关了门,总之相比以前这繁华的城市,整体上透着萧条的气息。

但其他一些事情也给法国观察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城墙上挂着一些木笼子,里面是抽鸦片者被砍下的首级;《圣经.旧约》前五卷和《马太福音》被不断刊印,妇女和其他人可以申请并在圣库里领到衣服等物品;天王洪秀全每天祷告两次,每当此时,大炮齐鸣10下;其他信徒做祷告和礼拜时候也都面露诚意。

当这些法国人到达会客大厅会见官员的时候,他们却立刻被里面的奢华和外面颓败街道上的凄凉情形之间的强烈反差惊呆了。

“火炬照亮了个整个大厅,借着火光,我们看到大厅两边站着很多旁观者。在大厅顶端面对着我们要接见我们的两位大臣。

他们身着蓝缎子长袍,袍子胸前绣着华丽的图案,显得色彩绚丽。他们脚蹬大红锦靴,头戴镂金冠冕,表情严肃而高贵。

在他们身后大队侍从排成了横排,总之,所有这些阵势都使这场会见显得富丽堂皇。”

肯定是因为和英国人的交往,这次会见法国公使,会谈气氛非常融洽,太平天国的两个官员谈了他们的信仰、天王消除偶像崇拜的使命,并且称呼法国人为“朋友”或者“兄弟”。

并许诺,布尔布隆不仅可以和最高级别的官员会面,如果他们确实有诚意,甚至可以觐见天王。

但是当开始和太平天国王爷一级人物会面的时候,法国人开始走霉运了。

第一个见他们的是秦日纲,他坐在高台上唯一的一张椅子上,并颐指气使的命令法国公使坐到下排椅子上,布尔布隆震惊之后,断然拒绝下坐,他认为这是明显的轻慢,要求坐到和秦日纲一样高的台子上会谈。

但台子上从来只有一把交椅对不对?

幸运的是,太平天国没有上上次见英国兄弟时候那么傻,他们谈了一个折衷的法子,秦日纲和布尔布隆和两者随从都去偏房进行会谈。

在那里布尔布隆详细询问了太平天国的宗教信仰,寻求让太平天国统治区的中国天主教徒得到善待的许诺,并提醒秦日纲法国在目前冲突中保持中立,并且法国与清廷先前订立的条约现在对咸丰皇帝仍然生效。当然,他没有提出要与太平天国缔结一个新条约。

但骨子里,哪个列强不想在中国寻求一个不排外并有相应外交能力的势力交往?

法国人在宗教上非常在意,他们当然想影响太平天国,但问题是,布尔布隆还没试探或者有时间进行新条约的话题了,对面秦日纲翻脸了!

“你刚才说清妖头子什么?!”指着布尔布隆鼻子,秦日纲大吼着,看洋人全部石化,秦日纲又站起来指着翻译鼻子脸红脖子粗吼道:“他(布尔布隆)刚才称呼清妖头子什么?你们知道不知道皇帝是我们专用称呼上帝的!”

“咸丰那畜生也配称为皇帝,我呸!”秦日纲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可想而知,法国人有多震惊,刚刚还都笑眯眯的,突然就咬牙切齿的大跳大叫起来。

布尔布隆和翻译葛必达煞白着脸用法语交谈了片刻,葛必达抬起脸,看着暴跳如雷的秦日纲,咽了口唾沫说道:“秦日纲大人,您要明白我们法国和清国是正常的外交关系,我们作为法国的正式代表,必须要称呼‘咸丰’为‘清国皇帝’,请您体谅。”

勃然大怒的秦日纲,立刻转身离开,很快就把葛必达叫去了。

一屋子坐立都不是的法国人只有听着外面一串串听不懂的中文里夹杂着葛必达惊恐的中文,虽然听不懂,但谁都猜得出来用这种语气咆哮出来的语言在哪个国家里都不可能是什么好话。

仅仅是因为一个“皇帝”称谓,很快这次外交努力又成了法国人的一场噩梦。

太平天国那群王爷根本不知国与国外交为何物,他们逻辑很简单:

你们这么尊敬咸丰,那么你们肯定是清妖的朋友;既然是清妖的朋友,就肯定是我们的敌人!

那你们来我这里干屁?肯定是来侦察探听我们虚实给清妖通风报信的。

完全是中国最典型的小市民、老农民心态,非黑即白、非敌即友:“我和他两家打架,你来我家还说我仇人的好?不帮着我骂街我都给你白眼了,还尊敬他?你妈的有病啊!来我家找抽啊!”

几天后,加西尼号上的使团收到了一封北王韦昌辉的亲笔信:命令法国使团立刻去拜见他,接受他的“口训”。

“拜拜吧,您呐!”布尔布隆精着呢,闻风知味,一见这信的口气和格式,立刻承认自己使命失败,命令起锚返回上海,潇洒的扬长而去。

但有着法国式浪漫和大革命历史的布尔布隆所受的挫折感,明显比英国文翰少的多了,他认为虽然他没有取得所期待的宗教和外交成果,但他收集到新情报足以弥补这些挫折,他说道:

“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我看到了这次革命运动的力量,它明白的宣言要在笼罩着传统习俗和惰性的庞大帝国里进行一场融宗教、社会和政治于一体的彻底改变。不论对它最终的成功存在着什么疑问,不论民众的漠不关心和满清的力量将给这场叛乱的取胜设置什么障碍,我很清楚的是,这场动乱具有坚实的特性和规模。它的领导人可能有些狂热或者野心勃勃,但他们深信他们的事业会成功。他们不仅敢作敢为,而且信念坚定,组织能力极强,且精通韬略。总之,他们具有一种压倒其对手的道德力量。”

等他以这番评论结束自己的见闻录,大厅里静了片刻,英国全权公使文翰微笑着带头鼓掌,顿时热烈的掌声鼓荡在这西洋战船上的船舱里。

“我发誓,”看了看文翰和频频点头致谢的布尔布隆,美国公使马沙利有点咬牙切齿的用手松了松领结,大声说道:“只要我有艘吃水稍浅的轮船,不管是不是军舰,只要不至于像‘色斯奎哈那’那样屡屡搁浅上海,我就马上再做前往南京的尝试!”

“色斯奎哈那“号的舰长苦笑一声:“马沙利先生,我和您去亲眼考察南京的渴望一样剧烈,但是最近我们美国人怕去不了南京了。”

“听说你们要去不远处的日本,那个神秘的岛国?”布尔布隆问道。

马沙利苦笑道:“没错,佩里准将已经要求远东水域可利用的我国军舰全部听从他的指挥,我国将突袭日本,让其开放正常的外交和贸易,现在‘色斯奎哈那’号已经被确认为日本之行的旗舰,另外两艘战舰‘密西西比’号和‘鲍哈顿’号已经在朝上海集结。”

“日本也是神秘的东亚文明中的一员,我认为他们的落后和愚昧比我们的满清朋友好不了多少,”英国文翰爵士品着酒,对马沙利一点头说道:“如果必须要有战争,我们大英帝国乐意和贵国联盟。”

马沙利警觉的看了这英国佬一眼,笑道:“多谢爵士。日本是我国在太平洋上距离最近的国家,如果日本人肯加入全球国家俱乐部,我们的船只将在浩瀚的太平洋上得到添加补给和煤的基地,这将比绕道大西洋来到远东节省无数时间和资源,所以日本,和我们美国利益最为紧密。我们会全力促成这次外交使命。另外我不认为面积狭小的日本在我国军舰面前,会和满清一样不可理喻。”

“美国佬把日本看成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不过日本只是一个野蛮人岛国,无论如何也不会像满清这样产生巨大的利益的。”英国文翰肚里暗想,不过那边马沙利已经把话题从日本上扯开了,他问道:“文翰爵士和布尔布隆先生,你们如何看待广东的那只太平军分支?那个将军,可是一个原滋原味的新教教徒,和他的匪首新皇帝比,信仰如何?”

文翰想了一下说道:“从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广东这只太平军信仰和我在南京看到的信仰是有些差别的,但是他们一样杀抽鸦片的和抢夺富人。而且他们规模和他的皇帝相比,实在太小,刚入广东时候,不过只有5000人,现在他号称的十万大军,大部分不过是新加入的农民和手工业者而已,直到现在,他也不过把眼光着眼在乡下和农村,还没有做过攻击广州的尝试。”

“如果他攻击广州怎么办,广州是通商口岸,而且和澳门、香港比邻,我想知道大英帝国的意见。”马沙利问道。

文翰一笑,说道:“鉴于他的规模和成就,都不能和他的皇帝相比,我们对他的最终成就保持观望态度。实际上,我们希望借着广东的不稳定,敦促那个木头总督叶名琛实现《南京条约》中对我们在广州各项利益的承诺。”

“也就是我们不能听任他攻击广州咯,最后把通商口岸维持现状,和我国看法一致。”马沙利笑道:“说来好笑,赵子微将军还是我国浸礼会牧师罗孝全洗礼的,现在罗孝全已经来到上海了,找过我两次了,问我能不能去南京。这个蠢驴,他为啥不能自己偷着去南京呢?我明着只能说他敢去就绞死他,要知道我巴不得他去南京给我第一手情报呢。”

布尔布隆有些惊异的插话道:“罗孝全牧师已经离开惠州太平军了?我不认为南京城里,一个外国传教士可以给洪秀全以及他的王爷将军做洗礼。”

“事实上,惠州太平军更像基督教,罗孝全在他们中间做了不少工作,不少头领和赵的心腹都加入了浸礼教。但是罗孝全牧师却离开了他们来上海了。很遗憾。”文翰有点哀伤的一笑。

“我觉的我国广州领事有些夸大其词,他居然汇报说他认为赵是有个可以进行平等外交潜力的家伙,但他的皇帝和上级们连两位公使大人都无法正常会晤,一个小小匪军将军怎么可能?他提出的自由贸易传教自由固然诱人,但他毕竟是个叛军,我们怎能知道他可靠呢?与其两鸟在手,不如一鸟在林,我还是期望尽快结束广东和南京的叛乱状态,恢复正常贸易秩序。”马沙利一撇嘴。

“也许是因为这位赵将军想叛变他的皇帝洪秀全,自己占领广东当皇帝。”文翰神秘的一笑。

“您从哪里听到这个情报的?”马沙利和布尔布隆同时大惊失色。

看着两位惊异的表情,文翰自己反而一愣:“你们的领事难道没有给你们汇报吗?这位将军曾经在很多我们人面前暗示和攻击过他皇帝和南京友军信仰的荒谬。”

“中国人的那一套。”马沙利不屑的冷哼一声。

“根据我的情报和您的说法,那么贵国牧师罗孝全仅仅为广东太平军服务了两个月?”布尔布隆问道。

“是啊。2个月能做什么呢?所以我认为广东和南京的太平军在信仰方面的差距不是太大,如果广州受到围攻,我建议我们三国给予叶名琛自卫性质的间接援助,帮助他维持通商口岸的满清归属权,尽管我十分讨厌那个木头脸的辫子官。”

“我需要更多的情报以及国内的指示。而且,现在广州还没受到围攻不是吗?”文翰狡猾的笑了笑,躲了开去。

“先生们,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关于南京的信仰,就我在南京的见闻来看,赵并没有撒谎。”“加西尼”号船长朗索尼.德.普拉斯(FRANCOISDEP1AS)说道。

【我前一章,因为笔记的缭乱,出现了失误,普拉斯为法国加西尼船长,而非美国色斯奎哈那船张】

“普拉斯先生在我们前往南京的途中,已经成功使我信奉清教的妻子转而信奉了天主教。”布尔布隆带着敬意发布了这个新闻,顿时带来一片敬畏之声。

其实就算是法国人南京之行,也不是由于法国公使像美国人马沙利一样因为妒忌英国人先发制人的有力外交行动而促成的,而是因为上海“上帝之船”——“加西尼”号的存在。

“加西尼”号船长朗索尼.德.普拉斯(FRANCOISDEP1AS)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法国职业军人,更是因为刚刚改信了天主教,对传教的渴望极其渴望。

他利用自己的声望成功请求了法国政府调拨了一艘船给他,以便他乘船访问“在全球角落尽心传播上帝福音的虔诚教士”。

1851年,德普拉斯在法国慢慢聚集起了一批与他志同道合的军官和海军军校生,并且亲赴罗马获得教皇为他的事业祝福。

“加西尼”号是一艘200马力的引擎驱动的双轮机桨船,配备6门火炮,有120名船员,还特设一座特制的小教堂,在德普拉斯看来,这是一艘真正的上帝之船。

因为法国人一直自诩自己是在华天主教传教士的保护人,在听说太平军在南京和其他城市虐待、屠杀皈依天主教的中国信徒的恐怖消息后,在上海的德普拉斯急于奔赴天京,看看他能否在宗教宽容方面取得比文翰更有效一些的正式外交协议和承诺。

结果得到获准后,令他吃惊之极的是,与他同行前往天京的不是领事或者某个低级外交官,而是法国公使本人布尔布隆本人决定亲自前往,而且还带上了他信奉新教的英国妻子。

法国并不具有英国那样的霸主地位以及在中国的大量经济利益,布尔布隆为何会如此看重这次访问。

完全是因为法国国内的政治风向。

到了1850年法国此时政权落到了拿破仑波拿巴的侄子路易波拿巴的手上。

这个人是个投机家、冒险家,屡屡在法国发动叛乱,后被判刑,他也逃往英国。

1848年,法国发生了反对七月王朝的二月革命,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成立。面对天赐良机,路易&8226;波拿巴立即返回法国,决心在乱局中大显身手。结果,无数对拿破仑一世时代充满怀念之情的法国人wωw奇Qisuu書com网,在选举中纷纷将选票投给了他。同年12月,路易&8226;波拿巴当选法兰西第二共和国总统。接下来,他开始向皇帝的宝座进军了。

1851年12月2日,路易&8226;波拿巴调动军队发动政变,强行解散议会。1852年11月,在他的操纵下,法国宣布恢复帝制。12月2日,也就是48年前拿破仑一世举行加冕典礼的这一天,法兰西第二帝国正式宣布成立,路易&8226;波拿巴的名字也变为路易&8226;拿破仑&8226;波拿巴,并被元老院尊为“拿破仑三世”。从此,靠政治投机上台的拿破仑三世竟然执掌第二帝国政权长达19年之久。

拿破仑三世十分重视宗教这一精神武器。

讲究利用而不受制于教会。

他希望通过笼络教会使广大天主教徒脱离正统派而投向自己麾下,并以此赢得教士及受他们影响的农民对于官方候选人的支持。此外,政府还希望扩大宗教的社会和精神影响来对抗革命宣传。为此,皇帝努力与天主教结盟,扶植天主教会,并使教会享有一系列特权:红衣主教成为参议院当然成员,宗教预算逐年递增,1852年为3950万法郎,1859年增至4600万法郎,而同期教育经费则从2300万法郎减少为2100万法郎;到1868年,宗教预算已占全部国家预算的10,约为同年教育经费的20倍。教士享有优厚的物质待遇。教会还享有结社权和报刊出版权。在皇帝支持下,修女会等宗教团体成倍增加。修女从1851年的34200人增加到1861年的89200人。至帝国末年,每730名居民中就有一个教士。教会学校从1850年的1277所增加到1863年的3038所。教会不仅受政府保护,而且受统治阶级资助:1852—1860的9年中,教会所得捐赠是前半个世纪总和的62。这些被人们称为“黑衣强盗”的教士,充斥学校、机关、农村、城市,成为拿破仑三世统治的强大精神支柱。

在也是为何德普拉斯能得到上帝之船的原因——整个法国都被拿破仑三世刻意掀起的宗教狂热笼罩。

当宴会结束,走在回领事馆的路上的时候,德普拉斯对布尔布隆说道:“公使大人,请让我去广东看看吧,我不想错过传播上帝之光的任何一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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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阔早已不在惠州了,为了围攻广州,他帅旗进入了东莞,不少大将以朱清正为首被派入了佛山,领导天地会起义。

现在心情异常恶劣,一是一艘英国军舰无视他水军封锁广东外围水域的声明,耀武扬威的在广州城外溜了一圈,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帝国主义霸权干涉内政!;二是因为广东城地质不妙,挖地道异常艰难,弄不好就直接塌方把人埋进里面,三是,叶名琛这家伙对造反者凶狠异常,城内组织了练勇,什么无业游民、缙绅奴仆连秀才都招进来在城头防御,广州城墙又高又坚固,和桂林、韶州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仅仅围攻一个月他就死伤惨重了。

当这个山神正在东莞帅府高台上唉声叹气之时,下属禀告:有洋人求见。

“求见个屁啊?是不是又来敲我竹杠的?”赵阔咬着牙冷笑,为了让洋人别插手,他甚至用保证金的法子赊购了香港洋人大量货物,力图利用债务人的身份取得债权人的好感,但洋人也学会什么都来给他推销,而且也根本没有在外交上取得支持地位,因为债务人倒台,保证金洋人都能自己黑了。

“什么人?”

“自称法国公使布尔布隆…….”

“公使卖什么的?公….使……?公使?公使!!!!!!”赵阔触电一样弹直了身体,两眼睁得好像铜铃一般大,随后他冲了出去。

这个世界历史上,就德普拉斯的个人回忆录,尽管第一次见到赵阔时候,他们双方还没有来得及说话,但他马上泪眼模糊了,因为这个将军在看到他们后,立刻对着院子里的罗孝全留下来的小教堂跪下,泪流满面的他背对目瞪口呆的使团跪地大叫:“上帝啊,你没有抛弃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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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注】

真实历史上,法国使团进入天京的时间是1853年9月,我提前了几个月时间。

这是因为因为要防护众多的上海目标,加西尼号走不开。

但是历史上在此期间加西尼后也曾离开上海去澳门修船维护,所以他们来广东还是很简单的事情。

当然,如果广东出现一只怪异的太平军,正热心宗教的法国人和英国人会不会跑来看,可能性是很高的。

所不同的仅仅是法国人先去南京还是先去广东的问题。

而不存在太平军军纪和建制以及作战经验指挥等有利因素维持的天地会大起义,围攻广州也长达230天,在如此充裕的时间上,先到南京还是先到广东,就不成为关键问题了。

不会出现一个顺序倒转,或者一个小小的时间差,就导致一方完蛋的情况

因为本人这是小说,所以还是让法国人先到南京,提前了几个月时间。

42统战:三教九流-日月军团的诞生

尽管叶名琛向皇帝禀告他已经在广东全境布下了天罗地网,任何长毛匪徒只要离开匪占区,都会立刻被抓住正法。

但以满清那种腐败的吏治,这种话不过是屁话而已。

只要你有钱有朋友,满清境内没有你趟不平的路,哪怕你是长毛逆匪也一样。

现在赵阔手下第三号悍匪朱清正就堂堂正正进了佛山,坐在“洪顺堂”大开宴席。

洪顺堂是陈开新命名的一所大宅子,原本是天地会的一处分舵,但堂主为了起义堂而皇之改名为了洪顺堂。

现在这里大厅里放着一条极长的桌子,酒菜满桌,宾客满堂,最上座就坐着少白头的朱清正,而旁边正是他的大哥意气风发的陈开。

|Qī|两人正频频的给广东天地会各路豪杰举杯带酒。

|shu|“为陈开大哥当上‘威扬侯’干杯了啊!”一声大吼,顿时所有天地会豪杰一时起立,朝陈开敬酒。

|ωang|陈开笑得嘴都合不上了,举杯道:“多谢兄弟们抬爱,多谢天王,多谢平南侯!干杯!”

一饮而尽后,陈开问旁边的朱清正道:“白头,何六那小子听说也是武耀侯了?在东莞干的怎么样?”

朱清正笑道:“何侯爷在东莞连续两次杀得清妖丢盔卸甲,灰溜溜逃回广州城,他说下次打仗不能穿盔甲了。”

“为何?”一群人问道。

“因为清妖不是和咱们比谁拼命,而是比谁逃命快,见了咱们的旗,扭头就跑啊!穿着盔甲追不上那群猪啊。”

顿时激起了一片大笑,人人满脸红光,却不约而同的低头咬牙,都在想象过几天自己和清妖会怎么干一场。

“另外,何六侯爷很尊重咱们佛山兄弟,他起义口号里就有‘拜佛’,向咱们致敬。咱们莫要丢了脸,让东莞兄弟看不起。”朱清正一笑道。

“放心吧,咱们佛山天地会都是一等一的好汉!”陈开大笑,抱着朱清正的肩膀对着大家叫道:“咱家白头可是连下韶州、佛冈、惠州第一佛山勇将,我们都听说了,你的头在叶名琛那贪官手里值得20000两白银!真给咱天地会长脸!(奇*书*网^.^整*理*提*供)真给咱佛山兄弟长脸!真给咱粤人长脸!来,为了咱们佛山好汉白头,干一杯!”

说得是轰然叫好,这群来自广东各地的形容衣着各异的好汉全端起酒来一饮而尽。

“现在随便喝!今天不醉不归!”陈开被封了个威扬侯,心里可真高兴,因为中华自有起义开始,基本上都是各地起义军蜂起,往往逢最强或者最权威的那只为主,现在又因为洪秀全老家是广东花县的,太平天国也被满清称为粤匪,广东好汉人人脸上有光,全部都认太平天国为主,这次陈开因为有兄弟朱清正是平南侯爱将,直接搞了个侯爷,那是高兴之极,酒不醉人人自醉,不一会就满脸通红,酒气上脸了。

“白头大哥,小弟敬您一杯。”说话的是坐在陈开旁边的一个黑瘦小伙子,他正起立朝朱清正敬酒。

这人名叫刘杜川,朱清正脸生,显然是他离开广东去广西投军时候加入的,但已经知道此人现在坐的交椅就是自己以前坐过的白扇,这个位置都是为军师一类角色准备的,未必有勇,但肯定有谋,朱清正不敢怠慢,立刻起立举酒。

喝完,两人笑着谈了几句,朱清正只觉此人面容柔顺,说话绵软动听,但转换灵便,一听便知道是个口才厉害的主。

“小杜他哥哥也是咱们天地会的,叫刘丽川,平日做买办生意,但也是咱们天地会下属帮会小刀会上海的堂主,两兄弟不得了啊。”陈开笑着介绍。

“小刀两兄弟!如雷贯耳!久仰久仰。”朱清正笑着打招呼。

“堂主和军帅抬爱了,小可有点事想请教军帅大人。”刘杜川坐下说道。

“这是咱们天地会兄弟的聚会,不必称我军帅,但叫我白头即可。”朱清正一笑。

“是,白头大哥。”刘杜川好像不太好开口,犹豫了一下说道:“白头大哥,现在你是咱们的头领了,兄弟就等着拎着脑袋跟哥哥杀清妖复大明了,但是我听闻太平军军纪呱呱叫,就是一条,我有点害怕…..”

“哈哈,小杜是个鸦片鬼,他想入军,但是又怕戒不掉鸦片犯军纪掉脑袋,为这事难了几天了,睡觉都睡不好!”陈开亲热的拍着这小伙子的肩膀,替他说了他的担心。

朱清正脸色冷了一下,他这次来,可不是寻常的归家省亲,他已经被赵阔任命全权肩负佛山起义的事情,接收天地会兄弟好说,兄弟们都仰慕太平天国的丰功伟绩,陈开又是他大哥,二话不说,把起义后总指挥的大权给了他朱清正。

但此刻他果然遇到和赵阔商量时候头疼的问题——这批兄弟的军纪。

那个年代抽鸦片在洪秀全起义之前,可不算什么恶习,因为满清上层寄生虫受到毒害,而上有所好,下必好焉,风气流行都是从上往下的。

这事大约类似未来喝茅台喝多这事,喝多伤身谁都知道,但喝茅台是时尚啊,是场面啊,你没钱没闲喝什么茅台?

所以天地会里也有很多瘾君子。

沉思了一下,朱清正笑道:“上帝不喜欢任何麻醉自己的东西,我以个大哥的身份希望兄弟你能戒掉这恶习,鸦片不是好东西,不仅毒害你身体还毒害你精神。”

这话一出,陈开有点尴尬,而刘杜川更是笑都不自然了。

但朱清正话风一转说道:“但是我们都是为了驱除鞑虏而战斗的好汉和英雄,戒除鸦片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如果你短时戒不掉,可以等我们打进广州后再戒,在此之前,”说着朱清正摸着刘杜川的耳朵笑道:“这颗大好男儿的头颅借哥哥用用行不?”

此话一出,满座大喜!

要知道在座的都是天地会各地高层首领,手下都是有几十几百小弟的,都是富贵人了,鸦片这种奢侈品就算没上瘾,但是肯定都尝过的。

而朱清正此言就等于说,在打下广州之前,不管你是否有瘾鸦片都可以加入他的阵营!

而如果打下广州,他们就都是大功臣,无论名望、地位、财富都会更上几层楼,不是新帝国的将军就是侯爷了,那时候再戒掉鸦片有何难的?

“平南侯怎么办?天王怎么办?兄弟,别自作主张!”陈开知道朱清正的脾气,知道有时候他敢抗命,担心他的前途,紧张的一把拉住朱清正胳膊。

“放心吧,大哥。”朱清正一笑:“这是平南侯的旨意。我们马上围攻广州,急需各地豪杰助力,鸦片这种事只是小事,侯爷说了,军纪我们另说,只要拿下广州,各位论功封赏,如果要加入我军,再论太平军军纪!”

“侯爷和白头大哥,你们体贴兄弟啊!”一片热情大呼之中,一个红脸汉子扒了上衣,赤膊走到朱清正面前,抡起坛子咕噜噜喝完,大叫道:“兄弟我谢谢侯爷和白头大哥了!我鸦片张的这条贱命您两位拿去随便用!”

“老张,擦屁股行吗?”一个促狭鬼的抢白更激起一片大笑。

“白头兄弟,如果咱们占了广东,不知鸦片贸易咋办啊?咱家上千号指着水路运输吃饭呢,你们不会全给废止了吧?”两个短打扮大汉齐齐拨开群人,走到朱清正面前

“这两位定是水路豪杰关巨、何博。”朱清正笑眯眯的站起来回礼说道:“放心吧,二位担心我在惠州就有耳闻。在下对上帝发誓,平南侯已经发布保护贸易命令,尔等生意不会受影响,而且如果我们占了广东,水师缺!运输缺!到时候当将军还是当富豪就凭二位所愿了。”朱清正哈哈大笑,而那两位已经瞠目结舌合不拢嘴了,连手里的酒都忘了敬酒了。

“慢!白头哥,小弟有事相问。”一声悠扬的男高音穿透这片嘈杂,好像附了传说中的内功一般,绕梁三日不绝,大家都扭头寻找这是哪个豪杰。

朱清正看到长长的桌子中间站起一个面容姣好肌肉匀称的男子,遥遥的朝自己一抱拳,姿态优美。

不知道这位是谁,他也赶紧站起来还礼,下面陈开大声介绍:“白头,这位就是咱佛山梨园四千弟子总领袖,名贯广东的第一粤剧武生李文茂李老板。”

“李兄弟大名鼎鼎,兄弟早有耳闻,请问李兄弟有何指教?”朱清正问道。

“听说天王信上帝,白头大哥在太平军久矣,可也信洋教?”李文茂洪亮的嗓音的在大厅里回荡着。

“没错,我信上帝。我战斗,上帝看顾我。”朱清正正色说道,他其实不知道,他也许是赵阔部里面信仰最虔诚的地位最高的一人。

“那我只能说对不起白头大哥了,我知道洋教严禁偶像跪拜,”李文茂大声说道:“我们梨园向来拜祖师爷唐明皇,我这人吃了一辈子戏饭,这辈子都拜祖师爷,不拜别的神。如果我们天地会打下了广州,我这样肯定不能加入太平军咯?那我们流了血,难道回家种田吃饭?我这样的还是要当一辈子下九流的戏子?”

这话顿时让大厅里涌起了一片窃窃私语声,人人都在交头接耳:事实很清楚,中国人传统文明最重当官,人不会没有私心,天地会群豪想豁出命去造反,虽然是被满清横征暴敛逼的,但哪个没想过自己当上将军宰相衣锦还乡。现在是什么人都可以为太平军流血卖命,但一旦他们得意了,自己这样不符合太平军标准的,还不立刻被踢开?不入太平军,还怎么当官,这不是利用我们吗?

“文茂!难道你忘了驱除鞑虏、反清复明了吗?!还他妈的唐明皇?你忘了天地会祖师爷是谁吗?现在正是报效天地会祖师爷洪武太祖之时,你他妈的是什么意思?你竟然管踢开不踢开,你他妈的不想干就给我……..”陈开勃然大怒,他站起来和朱清正并肩而立,指着李文茂大吼起来。

话音未落,那边李文茂已经面红耳赤了,他说错话了,他虽然是梨园的,但他也是天地会的下属。但朱清正猛地一摆手制止了陈开说出那个伤人心的“滚”字!

朱清正看着低头不语的李文茂,又看了四周那些犹豫怀疑的眼神,他笑了起来,从怀里掏出一物,展露开来。

“这不是洪门日月旗吗?什么意思?”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

那却是丝绸做的一面四方锦旗,蓝底上绣着一个黄色的日月。

“这是我们的战旗。”朱清正变了脸色,正色吼道:“想必各位认识,这就是洪门第一旗我大明之国旗——日月旗!”

“我认得,日月旗中第一枝,会合洪英创洪基。为人须要存忠义,不可外头说是非。”陈开瞪着疑惑的眼睛说出了大家心中的话:“但你这是什么意思。”

“各位听好,”朱清正脸上已经没了笑意,那里全是一片肃然之气,他正色道:“平南侯赵子微正式授命在下组建太平军之外的新军团——日月军团,此军团以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为己任,不问信仰,不问出身,但有一腔报国救民驱清复国之血气即可!各位不用信仰上帝,但入我日月军团,都是太平天国兄弟!在下不才,被任命为日月军团第一任军帅,这日月旗就是我日月军团之军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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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反清复明为宗旨的洪门,曾经使用过日月旗,反抗清廷。洪门中有《大明旗诗》云:“日月旗中第一枝,会合洪英创洪基。为人须要存忠义,不可外头说是非。”

旗帜由红日、黄月重叠的图案和蓝底组成。蓝底代表青天,象征着我大汉民族光明磊落、崇高伟大的人格和志气。

日月重叠即是“明”字,代表大明,位于旗帜的正中不偏不倚,是取中国位于四方之中之意。

旗帜中央的黄色又代表着汉人的肤色,象征着大明是汉族人建立和统治的国家,黄色位于中央,意指大明将汉族的利益视为核心利益。

红色的光芒是太阳的光芒,又象征大明属于火德,亦指统治大明的朱姓皇族。十二道光芒即指一天十二个时辰,一年十二个月,光芒位于青天之上,表示大明光辉时刻都在普照万方。

红色光芒中四个尖锐的大角,分指上下左右四个方向,即“际天极地,罔不臣妾”之意,又表示着礼义廉耻,国之四维,是大明世代遵守的道德规范。

43舆论:萝卜将军和从哪里来

英雄宴结束后,朱清正陈开一行到后厅休息,两人有说有笑兴致很高,就在这时,刘杜川笑嘻嘻的从前面进来,凑在老大耳边说了几句。

陈开笑着瞄了一眼朱清正,却笑骂道:“鸦片张这个小子,真是!”

“大哥,怎么了?”朱清正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哈哈,鸦片张不是开着鸦片馆和青楼吗,有的是好货色!这个小王八蛋给你送来了两个小长随。”陈开哈哈大笑,明着是骂,可谁也看得出他对鸦片张的体贴很高兴。

“长随?”朱清正倒是愣了,他放下茶碗,说道:“这次来,我随身带有长随,都是身经百战的军人,不需要跟那么多人,但望大哥派几个小刘这样熟悉佛山人情、局势的兄弟当我的向导!”

“哎,小刘这种人我早给你选好了,这几个是给兄弟暖脚的。”陈开嘻嘻一笑,朝门外大叫:“鸦片张,带进来。”

“大哥!白头大哥!”鸦片张急匆匆的领着两个小孩进来。

“看看把你跑的一头汗,去,小刘给老张条毛巾擦汗。”陈开大声招呼。

“不用,给我杯茶即可。”鸦片张一边擦着汗,一边指着身后两个眉清目秀小男孩对朱清正笑道:“这是兄弟急吼吼的挑的,一个12岁,一个13岁,上个月刚入风月楼老鸨李大暴牙手里的,我看品相好,好说歹说,给买过来了。白头大哥你远来,有这两个小子陪着不致寂寞。”

朱清正看了看那两个战战兢兢的小孩,愣了半天,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鸦片张道:“你小子要我命吗?”

“是是是,白头有大事要做,但我看这两个后生挺懂事的,不会耽误你事。大哥我替你做主,留下了!”陈开哈哈大笑。

“是嘛,白头大哥。看这两个小相公多水灵,带出去人家谁不翘大拇指?”刘杜川笑着帮衬。

朱清正苦笑着,挥挥手,让两个小孩先出去,等屋里只剩下自家兄弟才惊愕的问道:“大哥,且不说我是信上帝的,这事肯定下地狱。而且‘断袖’按军纪我是要掉头的!”

“什么?!”一屋子兄弟都愣了。

朱清正耐心的解释道:“我们军纪,严禁男风!这种事情如果两个人都是13岁以下,两个人全杀!如果一个不到13岁,另外一个超过13岁,不满13岁的没事,杀超过13岁的那个!”

“怎么可能?平南侯不是号称‘萝卜将军’吗?”鸦片张大惊失色。

“老张!”陈开和刘杜川同时出声制止鸦片张,但晚了,朱清正听得明白,他指着鸦片张,惊异的问道:“什么叫萝卜将军?”

“那是叶名琛那帮清妖走狗文人编出来造谣的。”陈开显得很失望,他叹了口气。

“大哥,怎么回事?”朱清正问道。

原来因为赵阔不停招收童子入军,满清文人就认为赵阔是因为那事才喜欢童子的,他们说:匪军喜童子,赵阔尤好男风,但召入后,对无知童子诱之以利,每晚在后门位置锲入一段萝卜,每日更新,待童子适应后,逐渐换成更大的萝卜,以致最后可以没入整根萝卜,完全撑开后门,此乃大功告成,然后供匪首赵阔玩弄。

“这他妈的不是造谣诬蔑吗?!”朱清正完全像听说评书一样听完这故事,嘴都合不上了,他哭笑不得的解释道:“我军召入童子,乃是看童子稚龄,正是学习的好年龄,故而有老师每日教授识字,牧师教授圣经,跟随训练和作战,一旦成年,全部都是我军能文能武的精锐骨干。”

“杀头?太狠了吧。其实这有啥。大官文人雅士都喜好这一口。”鸦片张看朱清正真的急了,怯怯的分辩道。

“那是无知清妖败类。残害幼童,无耻恶心,必下地狱。”朱清正咬牙切齿道。

这番话说得是屋里鸦雀无声,陈开好久之后,才道:“看来你们太平天国真是天授真主了,这些原则,我们都没听说过。”

要知道清朝一直男风盛行,有史料说著名的汉奸范文程之所以努尔哈赤杀光他全村唯独留下他,是因为他长的好看;第一次鸦片战争时候,广州守将、大臣被英国人打得受不了了,结果满清皇帝派了一个超级无敌大勇将杨芳前往领导,这个人是平定西域叛乱的大功臣,所有人都对这位“黄马褂、孔雀翎、巴图鲁”期望很高,但这勇将老头来广州第一件事就是找漂亮小男孩。

“这群禽兽啊。”朱清正搓着牙花着说道:“真不知道这萝卜谣言是什么心眼能造出来?我服了这群龌龊人了。”

几日后,在佛山一个人声鼎沸的茶楼里,有个声音一样咬牙切齿骂出了朱清正的话:“这群禽兽啊。”

此刻说书先生正在讲新段子:“淫长毛专爱幼童,小将军只身破贼”,大体就是说某个满清将军的小儿子被长毛抢去了,他装作顺从,在夜里趁其不备,连杀数人,然后马踏敌营,火烧赵阔。

这新段子很受欢迎,当然不是因为大家爱戴满清,乃是因为国人虽然都是满嘴礼义廉耻的儒家信徒,但却恰恰爱听下三滥的肮脏事,除了杀人,就是长毛如何凌辱男童这一段了。

说书先生说得风生水起,比划萝卜的大小从小指开始,一直到撸起袖子,举起瘦骨嶙峋的手臂划着。

“真是禽兽啊。”一群听众瓜子也忘了磕了,茶也没人管了,听得嘴都合不上了,浑然陷入想象之中,不能自拔。

等说书先生一拍震堂木中场休息后,一群人立刻叽叽喳喳议论起最近谁家相公馆来了新火烧了。

“什么时候才能灭绝这些畜生?!”靠窗的一个少年指甲都掐到肉里去,听完这段书不由自主的咬牙切齿自言自语道。

“李少爷,可找到您了。”一个仆役打扮的人推开人墙挤到这少年身边,躬身禀告道:“爷,老爷管家说这边的事情做完了,也联系到了船,不日前往省城,他说,这两天时间您请做好动身准备,要不要在佛山买点什么特产?”

这少年就是来投亲的佛冈李明昌,但是他的表叔大布商周老爷因为财大惹眼,在长毛的威胁下担心佛山的安全,早搬到更坚固的省城广州了,只剩下管家和仆役把佛山的庄园和生意处理掉。

周家的人认识李明昌公子,担心这个少年孤身前往广州有风险,管家就请李明昌在佛山盘恒几日,待他处理完存货,和他们一起通过森严的关卡进入广州。

“我知道了。”李明昌点了点头,正起身欲走之时,旁边几个人的谈话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个红脸汉子敞着怀,光着一只脚踩在板凳上,左手抬了个鸟笼,正眉飞色舞的朝同桌几个人讲:“什么鸟萝卜,陈帅开这个落地秀才真他妈的会想!长毛可是严禁男风的,敢搞小相公,第二天就宰了你。”

“张大哥厉害啊,不愧是佛山第一消息灵通之人。”周围人纷纷恭维红脸大汉。

旁边一个人小声道:“你们看叶大人和长毛谁厉害?”

“哎哎哎,”还没等到有人回答,第三个人挤过头来,神神秘秘的道:“我可听说洪秀全是弥勒佛托生的,能呼风唤雨!那个赵阔是从西洋来的,跟那个唐玄奘取西经一样找洪秀全来的!我靠,大清气数尽了吧?”

“曲大哥,我听说您木材店有分号在佛冈,还知道什么?说来听听啊?”更多人围了过来,人人都把耳朵竖得老高。

“大胆!敢妖言惑众!”李明昌这个和长毛有深仇大恨的年轻人哪里容忍这批相貌猥琐市民侮辱大清蛊惑无知良民,他立刻大吼一声,怒视着茶楼中间这堆人。

被这声怒吼吓了一跳,人人都扭头来看,茶楼顿时寂静下来,越来越多的人好像鸡群一样伸长了脖子朝这边看过来。

“你?你什么意思啊?”那个说洪秀全是弥勒佛的老曲被吓了一跳,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明昌,手里瓜子漏了一地。

“你妖言惑众!洪秀全就是个禽兽逆贼!哪里来这么多神神道道的胡扯蛋?”李明昌指着老曲咬牙吼着走了过去。

“你他妈的干嘛的?”但没等他靠近那桌子,身前就立了一座带了鸦片味道的墙——敞胸露怀的鸦片张站在了他面前,托着鸟笼指着李明昌鼻子,满脸都是戾气。

“张爷,算了算了。”看李明昌穿着昂贵,料想非富即贵,有人去扯鸦片张,想打圆场。

打量了几眼这个怒气勃发的少年,鸦片张有点吃不准深浅,他试着用天地会江湖切口问道:“朋友从哪里来?”

若是天地会朋友,应该说:“从桥下来。”暗指入会时候通过的刀门。

但李明昌昂然回答:“从佛冈来!”

鸦片张张着嘴愣了,好久回过神来,直接就问:“朋友,你是混哪里的?佛山谁是你后台?”

“我后台就是孔圣人!”李明昌大吼一声。

茶楼顿时鸦雀无声。

好久之后才爆发出一阵狂笑,一直掐着腰的鸦片张也笑了,他无奈的挥着手:“秀才大人,你走吧走吧。”

“说清楚!”李明昌还不依不饶,但他跟来的那个仆役却是认得鸦片张的,早吓得魂不附体,死命的拉着少爷,大叫:“少爷咱走吧。”

闻味识趣,看着那仆役,鸦片张已经猜到这位少爷没什么大后台,而且他们天地会狠了心造反,管你什么大小人物,看李明昌如此不识抬举,勃然大怒,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抽了过去。

“你打人?!”李明昌捂着脸退了几步,愣了好久才知道自己被这个猥琐的流氓欺辱了,勃然大怒,就要冲过来和鸦片张拼命。他的仆役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而他们前面早过来几个大汉,凶神恶煞一般朝主仆二人扑了过来。

“张爷!这是佛山东门布商周老爷的表侄!刚来佛山,您大人有大量!”仆役一边死抱着少爷的腰,一边朝佛山这个黑白通吃的大佬大叫求饶。

“老周的亲戚啊。”鸦片张“切”了一声,盯着李明昌的红色眼睛冷笑道:“小孩火气旺!佛山是佛冈啊?别那么横,小心淹死自己!看在老周面子上,今个不计较了,给老子滚。”

44报国:报国是要交钱的

“李少爷,您这是干嘛啊?”搬得空荡荡的周府里,管家提着袍角急匆匆踩过草地上的遗弃废物,来到李明昌住的书房里。

“管家,给我磨墨,我要去报官。”一边脸红肿的李明昌正蹲在地上从自己包袱里翻找着宣纸。

“报什么官啊?!”管家早得了回报,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并不动手,只是站在少年身后脸色极其不好看:“李少年,过几天,您就和我一起进广州见老爷了。您何必在佛山和那群人纠缠不清啊。”

“他们公然在茶楼妖言惑众,说的全是大逆不道的言辞啊!”李明昌站起来握紧了拳头,怒视管家。

但管家扫了李明昌一眼,把不屑和鄙视压进了肚子,很不耐烦的说道:“李少爷,我知道您一直在乡下住,不明白城里不似乡下,这城里三教九流都有,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和那群下等人计较什么!我可告诉您啊,万一佛山闹长毛,广州城定然立刻封闭,那时候就进不去城了。我看也就这几天的事了,您千万别节外生枝,赶紧忙完赶紧走!”

“什么?你是说佛山近期也会闹长毛?”李明昌被这话惊呆了。

管家以为这笨蛋被吓住了,顺口说道:“肯定的啊。佛山肯定守不住啊。”

“你这个混蛋!你竟然认同那群妖言惑众的混蛋!”李明昌猛地一把揪住了管家前襟,满脸都是失望、震惊后的暴怒,他吼着:“叶名琛大人已经发了剿灭长毛令!赵阔那种畜生指日就会完蛋!你居然在后方祸乱军心民心………”

管家被吓了一跳,看着那双年轻而愤怒的眼睛,然后他笑了,说道:“如果叶大人说的管用,您叔叔周老爷为何要变卖佛山的产业和生意搬进广州城呢?”

说着他慢慢的把李明昌的手从自己前襟上拿下去,继续说道:“这是老爷的判断。明眼人都知道会怎么样。”

“我叔叔也这么认为?”李明昌瞪着眼睛,身体无力的抖了起来。

拉了拉被揉皱的袍子,管家笑了笑,说道:“和您一样想法的不是没有,不过都是不谙世事的秀才文人。这些人没用。佛山的官绅富豪全都在往安全的广州跑。至于茶楼您听的那些话,简直不值一提。最近,全佛山的妖言多了去了,不知有多少人在闹市里都敢说:巴不得大清完蛋呢。我告诉你,天地会那群家伙天天晚上在佛山鹰角沙拜天地,会四方豪杰,说的那更叫一个骇人,直接就是造反了。现在甚至有人敢直接披开了辫子穿着戏服在大街上招摇!

“难道没人向官府举报?”李明昌这次是真的被震傻了。

管家摊开了双手,笑道:“你想我这种人都知道,官府稍微上点心,能不知道吗?但谁管啊。当官的忙着发财,至于妖言和造反这事不是他管的事,那是皇上管的。”

“贪官污吏啊。”

“是啊,这年头,贪官污吏太多了,要不是老爷是佛山布业首富,他自己也不想去…咳咳。”管家说漏了嘴,连连咳嗽掩饰。

“贪官污吏都是欺骗皇上的禽兽,迟早不得好死,要是我是佛山长官,定然…..”李明昌无力的坐回了床上。

“你他妈的当官也一样好不到哪里去。”管家盯着李明昌肚里一阵嘲笑,嘴上却道:“我已经给少爷您安排好小船了,今天您就先过去广州吧。”

“不是要我和你们一起走的吗?”李明昌愣了。

“您先走吧。”管家肚里大骂:如果不是你个小崽子四处惹是生非,一看就不是个省事的料,我能抛下处理存货的大事,巴巴的去找了当官的给你开入城的保信吗?

“那也好,那个打我的红脸汉子好像你家仆役认识,他是干嘛的?我不能这样白白被打吧?”李明昌低了头,但马上腮帮子火烧般的疼了起来,想起那个红脸大汉,肚里翻江倒海的仇恨起来,说实话,他玩命的想告那群人谋反很大一方面就是从没受辱过的他居然公开被辱,还被人打了。

“你这次完全是自己找事。你还真就是白白被揍了。”管家肚里狂骂,脸上却显出关切之事,亲自扳过李明昌的脸看了看那巴掌印,说道:“我马上叫人给你敷伤。少爷,那红脸是佛山有名的张爷,天地会的,开着青楼和鸦片馆,手下养着一批打手。和县府的衙役头目是八拜之交的兄弟,是佛山黑白通吃的一个家伙。这次,幸好事情没有闹大,否则老爷不在佛山,怕保不了你啊。”

“天地会怎么了?大的过国法官府吗?一个流氓我们怕他吗?”

管家笑了起来,拍了拍李明昌的肩膀,笑道:“这就是城里不比乡下的地方,这群人从古至今都有,就是所谓的刁民。但现在城里到处都是乡下过不下去的农民和做工的苦力,稍稍一煽动就都是刁民。更何况刁民组织起来了成了天地会,霸占了很多行业。那我们布商来说吧,如果卸货的时候,给天地会的那群苦力少点钱,人家不干,而且你也找不到敢接这个价码的其他苦力,那咱家的货物别想从码头下来。所以刁民们都爱入天地会,而天地会把刁民的行价都挑高了,如果没有他们,咱们更赚钱。”

“这难道官府不管吗?”

“现在谁管啊。听说大清刚开国的时候,五人以上的集会都砍头,那时候肯定没有这种惹人烦的刁民。世道变了啊。”管家自怨自艾的摇着头。

凭借官府开具的《保信》,李明昌作为一个良民顺利的通过城门守卫,找到了他表叔在广州的大宅子。

自报家门后,立刻被热情的引了进去,但周老爷暂时在忙,李明昌就在门房里面坐等。

一会后,只见表叔满脸堆笑的送一个清兵军官出去。

“叔叔!”表叔送走客人,刚回来,李明昌立刻冲了出去,一把抱住了表叔,家遭巨祸后,李明昌第一次看到亲人,热泪夺眶而下。

“阿昌!”表叔满脸惊喜的大喊着,接着他喃喃道:“阿昌,你受苦了。”叔侄两人紧紧抱在一起。

经过一番热烈而伤感的重逢后,晚餐饭桌上,周老爷对侄儿说道:“阿昌,你家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反正还有你这个独苗好好活着。现在不要太伤心了,在广州想做什么?可以在我这里静养,也可以帮我照看在香港的店铺,那里却个我信得过的人;当然叶名琛大人发布公告了,不管长毛如何闹腾,今年科考如期举行,你也可以温书准备科举。”

“叔叔,我听闻广州招募绿营和团练,我想从军。”李明昌说道。

“从军?”周老爷全家都大吃一家,十几双眼睛好像看着怪物一样看着李明昌:“现在这个时候你去从军?”

李明昌放下饭碗,说道:“现在正需要我投笔从戎报效国家。我家全家都被长毛杀死,我根本读不进书了,这样的深仇大恨,侄儿只想在战场上才能报的。”

愣了良久,表哥在桌子底下踢了踢目瞪口呆的老爸,周老爷才回过身来,他看着李明昌说道:“阿昌,你父亲我大哥不仅和我是亲戚,而且更是在我困难的时候帮过我,你是他家唯一的独苗,我不能让你从军。”

“叔父,我决心已定,就算您不同意,我自己去投军。”李明昌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样一来,万一你们李家的血脉断了怎么办?我以后如何有脸见大哥?”周老爷为难的说道。

“我自己去投军,与您无关。”李明昌说道。

“你自己投军你投不了啊!如果投军,定然只有我能帮你。”周老爷唉声叹气的说道。

李明昌愣了,暗想这半个广东都被闹长毛了,广州岌岌可危,这种时候怎么投军还投不了,自己身健力壮,又不是残疾!

“团练你不能去,根本就都是一群本地流氓,你是书香门第。”表哥小声的解释道:“但是入正规的绿营,这个是要用钱买的,而且需要等差额,有缺了你才能补上。”

“小弟没想当军官,当小兵怎么了?只要能杀长毛,我什么都不在乎!”李明昌咬牙切齿的说道。

“入军你以为你就能杀长毛了?”周老爷看着不懂事的侄子,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表哥苦笑一声,说道:“我也没说给你补军官,我说的就是补小兵。”

“什么?”李明昌傻了。

“军营里都是有定额的,只要不死,一般就在名册上,有24岁的,也不缺54岁的。得等这个兵死了或者伤残退了,缺额了,你才能补充他的缺额。”

“哪有那么麻烦。绿营里到处都是吃空饷的,”周老爷插嘴道:“一个兵我给他1000两银子,肯定你能去。但我实在不想。”

说着他举起筷子指着门口方向大声道:“除了抢劫平民和抽鸦片外,那群混蛋能打仗吗?去年韶州号称重兵把守,湘粤边关自比铁关,通安、昆寿比着报捷,结果现在那赵子微不是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广州城外了吗?现在不忙着备战,却比着收钱了!我是广东布商商会的副会长,从听到赵子微这个名字开始,我们行会给了叶名琛报国银20万两了!而今天,侄儿你看见了,来找我的这个清兵副将崔大同居然说天气炎热,士兵操练严苛中暑很多,要酸梅汤钱!我他妈的又给了300两银子才打发走!”

“士兵操练很辛苦吧……..”李明昌有点不以为然,觉的叔叔这么有钱,这点钱应该不至于这么看不开吧。

“表弟,你是不知道,现在官府和官兵几乎天天来人,”表哥叹了口气说道:“来了就是募捐,名目眼花缭乱,从兵服钱、到兵器钱、巡逻费、火器钱、红粉钱、修城捐、炮台助捐,今天连酸梅汤钱都出来了,唉。而且这些东西面上都是说募捐,其实都是官府和官兵搞的,不敢不给、不能不给的。我父亲不缺银子,但也受不了天天来人搞这个啊。”

“什么募捐,就是他妈的抢钱的!谁知道我们给的那些银子是用去修城买炮,还是去麻将修城青楼**了?”周老爷冷哼一声。

说罢,周老爷看着侄儿,一字一顿的说道:“阿昌,我不缺这点钱,但是我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你根本和他们不是一路人,他们是借着报国发财的,而你参军报国是要交钱的。这算哪门子报国,你能报什么国?不准参军,安心读书、去做可以说报国的大官吧。”

45报国:督战官不敢拦;善良总被利用

“当当当!”一阵锣声响起,蜷缩在广州城头一晚的李明昌,睁开眼,用麻木的手指抬起怀里那柄长达两米的火枪,梦呓般道:“父亲,长毛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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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两银子才能参加绿营报国?

老实说,年少气盛的李明昌根本不信叔父口里的那一套,他只想报仇。

如何报仇?

对于信说书先生口里那一套的少年人只有上阵杀敌那一套。

然而这个家破人亡的少年,能活着逃出佛冈就是大幸了,除了一条命什么也没有了,囊空如洗,哪里有这么一大笔银子去收买满清官员让他参军,所以叔父的威胁是十分有效的,周老爷不给他活动,不能替他出钱,他只能盘恒在周府哪里也去不了。

但局势发展超乎李明昌的想象,虽然和那些江湖老手预料的类似。

来广州一个月后,佛山天地会大造反!

1853年6月11日,陈开、刘杜川在赵阔手下大将朱清正号召下起义反清,自称为太平军麾下日月军团,朱清正自称军帅,陈开蓄发易服自称军师,又称威扬侯。

6月12日即驱逐官军占领佛山(其实是官兵他们自己跑的),开始不过几百人的天地会骨干份子,但半个月后,参加日月军的人数就达到十万人!

何六先起,陈开后起,广州佛山附近的天地会纷纷起义响应陈开,“省北何子海、朱子仪、豆皮春、李文茂等,聚众数万响应”。

当时佛山有40000手工业者,数千戏班弟子以及9000条船上的渔民和水上运输工人参加,满清暴政如何可想而知。

这些天地会起义者,和赵阔领导的太平军遥相呼应,顿时把广州陷入三面合围之中。

很快,太平军和日月军分三路对广州发起了攻击。

赵阔率领太平军主力三万、辅助兵三万(号称十万)从东莞基地攻击东路,朱清正率领起义军五万(号称十万)以佛山为基地攻击北路和西路。由关巨、何博帅日月军水军环逼省河封锁水路。

两广总督叶名琛故作镇定,亲自前往越秀山坐镇指挥,等候援兵——主要是来自海上的福建援兵。

但同时,这个儒家的中流砥柱开始在广州城内征募一切志愿者开赴城头参加作战。这征募大榜贴满了广州的大街小巷。

没事干,也没心思再读“圣贤书”的李明昌天天在茶楼厮混,早被一群刚认识的热血青年忽悠的不知东南西北,这群新朋友都是秀才,无比痛恨叛匪,天天把花生当赵阔的脑袋来咬,几个人这天一合计,就去征募处签了名,准备参军帮助叶名琛大人剿灭叛匪。

知道直接和叔父谈,肯定被大骂一顿,因为就在他刚签名回来的时候,有点幸灾乐祸甚至说非常高兴的叔父向他告知了一个人的死讯。

“阿昌,还记得你第一天来周府来讹诈我的那副将崔大顺吗?”周老爷几乎是忍不住笑的样子这么问。

“记得啊,他怎么了?”李明昌不解的问道。

“这王八蛋去佛山剿匪,被逆贼天地会打死了!哇哈哈,听说人头就在城外的日月军大营挂着啊!看我不让你参加清军多明智啊!”说到这,叔父竟然哈哈大笑起来,接着咬牙切齿的大骂:“崔大顺你妈的黑了我多少钱?现在你在广州刚买的豪宅没人住,你他妈的留下孤儿寡母没人养!该!该!你妈的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勾当?这叫报应!老天有眼啊!”

“怪不得圣人说商人是下贱人!就这样专注蝇头小利,不知道国之操节!”回来后,晚上气鼓鼓的李明昌打定了主意,打算写个不辞而别的告别信,然后明天就去参军,去防御城墙和叛逆浴血死战。

正在写信的时候,门被轻轻推开了,一个娇媚的外地口音在身后轻轻叫道:“少爷,我给您送参茶来了。”

闻听这声音,李明昌心头一震,立刻回头,笑道:“婉儿,你来了?”

丫鬟婉儿小心翼翼的端着茶盘进来,把碗盏轻轻放在李明昌纸砚旁边,低声说道:“少爷,现在夜深了,不要太劳累了。还是洗洗睡吧。我去给您捉捉帐子里蚊子。”

知道这丫头不识字,李明昌没有管写的诀别信,反而一把捉住了那只玉手,叹气道:“婉儿,你何必对我这么好?”

手被拿住,婉儿愣了一下,赶紧一把抽了回来,白玉似的脸上已经红成了一团,她把手窝在胸前,怔了片刻,说了句:“我听不懂粤语。”接着逃一样扭身去那边放帐子坐在床沿捉蚊子。

听着帐子里面的啪啪声,看着露出帐子在外面踢踏的天足,李明昌好像痴了。婉儿的事情他知道的一清二楚。

“我知道你不熟粤语,所以我才喜欢你。”李明昌喃喃的说道。

婉儿才十六岁,不是广东人,她也不是上等人,她比农夫都不如的下九流的满清贱民。自幼被卖入苏州花船。

这命运说明白些,就是年少时候当丫鬟,长大了就做花船上的妓女了。

因为她服侍的是扬州头牌花魁赛金花,而她比较受信任,导致了她一直做主子的丫鬟,没有被老板拿出来出卖身体当妓女。

而且她长的并不漂亮,她身材高大,比李明昌还高一点,唯一可以称谓的是江南女子的天生好皮肤,不仅白皙简直好像吹弹可破,一双桃花眼更是所有广东正房的噩梦,在迷信盛行的广东,这种女人就算出身好也不能明媒正娶的!

一双狐狸眼!

兼之好多年做粗使丫鬟,主人没有给她缠足,因为缠足实质上是让脚骨骨折,自然很长时间干不了活,导致现在她一双奇丑无比的天足。

简直是命中注定的下九流。

扬州这条花船本来不会来到广州的,只是半年前,布商行会为了取悦某位出生在江南的大人的大寿,花天价请了不少江南花船能歌会唱的艺人绕道从上海过来祝寿。祝寿完毕后,这群讨生活的下九流还想在广州看看能不能打开市场,故而盘恒没走。

而周老爷是布商行会的副会长,兼之自己也快过50大寿了,需要异地艺人献艺,就收留了一条花船,负责这群人的起居,这自然就是赛金花的花船。

周老爷很看重李明昌这个可怜的侄儿,可惜的是主管内务的三夫人,不知道这个佛冈少年是干嘛的,因为新搬来广州他家自己使唤熟的仆役都不够,她也不想为了一个穷亲戚浪费自己的贴身丫鬟,看赛金花其中一个丫鬟婉儿比较乖巧,就派来服侍侄儿李明昌。

要知道李明昌身负血海深仇,满脑子杀敌报仇,而叔父不让他去,不帮他,这是何等气愤?!加上这个少年自小就是当做宝贝养大的,脾气有多大?那是动不动就摔东西骂人打人的主,周府上下的口碑并不怎么样。

但是江南长大的婉儿听不懂粤语,面对这个少年脸红脖子粗的喋喋不休的恶言凶语,只会笑,只能笑。

慢慢的,李明昌心里有了事,就会给听不懂自己说什么的婉儿说,他每次都长篇大论、每次都怒不可遏、每次都慷慨激昂,而他得到的只是看她傻傻的笑。

看着那双奇丑的天足在自己眼前晃悠,李明昌读了又一遍自己要为国捐躯而字字泣血的离别信,扔了笔,他站起身来,走到床前一把拉起了婉儿,然后不理目瞪口呆的丫鬟,自己探身入帐,在枕头下摸索出一物,一转身两手交错揽住婉儿的脖子。

“少爷,不要这样。”婉儿惊恐的闪避着。

“别动!”李明昌一声吼,顿时怀里的人不敢动了。

但李明昌并没有后续无礼的行为,他在婉儿脖子上戴了一串东西,然后放开怀里的人,颓然坐到了床上。

“这是?”婉儿惊异的抬起脖子里的东西,惊呆了,那是一串黄金的项链最下面镶着一颗大珍珠。

“我母亲爱戴的一串项链。反正这府里没有我的知己,我知道你不懂粤语,所以我说给你听我真心话!我马上要去参军讨逆了,这项链给你了。如果我死了,也许因为这串项链还有个记得我的人。”李明昌叹了一口长长的气。

婉儿愣了片刻,突然哭了,她在床下跪了下来,揽住了李明昌的腰,抽泣道:“少爷,我其实现在能听懂一点粤语,我知道您在说什么!不要去参军好吗?我不想您这么好的人去死。”

“什么?你能听懂我的话?”李明昌浑身电震了一下,他看向跪地的婉儿,慢慢的摸着她嫩滑的下巴,把那张梨花带雨的脸抬了起来,无奈的笑了一下:“我对你并不好,我打碎你送来的茶盏几次了?报国成仁就在今朝。你一个女人家不懂的。”

“不要啊,少爷。我不要您去死。”婉儿紧紧抱着这个少爷,痛哭流涕。

李明昌闭目长叹,颤抖着手摸着那脊背,突然大吼起来:“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成什么样子!戴着我的项链马上给我….滚!滚啊!你给我滚啊!”

惊异的婉儿怔怔的放开手,看着这个勃然变色的少爷,她犹豫了一下,哭着站起来跑出了门外。

李明昌看着那较弱的背影,伸手摸了摸眼泪,站起来,咬着牙用模糊的泪眼在离别信后签下:“侄儿李明昌泣血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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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早晨,从满脑子婉儿倩影和血、尸体交互的噩梦中的李明昌睁开眼却是听到轻轻的敲门声,表哥的声音传了进来:“表弟?表弟?醒了没有?”

推开门,睡眼朦胧的李明昌顿时完全醒了,门外一群人,表哥、叔母、连带五六个仆役都在像看怪物一样的看着他。

而表哥眼上一圈黑眼圈,明显昨晚没睡好,而叔母更离谱,直接上来一把抱住了他,哭道:“孩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

看着母亲这么激动,黑眼圈表哥苦笑道:“阿昌,我父亲要见你。就在正厅。”

“你为啥要参军呢?”周老爷一见李明昌就大吼起来:“你知道不知道广州正被20万长毛围攻,而叶名琛手里只有15000他妈的操蛋八旗绿营兵?!!!!!!”

看了看叔父旁边满脸泪痕的婉儿,李明昌就知道她去“告密”了,怒不可遏的少年被报国成仁的激动包裹,他抢前一步大吼道:“现在正值国家危亡之际,有钱出钱,有命出命!我只有一条命,所以我要去帮叶大人守卫广州!”

“你!你!你!”周老爷指着侄儿,气得手指颤抖不已。

“父亲,算了,人各有志。”表哥一把扶住那只颤抖的手臂,小声说道。

“你懂什么!我要替李家保住这根独苗!”周老爷大吼。

“老爷,算了。别气坏了身体。”不似哭得像个泪人一样的叔母,受宠之极的三姨太笑眯眯的站起来,她站到周老爷和李明昌之间,笑道:“阿昌啊,你喜欢不喜欢婉儿啊。我都喜欢这姑娘,你不要怨她和我们说你的事,她是真心为你好,不想你有危险啊。”

“是啊,是啊!婉儿是个好姑娘。”被表哥拍了一下肩膀提醒的周老爷弹簧似的直腰叫道,他盯着下面的侄儿,说道:“我们计议好了,你也年纪不小了,现在我大哥过世了,我就是你的长辈了,阿昌,现在我做主,把婉儿许配给你做偏房。今天就成婚!你放心,正房位置我给你留着,其实我一直在给你寻觅门当户对的人家!”

“什么?!”李明昌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事竟然变成了一桩婚事。

其实想想也简单,这是长辈们为了管制小辈的胡思乱想,想用婚事牵住小辈。

“婉儿,你愿意不愿意?”三姨太笑眯眯的问道。

满脸泪痕红肿着眼的婉儿偷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李明昌别转了头,娇羞的不再吭声。

对于她这种下九流最低贱的身份能做李明昌这样一个少爷的偏房已经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而且她也暗暗的喜欢这位风风火火总拉着自己说话的少年。

“婉儿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三姨太呵呵一笑,扭头道:“明昌你点头就行了。”

三姨太和周老爷早知道李明昌对相貌不怎么漂亮的婉儿刮目相看,总是喜欢找她说话,怎么会不知道这个侄子的想法。

李明昌羞红了脸,他满怀深情的看了看这个让他情窦初开的她,然而马上,这个显而易见的阴谋激起了少年的滔天恨意,他别过了头,眼睛看着地面,大吼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接着他用尽全身所有勇气看向前面的那个亲人,吼道:“叔父!我意已绝!离别书就在我书桌桌上!我现在就去城头鏖战了!”

说罢扭头就走。

背后传来叔父的怒斥和婉儿的哭泣,但马上又被一片惊呼取代:“老爷!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就算这样,他也没有回头,拳头却紧紧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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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广州东边城头,李明昌和一群绿营兵一起浴血奋战抵抗赵阔的太平军。

高大的城墙简直是长城一般,一拨又一拨的长毛血肉组成的浪潮被拍散在这坚城之下。

有和长毛作战经验的李明昌放火枪那是每发都咬牙切齿的放,力争一发解决一个匪徒。

已经坚守一个月了,李明昌也算不出自己杀过多少人了。

广州城高,从城下爬上来,简直如蚂蚁一般,他射杀过人,砸死过人,捅死过人,乃至用拳头殴人下过城墙摔死过人。

但每个死人都让他高兴,这些都是大逆不道的畜生。

每一次敌方撤退锣鼓响起都让他情不自禁的大声欢呼,然后在肮脏的、臭不可闻的、密布鸦片烟味道的军驻扎处大声辱骂匪军、为自己人的英勇叫好,浑然忘了住处乃是居民眼中可怕的绿营驻地。

但兄弟们的怯懦让他愤怒,当有人在他们抢占来的民房驻地发牢骚的时候,他这个练勇就愤怒的驳斥对方,然后就是深深寂静,只剩下鸦片烟枪啵啵的声音在响。

前一个月还好,他亲眼看到城下河上太平军用船连起来的浮桥,被英国军舰嚣张的碾成两截,他和兄弟们一起哈哈大笑:“这群长毛禽兽倒霉了吧。夷人是帮咱们天朝上国的!”

但随后越来越糟,给他们送援兵、火药、武器的英美军舰消失不见了,而太平军的火力越来越厉害。

绿营兄弟们没见多少阵亡,但伤兵越来越多。

今天,是倍加血腥的一天。

广州城下的长毛军旗好像连成了一条线,任何时候都没见过这么多军旗同时出现过。

而梯子上的长毛好像吃了药一般,不要命的往上爬。

已经吃绿营耗子都不吃的伙食一个月的李明昌明显瘦了,却越发彪悍了,他接连打死三个逆贼,用枪托砸下梯子两个,就如同一头愤怒的瘦虎窜在城头。

当李明昌大吼着用枪管捅瞎一个逆贼的眼珠,看着他摔向遥远的城下地面时候,有个声音在叫他:“明昌!明昌!明昌!”

李明昌扭头一看,却是平日和自己相善的绿营老兵张阿炳,身为藤牌手的他正痛苦的萎缩在城垛下,朝自己大叫。

“老炳,你怎么了?”没时间给自己火枪装弹药,李明昌扔下枪,一个健步跃到这老头身边扶起了他。

绿营藤牌手张阿炳已经51岁了,儿子有三个,孙子有五个!

一头花白的头发昭示着这老兵的柔弱,而且他在绿营里对李明昌很好的一个兵,李明昌尊敬他就好像自己大哥一样。

“明昌老弟,我崴脚了,动不了,你送我去伤兵营!”张阿炳看着明昌颤巍巍的说道,语调却是不容置疑的。

看了看城墙外面蚂蚁一般蚁附而来的敌军,李明昌在救人和杀敌之间犹豫了。

“快点!我要死了!”不由分说,老张一手搂住了李明昌脖子,身子一挺站了起来,跳着向城下方向跳去,不由分说的带着李明昌前行。

“站住!你们干什么去?!”一个督战的管带就在下城的台阶中间气势汹汹的挡住了两人,他的任务就是阻止逃兵,如果有逃兵,他将杀无赦。

李明昌看着这英姿勃发的军官,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说话,抱着他的老张已经大声说了:“秦管带,这位就是布商周老板的侄儿李明昌!我受伤了,他扶我下来!是不是,明昌弟弟?”

那管带和李明昌同时大愣,后者是没想到自己什么也说过,这个老兵怎么知道自己的底细?

前者愣了一下,看向李明昌,露了个复杂的眼神,说道:“你就是周老爷的侄子李明昌啊?”一犹豫,然后一挥手,叫道:“过去吧!快去快回!”

把老张扶到伤兵营一群鬼哭狼嚎的伤兵中间,李明昌很疑惑的看了看闭目不言的老张,犹豫了片刻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叔父的侄儿?”

但老张大声呻吟起来,把手里的藤牌和长刀递给李明昌道:“我要疼死了,明昌你去杀敌吧!”

带着满腹的惊疑,李明昌匆匆返回了城墙。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刚走,伤兵营就炸开了锅,无数人大声骂老张:“老张,你玛勒格碧老油条,你身上都没见血,你怎么下来的?”

“老子认识布商周老板的侄子,周老板知道是谁不?那是佛山首富!周老板为了这个侄子,各个头目都喂饱了,他扶我下来谁敢拦?!你们不认识他怨谁?老子知道李明昌那个傻逼的底细还是两两鸦片烟换来的!”老张得意的一笑,接着大吼道:“郎中你玛勒格碧的,老子是伤兵!拿鸦片来!”

手拿藤牌和长刀经过看着他合不拢嘴的督战官身边,后者认为这上面打过招呼的贵人不会再回来,李明昌没空理这些诡异的事情,一上城头他就投入了激战——城头上战局已经危险万分,各个城垛几乎都有裹着头巾的长毛露出头来。

不由分说,李明昌右手一刀剁中一个头巾,在耳边的惨叫中,他伸开左臂,然后用藤牌狠狠的朝左边一个爬上来的长毛砸了过去。

咬牙切齿的搏命中,本来不会看清对方的面目,但李明昌特意的朝这个长毛看了一眼。

这一眼是因为这个长毛很特别。

就在他砍杀右边长毛的瞬间,李明昌扭身看见了身边的友军惨叫着飞到了他身边空中,脸上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而城墙下升起的一小朵白雾中,一个奇形怪状的兵器出现了他视野中,又短又窄的一截白色刀子下面连着一根木头管子,接着一个包着红头巾的人冲散了烟雾进入了李明昌的视野。

几乎闪电般的思考,李明昌就知道这是火枪上套着的刀,刚才就是这武器射杀了自己同袍,这种武器他只听说过,没有见过,但是敌人拿什么都一样。

李明昌怒吼着顺势一个藤牌撂过去,砸中了这拿刺刀火枪家伙的脑门,在此之前对视了一眼,然后李明昌陷入的是巨大的仇恨和后悔!

那家伙正是屠杀他们一家的佃户陈宝强!

冤家路窄!

竟然在这广州城墙砖垛之间见面了!

而李明昌给陈宝强的竟然只是一个藤牌,他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家伙滚下梯子,在满是逆贼的梯子上的中间拉住了扶梯,稳住了身体!

为什么自己拿藤牌?!为什么自己不拿火枪?一发了账这家伙!

李明昌凝视下面长长梯子上的陈宝强,红了眼他几乎无法思考,能上刺刀的短火枪子弹掠过他的鬓角他也完全无视了,有的只是血海深仇的后悔。

就在这时,一串尖锐的呼啸好像一只鸟那样掠过自己头顶,身后传来一身惊天动地的轰鸣。

身后随后传来的就是撕心裂肺的惨叫。

被巨响和惨叫震惊的李明昌退了几步,朝身后城墙下一看,不由目瞪口呆,刚刚还进入过的伤兵营那个巨大的院子已经成了一个火海,不知多少浑身是火的伤兵惨叫着跑出来或者爬出来。

接着又是一串尖锐呼啸,李明昌眼睁睁的看着这呼啸跃过高高的城墙,落到地上,爆炸之后,顿时又是一片火海,一个在城墙下的绿营管带连人带马浑身着火,一人一马疯狂的乱窜,惨叫声惨不忍闻。

“这是什么东西?”李明昌嘴巴都合不上了,他知道这必然是长毛发射过来的炮弹,但这样一着地就一片火海的东西简直闻所未闻过。

后方不停被越过城墙的燃烧弹攻击,广州城里的八旗绿营兵一片混乱,人人肝胆欲裂。

“混蛋!给我好好守城啊!”城墙督战的一个将军抽出了长剑,眼睛却瞅着身后的火海,哆哆嗦嗦的大吼着。

“福将军!西城长毛炸破了城门!刘将军请您增援啊!”一个满脸黑道的清兵在烈火中滚鞍下马,疯狂的叫着跪倒在城墙上的这位正大吼的悍将脚下。

“西北长毛炸塌城墙了!福将军……….”话音未落,又有一个传令兵疯了一般冲进了火里,在城墙下就大叫起来。

“福将军,北面越秀山炮台失陷!叶大人命你立刻前往增援!”还没完,第三匹马又冲进城下烈火中。

“我****!”这将军骂出一串的脏话,他蹲了下来,就在城墙下蹲了下来,就在填着满满士兵的城墙上蹲了下来,他用手死死的摁着太阳穴,好久之后,他站了起来,跑了几步,往自己这边城墙下对那些疯狂的长毛看了一眼,然后他大声吼道:“长毛马上就完蛋!你们给我听好,给我狠狠打!”

说罢在一群兵的注视中,带着一群管带和亲信匆匆下了城墙,躲开一发燃烧弹,俯在马鞍上急吼吼的朝南边跑去。

“操他妈的,南边是大海啊!将军自己都跑了!”在枪炮声之中,突然。一个士兵声嘶力竭的大吼起来。

“玛勒格碧的!这群狗日的!”一个肚子中弹的伤兵因为通不过督战官的关卡只能躺在自己同袍身后等死,他捂着肚子,艰难的爬到城里面的墙边,对着城下面落荒而逃的将军愤怒射出火枪的子弹。

这枪是守军对着城内军官发射的!

这代表着西城防御的全部溃散。

随着这声爆响后的烟雾,所有清兵脸都绿了,大吼着:“跑啊”,转瞬间,不知多少人通过炙热的火焰朝城内逃去。

“你们怎么了!杀敌啊!”李明昌没有逃,他大吼着,用他向一起住的清兵大吼那样,跺着脚让他们回来。

但现在谁管他?

守军溃败的广州西城,长毛纷纷跳入城墙,用火枪或者白刃肆无忌惮射杀、砍杀着清兵,几乎人人都是背部受创倒下的,但这群清兵无人回头,哪怕像兔子一样被在身后宰杀也一样。

清兵完蛋了。

“你妈的!”李明昌扔了藤牌,操着刀就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长毛扑了过去。

但一只有力的手把李明昌拉个圈,李明昌血红的眼睛瞪大一看,却是刚刚遇到的督战官。

“跟我来!”督战官一边说,一边死拉着李明昌下了城墙,一边把自己官帽扔进了火里。

在背后城墙上震耳欲聋的枪炮声中,督战官把李明昌扶上了一匹战马,自己脱了官袍了,不顾马的呻吟也骑了上来,在李明昌耳边大吼道:“去你叔父家!快点!”

46强权:大英帝国永远的最惠国待遇

人流熙攘的上海街头,一辆黑色的豪华马车飞快的奔驰,好像一条黑色鲨鱼冲开了黄色人力车组成的鱼群,在美国领事馆前,马车噶然而止,身穿燕尾服的英国文翰爵士手捏高顶礼帽匆匆下车,对着美国人说道:“我要求见马沙利公使,立刻。”

“文翰爵士,我正要去找您呢。想必您也是收到了贵国广州领事的急报吧?”美国公使马沙利的办公室此刻显得十分凌乱,文件和书籍摆的到处都是,马沙利把几个正收拾文件资料的下属赶了出去,锁上门,拿过一盒雪茄抽出一根递给客人,这才坐到沙发上有些狼狈的对文翰说道。

“没错,一天前,我刚刚接到广州的通信员带来上海的紧急报告。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先生此刻已经成为香港地位最高的西方外交官员,他亲自和英美领事谈判,呼吁在叛军和叶名琛的斗争中严守中立,停止任何性质的直接和间接干预,现在处于混乱状态的我国领事不得不停止使用军舰支援叶名琛。”文翰叹了口气道:“我想问你,可否收到法国人的外交公函?”

“我也是刚刚得到我国驻香港领事的急报。难道您也没有收到布尔布隆先生的讯息?”马沙利摊开了手,苦笑道:“我们也没有得到,大约他缺乏和上海通信的快速军舰吧。”

文翰眼里寒光一闪道:“尽管法国公使呼吁停止任何形式的干涉,但我们得到情报,停泊香港的法国军舰加西尼号上两门可以攻城臼炮,被拆下了,不知所踪;并且法国商会会长以维护在惠州的商业利益为名招募雇佣军和购买军火,这批大约100人的小型军队已经进入东莞;此外加西尼号还在当地法国人中征募60名水手,我们怀疑加西尼号原作战经验丰富的水手进入了广东内地直接指导叛军作战。”

“我国领事说的差不多,不管怎么样,法国人下定决心打算支持那个叛军将军赵子微了。”马沙利点燃了雪茄抽了一口,沉思了片刻,说道:“我现在想知道的是法国人从赵子微那里得到了什么利益?”

“据还未证实的传闻说,法国人和赵子微在东莞签订了书面条约!”文翰说道。

“什么?”马沙利吃了一惊,他起身掐灭了雪茄,转身说道:“那个赵子微只是洪秀全的下属,他怎么具备和法国这种国家签订外交条约的地位和权力?”

文翰心神不定的把玩着手里没有点燃的雪茄烟,答道:“还记得我说过赵子微想叛变洪秀全吗?传闻说,如果他成功,他会以广东为基地建立一个新的国家。这事不是没可能,毕竟他和他的皇帝洪秀全的领地隔着很远,还被清国势力隔开。”

“我还是希望英国政府能够继续支持叶名琛,现在因为广州英国领事中止了军事支援行动,我们美国人也被迫停止援助叶名琛了,广州可以代表着价值600万英镑的茶叶、900万英镑的鸦片贸易啊!我不希望我们冒清国政局变动的风险。”马沙利恨恨的叫道。

“广州领事停止出动军舰,是因为在等我的指示。”文翰叹了口气,说道:“问题是法国政府在广州的利益和你我两国相当,我急需得到的情报就是布尔布隆从赵子微那里得到了什么东西。我一直在想法国佬不会抢先了吧?”

“我一样着急,”马沙利苦笑道:“但是文翰爵士,您是否考虑过是否是因为拿破仑三世的宗教倾向问题?这位拿破仑一世的后代、法国的前总统,刚刚通过政变上台,为了获得国内教徒和欧洲天主教国家的支持,在宗教方面表现的十分狂热。”

这个思路并没有让文翰爵士脸上的紧张之色消失,他说道:“这个方面我当然考虑过,但是拿破仑三世并不像他的叔父一样仇恨大英帝国,相反他是亲英派。我国正在谋求和法国一起合作,为了遏制俄国对巴尔干半岛的无理要求。不管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出于什么考虑,我国都不希望在此刻巴尔干半岛引起的紧张的国际局势下,因为遥远的无足轻重的远东,和法国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那您打算怎么办?”马沙利想挑唆英国延续其支持叶名琛的路线,但在巴尔干半岛的紧张局势面前(为争夺巴尔干半岛的控制权,土耳其、英国、法国、撒丁王国等先后结成联盟,1854年开始对俄国战争——克里木战争。),弱弱的清国算什么?更何况一个小小的广州:“是马上回到香港亲自处理此事,还是等情报继续到来,让局势明朗一点?”

“我希望先尽快得到布尔布隆公使的正式或者非正式的通报,”文翰说道:“并做好立刻返回香港的准备,不知您马沙利公使如何打算,如果可能,和我一起返回香港吗?”

“事实上,在这个时间发生这件事,我简直焦头烂额了。”马沙利一脸苦笑,他指着满屋子的文件说道:“我的任期已满,接替我的新公使春麦莲(ROBERTMC1ANE)已经航行在来远东的路上了。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到这里,也许一个月后,也许半年后。我当然会在任上的每一天都恪守职责,问题是现在…….很麻烦。”

“我知道了。如果您有任何关于广东的新情报,请告知我。如果我有,也会告知您。”文翰爵士站了起来,准备告辞了。

两周后,香港的情报源源而至:

广东的叛军数量高达20万人(比历史上多了一倍),而且因为有作战经验丰富的太平军指导,平民揭竿而起的日月军战力也很强,清兵连连失败,即便有英国美国的援助,叶名琛能不能守住广东也是未知数。

法国人百分之百的直接插手了内战,他们加西尼号上的臼炮(一种大口径迫击炮,都是用来攻城或者军舰用来朝陆上轰炸)就直接被叛军用来朝广州城内发射极大摧残守军士气的燃烧弹。

法国人确实签订了书面协议,据信这协议不仅拿到了和满清政府签订的南京条约的各项利益保证,而且法国人还得到了更多的利益。

“再等,法国佬就抢先太多了!”文翰爵士再也没法在上海等待下去,他立刻乘坐“赫尔墨斯”号军舰急匆匆的前往香港处理这关乎通商口岸的重大事件。

刚下船,早已在码头等候多时的英国驻广州领事,就脸色煞白的报告:“总督大人,一周前,广州被攻陷了。布尔布隆大人使团已经进入广州城。”

在香港炎热的天气里,文翰扭头看了看不远处停靠的另一艘军舰——法国的加西尼号,冷哼道:“不管法国人得到什么,只要是好的,我相信外交能力杰出的赵子微将军会给我大英帝国最惠国待遇的。”说罢冷着脸,一言不发的朝马车走去。

47投机:卖身!送礼!虚荣还是浪漫?

广州城的总督府里,不见了辫子和磕头,只有太平军士兵来来往往,打理这广州城里地位最高的战利品。

这代表了对广州的控制权,甚至很快将是对广东全省的控制权。

赵阔正坐在叶名琛坐过的椅子上,在心里YY如果自己是这个野蛮残忍的两广总督,看着满地给自己磕头的辫子,是如何的一种人上人的快感。

就在这时,朱清正匆匆来报:“侯爷,布尔布隆大人驾到。”

“快请快请!算了,我亲自去接。”赵阔兴高采烈的从椅子上下来,先想跑,但马上考虑到自己在手下的威严,咳嗽一声,踱着方步朝门口走去。

“布尔布隆大人、德普拉斯先生、葛必达先生,你们可来了。我一直在等你们。”看到这群正东张西望的洋人,赵阔嘴巴都咧到耳后根去了。

“想当爷爷,先得当孙子啊。”在这卑躬屈膝的笑下面,这个投机分子赵阔却是无奈。

一行人在叶名琛的正厅落座后,“这总督府有多大啊?!”德普拉斯先发出的却是惊叹,他们顺着外墙坐马车过来就用了很长时间。

“大是很大,但是为什么屋里没有墙纸呢?看屋里的设置,我却有点失望,这位叶大人应该相当于法国的大臣啊。”翻译葛必达已经和赵阔很熟悉了,所以说话直来直去了。西方人眼里,中国的豪宅其实他们不会说“哇牛比”,相反,他们一直看不惯没有室内装潢和没有玻璃的满清房子

“非常大。”坐在布尔布隆对面的赵阔谄笑着,接着说道:“另外我可以告诉各位,叶名琛吃饭的时候也没有桌布。不过今天晚餐我会准备的。”

这话激起一片大笑,中国上流社会吃饭不用桌布也是西方不适应的一个重点。

“侯爷这么着急的请我们来,怕不是单单请我们吃饭吧。”布尔布隆微笑着说道。

赵阔点了点头说道:“各位也看到了,这总督府不仅占地惊人,而且位于广州中心,乃是上好地段,而法国驻广州领事馆其实还在香港,我想请领事馆立刻进驻我广州,因为时间仓促,我打算把总督府里外围庭院建筑的一处交付贵国,充当贵国与我们的领事馆。”

“太好了。”法国使团闻言大喜,十年了,法国人终于成为列强中第一个进入广州的。而且还住进了原来广州的权力中心——总督府。

当然布尔布隆不打算撤销香港领事馆,因为广州被叛军占领了,这里的领事馆自然不可能同时负责赵阔和咸丰的外交事务,法国也不想得罪清朝。

看着法国人的惊喜,赵阔摇了摇手指说道:“在总督府只是暂时的,是在贵国领事馆建立起之前。”

“您的意思是?”布尔布隆眯起了眼睛。

“我要把总督府正门对面划给亲爱的法国建设领事馆,在此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赵阔说道:“我想请贵国修建法国式样的建筑,当然你们出建筑师、设计图,一切工匠和材料都是我赵阔出,再加一栋宏伟的教堂,这是我送给伟大的法国皇帝拿破仑三世陛下的礼物。”

脸涨得通红的葛必达翻译后,使团静默了很久,爆发出一阵惊喜的议论和欢呼,接着就是掌声。

布尔布隆热情的站起身来,和赵阔握手致谢。

看着意得志满溢于言表的法国公使,赵阔肚里却苦笑:“我这也是没法啊。”

虽然赵阔根本不信基督教,但他更不喜欢天主教。

天主教比基督教麻烦得很!

因为赵阔知道在他来的那个平行世界的历史中,发生在满清的教会案大部分是天主教会引起的。

天主教和基督教有很多不同。

清末基督教传教对象必须是有行为能力的成年人,这避免了很多麻烦,因为信基督教的全是心智成熟的人自己要求加入的;而天主教则是什么人都要,一个街区一个街区的收,而且非常喜欢接纳小孩和婴儿,甚至更喜欢垂死的婴幼儿。

因为天主教认为只要洗礼了,小孩死去直接上天堂。

这在这个极端落后的世界里经常引起大麻烦。

让人上天堂的数量决定了神父的修女的功德,想想看,给一个根本不懂事的小孩洗礼和劝说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异国成年人洗礼哪个容易?

所以天主教会积极的举办育婴堂,收留孤儿弃儿。

但以那个时代世界贫民的生活水平和医疗水平,无论中方、西方,成年人活着都不容易,更何况小孩。

那时中国人最最讲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男孩在社会中、家庭中的地位极高。

没有丁克家庭这一说的,丁克家族估计会被自己亲人砸死,大不孝啊。没儿子你都没脸见人。

所以除了生养太多孩子养不起的,健康男孩谁送人啊。

送到育婴堂的,大部分是被遗弃的女婴,如果是男婴、男孩,肯定不是天生残疾就是已经病得快死了。

因此,育婴堂小孩的死亡率绝对比一般家庭的小孩死亡率高得多!

收留小孩的天主教神父或者修女还往往给来送小孩的父母一点钱作为报答——因为他们觉的这是给自己送一个人上天堂的机会,所以付钱。

但就是有中国畜生,就因为这点钱,去偷去拐骗别人的小孩,自称是孩子的父母,这样卖入洋人育婴堂。

中国人又喜欢人云亦云,而且因为洋人抽了奴隶主耳光,很多人仇恨洋人,洋人行事因为两个文明完全不同,显得格格不入,结果导致谣言四起——比如洋人偷小孩做药引子啊;洋人给小孩屁眼里塞萝卜、供自己玩弄啊等等。

这就引发了另一个世界历史上的天津教案等等围攻教堂、屠杀外国传教士和同胞教民的案件。

第二个极大的不同就是基督教传教基本上不涉及财物,而天主教就不行了,他们动不动就购置大量地产!

这点和中国佛教很像。

说实话,赵阔觉的信仰未必是坏,但任何时候,你把信仰组织和利益挂钩,这组织不烂都是不可能的。

信仰是神性的,利益是人性的,两码事。

而且基督教(新教)不也是受不了当时占统治地位的天主教会腐朽黑暗,才自立门户的吗?

天主教会在西方也是做过很多恶心肮脏事,就拿这个时点而言,因为拿破仑三世同志抱教皇的大腿,提携天主教人士,导致法国国内都骂教士是“黑衣强盗”。

再说,中国人西方人本质都是人,你一个中国人从小在西方长大,也许一样拿诺贝尔奖;而西方人从小在中国长大,一样是称职的代表。

人本性而言没有实质的不同。

清末来中国传教的教士哪里可能人人都是虔诚的好人,一样有无耻卑劣的家伙。这群人进来了兼并地产、欺压良民、干涉司法是很可能的。而且中国人也一样,入教当教民未必是因为信仰,也许和他赵阔一样看洋人腿粗,官府不敢管,就入教帮助不良洋人传教士聚敛抢夺财富,仗势欺负人。

另一个历史上,清末教案那么多,也有教民欺压良民、官府不作为,导致民愤的成分。

而且就他赵阔而言,如果真有一个不良洋人传教士在广东胡作非为,他敢管吗?他得掂量掂量。

他都得掂量,他手下更不敢管,要是教会聚敛产业搞出事来,他的民心不完蛋了吗?

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杀威棒吗?

但是赵阔别无选择。

英国和美国根本不鸟他,就算他自己浸泡了一把混入基督教浸礼会都不行。

只有法国公使巴巴的自己来找他了!

这种机会他敢放过吗?

法国国内拿破仑三世,这个总统刚刚通过政变成了法国皇帝,把天主教会当成了自己统治的一根精神支柱,所以布尔布隆公使认为如果能够在离欧洲最遥远的远东拉起一票天主教信徒,那将是法皇何等的荣耀?

天主之光照耀远东了啊。

而且拿破仑三世上台就是靠着他威震欧洲的战争天才拿破仑叔父的威望,法国人民希望重新得到这种荣耀啊,所以法国在他统治时期还是表现出很强的侵略性的,在赵阔来的那个世界历史上,他入侵过越南,全歼过满清舰队(其实完全是另一次较不出名的“北洋覆灭”),并完全捣毁福建的造船厂(他法国帮助满清建设的)。

满清明显是肉,不是食肉动物,法国自然想在这块遥远的大陆上扶持自己的势力,以便获取更大的利益,赵阔明显是个较符合的家伙。

并且法国作为欧洲传统陆上强国,这个时点的世界第二强国,在虚荣心上和中国人有点像,老看着英国不顺眼,老觉得自己牛比,但他不具备英国的全球霸权政治考虑,也不似美国那么唯利是图的势利眼,所以在对外行动上,不知是叫虚荣心也好,还是浪漫也好的法国人总是打一些怪牌、冒险牌、浪漫牌。

所以拿破仑三世的野心传播者布尔布隆和远东投机家赵阔那是一拍即合啊。

赵阔不仅承诺把清法南京条约,原封不动的保留下来,更是做出了后来让英国公使文翰爵士瞠目结舌的让步。

扩大法国宗教利益,不止通商口岸,赵阔控制的地区就允许法国教士自由传教。

不过赵阔也没觉的自己掉块肉,因为这完全就是后世《天津条约》的内容,面对强权,这块落后的土地总是要签订的。

在历史上,《天津条约》,法国提出了这个条件,被揍得满头包的满清满口答应。让英国人目瞪口呆,他们本来只是让自己在通商口岸传教就心满意足了,没想到法国佬这么狠,满清这么好捏,立刻回去重新签了,自己也获得了在满清内地自由传教的权力。

但是赵阔答应了这个,无疑是布尔布隆在这个时代为法国取得的伟大外交成就。

另外赵阔又卖身了——他答应只要拿下广州,他个人立刻皈依天主教!

这个小子浸泡混入新教不过几个月啊,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无耻。

本来布尔布隆想让赵阔和他的几万军队一起入教的,但赵阔觉的这他妈的怎么行,不说天主教这么麻烦,太平军信了就等于是国教了!这绝对不行!

而且屡屡变换信仰,从拜上帝教到基督教浸礼教,几个月后又信天主教了,他个人威信何在啊?弄不好军队就叛变了。

再说全球老大英国佬也不会同意的。

在这个时点外交,赵阔有个大优势,这年头不是当年印度被英法发现的时候了,那时候航海科技不行,从欧洲到印度都极其困难,所以先到先得,发现了个殖民地大陆,不担心有人和你抢。

然而现在,已经进入全球时代了,满清一被发现,立刻英、法、美、德、意、奥、俄荷、葡全扑上来了。

好比一个黑屋子里有个柔弱的美女,要是只有一个大汉进来这屋子,肯定直接劫财劫色;

但现在是啪啪啪,七八条大汉全进来,围着这美女,这时候怕就不好做什么为所欲为的的事情了。

因为谁太不要脸,别人弄不好就联合起来一起把你揍出去,这不就少了一个竞争者吗?这群人都很阴,一个个流口水,却看着那么多人在场,只好装模作样又是吻手又是献花,讲什么自由恋爱、浪漫网恋聚会,只能做程度有限的劫财。

所谓债多不压身,虎狼多了反而不怕了,你老虎惹急了我,我就找老狼去,反正给谁吃不是吃啊,那时候老狼还占个国际公理不是?

因此赵阔阴笑着以上述理由拒绝了全军立刻改信天主教的要求,他笑道:“自由贸易,自由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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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天津教案:

1870年4、5月间,天津发生多起儿童失踪绑架的事件。6月初,天气炎热,疫病流行,育婴堂中有三、四十名孤儿患病而死。于是民间开始传言怀疑外国修女以育婴堂为晃子,实则绑架杀死孩童作为药材之用。

中国人围攻教堂,法国驻天津领事丰大业(HENRYFONTANIER,1830-1870)要求总督崇厚派兵镇压,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在前往教堂的路上,与知县刘杰相理论,怒而开枪,不幸打死了知县的仆人,民众激愤之下先杀死了丰大业及其秘书西门,之后又杀死了10名修女、2名神父、另外2名法国领事馆人员、2名法国侨民、3名俄国侨民和30多名中国信徒,焚毁了法国领事馆、望海楼天主堂、仁慈堂以及当地英美传教士开办的4座基督教堂。破坏行动持续了3小时。

曾国藩负责此事,结果查明恰恰这个教堂送的小孩没有拐骗来的!至于做药引子什么的,那就更扯淡了。然后这家伙杀了几个领头的中国人。中国百姓恨啊——这自己两头受气啊,洋人杀官府,我们杀洋人,官府就又杀我们!我们是虾米啊!

2法国是第一个和中华人民共和国建交的西方国家。1964年。

48敌人主子家人都在喊:求求你,去死吧

赵阔凭借对历史的判断,用时间换来了兵力优势,或者说农村包围城市。

如果说另一个历史上可以围攻广州232天的天地会起义“红兵”和叶名琛实力对比差不多1:1话,那么赵阔玩的完全不同。

他不仅裹挟加强了自己兵力,还同时激发了天地会大起义,起义军兵力比历史上强了一倍;

另一个历史上,广州城下“96乡民团联合军”成为保卫广州的中流砥柱,生生击溃了陈开分军三路的中军,但赵阔一路走,一路宰民团、分田地,既减少了民团武装的数量,更击溃了民团的兵源和军心——他们的练勇大部分都是穷苦农民,现在就算被裹挟进了民团,往往也军心不稳,谁不喜欢杀老爷滚闺床啊。

所以,现在朱清正率领的日月军团在广州城下面对的不过是区区20多个战战兢兢的民团。

另外赵阔派人组织指导天地会的战斗,清末那个时代,仍然是揭竿起义的年头,平时老农民小店员,头巾一扎,扛起叉子就成士兵了,有狗屁组织和战力可讲,就是边打边学。

而太平军作战经验丰富,好比老兵指导新手,日月军团实力超于历史一些,比如历史上他们曾经挖地道埋炸药炸城墙,结果失败了,而在这个平行世界里,在朱清正的教导下,直接炸塌了广州一段城墙。

综上所诉,赵阔生生的把起义军和叶名琛的实力对比玩成了4:1。

而且通过自己卖身和签订赵阔版南京条约,直接把法国佬拉下了水,那可是全球第二强国啊,虽然没有英国人对远东的可怕,而人家说话是占份量的,况且现在英国正拉着法国准备揍巴尔干半岛的老毛子呢,法国发言很有份量。

这一下就让广州的洋人外交官们陷入政策混乱,那时候虽然发明了有线电报,但那时候满清有电线杆吗?香港和上海的信息传递一来一回都要好久。

在这个洋人一团混乱、没有军舰干涉的时间窗里,赵阔凭借强力一举拿下了广州!

一个比南京都难拿的城市,以赵阔的实力和广州的通商口岸地位而言。

这不仅是军事胜利,更是外交胜利。

广州陷落两周后,因为太平军起义耽搁了奏章传送速度的咸丰听到这一噩耗,很郁闷的叹了口气。

不过这打击也不是吐血级的,因为相比现在时刻好像随时都会灭掉满清的南京太平军,赵阔部拿下广州的消息,不过是在这位野蛮人皇帝的血淋淋伤口上再洒点芥末而已,他用手摁住了太阳穴,问道:“叶名琛呢?”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咸丰是又怜又恨又怕,怜的是这儒家精英大臣勇于拒绝洋人,是自己的小心肝;恨的是这个傻逼就他妈的守不住广州呢?前两天还说杀了多少长毛,赵阔首级马上送来北京呢!啪嗒一声,城没了!怕的是这小子最好死翘翘了,千万别被活捉或者投降!那样自己的脸面等于在天下人面前丢了个精光。

但这鲁宾逊大爷不知道的是广州城里的赵阔也正头疼这事呢,因为叶名琛被活捉了。

“鸦片膏放在旁边就他妈的生生没吞下去!说什么噎着了!我今天算开眼了,以前都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赵阔怒气冲冲的朝手下发脾气。

当英勇的太平军在一片满清溃兵杀入总督府的时候,发现穿着整整齐齐官服的叶名琛坐在卧室里,对着桌子上的鸦片和酒正发呆呢。

结果被活捉了。

被捉后,叶名琛大叫大跳,说自己已经准备好自杀了,但是第一次吞鸦片噎住了,咳出来再吞的时候,太平军就到了。

“胡说八道!恬不知耻!”赵阔气得大跳:“破城到杀到他总督府几乎一个小时了,他妈的最慢的割腕自杀都流死了,这王八蛋根本不想死!”

赵阔被没死的叶名琛气得跳脚,是因为他非常想宰了叶名琛,但有人在营救叶名琛。

叶名琛不是傻子,被围城前就把家眷和儿子全弄到香港去了,因为他是两广总督,最大的实权人物,虽然他不出头,但他手下、家人和洋人打过很多交道,不知道是收了贿赂还是想借此敲打赵阔让他听话、还是妄图靠这获得对满清更大的话语权,英国人要求赵阔放了叶名琛。

英国领事亲自过来广州,以叶名琛是英国的老朋友的名义,而且广州被破的很利索,叶名琛根本没能给赵阔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为借口,问可否释放叶名琛或者交还家属其遗体,可以支付赎金。

西方古代战争文明里,因为都是小国,没有多少常备军,经常两边都找雇佣兵,雇佣兵不是以杀人为目的,而是以发财为目的。你要是穿着昂贵的盔甲,一看就是有钱人,他们把你从马上抽下来,绝对不杀你,抓骑士贵族啥的当人质,然后找对方家人要钱。给钱了,就把人质放出来,大家一起喝酒唱歌跳舞。要是两边都是雇佣兵为主力,那就可乐了,出现过西方中世纪上万人的围城战持续几个月,只死了5个人的著名战役。

赵阔哪能让这个王八蛋活着出去广州?他可是在打东方的古代战争。

事实上,在清末那个时代乃至以前,中华的战争规则都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拿下对方长官不凌迟他都算客气的了,这叫立威,这叫吉利,这叫民风民俗。

而且另一个历史上,在红兵失败后,光在广州叶名琛就砍掉了7万5千个脑袋,说是叛匪。

但在浮夸盛行的清末,哪有7万5千红兵那么多?就现在,赵阔对广州吹自己有20万人,撑死不过10万出头,历史上天地会起义实际上有5万人都是牛皮吹破了。

就算失败,你满清官员再牛比,也不可能全部逮住吧,上哪里砍7万5千颗逆贼脑袋去?

只有一个真相,这小子杀良冒功。

起义者逮住了自然就杀了,但是这个人的邻居、老板、工友,乃至收钱送他过河的船夫都抓起来砍了。

这么冷血残忍的畜生,以赵阔这种教父出身,都不寒而栗,感叹自己怪不得当不上满清大臣呢,这是什么时代,这群是什么鸟人?

所以,乌鸦不喜欢猪,尤其是比他还黑的猪,赵阔怎么都要叶名琛横着出去。

当然洋人面子必须得买,因此赵阔点头哈腰的答应:好好好,他还活着,只要我和叶名琛家眷谈妥了赎金,马上就放人。

因此他给了叶名琛宽松的囚禁条件:把他和自己的仆人关在一个大院子里,床头放着上吊用的结实绳子,抽屉里放着剪刀,桌子上摆着鸦片(当然没有烟枪,那根本不是给他抽的),墙角里老鼠洞旁边扔着一个纸包,上面写着大大的两字:“砒霜”。

这些还没够,院子里还有一口被割去井绳的大深井,井沿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两字:“忠孝”。

屋里没守卫,因为大肚子的老爷和三四个大鸦片脸的贴身长随怕是墙头都爬不上去,只在院里放一个故意经常打瞌睡的守卫,观察他们放风时候的举动。

三天后,赵阔把他守卫叫过来问道:“这么久不见你报告,那老清妖难道还没死吗?”

守卫唉声叹气的说道:“那家伙!我亲眼看到他们几个在遛弯的时候,一个仆人用眼色示意他跳井自尽,他好像没看见;接着,那仆人坐在井沿上,用手拍井沿,他看了一眼,又装作看不见的回屋里了。”

“这王八蛋!你已经被我抓住了!我是造反的逆贼也!你忘了你家皇上了吗?你是儒家中流砥柱啊!是清妖的股肱大臣啊!给你这么好的条件,你好意思不死啊?!这么厚的脸皮,这人是儒家栋梁吗?”赵阔瞠目结舌。

这时才琢磨起叶名琛在另外一个历史上是英军捉住,英国人是没有儒家概念的,不知道儒家的人在这种情况下,不是自尽就是抱新主人的大腿,而对洋人,你一个只会残杀奴隶抱主人大腿的孔老二信徒有鸟用?抱毛大腿?理论上,他应该直接自杀。

因此对这家伙防守也很松,结果上船的时候,他仆人(被他骗了)示意他跳水自尽,这家伙就是也不死,最后是在印度加尔各答像猴子一样展览的时候慢慢病死的(这个时候,赵阔也不信这王八蛋会所谓的绝食不食周粟而死了。就是绝食,那肯定也是因为吃不惯印度阿三的咖喱!)

对奴隶残暴暴戾到极点的权臣,自己却是个连自杀都没勇气的懦夫王八蛋?

“好啊,给你脸你不要脸啊!”赵阔一拍桌子叫道:“把胡潜、赵影给我叫来!”

当天晚上,就在守卫给叶名琛送饭的时候,几个满脸气愤操着粤语的士兵,冲了进来,把饭扣在了叶名琛脸上,然后拳打脚踢,破口大骂:“你好意思吃!这是我们的民脂民膏!你这个贪官!告诉你,侯爷下令了,明天就把你凌迟了,不把你剁碎了扔进穿鼻洋里去,小爷就跟你姓!”

夜里,叶名琛呜呜的哭声一直飘荡在小院里,当然他其实没有受伤,这群人主要是来欺骗他别想活着出去了,要是真打,他早死了,哭哭啼啼到了深夜,这个以为自己必死的满清总督终于决定上吊自杀。

好不容易死了,这位求生渴望比蟑螂还强的满清名臣,虽然没能成为吃不惯阿三咖喱的“海上苏武”,但也在赵阔为他精心布置的“自杀屋”里生生熬过了三天!

三天后,赵阔领着一群人大摇大摆走进了这总督府内的小院,这个时候,屋里屋外早就没有囚犯了,只有一口薄皮棺材摆放在院子正中。

赵阔用手指敲了敲棺材板,肚里骂道:“弄死你真不容易啊。”说罢用脚一踢棺材,回头叫道:“叫叶家儿子过来验货。”

一个浑身缟素头戴孝布的年轻人跌跌撞撞的跑过太平军的阵列,在棺材面前猛地停了一下,接着浑身颤抖,慢慢的小步走了过来,推开棺材盖,大叫一声:“爹啊!”

猛地跪地对着棺材大哭起来。

“货色正吧?”赵阔得意的一笑,接着骂道:“好了,你妈的别哭了!不宰了你,让你领回尸体是看我们都信上帝的英国朋友的面子。”

“谢谢侯爷大恩大德!谢谢侯爷大恩大德啊!”小叶膝行几步,又对着赵阔磕头起来。

这里面居然有一点真心的成分在里面:小叶包括他爹的大妻小妾子孙兄弟,全不想活着接回叶名琛!

所以不仅赵阔拖着他们,他们也拖着赵阔,大家一个目标、共同努力:拖死叶名琛!

答案很简单,要是叶名琛活着出了广州,他们全家九族肯定被满清鲁宾逊大爷杀光光。

广州城陷、总督被捉,而他居然从逆贼堆里活着出来了?

这在那个时代简直是耸人听闻的天下第一号大丑闻啊。

砍头都是轻的,反正老头子凌迟是逃不掉的。

现在老头子自杀了,太好了,找叶名琛的门生、同僚、朋友们在京城里帮着老头子吹吹,忽悠忽悠咸丰老板,什么拔剑死战不退啊、什么身上被扎得好像刺猬一样,什么骂贼而死啊,说不定还能博个国葬。

“别先谢我。”赵阔嘿嘿冷笑,“不是免费给你尸体的。”

“这个好说,银子我准备好了,请您开口。”小叶这个举动也很冒险,毕竟这是和逆贼交易,也是杀头的大罪,但儒家教条很幽默,你身为儿子不能搞回老爹的尸体,你一样是禽兽!以后你别想在官场啥的混了,人家见了直接给你脸上唾沫都是轻的,以后儿子都找不到门当户对的老婆。

这事就好像后世你未必在公交车上让座,但你可以在网上吐不让座的人一脸,如果不让座的不是可怕的纹身大汉,而是你可以欺负的娇小少女(而且是单身一人,有男友相伴要考虑男友体型),说不定你还敢拿钞票抽她脸。

掂量着自己年轻,还没功名,不算官场上的人,这件事做坏了自然倒霉,但不做肯定倒霉!不过老爹是天子得意门生,如果忽悠住皇帝,老爹是拒贼而死的,自己这么做估计非但不是坏事,还能搞个孝子的名头,方便以后进入官场发财。

但赵阔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老子不要银子。”

“那您要什么?地产?小的只有这些了。”小叶跪在地上张大了嘴。

“我搜遍了你老爹和广州缙绅藏书,都没找到两套书。要拿回你爹的尸体,给我找两套书来:《海国图志》和《瀛环志略》!”

看小叶瞠目结舌,赵阔弯下腰拍了拍小叶肩膀,阴笑道:“这两套书没听说过不要紧,著者都是你们清妖官员,一个是江苏兴化知县魏源,一个是福建巡抚徐继畲。你人脉通达马上给我去找,见到书,我放人。哦,错了,我放尸体。”

这就是这个历史上满清十大奇案之一《妖书赎尸案》的起源。

49海宋开国

“好啊!”听到宦助国的第一段话,朱清正振臂大呼,随后扭头有点疑惑的说道:“您觉的是不是有点太着急啊?枪打出头鸟啊。”

“我也劝说侯爷了。”宦助国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劝说成功。

“叫什么?”朱清正问道。

等他得到答案后,脸色顿时变青了,瞪着眼问道:“为什么叫这个?”

“侯爷您这是叛变!”

当朱清正和宦助国一起急急赶来总督府的时候,军帅钟汉正为同一个消息对着赵阔声嘶力竭的大吼。

冷冷的打量了一眼这个对自己这个上司咆哮的军帅,又瞄瞄周围雕像一般静立的卫兵,他们手里的锋利长矛正发着森森的寒光,赵阔坐在英国公使送给他的带抽屉的办公桌后,冷笑道:“我叛变谁了?我一直在为上帝作战!”

“您叛变天王了!”钟汉大叫起来,他豁出去了。

赵阔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看着钟汉笑道:“那么谁叛变我了?”

好像被冷水兜头浇下,他看着赵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看到朱清正来了,赵阔斜看向他,问道:“事情办妥了?”

朱清正看了看旁边的钟汉,躬身禀告说:“侯爷,哦,不,陛下,钟汉所部12名下属已被解职看押。”

“什么?你这个该死的广东佬……”钟汉被电击一样跳了起来,他指着朱清正,眼睛都红了。

“咳咳。”赵阔敲了敲桌子,制止了钟汉,这上司的诡异态度顿时让这个金田起义的老兵静止在了那里,头上开始出汗了。

话音未落,那边窦文建又匆匆的上来,看了老伙计一眼,对着赵阔单腿跪地大声道:“贺喜陛下!”

“站起来吧,这办公桌太大,你跪地我看不见你。”赵阔哈哈大笑起来。

“老窦你卖我?”钟汉眼珠都要瞪出来了。

这窦文建是和钟汉一起金田起义的广西老哥们,在洪秀全手下的时候,就是西贤将军的左膀右臂,地位也是相仿,钟汉做第一把交椅,窦文建一直是第二把。

“钟汉兄弟,这些是你写给洪秀全的信、这些是你平日对自己亲信说过什么话、这些是你手下的供词。”赵阔把一叠又一叠的信封摔在办公桌上:“想看自己看。”

目瞪口呆的钟汉,又把视线投向了宦助国这个体态瘦弱的读书人,猛地大吼起来:“宦助国,肯定是你!你卖我!”

宦助国是湖南宜章第一批被赵阔裹挟入军的读书人,他的英雄同道孙卫圣就因为骂赵阔,直接被枪毙,就正正死在他面前。

按理说,他应该极度仇恨赵阔和太平军才是。

但每个行当都有败类,读书人里面哪里都是孙卫圣,宦助国按儒家任何时代的标准都是个败类,为了点银子、为了点尊严,又或者是根本考不上科举,甚至也许是传说中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患者,在赵阔亲自派人把他全家都接入军中后,反正他彻底投靠了赵阔。

接着被赵阔派到钟汉身边做他秘书一类的工作,当然平常这种外来人没机会得到钟汉信任,但当他手下识文断字的亲信慢慢的被调任或者战死,不得不把一些文字工作交给宦助国。

“什么卖不卖的,说的多难听。”赵阔看着这群神色各异的将领,冷笑了一声。

钟汉看了看冷笑的赵阔,沉思了一下,双腿跪地磕头道:“侯爷,我是不想您入地狱啊,天王是神啊。”

“现在军队里有7个天主教神父,13个汉会新教牧师,都会说中文。”赵阔背靠椅背隔着桌子对钟汉说道:“圣经上写什么耶稣之后无第二神,很清楚,你可以去问他们。天王我很尊敬,还有东王,如果天王是神,全世界都是他的,我成立个国又怎么样?不一样尊敬他吗?”

今天这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赵阔要开国。

下面反应不一,像朱清正这样跟随赵阔从湖南过来占领广东的将领,心里是非常高兴的,因为他们的老板从一个太平天国的侯爷直接成为一个皇帝,他们的身价自然水涨船高,像朱清正可能就从军帅成为开国大臣;

反对的主要是像钟汉这样的广西老哥们,他们就是铁了心认为洪秀全是神,被杨秀清情报网支持下的跳大神震撼了,怎么也跳不出去了,很明显的,赵阔自己开国就是背叛太平天国。

但可惜的是钟汉这种人对比背叛派实力太弱了,因为赵阔控制了军内传教的势力,从广东入伍的士兵只知道赵阔,不知道洪秀全,而广西老兵被赵阔银弹攻势击溃了,要知道赵阔真的发了第一笔军饷,战功从金田起义算起,很多广西老哥们哪怕是个小兵都可称一夜暴富。

而且一些被他杀掉的满清官宦家的女子被作为战利品朝太平军将领中发放,这是老婆。

人之所以为人,不是神,乃是人始终有弱点有欲望。

就算认为洪秀全是真的神,程学启不也投降湘军了吗?而且还在那边作战勇敢。

犹大30块银币就卖掉了洪秀全他哥耶稣,现在赵阔的开的价码比犹太教长老司祭们高太多了,而收买对象们比得上犹大这种初始门徒这么虔诚吗?

况且洪秀全同志在遥远的江浙一带,这群太平军却孤军在广东奋战,距离产生美,那是男女之间——而且还是网恋,距离只能产生小三;对于权力而言,距离产生的只有背叛。

只有钟汉这个老实农夫起家的太平军将领,还虔诚的忠于他心中的神,连他的老哥们窦文建都投向了赵阔这边,看多了跳大神,窦文建当然坚信洪秀全是神,但他比钟汉聪明,知道啥叫顺势而为:现在赵阔连连取胜、威望空前;又发了土地和银钱,下面人嗷嗷叫好,你想诱惑将士造反,但谁跟你反叛恩主赵阔啊?这不是找死吗?如果真像钟汉想的那样,起兵造赵阔的反,这不是内讧了吗?在湘、赣、闽、云那么多清兵面前内讧?在所向披靡的势头上内讧,这不是有病吗?神也救不了我们啊!所以刚“娶”了某大官千金的窦文建一咬牙,立刻揭发了钟汉。

而钟汉又实在,什么话都说,殊不知他周围到处都布满了赵阔的间谍和眼线。

因此,钟汉这个实在人的阴谋还没来得及进入可行阶段就完蛋了。

“陛下,属下认为洪武太祖‘缓称王’的策略在此时刻依旧有奇效。”朱清正没有再看跪在自己身边的钟汉,自有赵阔处置,他直接把自己的想法禀告了:“我军虽然占领了广州,但周围强敌环伺。如果不称王,相比天王的光辉,我们好比在烛光阴影里潜行,无人注意;广东交通四方,物资充裕,可以乘机积聚实力,然后一举北伐扫荡天下!然而如果称王,我们和天王实力相比较差,清妖个个欺软怕硬,不敢碰天王,怕是来找我们麻烦。两相对比,我恳请陛下暂不称王,以太平天国平南侯示天下。”

“白头说的好!”赵阔鼓掌大笑,接着扫了一遍众人笑道:“这才是谋国之见。”

但接着他一摊手说道:“我必须称王开国,因为不成为独立政体,便无法开展外交!”说着他指着窗外:“必须要和海外强大王朝建立外交,得其援助,方可逞天下之志。”

虽然这个时代满清人吐口水和后世吐的一样好、一样犀利,能把洋人祖宗骂化了(如果他们洋文和中文俏皮话一样好的话),能把满奸、汉奸全家骂融了(如果他们敢当面骂满清皇帝和大臣的话),但问题是你丫不是星际争霸里的口水兵,没法用口水干掉人族大舰,只能欺负欺负落单的弱者同胞。

对于一个科技落后,也没有发明科技体系的文明,面对强权,不外交行吗?

但外交你总得有名字吧?有相应地位吧?

你总不能还没成立公司,连橡皮图章都没有就去找大公司签约合作合同吧?你是鬼啊!

朱清正一边担忧一边高兴,前者是可能受到满清攻击,后者则是自己加官进爵,他不过跟随赵阔一年多些,就已经从小兵飞一样的提升到军帅了,何等风光!开国以后,水涨船高,等于将领人人提升了几级,他会更风光。

“但是陛下为何不用国号‘明’,而用‘宋’?”朱清正对这个十分不满,天地会就是要反清复明,结果赵阔打算定国号为宋!

“这就是不想让天地会做大嘛!”赵阔看了一眼朱清正,肚里冷笑:如果用‘明’为国号,完全和天地会纲领契合,天地会帮会势力会更大,这却不是赵阔要看到的,任何时候,自己地盘上只能有一只支配地位的雄性动物,这是狮子的法则,也是黑社会的法则,更是封建专制国家权力的法则。

而且要是叫“明”,不就把民族主义、驱除鞑虏放在第一位了吗?天天去把自己的手下扔出去打仗?打仗就是冒险啊!一个当年相当于这个年头小小的天地会分舵舵主的赵阔,哪里有什么野心北伐满清什么的!

当一群口臭不刷牙不洗澡的祖宗的皇帝有毛意思!值得拼命啊?北京紫禁城里也没电呐!

这事适合国父啊、伟人啊这些人去干,干老子鸟事啊。

打打地盘,当个军阀找个美女就够了!反正现在认识法国朋友,不行老子就逃到海外当寓公去,现在这身家足够100多年后子孙在中文BBS吹“天涯贵族赵公子”了;

总得来说,和手下的雄心大志相比,赵阔很可悲,除去他了解未来大势外,他本质上只是个黑社会老大,论野心完全比不上朱清正这些不要命的从广东巴巴的追到广西参加造反起义的主,后者那是为了杀满清皇帝的,人家如果说是朱元璋的话,他?撑死就是个张士诚!有块地盘自己爽就OK了。

完完全全的小农思想、小富即安!

而且洋人也不喜欢‘明’,赵阔曾经就这事情和几个领事、公使商谈过,得到的结论就是这些外国佬全他妈的唯利是图,除了法国是有点当官的意思,还说点宗教影响、法皇荣誉啥的,其他几个就是赤裸裸的奸商,他们不希望满清大乱、不希望排外主义,这些都影响他们做生意。

外国人也懂点中国历史,叫宋的国际影响要好一点,起码在现在这个抱人家大腿的时代。

考虑许久后,赵阔决定国号用“宋”。

宋这个王朝以民富为特征,那是富甲全球啊,南宋时候的泉州在全球的地位和21世纪纽约在全球的地位相当,港口住满了阿拉伯富商,不少人都加入了南宋国籍,成为土人。

那个时代不要提什么欧洲!欧洲和华夏、伊斯兰这两经济体比简直就是野蛮人!

那时候,巴格达是全球的科技文化中心,相当于后世的巴黎,还曾经造成过其他地区的人才流失,地中海附近的科学家、艺术家、文学家全部朝巴格达流动,以致于很长时间,阿拉伯人都看不起西方医生的水平,因为前者保留了很多希腊罗马的医学知识,比那些只会放血的傻逼西方人牛比多了。

不过南宋一点也不比中东逊色,商业发达到何等地步?南宋的铜钱是整个东亚的超级硬通货,以致于有人不贩卖货物,专门贩卖南宋铜钱,一船一船的铜钱运到东亚的各个城市,超级硬通货。

文化更是远东最强的国家,金国就全面汉化了,文化习俗、科举等等,乃至模仿汉文发明了自己的女真文。以致于后来有人就拿金国文字驳斥努尔哈赤的后金是女真的说法,因为两种文字完全起源不同。谁知道谁是不是女真,哪里来的?

唯一不妙的一点就是南宋军力不行,虽然他们能打赢70的陆战,而没有马的他们能击败北方对手却不能剿灭他们。

而且当时南宋富裕的人民很多人反对收复北方!

没错,因为他们怕贫困的北方一旦被收复会要税收去建设,降低他们的国民幸福度。

但朱清正窦文建这号人不知道啥叫经济,因为满清也没经济,就是一个农奴制度。

结果这个国号自然激起了朱清正等人的不满,叫“宋”明显不够强啊,好比某黑社会绰号“九纹龙”,一听吓死个人,但你丫的叫“三脚龙”?你想打劫幼儿园小朋友吗?

但是赵阔觉的:我富就行了,我从来没打算和满清拼命。老子可是来自21世纪的小康社会啊,而且我还是先富起来的人,我能陪你们这些野蛮人玩都是我不得已!

“汉、唐、宋、明哪个都可以吧。”赵阔看着朱清正笑了起来,说道:“而且洪武太祖起兵的时候,也是说反元复宋的,当然因为洪武太祖太英明神武了,所以开创了大明。现在我们以广东为起家之地,广东自古以来就是有行商传统,而且广州现在又是全球通商口岸,叫宋不是更贴切吗?”

几经辩论之后,终于将国号定为了宋(其实是因为他赵阔铁了心要叫“宋”,手下也不敢硬顶啊)。

“陛下,您一定是宋太祖的后裔,不如续续皇室家谱?不知太上皇名讳是?”读书人里的败类宦助国满脸堆笑的说。

“太上皇?追封我老爹?靠,他是靠收水果摊保护费起家的,太上皇干这个的?姓赵就和赵匡胤有关系了?你姓宦,你和哪个宦官有不正当关系?不过你妈的真会想!儒家真是会伺候人啊。”横了一眼这个因为告密钟汉有功被提拔起来的小子,赵阔没有说话,却暗暗点头。

公元1853年,“北宋皇室后裔”赵阔在新命名的海京“复国”称帝,开国大宋。

国号:宋;

政体:君主专制;

经济:重商主义;

年号:改历西元,以耶稣诞生纪元;

首都:海京(广州);

英文国名:GREATSONG;

国旗:蓝底白十字上帝海洋旗;

国歌:上帝保佑海皇(1855年才有);

军队:大宋皇家陆军、大宋皇家海军(1854年才正式命名,原先不好意思说那能叫海军)。

史称:海宋!

50政客:太平天国的朝贡附庸国

钟汉并没有被杀,虽然他认为自己必死,因为赵阔这个主帅杀人从来没有手软过,为了军纪他经常不该杀的也杀掉,这是个冷血到极点的家伙。

但钟汉和他的叛乱份子确实没有被杀,虽然赵阔也很想把他们的头放进木笼子里示众。

赵阔没有,或者说违心的没有,这个投机分子按黑社会那一套行动。

钟汉和他的12“门徒”被请到一起,由皇帝赵阔亲切接见。

赵阔笑的很和蔼,没有杀气,他说道:“我知道各位忠于天王那位神,当然我只忠于上帝。这只是信仰差别而已,我大宋和太平天国是兄弟,我们也还是兄弟;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不,留下来跟我,你们知道我急需军官,一切一笔勾销,我在上帝面前发誓不会为今天的事情追究;要不,我送你们去广州码头,你们在哪里去上海然后潜入天京,当然各位都是身经百战的,大部分都是金田起义就跟随上帝的,我会把你们的军功折算成银两给你们。选吧。”

什么?不杀想谋反的我们,还给我们银子?或者送我们走。

钟汉和他的门徒面面相觑好久,然后立刻产生了分化。

有6个人立刻哭了出来,背缚着双手,跑到了赵阔那边,跪下来求他原谅。

剩下的7个人,包括钟汉都是铁了心的不想再给这个叛徒赵阔干了。

赵阔扫了扫钟汉,无奈的一笑,仿佛这一切都是他意料之中的,接着他扭头大喊守卫:“来人,给各位兄弟松绑!”

然后就是拉7个洪秀全的死忠到宴席上,这时候钟汉才发觉赵阔的意思:这个皇帝根本是自己开国,还想抱太平天国的大腿啊!

对这些曾经的下属、谋反的罪犯,赵阔一脸媚笑:他的目的很直接——不错,我开国了,也许是背叛,但是我想象琉球和满清那样的关系一样,大宋当太平天国的附庸国!

“侯爷,”钟汉是个铁汉,他拒绝称呼这个老上司为陛下,他喝了一大口酒说道:“您想我们给您带《朝贡书》给天王和东王,没问题!但属下不能保证天王的反应。”

“嘿嘿,”赵阔冷笑,心道:你以为洪秀全能管这闲事俗事?你以为杨秀清和你想的一样?口里却道:“但请钟兄弟美言,我相信威武神明的东王定可给小王一个答复。”

随后,这批被赵阔放出来的太平天国的最虔诚信徒们坐着挂着法国国旗的商船到达上海,历经千难万险穿过清军封锁线到了天京。

赵阔广州称帝这个消息确实让太平天国高层起了一阵震动。

这赤裸裸的反叛啊!

本来赵阔拿下广州是个大好消息,但立刻这好消息成了噩耗,被这个巨大的反差震的,洪秀全好容易从脂粉堆里出来见了许久不见的各个王爷和将领一面。

大家群情激奋,狂骂赵阔,要是他们话成真,赵阔简直是修地铁的了,地狱十八层全是他一层层挖出来的。

“赵阔小儿太猖狂,背主弃义不可饶!……”洪秀全气咻咻的口述着天王诏,这个人诏书都是打油诗,和那个时代有关,曾国藩同志关于水军的军纪也是打油诗,看来是那时候打油诗方便给文盲记住。

但东王杨秀清冷冷看着这群愤怒得脸皮都红了的下属,却挑挑眼皮,他分的很清楚:现在太平天国和海宋地盘根本不搭界,洪秀全狂骂也没用,你根本没法把赵阔逮过来;而赵阔示好,想建立国家间的朝贡关系,对于分兵清妖而言,这明显是个帮手啊——毫无疑问,赵阔还是属于太平天国这一边的人,和清妖只能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他在南方牵制清妖,无疑会分散围攻太平天国的兵力,如果承认就是个助力同盟;等到太平天国打到赵阔边上的时候,那时候还不是想怎么修理这个反骨仔就怎么修理啊!何必急在现在一时?

至于这些下属王爷将领狂骂赵阔,只是出于和背叛者划清界线的考虑,哦,某人自立山头了,你在老板面前还能说他好话?你还想不想在这个公司里混了?

听洪秀全要下达指令了,杨秀清冷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两眼一翻白,手脚抽搐起来,他身后的女官立刻大叫,还咣咣的敲锣:“天父下凡了!天父下凡了!”

顿时洪秀全和一群天王将领立刻屁滚尿流的下到台下,跪了一地,杨秀清身后一个女官跪在地上,熟练无比的“唰”的一下抽出纸笔开始记录,等所有人跪好了,纸张准备停当了,只见杨秀清猛地站起来,翻着白眼叫道:“

我本皇上帝,

今个下凡间。

不为别个事,

单说赵子微。

他心却不纯,

不知敬我儿。

本该下地狱,

却怜朝贡忙。

将才也勇猛,

可助杀清妖。

世间无完人,

赵小儿亦然。

但凭他混去,

自有悔改日。”

说完这几句后,杨秀清大汗淋漓,准确无比的再次跌坐回椅子,茫然的睁开双眼问道:“哎?你们怎么都跪着了?难道天父下凡了?天王快快请起!”

“禀告王爷,天父刚才确实下凡了,还留了圣谕。”跪地女官赶紧双手呈上广西话上帝留的打油诗。

不理灰头土脸往台子上爬的洪秀全,杨秀清故作深沉的看了又看自己那诗词,说道:“我看天父意思是承认赵子微擅自称王,看‘却怜朝贡忙’这句了吗?他要朝我们天国朝贡,自认是附庸,说明天父还是认可这行为的。”

“嗯嗯。”洪秀全唉声叹气的应和道。

杨秀清说道:“赵子微没有得到天王允许就自作主张裂土称王,罪过很大,可能会下地狱。但是天父说了,第一他态度端正,急急来朝贡天朝;第二,赵子微一年内席卷广东,拿下广州,还是有功劳的;第三,我们和他领地不接,难以互相支援,但他在广东,一样面对清妖,天父说的很明白,可助天朝杀清妖啊!第四,赵子微以前就中规中矩,不是有野心的人,现在他叫“宋”,而不是叫“明”,足可见此人并无取天下的造反之意;所以我们应该承认赵子微的附属地位,至于惩罚,”杨秀清看看正在弓腰打膝盖土的天王,笑道:“不如天王写个诏书批评他一下算了。不知天王意下如何?”

洪秀全白了杨秀清一眼,心道:“早知道老子不出来了!你妈的上帝都说完了,我还说毛!”长长顺了口气,说道:“就按皇上帝的意思办吧。”

“杨秀清同志你不愧是太平天国著名的革命军军事家战略家啊,我没看错你!”赵阔接到捻转反复到手的天王诏哈哈大笑起来:虽然这诏书狂骂了赵阔一通,还让他认罪,但谁鸟他!关键是太平天国承认了赵阔的大宋!

海宋就成为远东历史上建交最多的国家,比任何国家都多一个太平天国,当然不是像英宋、法宋建交那样互派使节,太平天国就拿赵阔当个奴仆使唤,动不动呼来喝去、要这要那,但考虑到那群老农民的认识水平,赵阔根本不会往心里去,事实上,什么朝贡啊、什么出兵杀清妖啊,他一直是嘴上说的好听,但只要不涉及到他自己的利益,他根本不会鸟那群跳大神的家伙——最最关键的是这是反清的战略同盟啊,太平天国闹腾的越欢,他越安全。

而且为了完成和太平天国的外交,赵阔不得不忍痛放了“幻想谋反”的“乐天派”钟汉,在急需用人的大背景下,基本上也没处理参与的人,这简直好像“宋”这个国号的诅咒:不杀大将。

“兴许应该叫明,要是那样,这把不宰个百儿八十的拜上帝教不算完,那就爽了。现在居然要巴结老钟这头驴子了。”赵阔看看天王诏上写和海宋联络的太平军官员居然是钟汉,不由得摇头叹息。

51科考:是满奸和儒家败类我就要!

公元1854年夏天,夜已深,但原叶名琛总督府后院一处窗户里还亮着烛光,宦助国推开房门,在院子里大声叫道:“喂,叫厨房上夜宵。”

侍卫们透过宦助国大人和门框之间的空隙,可以看到赵阔正在自己的“皇宫”里抱着一本书苦读,敞胸露怀,一脚踩在凳子上,一手拿着蒲扇狂扇,嘴里骂骂咧咧的;而他身边围坐着七八个投靠逆贼的“儒家败类”,人人面前放着一摞书,有的提笔急书,有的则摇头晃脑的吟诵。

“是,大人。但天色很晚了,宦大人请陛下早点休息吧,他注意身体要紧。”侍卫官赶紧行礼,瞄了瞄屋里的赵阔说出了后面的这些话,但和后世那经典的拍马屁不同,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说实话,赵阔在军队中的威信很高,当然最关键的是他一直胜利,但小事上也颇受属下敬仰和爱戴:首先就是同甘共苦,当皇帝半年了,广东民团杀个精光了,但也没有大兴土木,只是把叶名琛的总督府换了个牌子,而且诺大的总督府还只住了四分之一当皇宫,其他的分给下属办公和各国领事。

这些侍卫经常见他饭后一起和大臣或者外国领事在花园里散步,想想自己家乡的那些满清大臣,一个县令也比赵阔威风啊;就连被内部暗暗敌视视为叛将的太平军联络官钟汉,自己回来看到赵阔还住得那样,这大嘴巴说了句:“您可真比不了天京的王爷排场,天京现在都成了工地了。”他是用唉声叹气的口吻说的。

“清妖未灭,大兴土木干什么?海宋刚起,缺钱,银子要用到刀刃上啊。”赵阔嘴里说得好听,肚里却骂:“建毛!我建个金字塔也建不出个空调来啊!”

而且赵阔天天都去校场半个时辰和老兵新兵一起“同甘共苦”,他也对训练不说什么,士兵该举石锁还是举石锁,该练刺枪还是练刺枪,这皇帝就自己一个人跑跑步、拉拉胳膊(引体向上),然后满头汗的消失。

那时候的人当然不知道赵阔是因为吃的太好了,担心发胖才锻炼身体的,这个审美观完全不同。

这个年代的贵人、富人都是以大肚子为美——显示你不用干活、吃的好,有些变态还故意把手指甲留N长,显示老子是上等人。但再明白,赵阔毕竟不是这个时代来的,知道大肚子也许美,然而得了高血糖糖尿病就麻烦了,所以在除了“吃”没法享受这个时代其他的好的情况下,很积极的减肥。

而士兵却都因为赵阔的这种“同甘共苦”而“更”士气高涨,纷纷嘀咕这陛下真是明君啊,说“更”是基于他们钱袋里的墨西哥鹰洋叮当响的前提下。

今天这种办公到深夜的情况已经持续好几个月了,因为他找到了两套书《海国图志》和《瀛环志略》。

是小叶巴巴的送来的,这两套书并不像庄家《明史》那样难搞。

小叶是两广总督的儿子,要钱有钱,要势力有势力,别人巴结还来不及呢,可以说是在满清横着走的主,别说套书,就算一条军舰说不定他都能给赵阔搞来。

而魏源听到有人求书的时候,那是差点心脏病发作而死——高兴的。

这套书他编了足足100卷了,这完全是发烧友陷进去的状态,否则一个小县令玩命搞什么下等夷人的信息,而且还站在皇帝的立场说什么制夷,他算个什么东西,配为皇帝出谋划策吗?在满清官场干什么事,不是看你什么本事、能力、爱好,而是看你的地位,他就一个小奴才,写毛师夷长技以制夷啊?他以为他是琦善、叶名琛那种宣力股肱大臣啊。

这套书写完之后,根本无人问津,这小子自费出版了几套(找人自己印呗),放在家里垫脚。

所以魏源完全就是赵阔后世的文学青年,为了出书在王府井裸奔、或者一边吃着糠咸菜一边回忆自己在大观园菜单的主,不是牛逼就是傻逼,但命中注定死后才见分晓。

现在竟然有个头面人物知道自己写了这套为皇帝分忧的书?巴巴的派人上门买来了?

一和叶公子委托来的某个豪绅见面,激动的县令就又是请上座又是请喝茶,把自己压箱底的好茶都献出来了,毕竟自己是“小众作家”,知己难求啊。

但人家也是受委托来了,问了半天,也没法告诉究竟那个知己是谁,然后问价钱。

魏源楞是一个铜子也没要,欢天喜地的把半人高的《海国图志》修订版送给了来人。

文学青年就是容易激动啊。

另一套书更好弄,徐继畲比县令魏源位高权重,是福建巡抚,来捧的人多得是,别说他写书了,就算是擦屁股纸弄不好都有人敢裱起来挂自己客厅里。所以很多大人家里都收藏了徐继畲的《瀛环志略》。

看?自然是没人看的。

但那销路比魏源好太多了,徐继畲也可以算是有名气,写卫生纸都大卖的当红作家了。

所以叶公子托了福州的一个缙绅,很快就买到了某人家中的藏书《瀛环志略》。

叶公子没有直接求徐继畲,也是担心这用书赎回自己老父尸体的事情太过骇人听闻,而且老父毕竟丢了广州,要是这位大人平日里和老父有瓜葛,直接去求,弄不好就给咸丰打小报告了,不如这样悄无声息的悄悄的搞到书,悄悄的把老父尸体弄出广州。

尽管叶公子这么小心,但这事最后还是闹腾大了,因为他压根想不到赵阔会拿这两套书干什么。

赵阔竟然用这两套书的修改版本进行了海宋的第一次科考。

对这个时代,赵阔很明白,以自己的知识水平,在当时人眼里自己也是个野蛮人:他不怎么会繁体,不怎么会在没有任何标点符号的文件上断句;基本上等于不会用毛笔写字,有时候为了快和字迹让手下看清楚,不得不用毛笔杆蘸墨水写文件,这些都是他的大笑话,连他手下都毫无羞耻的称:“俺家将军圣经了解很多,但其他方面是个粗人”。

以他这种在这个时代粗人的文化水平,组织科考?

用什么教材?四书五经八股文他自己根本就看不懂,看懂了也不能用,因为儒家精英几乎全是他的死敌。

就算《马克思主义》也没听说过有文言文版的啊。

你如果在这个时代让大姑娘穿比基尼,那人家肯定是要抱着石头往海里跳的,奇耻大辱啊。

要切入相差百年的文明,总得找交集上手吧?

狗急跳墙之下,赵阔只能使用后世知道了的两部:“号称开眼看世界”的经典作为科考指定教材,反正都是清末文人写的,都是经典的文言文,学学地理了解了解世界总可以吧。

和自己知识交集越多,起码能了解下天下大势,自己不就越安全嘛。

因此这个黑老大打算搞来这两部鼎鼎大名的奇书,用来科考,收买读书人中的“败类”——90的文盲之下,识字就是生产力啊,就是文明啊。

赵阔拿到书很高兴,但拿回去一看,大吃一惊,大叫道:“我就知道老子高估这群鸟人了!”

以现代人的知识水平来看,这两套书可谓谬误百出,这还是其次,就在主题上,也存在致命矛盾。

比如魏源那哥们虽然提出了“师夷长技以制夷”的名言,但书里到处是“不用师夷长技也可制夷”的桥段。

他提出了用越南的大木栅竖在江上抵抗西洋军舰,提出用火船烧灭英国舰队等等。赵阔翻了翻哀叹:如果这些三国时候的鸟法管用,满清还至于被抽脸吗?

此外还有很多荒诞不堪的叙述。

赵阔不得不决定下大力气删改这两套东西。

他召集来他收拢的十几个儒家败类,让他们给他断句,告诉他大概的意思,合乎自己意思的就留,不合的就改掉,比较扯淡的直接撕下来在火盆里烧了,这几个月忙得就是删改这两套书,把书弄薄了,弄通俗易懂了,然后立刻刊印,以成本赔本价发行。

《海国图志-赵阔编》是海宋继《圣经》之后的第二套刊印的书,可见他对这件事的重视程度——毕竟哪个国家也不可能领着一群文盲搞好啊。

卷子也是赵阔自己亲自出的,大体题型就是几道地理简答题,和一个论述题。

难度嘛,大约相当于后世小学水平。

“请简单说说英国。”“请说说法国。”“请联系圣经说说人人平等。”“为什么清妖打不过洋人?”

就这水平!

赵阔坚信只要有人认真看过他编的的小册子,傻子都能考满分。

尽管如此,但是海宋第一次科考可谓惨淡收场,和他的老BOSS太平天国的第一次开科考试一个下场。

几十万人的城市,就一百多个读书人败类过来考试。

“来来来,让我看看我的战绩。”马厩棚一样的考场,海宋皇帝就巴巴的等在收卷的房子里,急不迭的翻开这些也许会成为他得力干将的识字人的考卷,墨迹都没干呢。

但看了没几份,赵阔的脸色就白了,暗想:“这份是什么水平啊?字体都歪歪扭扭的,我这都认出错别字来了。这份,呀,这1854年不至于就出现简体字了吧?而且就算有,你丫也不能满篇都是简体字啊!你也是穿越的?!”

再翻开一份试卷,赵阔脸色变青了,这卷子翻来覆去的就一个意思:“赵阔逆贼我*你*!”

“这么变态的都有?是不是以前考不上科举到我这里出气来了?”赵阔咬牙切齿的把那卷子抽出来扔到一边。

过一会,又一份类似卷子出现了。

“想死还不容易啊!”赵阔勃然大怒,把这两份卷子都用红笔狠狠的写上血红大字:“殺!”

别的繁体字未必写对,但这几年造反,这个“杀”字可谓写的是张牙舞爪、力礴千钧,已经像签名一样练出来了。

但随后又出现了5、6份这种卷子,赵阔叹了口气,暗道:“不要命的都来参加我科举了?怎么不去清妖那里?妈的,粪青哪个年代都是没钱逃命的主。”

终于一份字体儒雅清新的卷子出现在了他面前,赵阔松了口气:“光看这字体也知道这小子有学问,总算找到一个认真答卷的了。”

他仔细艰难的阅读了这份考卷,满篇都是赵阔不怎么懂的儒家名句和解答,但却怎么也没看出来他说得和地理有什么关系。

又觉的这么认真写小楷的人不至于忽悠自己啊,赵阔在那里翻来覆去的看,当他眼睛扫到上面的时候,登时猛捶桌子大吼:“这哪里来的王八蛋啊!”

原来这是一个藏头答卷,清末文字都是从右往左竖着写的,这份答卷不仅藏头而且还逆向藏头,如果你把每行第一个字从左往右读,恰恰表达的是强烈的“赵阔逆贼我*你*!”

能用娟娟小楷写出优美的八股文还可以逆向藏头的肯定是个才子。

然而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这才子虽然知道赵阔这个逆贼是无耻的粗人,但绝没想到这家伙惯用的就是从左往右的横向逆读,恰恰轻松看出他强烈的爱满清之心。

结果只有一个人被处死,脑袋热乎乎的装进木笼挂在了城门口,就是这个才子——赵阔觉的这个人太恶心,别的人不要命了在卷子上指名狂骂,可以说傻逼,给我滚就得了,爱满清就他妈的给我爱去,反正就是个百无一用的废物;但藏头诗这小子完全是阴险啊。

然而尽管这第一次科举很失败,赵阔还是录了十个家伙,这几个家伙的水平都属于八辈子别想在正规科举中考中的人,而且就算认真回答他的试卷,也是错误百出。

但他缺识字的人啊,而且人家既然来考了,就说明人家有背叛满清之意,是儒家败类,当然要拿来重用啊。

在他另一边的天京,洪秀全和赵阔一样的痛苦,他的科考可是正儿八经的八股文,但一样没人来考,被迫的,他抓南京读书人来考,反正整个城市里的人都入了户籍,读书人也跑不了,录取比例也暴高,几乎是只要你不是全写成简体字,或者指名道姓的骂洪秀全我*你*!就能被录取。

虽然当场就录了十个人,处死一个,但赵阔也没绝望,他不像洪秀全只能依靠他爹发配去菜园子种菜的孔老二(他的圣梦里,他爹上帝训斥了孔老二,然后让孔老二去菜园子里劳动改造了),因为他根本没触碰广州的商业,现在这里到处是洋人和商人,有的是用人的标准。

除去科举之外,赵阔还同时举行神考、夷文考。

前者就考一个圣经常识,目标就是香港汉会成员那种人,要知道干王洪仁玕就是汉会的,所以去天京之后还算知道点世界变了,这批人想当官,马上就用,起码知道英国开花弹落你身边不是用狗血能破法的。

后者则考洋文,一样是后世的小学水平,考完了就请几个洋人朋友考考口语,通过了直接发配到外交大臣萧祖业那边去办洋务,这个小食摊出身的家伙因为替赵阔搞定了几个洋人记者立了大功,而且为了这种人上人的美妙感觉,死活戒掉了鸦片,在人手奇缺的海皇造反集团里立刻坐上了高位,现在这个曾经的小贩天天装模作样的举着一杯红酒,在洋人堆里操着蹩脚的英文叫着:“HE11O,SIR。”

“你们不是不来考吗?”出了马厩一样的科举号房群,赵阔气咻咻的撂着袍角,上了法国人赠送的四轮马车,拉下头巾,叫道:“既然一次也能找十个,老子干脆天天考得了!是满奸和儒家败类我就要!他妈的!”

说干就干,海宋建国初期的奇闻就是:那时候想当官、想当人上人,你可以自己去“自荐处”,神考、科考、夷文考,随便选一种考试参加,考官立刻改卷,立等十分钟后看成绩;考过了,立刻接受面试,再过这一关,就进入海宋朝廷做官了,比米行招小工的效率都高!

当然这种皮包公司招聘式的疯狂做法只维持了几年,以后再想进入海宋上层人的行列,就得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了。

52蛮人激愤 政客无情:让我救死你吧

“什么?那个粤贼赵阔使用的科考经典是我大清官员的着书?”紫禁城里,咸丰看着奏章倒抽了一口凉气,接着猛地把奏章扔到地上,大吼着:“祖宗的家业就是被这群奴才败光的!这群衣冠禽兽!”

赵阔的广州要混入太容易了,只要你自称是商人、打散辫子,城里通行无阻,那里完全成了一个“动物世界”,街上走着的有金发碧眼的“洋毛子”、也有穿着戏装打着发髻的“明朝贼人”、当然不乏长发披肩的“长毛禽兽”。

某官员的奸细,在广州城里轻松买到了赵阔改编版和原装版《海国图志》《瀛环志略》,据店员说卖的还挺好,商人买的比读书人还多:你看做贼一样来买的肯定是读书人;

读书人要买也是偷偷摸摸的来买,好像后世初中生买**杂志一样,不仅东张西望还恨不得把脸蒙上;

而大大方方来买的肯定是商人,商人从来都是儒家鄙视和严加防范的对象,因为这群人“唯利是图”不知道什么是“忠孝节义、忠君爱国”,有钱就要赚,他们大部分是要和洋人做生意的,为了了解对方,也不管什么逆贼编的不编的,那是拿来就看啊。

而原着这两人竟然都是满清大臣,这还不算,居然是叛匪逆贼伪科考的指定用书。立刻就被满清官员奏报咸丰了。

科考用书那可不一般,科考代表的就是统治阶层想让底下人有什么样的思想,这就是所谓的立国根基。

孔子之所以在春秋战国被百家鄙视,而到了秦始皇之后每个君王都奉为瑰宝,就是因为其教导人要忠君别造反啊。

洪秀全科考一是圣经二是孔子,这咸丰皇帝当然不能把孔子坟给掘了,只能说洪秀全是邪教,而这个粤贼赵阔竟然连孔老二都不搭理了!竟然选了他手下奴才当帝师了!

要造皇帝反的逆贼,直接用满清皇帝自己手下的书做思想根基了,这事何其的严重!

这简直等于黑砖窑的打手自己写了一本《逃生指南》,黑砖窑老板还不气炸毛了?

翻看了一下手下八百里加急送来的《海国图志-赵阔编》,顿时鼻子都气歪了:这什么鸟书,全是抱夷人大腿啊!

“这用谋反二字都不足以表达粤贼的无耻,这是无耻到骨头里去了啊!天下之大,居然找不到文雅的骂人字眼来形容这个禽兽了!!!!”咸丰用手揉着太阳穴,捏着那书的手都在哆嗦,这书简直好像在抽他的耳光。

“师夷长技以富民强国”?

不仅背弃了忠孝节义,而且是赤裸裸的等于承认夷人是天朝上国了!

夷人是什么?在咸丰和他手下儒家精英眼里,大约就类似于赵阔在动物园看黑猩猩的感觉。

不过是某天,这群黑猩猩操着刺刀哇哇的叫着冲上来,几下就把主人撂地上了:虽然偶们打不过你,但你们还是黑猩猩对不?

而现在竟然有逆贼号称师夷?有抱人大腿的,谁见过有人抱黑猩猩大腿的?

咸丰的心情对于这事大约类似后世论坛上经典回帖:“天啊,楼主不仅在吃屎,而且吃的很开心啊!”

现在这个辫子鲁宾逊大爷对洪秀全可以说看成一头狼,又恐惧又仇恨;但对于赵阔,则看成了一头屎壳郎,除了仇恨还有恶心。

而且赵阔和洋人有勾搭的事情,咸丰早听说了,这就是奴隶造反不仅仅为了当奴隶主,而且去勾结其他奴隶主了!

后者比前者更可恶,因为后者完全不知礼义廉耻为何物!

“洋人勾结叛匪想不利于天朝吗?这群野兽!”咸丰红着眼睛咬牙切齿的摔着那本书,好像在摔着赵阔的脸皮,吼道:“给我查这大逆不道的妖书是怎么流出来的!”

这天,文学老青年魏源正哼着:“大清出了个咸丰帝啊,好似太阳照四方”的轻快“民谣”愉快的翻查着资料,写《海国图志》的第四修订版,说实话,自从去年知道自己有了个知己之后,这文学老青年走路都轻快起来,说明自己写得还是不错的,还是有前途的。

天天幻想着:弄不好哪天就被某民族英雄借去师夷长技以制夷了,自己说不定也名垂青史了。

但就在他这个县令老爷在后面YY傻笑的时候,前门,一群虎狼般的八旗士兵跟着嘴嘟着能挂个油瓶的钦差,杀气腾腾的进了兴化县衙。

正在签房打牌的衙役听到动静,还以为又闹民变,赶紧跑出来一看,却是这么一群制服晃得人眼晕的大人,慌不迭的下跪,领头的师爷刚问了句:“各位大……”

还没说完,就被一计飞腿踹嘴巴上了,接着就被五花大绑。

“奉旨捉拿逆贼兼衣冠禽兽魏源以及同党,兴化县衙所有人犯拿下!”钦差大吼。

因为是天子震怒,办案神速之极,十天内,魏源九族、衙役、师爷、给县衙打扫卫生的老头、买书的全家九族、刻板的九族、印刷学徒工的九族、书店老板的九族、任何家里有《海国图志》人的九族(两家,都是文学老青年,魏源的哥们)全抓京城里去了。

到了天牢一看,都人满为患了,不外乎和三家人有关系的:魏源、徐继畲、叶名琛。

接着就是严刑拷打,魏源一开始都愣了,问审判的官员:“我忠君爱国啊,我写书也是为了皇帝分忧啊,你们不知道先天下忧而忧…..”

“忧你个头啊!继续灌辣椒水!”审判官跳着脚大吼,然后指着魏源鼻子说:“你小子写妖术煽动谋反的事情我们全都掌握了!我们都不稀罕问你谋反的事情的!你丫还是赶紧交代同党吧!”

魏源这个文学青年撑死不过是个兔子的实力,半个时辰后就奄奄一息的大吼了:“我是狗熊!我是狗熊!我马上交代熊窝在哪里!别打了………”

小叶一家比老魏好不到哪里去,其实一开始他处境还不错,叶名琛是皇帝的爱臣,你骂叶名琛无能,不是说咸丰眼缺吗?所以大臣们还帮着小叶说话。

总体而言,咸丰唯一值得后世羡慕的地方,就是看手下的连续奏章能看出震惊来,如过山车一样刺激,如同一个整天坐在沙发上看肥皂剧的家庭主妇:节目里一个个意想不到大结局让她惊得目瞪口呆——呀,这不一直是偶像剧《开心五百年》吗?怎么结局变恐怖片《电锯惊魂》了?

这不刚开始,皇帝根本不知道叶名琛怎么回事,还以为他是骂贼不屈而死的,还流了几滴五百年帝王泪。

结果妖书案一发,咸丰差点给气死,周围大臣立刻见风转舵:什么叶名琛好大喜功、什么无能怯懦、什么贪污腐化、什么连战连败、什么被俘三日后才自杀、什么妖书换尸体等等这些真相全疯了一般朝咸丰桌子上堆。

咸丰一看“大结局”,立刻吐血:我以为自己养了只老虎,原来是只耗子啊!

以前叶名琛在奏章里是大吹:谈笑间赵阔灰飞烟灭,结果不久他和广州都灰灰了,搞得皇帝灰头土脸的;又听说为了这个废物的尸体,他逆子和逆贼做生意换回尸体,这丢尽了满清的脸啊!

现在加上被“肥皂剧编剧们”糊弄的气愤全撒在叶名琛后代身上,肚里已经咬牙切齿的发狠:就算老子自己抽自己脸,我也要报复你叶名琛个王八蛋!

徐继畲好点,但在福建因为厦门小刀会起义丢尽了脸,皇帝气得也想整他。

要杀多少人,怎么杀还没定下来,但收缴“妖书”立刻焚毁却是当务之急,满清控制区全部得了命令,这两套书勿要毁掉,敢收藏、阅读、贩卖者全家族灭!

这么大的动静,赵阔那边当然也得到了动静。

但海宋也没把这事当回事。

宦助国找“皇帝”汇报的时候,是把这件事放到最后汇报的,赵阔正翘腿在桌子上玩弄着一把英国造的米尼埃枪,听到满清把《海国图志》等书定为“妖书”正在鸡飞狗跳的销毁的时候,赵阔的回答没有出乎宦助国的意外,赵阔只是撇撇嘴,说了句:“这群傻逼。”

在宦助国躬身要告退的时候,赵阔却叫住了他,问道:“魏源等人怎么样了?”

“自然是全家被逮进大牢,听说这事牵连很多人。清妖大概像《明史案》一样处理此事。”宦助国禀告道。

“这批家伙全倒霉了啊。”赵阔喃喃自语,紧皱眉头想了一会,突然抬起头问宦助国道:“助国,《出师表》会模仿写一个吗?主要是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那段。”

“这个粗人!《出师表》是诸葛亮自己写的!三顾写的详细的是《三国演义》。”宦助国肚里暗笑,面上却严肃:“不知陛下是如何个意思,还请告知。”

赵阔腿撂在桌子上,手指敲着膝盖道:“就是说魏源几个人就像诸葛亮一样,是那个….那个什么天下罕见的人才,一个是卧龙,一个雏凤,见识卓着,得之者得天下,然后,我就是那个求贤若渴的,说如果他们能弃暗投明,我自然会收他们的。”

宦助国愣了一下,苦笑道:“陛下,如果他们在广州这边好说,可是他们远在京城,而且是清妖的囚犯,旦夕之间脑袋就掉了,我们怎么可能…….”

“对啊。脑袋很快就掉了。”赵阔点了点头,挥手道:“这样,加上一条,如果谁能救他们出狱送到我这里来,我给他20万两银子;如果谁能救他们子侄出来,我给他10万两银子。”

“陛下,您….您….您…..”宦助国好不容易把回荡在胸腔的那声:“你丫疯了吧!”压在了喉头下,擦了擦汗,说道:“他们在清妖的天牢大狱,这事难度极大。但魏源先生远见卓识,乃是不世出的奇才,在下佩服万分,虽然我们在北方没有天地会势力,但…….”

赵阔不耐烦的打断了宦助国误会而出的马屁,叫道:“谁让你说这个了!赶紧写好,派人潜入满清控制的大城,到处招贴,让清妖知道我的意思。”

“陛下,这样大张旗鼓?那他们不必死啊?!这怎么救出?”宦助国瞠目结舌。

赵阔笑了笑,把枪撂到自己怀里,从桌子拿起自己辛苦编纂的赵阔版海国图志,带着爱意摸了摸,冷哼一声:“谁说我要救出了?我就要救死他们!不仅如此,我还要借此砍断满清西学苗头!我学,你妈的就别学了,以后也别想!好东西都是我一个人的!”

伪宋逆贼长毛招贴重金募英雄搭救魏源等人的大榜很快出现在咸丰的书桌上,一个字一个字看着那份白色大榜,咸丰冷笑着嘟囔着:“诸葛亮?二十万两?真难为魏源了,活60岁了,我居然都没发现我手下有这么几条老卧龙的!人家粤贼离得远不能救他,就开大价钱拯救这些妖言惑众、无父无君、辱没斯文、卖国媚敌、天打雷劈的衣冠禽兽!真是爱才如命啊!朕不如粤贼…..搞了半天,朕他妈的还不如你粤贼啊!!!!”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在旁边的太监早被这老佛爷的自言自语吓得魂飞魄散了,这是这家伙恼到极点了。

在赵阔的积极“营救”下,很快,《妖书案》加速审结,一切都本着从快从严从扩大化的政策执行:魏源、小叶等23名主犯凌迟处死(叶名琛被从地下刨出来凌迟),斩首97人,妻妾女孙流放为奴者700人。

受这营救英雄榜的刺激,咸丰对西学深恶痛绝,不仅《海国图志》《瀛环志略》成为满清的禁书,而且咸丰又慧眼如炬的找到了20多套关于“西学”的图书,全部列进禁书名单焚毁,这里面甚至包括明朝时候写的对葡萄牙的研究书籍。

这类书,海宋称之为“西学”,在满清就全部叫“妖书”,全面禁止。

且不说这种“妖书”谁敢收藏阅读贩卖全部杀掉,而且就连满清自己搞外交工作的官员,一、二十年不敢把自己的工作心得记录下来,这活儿成了和“地下工作”差不多的性质了,对新手只可言传,绝对不能留下片纸西学记录。

后世历史学家对满清十大奇案之一的《妖书赎尸》倒是有点争论:主要是海皇在营救魏源这件事上,到底是不是给咸丰下了个圈套。

支持观点是从马后炮角度看来:这一下伪善的营救激怒了咸丰,生生把满清学习西学延缓了最少二十年,那时候满清才开始全面学习西学,但早已经晚了。

再说号称“远东老狐狸”的海皇,玩没开化的满清皇帝那是再正常不过,以满清在世界政坛的水平,不被他玩才是不正常的。

持反对观点的主要是一群个人崇拜者,或者后世新儒家门徒,他们声称海皇如此圣明仁慈、远见卓识、五百年一出的圣人君王怎么会做出这样故意救死别人的事情呢?更何况这些人编纂的图书成为海宋最早的启蒙读物,海皇也给过魏源等人很高的历史评价。

但后者在历史证据上无力,无数历史证据表明:海皇根本对魏源等人的遭遇一点感觉没有。

原1854驻广州的英国领事就在信笺中声称,海皇是在和他共进晚餐的时候,听到这一消息的,当时他一点表情都没有变化,却夸牛排做的不错。

而且因为这营救大榜,后来几十年,一直有很多人自称那几个倒霉蛋的子侄前去海京领那十万两赏金或者求个官做,海皇对此类人的政策一律是:给我用枪托揍出去!

事实上,得到魏源等人惨死、西学在满清全面被禁的消息后,这个后世的无耻之徒赵阔异常高兴,他是强压着哈哈大笑的冲动,为了在英国领事面前掩饰才夸牛排的,毕竟他已经无数次在洋人各国领事面前愤怒的表达了对满清文字狱压制文明的不满和对魏源等伟大学者的不幸遭遇的同情。

从领事馆出来,他难掩心头的高兴,又以视察的名义去军营找了那几个法国军官大喝了一通。

回到“总督府”的时候,这个穿着燕尾服的家伙醉醺醺的歪坐在椅子上,连脖子上的领结都解不下来了。

这时候,两只柔若无骨的手轻轻伸了过来,熟练的替他下了领结,解开了西洋衬衣上的风纪扣,娇嗔道:“陛下,最近您老是喝多啊。”

赵阔一把把她揽在怀里,醉眼朦胧道:“小明星这么漂亮啊,我记得你拍过那个啥啥电视剧,出台不?少爷我带你开宝马兜风去…….”

53商业:买好大商人

广州城破的时候,和逆贼有血海深仇的李明昌,被他督战官拉着,一路狂奔到叔父家,为了防范乱军,家里早已从里面顶上了门,任两人在外面狂拍猛喊也没人理会,最后只得从墙上翻进了周家,总算捡回一条命来。

经此大难,李明昌安静了好长时间,他已经陷入了迷茫,此人可谓是久经乱世,他满腔忠君报仇的热血,奈何却无能无力:他亲身体会了八旗绿营的腐朽和不堪一击,亲眼看到了满清统治下平民们的踊跃投贼,更是从自己叔父那里看到了商人们的短视和无德。

长毛进城才几天,城破时候吓得哆哆嗦嗦抱着团藏在床底下的叔父一家又开始扬眉吐气了,神气活现的开门纳客了,连他们家的店铺也不过只关门了7天而已,但李明昌对此的感觉是只有不屑和鄙视。

周老爷在第一批太平军先头部队进城的时候,就主动给太平军捐了1000两银子入圣库,显示自己的服从,立刻门上被贴了个“顺”字,这时全家才松了口气,开始打水洗掉脸上在床底下蹭的灰了。

然后第二天又被太平军的一个头子宦助国叫去开会,这是个湖南的儒家败类,此刻已经是匪首赵阔的亲信了,周老爷不敢不去,到了总督府的一个大房子里,发现没跑去香港和上海的广州有名富商大部分都在里面了。

这批人论财富,大约只是原广州富豪榜第二梯队的,属于有钱而无权的一批,在跑不跑之间位于游移不定,比如周老爷,产业主要是在佛山,广州和香港也开着几家店铺,他要是跑,那就是本着扔掉20年积累的代价从头再来了,他舍不得;第一梯队都是有权有势,比如小叶那种的,都是和满清官员有联系的,不跑就被必然被宰。

大家互相看了看,发现都认识,都是商界的头脸人物,纷纷唉声叹气的互相打招呼,私下商量这些长毛是想杀人夺货呢还是想像满清军队那样勒索一笔大财。

正忧心忡忡的时候,一个长毛披肩的小子满脸笑容的走了进来,一进来就团团作揖:“各位好啊,还认识我钟家良不?啊,这不是张叔叔吗?身体可好?啊,李大哥,您酒楼生意如何了?”

“这是谁啊?”周老爷原来在佛山,对广州商圈不是很熟,看这个小子如此打扮和举动,不由扭头问旁边的一个胖子。

“那是原来十三行老钟钟老板的儿子,原来吃喝嫖赌,老宅都给他卖了!听说破产跑路了,却原来已经投长毛了。”那胖子满脸狐疑、带点不屑的盯着钟家良这个不肖子。

“小钟,你怎么把辫子…….你现在做什么?”一个叔叔级的人物问钟家良道。

钟家良得意的一笑,团团作揖道:“小侄不才,被太平天国平南侯赏识,现在做洋药生意了。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帮衬下小侄。”

“什么洋药?太平军不是严禁洋药吗?”一个消息灵通的商人挤进人群吃惊的问道。

“那是天京,咱这是广东,涉及到洋人,哦,他们也是信上帝的,是洋兄弟的生意。所以平南侯还是允许的,不过是特许,”说道这里,这个早就倾家荡产没有退路的公子哥真心实意的得意一笑:“小侄已经被特许为惠州兼广州鸦片的总经销商。除了特许商人,别人不允许供销鸦片和开烟馆…..”

“你说啥!”周老爷还没琢磨过来,坐周老爷旁边的那个胖子已经跳了起来,推开人群到了钟家良身边,指着钟家良叫道:“你还得做鸦片?那我呢?”

“哦?这不是秦老板吗?”钟家良眼睛一抬,他对这胖子可一点好感没有,他一半的钱差不多都是花在这家伙开的鸦片馆里,连一处宅子的房契都是被这胖子低价黑去了,此刻仇人见面,冷笑道:“秦老板,鸦片以后是咱家侯爷专营生意了,别说批发,就连鸦片馆都是有限额的,比如惠州城只能有10家。没有侯爷的特许证,碰鸦片?您想也别想咯。”

说着,他拍了拍秦老板的大肚子,狞笑道:“知道平南侯要怎么对待私卖鸦片吗?给你浇上油点了!”

话音未落,胖子轰然翻着白眼倒地,周围立刻一片大哗:“老秦,你怎么了?”

这时,宦助国走了进来,叫道:“小钟,你在干什么呢?赶紧带这些老爷们过去,侯爷已经在等了。”

从总督府出来,周老爷坐上轿子,一路催着轿夫往家赶,家里子女妻妾全巴巴的等着他的吉凶消息呢,几个妻妾人人眼里垂泪。

“我回来了!”周老爷进了院子下了轿,自己就拎着袍角往屋里跑。

“老爷怎么样啊?”一群人立刻围了上来,人人眼里都是惊恐。

看到家人,周老爷反而舒了口气,他往椅子上一坐,先拿起杯茶连茶叶都一口喝干,才在满满一屋子家人却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大厅里说道:“暂时没事,那长毛平南侯让我们赶紧开张继续做生意,他说他保护商人!”

“好啊!”顿时一家人全欢呼起来,有人笑容满面,有人赶紧过来给周老爷换衣服,有人去叫下人做一桌好菜。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响起,李明昌冷冷的说道:“奸贼之计。施恩以买人心,等到你们放松警惕之时,才一网打尽。”

这段话说得太煞风景,一家人都冻在了那里,二姨太脾气不好,黑着脸猛地站起,指着李明昌鼻子叫道:“侄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老爷死了你才高兴?我们全家败光你才舒坦?”

“阿淇!”周老爷猛地喝住了二姨太,他叹了口气说道:“阿昌,你叔叔我不过是个商人,有钱赚就行了。反正我没想到广州这么快就丢了,我们也是被人家逮住了,但人家也没怎么我们啊?!我和其他去的所有人都好端端的回来了。再说他们再坏能坏到哪里去?总不能比满清还坏吧?”

“哼!”李明昌气鼓鼓的扭头回屋了。

他完全意识到禽兽一般的赵阔匪帮不会这么善心,很快他们就会揭下人皮,露出兽性。

但事态发展超出他的想象,赵阔根本无意触动广东商界,一切都还在按广州原来的秩序进行,而且因为他杀光、赶走了原来的满清官吏,做生意不需要贿赂谁了,税率其实比原来更低,广州港口很快就又恢复了繁华,甚至慢慢的逃到上海或者香港的原广州商人也偷偷的亲自或者派人来广州打理原来的生意了。

紧随外交官和传教士之后,洋人商人也进城了。

广州经常出现一群小孩尾随着某个金发碧眼的洋人看的景象。

生意并不比叶名琛的时候难做,相反是更好做了。

而且赵阔特别照顾包括周老爷在内的这第一波同他合作的大商人利益,比如订购的军服(袍子头巾裤子什么的),指定给广州布商行会,军需物资则交给粮商行会等打理。

这些人其实都被赵阔当成了样板工程,或者说是那千金买的马骨,只要搞好这第一批人,随后的商人会源源不断的前来。

繁荣商业其实不仅是因为赵阔来自于未来,而且也是占据广东的必须选择。

广东人多地少,靠农业完全养不起这么多人,而且占领广东后,陆地立刻三面被满清包围,唯一的出口就是海洋,不仰仗这群不知道忠君爱国的商人,粮食怎么运进来?军火怎么进来?船只怎么得到?情报怎么来?外援、外交怎么实现?

世界上海洋国家有两种,一种是海洋强国,一种是海洋大国。

前者以法国为例,有陆地丰富的资源为基础,可以组建强大的海军;后者则是以英国为例子,完全就是如果失去海洋,国家就完蛋了。

海宋刚开始时候,没有强大的陆军,局势是更贴近后者的。

为了表达谢意或者说为了更大的安全感,这些行会也识趣的给赵阔的圣库捐献更多的银子,这是买命钱,赵阔可不像后世不取群众一根一线的先进组织,他当然也嘴巴咧到耳朵根上笑纳。

但这种行为的后果却是让商人们感到更安心:想想你受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管辖,还是受一个类似较好的满清官吏管辖(吃,但不是把你连皮带骨头的吃),这两者哪个你较为安心呢?

周老爷高高兴兴的组织布商行会又捐献了一万两白银,还把留在广州的那只苏州“艺人”组织起来,布商行会邀请平南侯赴宴。

但是他这次赴宴回来之后,脸上却落落寡欢,妻妾们担心出了大事,赶紧问长问短,周老爷叹了口气说道:“我对不住阿昌了。”

54真面目大曝光:就一乡下匪徒

广州布商行会感谢宴席,赵阔当然来了。

他的策略很简单:我维持一个良好的商业环境,但你如果送礼买好,我照单全收,我不收你们还害怕。

因为,某些人的礼他是不收的,就是他准备杀对方全家、籍没财产的家伙。

比如那个妄图把私藏在广州的鸦片偷运到香港的老秦,因为得到太平军信任的无良商人钟家良,和他有仇,给这个广州鸦片大亨使坏,在这种情况下,秦老板即便倾家荡产送礼也拿不到那两份比黄金都贵的经销许可证和开馆许可证,他又不想廉价把库存的鸦片卖给赵阔,那价钱不是买鸦片的是买土的,赵阔根本就是抢鸦片!结果他就想溜!

“妈的,这不是给我对着干吗?”赵阔得到钟家良的告密,直接一挥手:“族灭!抄家!鸦片只能我卖!”

在某个广州巨富的花园里,山珍海味摆满了桌子,“美貌”侍女流水般的上下,赵阔就在身后虎视眈眈的侍卫保护下,满脸笑容的接受在座的各个富商逐一敬酒。

当然赵阔这些天脸都僵硬了,因为他参加太多这类宴席了。

在中国传统文明中,商人是最被看不起最没有势力的一群人了,就算再有钱,社会地位也比不上一个穷私塾先生,而且在走南闯北殚精竭虑做买卖的时候,还要同时受到劫匪和满清官员的盘剥。

就算你富可敌国也不行,不当官不读圣贤书你就是下等人!

比如那位号称比伊丽莎白女皇还富的远东第一首富伍秉谦,就曾经说过:“要不是我老了,我也要坐船去美国(他先前已经派儿子去美国开分号了),我虽然有钱,但我活得真窝囊,我厌倦了(大意如此)。”

而这位可是有几千万两白银的家产,都被满清文明折磨成这样了,其他商人可想而知。

所以赵阔这个实际统治者稍微给他们**阳光,这群商人疯了般的巴结,“咣咣的”给他几万两、几万两的送礼,还觉的自己赚了。

当然,这些酒席上说得话都是一样的,商人们表示服从和对太平天国的恭敬,对侯爷表示感谢,赵阔则要笑着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太平军的政策说一遍,然后听千篇一律的巴结恭维。

吃了一会,赵阔就吃不动了,他是从海商某个小行会的宴席上赶场的,肚子早饱了。一群商人察言观色,立刻吩咐娱乐节目开始,让苏州来的舞娘、乐师、名妓上来献技。

本来这批人是布商行会的一招杀手锏,那时候没电影没网络,走20里路要一天,彼此消息不通,本地人看到异地的歌舞都是新鲜有趣、眼前一亮,更何况这批“艺人”是名声大震的江南来的,乾隆皇帝都喜欢江南美女不是吗?

所以布商行会上下一心,哪怕得罪商业朋友,也没有把这批人借出去过,都知道,这时候大兴歌舞肯定是为了巴结平南侯的,布商行会要一招鲜,让平南侯满意。

但赵阔哪里有那么容易满意?

事实上他从来没有满意过。

如果那个时代的美女娇滴滴的问他:“陛下,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

要是刚睡醒还没清醒的他说不定一脚把人家踹出去:“哪里来的恐龙?!还一嘴口臭!”

所以看着那群“美女”扭来扭去,赵阔不小心打了个哈欠。

眼尖的周老爷立刻大吼:“下去!去把赛金花赛老板请来!”

接着又陪笑道:“赛老板是名贯江南的花魁,号称才、色、艺三绝。侯爷等着看吧,包您满意。”

“才色艺三绝?会跳钢管舞不?这年头我能满意?”赵阔肚里暗骂,脸上却笑道:“能在这里欣赏到江南花魁,也算有幸了,多谢布商行会各位老爷费心。”

不一会,那赛金花就抱着个琵琶出来了,袅袅婷婷的行来,对着赵阔一个万福,低头开始调弦。

看着这花魁出来,周围一群商人眼睛都直了,赵阔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议论:“太漂亮了!穿的也漂亮。”

对此,他冷笑一声。

“我就知道肯定是这种鸟‘美女’!”赵阔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硬撑着两眼皮笑了笑。

这赛金花的打扮按赵阔的观点,那可以简单的说就是:把少女往老太太方面打扮。

头上一个帽子,却是赵阔记忆里他奶奶戴过那种的帽子,一件大褂,完全的赤裸裸的平胸,丝毫不见波涛起伏,脚下小脚套着一双小鞋,鞋底足有三寸高。

从哪里看,这身装束大约只有赵阔那时候80岁以上的裹脚农村老太太才会穿。

赛金花身高只有1米五,加上一张小脸,颧骨还很高,眼睛不仅小还是单眼皮,嘴唇又厚,这面相、身段在满清叫做娇小玲珑,别人看见口水都流一地,但在赵阔时代别说当花魁了,就是当群众演员求戏霸潜规则,人家都未必肯。

“侯爷想听什么?”赛金花小声的说,偷眼看了一眼赵阔。

被点名了,本来在肚里狂骂的赵阔有点惊慌,他咳嗽了一声,说道:“随便!啊,周老爷,你们随便点。”

好像被赵阔的慌张语调吓到,赛金花愣了一下,扑哧一声笑了,这笑放在正规场合那叫不守妇道叫放浪形骸,但放在在花魁身上那叫千娇百媚了,顿时场里一片安静,男人们眼睛都直了——清末那种时代,男人才更呼唤荡女啊。

但赛金花就算在这个时代是个百万功率的“发电机”,对赵阔却毫无作用,他如同火星人来到地球,科技差了几百年,别说发电机了,核弹都没用。

赵阔咳嗽了一下,提醒各位:别光看你们“美女”了,点曲子听吧。

很快琵琶声铮铮响起,可叹赵阔音乐修养太差,只有跟着叫好的份。

赛金花一连奏了几曲,有朋友悄悄用肘弯顶了顶周老爷,小声笑道:“赛老板住你那吧,你这家伙是不是打算金屋藏娇啊?”

周老爷摇头一笑,悄声说道:“我那几口子都是醋坛子,今天还因为侄子的事情给我吵架来着;而且你知道我全家从佛山搬来广州,生意损失有多大?早知道那侯爷这样,不如不搬,可惜我佛山十几间上好地段铺子贱卖了,20年心血啊,唉。所以养不起金屋娇了…….”

正说着,另一边一个朋友,猛地一拉周老爷,悄悄的说道:“你们看!”

周老板等人顺着那朋友声音方向看去,只见赵阔身体从刚才百无聊赖的靠在椅背上开始慢慢的坐直,朝前挺,张着嘴,而两只眼睛已经直了,直勾勾的盯着赛金花。

这不雅到极点的动作立刻被所有商人捕捉到了。

有人一拍周老爷大腿,小声道:“如果要献赛老板,你要帮着劝。”

“没问题。”老周气魄十足的冷笑一声。

赛金花说穿了只是个卖笑之人,但如果这长毛头子看上了,她也肯定不乐意,睡一夜好说,但对方是造反的逆贼啊!万一满清又打回来,或者在苏州被人告发,自己不是坐木驴就是被凌迟;

但广州这群商人没人理她,如果赵阔喜欢她,那就把她献给赵阔!他们只看重自己的利益,在满清的文明下,尽管人人嘴上说得一个比一个更像圣人,但如果牺牲别人可以换来自己的利益和安全,他们肯定毫不犹豫推对方下悬崖。

赛金花一曲弹毕,怀抱琵琶,接过丫鬟递过来的一杯润口茶,正要喝,但敏感的她发现现场气氛有异,抬起头正看见失魂落魄的赵阔一推桌子站了起来。

满脸通红的赵阔用下巴对着赛金花,大声叫道:“你!多少银子?我买了!”

现场顿时鸦雀无声,人人都被惊呆了。

因为这富商名妓的聚会之上,不是不卖,但说这种话的人,实在,太粗野了!太粗俗了!

赛金花反应机敏,大惊失色下,扔了琵琶,对着赵阔一头跪下,哭泣道:“侯爷宽恕奴家,奴家只卖艺不卖身!况贱妾残花败柳,而侯爷……..”

任何时代能当上花魁的也不是全靠姿色,而是靠智商,赛金花聪明的很,知道自己献艺没什么,还是布商行会在中间,推说不知道对方是谁就行了;而和逆贼有个牵扯,这辈子别想回老家苏州了,要是有同行妒忌,随便给满清提个醒、爆个料,自己就等着被凌迟吧。

但她话没说话,眼睛余光看着赵阔的靴子咄咄的走到自己头前,然后,绕过去了!

接着头上传来一声尖叫,赛金花惊讶之极的抬起头,却看见一脸自己熟悉之极的“男人淫笑”的赵阔一把抓住了丫鬟婉儿的胳膊。

在大庭广众之下,禽兽一般扑过去抓住了正要奔逃的丫鬟的胳膊,一边盯着对方快吓死的脸,一边笑道:“你是谁家的妹妹?”接着抬头大喝:“谁家的丫鬟?多少银子?老子买了!”

55就算是你老婆,我都要定了!

“原来不是抢我啊。”赛金花灰头土脸的爬起来,看了看四周却全是惊讶得合不拢嘴的面容。

女人在庆幸又在失望,男人却全在震惊。

他们对赵阔的印象分立刻变成负的了,不是不恐惧了,而是鄙视——果然是传闻中的粗人啊,这完全一乡下土匪啊!

第一,和赵阔不屑人家的审美眼光一样,人家也不屑他的审美眼光;

那么年轻貌美的赛金花不抢,看上给她送茶的丫鬟了!这丫鬟完全太丑,不说太高,光说一双脚没有缠足,那就是一辈子当妓女都只能当下等妓女的下贱货;

这家伙什么审美眼光啊?

第二,一个丫鬟又不值钱,和驴马没有区别,给主人一个耳语,人家就给你放车上了,至于这么当着大家的面,在大庭广众下直接就拉住人家胳膊不放吗?

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不知道?

而且在还是大庭广众之下你拉别人胳膊,你是侯爷还是流氓啊!

丢人不丢人啊?

这屋里虽然没有达官贵人,但都是一万两银子不放在眼里的主,你这么搞,简直好比后世小资自助餐派对上,某人狂吼:“老婆快来啊,守住放鸡翅的位置!这里饭不要钱啊!”你这简直搞低了大家的身份。

你丫虽然是逆匪,但你总归是个人家砍头你凌迟的大人物吧?至于的吗?八辈子没见过女人啊?

“果然是乡巴佬啊。”不知多少人暗暗摇头,你不觉的丢人,我们都难受。

但赵阔丝毫没注意身后那些复杂的眼神,他色迷迷的一遍又一遍扫视着手里挣扎不已的猎物——这姑娘长的漂亮啊!

高个头、S型身材、皮肤白、直鼻梁、双眼皮大眼睛,简直和后世那个演丫鬟出身的第一美女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男人的才能要历练才能出来,而女人美貌就是天才!

天赋的才能!

因为男人喜欢。

这相貌在后世就算不是明星,最少也值个500万以上的别墅价!

如果成了明星,以赵阔那种城市老大之一的财力身份都不一定能勾搭到手。

没想到能在这清末这个营养普遍不良的时代,发现这种DNA组合的美女,这是不折不扣的捡到宝了啊。

加上赵阔穿越过来后,已经当了三年的苦行僧了,已经有母猪也貂蝉的症状了,再多忍一段时间,说不定也要随便拉一个当世“美女”,哭着说:“吹灭蜡烛都一样”的经典名句了。

所以,看到一个符合自己审美观的美女,赵阔难以抑制胸中的兽性,连伪装都不管了,直接上去就抓胳膊了!

赛金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心头略微闪过一丝失望(女人的本性),但看到跟随自己5、6年丫鬟婉儿满脸是泪、吓得魂不附体,她又有了一点要在这乡下土匪手下保护她的冲动。

她强笑着对着赵阔的脊背说道:“侯爷,婉儿是个粗使丫鬟,而且面容丑陋,没有教养,更是没有裹脚,实在配不上侯爷……”

“没有裹脚?”赵阔一愣,立刻一边抓住这丫鬟,一边蹲下身体,去抓对方的脚,这是在满清时候流氓无礼到爆棚的举动,顿时激起婉儿的一阵尖利的惨叫,在座全体男人都激动到蛋疼!不约而同的张着嘴站立起来看这奇景,坐在后面个矮甚至立刻窜上了凳子围观,这简直是次清末**视觉盛宴啊!

而婉儿惨叫:脚被抓住并不是肉体的疼,这是文明的疼。

放脱了婉儿的“大脚”,赵阔鼻子里喘的气都变成粗的了,呼哧呼哧的,旁边人都听得见:这家伙没裹脚,那太好了,我不至于找个残废的女人了。

“侯爷,请您饶了婉儿吧……”赛金花兔死狐悲,又跪下了,在赵阔身后大喊。

一个商人上来轻轻挡在赵阔和他身后焦急万分的赛金花之间,使了个眼色给赛金花,大声说道:“赛老板,不如把您的丫鬟献给侯爷吧,他刚入广州,身边必然缺人。”

这口气与其说建议,不如说是命令,但想想也清楚,这家伙手下几万亡命之徒,广州城的实际统治者,他看上的东西你不给?你是嫌自己命长,还是脑子有水啊!

赛金花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但是她实在不忍自己处了好几年有感情的丫鬟,这么交给一个粗俗不堪、有眼无珠(看上丫鬟没看上她)的逆匪头子,犹豫之下,只能满头是汗的结结巴巴了:“这个….但是……”

但那边在赵阔笑得口水都流出来、得意忘形下放松钳制的瞬间,激烈挣扎的婉儿挣脱了这魔爪,一下朝前冲去,眼前就是目瞪口呆的周老爷。

婉儿一下跪在地上抱住了周老爷的腿,痛哭流涕的她哀叫道:“老爷救我!”

“幸好不用你家赛老板了!”旁边一个家伙促狭般的捅了捅周老板的腰,但周老板却呆呆的站着,愣的像块木头。

说实话,今天,这个婉儿本不敢出现在这个场合,这是个对女人而言抛头露面的场合,不是风尘女子和下贱奴婢不会过来露脸的。

婉儿就属于不应该露脸的后者。

因为她本已经应该是侄子李明昌的填房丫鬟。

李明昌心灰意冷下,明确表达想收婉儿入房,当自己的妾,叔叔周老爷当然额手称庆,希望这可以化解一下这“小叶名琛”的仇恨,不要动不动去不要命的去掺和逆贼和清军的死斗。

但还没来得及举行点仪式,李明昌在周老爷回来时候说的风凉话,激怒了二姨太,她觉的这侄子太混蛋:难道你叔叔死在赵阔手里就合你意思了?

周老爷当然理解男人的想法,尤其是少年男人的想法,他周老爷年轻时候不是没想过当什么英雄去清除西域、海洋上的叛匪、洋人,等年纪大了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才知道自己不过一凡人,而满清一样混蛋。

所以周老爷根本没有生侄儿的气:人家全家都死在赵阔手里,自己也差点死掉,有点别扭很应该,不别扭才不正常。

但女人不是男人,发起火来很厉害,二姨太马上就以围城时候,仆人和奴婢逃了一大批、人手不够为由,把服侍李明昌的仆人和丫鬟都收走了,这当然包括婉儿,意思就是给李明昌脸色看:你滚好了。

李明昌年少气盛,立刻找周老爷理论,别人不要,就要婉儿!

而屋内,几个妻妾全骂这个蹭吃蹭住的侄儿不是东西,和老爷吵,就是不给他佣人。

周老爷就有点里外难做的意思,这时,赛金花赛老板不愧是女中豪杰,慧眼如炬,看到了恩主家这内斗的意思,以自己这边人手不足的理由,求周老爷是不是可以把以前的丫鬟婉儿借回给她用几天?

这直接拿去了斗争的焦点,周老爷自然立刻同意,婉儿又去伺候原先的主子了。

本来周老爷和赛老板的意思,都是等周老爷几个妻妾气消了,再把婉儿叫回去,前者,婉儿是侄子喜欢的人,后者,这丫鬟早已被周老爷买去了,自己只是借用。

今晚,婉儿本来只是给赛老板递上一杯润口茶,谁料想就被长毛头子赵阔看上了呢?

周老爷本来满肚子心思都是如何说服赛金花把自己献出去,但事情的发展让他一百个想不通:你赵阔对赛金花看也不看,却看上婉儿了?你怎么和我那怪异的侄儿一个爱好?婉儿哪点比得上赛金花?一个低贱的丫鬟!一个不漂亮的女孩!一个连脚也没缠,等于这辈子废了的女孩!为什么?!

但赵阔没给他思考的余地。

赵阔缓缓的把身体转向周老板,仿佛一堵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墙出现在了周老板面前,他笑道:“周老板,这丫鬟是你家的?那更好办了,给我!”

这根本不是商量,也不是交易,这是赤裸裸的抢劫口吻。

在这杀人无数的威权面前,周老爷只感到一阵窒息,脑袋里闪过的却全是李明昌他爹帮助自己的情景,他咽了口唾沫,强笑道:“侯爷,这丫鬟不够漂亮,又没有教养,我给您更漂亮的吧?”

这瞬间,赵阔紧盯周老板的瞳孔陡然紧缩了,他只哼了一个鼻音字:“嗯?”

周老板好像被棍子抽了脑门一下,这视线,这杀气腾腾视线,简直如同狮子逼视靠近自己猎物的豺狗的目光一样,但意思是再明白不过了:“你他妈的想死吗?”

赵阔已经完全被那美女迷住,根本不在乎自己SHOU性、匪性赤裸裸的暴露出来:整个广东都是老子的了,老子有人有枪,别说这女人只是个丫鬟,就算是你太太,敢不给?老子杀你夺美又能怎么样?!

浑身好像都不能动了,被那杀人无数的赵阔目光逼视,周老爷只觉膀胱巨疼,差点就直接尿出来,脑门上的汗一下全出来了,这巨疼下顿时什么表哥表侄都被击了个粉碎,他猛的朝后抽了下腿,后退了几步,甩下了哭泣的婉儿摔倒在地上,夹紧两腿的周老爷哆哆嗦嗦的拱手强笑道:“她叫婉儿,我马上给您送到马车上去。”

56再哭就杀你全家

在颠簸的四轮马车里,赵阔借着昏暗的星光,不止一次流着哈喇子用手捏起婉儿的面目“银”视。

他不管对方泪流满面。

赵阔根本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感觉,他吃这个时代精神吃得死死的——这是个弱肉强食的时代,不论满清文明也好,还是世界文明也好!

而且在满清文明中,三从四德吃的女人死死的!

别说你不是公主,只是个低贱的丫鬟!就算是叶名琛的女儿,我上了她,她也只能俯首贴地的奉我为君!

我还治不了你?

一回到自己的巢穴,他亲自把痛哭流涕的婉儿挟在自己肋下,狂笑着走向自己狼窝——这天他可算彩票中了五百万了(这彩票没有作弊)!

一把把婉儿扔到地上,他捏着对方的下巴把脸抬了起来,吼道:“你如果再哭,我就把赛金花和周家杀个精光!哭啊!”

永远要威胁对方在意的东西。

很早赵阔就学会了这一课,看婉儿哭的这么伤心,甚至抱着那个布商老周的大腿,赵阔早识别出这女人有在意的东西,这东西不是在她赛老板身上,就是在周家身上。

果然这威胁奏效,婉儿用泪眼哀怨的看了他一眼,大哭变成了啜泣。

赵阔得意的一笑,叫了两个老婆子,命令道:“给她洗澡。”

那个时代,洗澡既简单也复杂,简单是说没有什么淋浴头设施,只是在盆里或者桶里洗:复杂是说,这桶的大小和保持温度不是穷人能办到的。

赵阔有半人高的大桶,有女佣人加热水保持温度,这就是豪门风范!

蹲在桶里的哭哭啼啼的婉儿扭头看着不远处流着哈喇子看着自己的长毛头子,两手抱胸,又哭了出来,这洗澡和被QJ没有任何区别——因为赵阔就恬不知耻的搬了把椅子看着她在两个仆妇摆弄下洗澡。

“再哭就杀你全家!”赵阔冷笑着哼道,一边两手抱胸翘着二郎腿看着这女子全身被刷子刷了又刷。

哭个不停的婉儿终于洗完了,被拉出浴桶裹了一床床单,赵阔挥手让两个广西老哥们仆妇出去,亲自端着一盆清水过来,把一物递到战战兢兢的婉儿面前,说道:“给我把你的牙刷干净了。”

“这是什么?”婉儿看着赵阔手里那物魂飞魄散的问道,那物简直是个微型的刷子,小小的木板上,用猪鬃扎了一丛又一丛的毛。

“刷牙用的。沾上牙粉给我刷干净。”赵阔粗暴的扳开了婉儿的嘴,闻了闻,然后倒抽一口凉气,放脱了对方,叫道:“幸好你不抽鸦片不抽香烟。快点,否则杀你全家!”

抽噎着的婉儿只好一手摁住胸前的床单,一手用那小刷子刷自己的牙,耳边传来赵阔得意狂笑:“我可是远东发明牙刷的人呢,妈的,不过没想到有个该死的西洋佬先发明了。”

事实上,赵阔一直致力于搞出牙刷来,比买到后膛枪重视百倍。

后者他根本不会弄,只能听天由命,而牙刷他确实发明出来了,某天他突然想到如果一个木板上打上眼,然后用猪鬃搞成刷子不就是牙刷吗?

然后,当然的,理所应当的,他命令他那时候还没死的侍卫小丁子给他搞个类似的东西,可怜的小丁子在一块小竹板上历经千难万险穿了十几个洞,然后给他缠猪鬃。

赵阔拿到那小刷子后一直得意洋洋的认为自己发明了牙刷。

结果是赵阔在广东发现洋人有牙刷!

这玩意早在1780年就被西方人发明了,发明人和赵阔处境差不多,一个是在监狱里,一个是荒岛漂流,那时候刷牙主要是用布擦牙,那家伙和赵阔一样在监狱里郁闷,想到能不能搞一个小刷子,结果他采取了和赵阔一样的构思,发明了牙刷。

赵阔郁闷了几天,后来又高兴了,他发现几个将领的亲卫都在满手血的给头儿穿牙刷,原来上有所好,下必从蔫,赵阔天天炫耀,手下大将也跟着使牙刷显摆。

现在婉儿小声哭着用那坚硬的猪鬃刷牙,还把自己牙龈刷破了,但等她扭头一看,顿时嚎啕大哭,她看到了赵阔在干嘛。

赵阔正在她身边用剪了半截的狼毫毛笔刷牙!

事实上,关于这个广东征服者的传闻民间早传遍了:赵阔这家伙是个可怕的粗人,他不会写毛笔字,每到写字的时候,他倒转笔杆,用毛笔杆头写字;而他的毛笔头竟然用来擦牙!

这在满清平民里自然是爆炸性新闻,但事实是赵阔确实这么干。

他写毛笔字不行,用鹅毛杆硬笔写,在牙刷没编出来之前,他确实用剪了一半的毛笔刷牙。

但这些在百姓眼里,那是不折不扣可怕到极点的野蛮人啊!

文房四宝你就用来擦牙啊?你不是恐怖的野蛮人是什么!

看到这大王真的用半截毛笔擦牙,和满腹文章的李明昌相比,这简直是个山顶洞人啊,本来能成为一个才子偏房的婉儿能不哭吗?

而赵阔一边拿毛笔刷着牙一边纳闷:“你妈的哭毛?老子把珍爱的手工牙刷给你用,自己不得不用毛笔代替,都对你这么好了,你哭啥啊?”

“别哭了!杀你全家啊!”赵阔漱口完毕,扭过那美女的口腔,闻了闻,舒了口气:“总算口气小了点。”

说罢,直接把婉儿扔到床上,哈哈大笑着扑了上去。

太阳一射到脸上,婉儿就醒了过去,第一反应就是继续哭。

但她没来得及,睁开眼后就被旁边枕头上堆成堆的耀眼珠宝惊呆了。

赵阔正在镜子前自己校对着西洋领结,他今天穿了一套怪异的西洋燕尾服,从衣架上拿下崭新的高顶礼帽,试了试,然后拿在手里,坐到床边,抚摸着婉儿赤裸的躯体,笑道:“小美人,你白天更加漂亮啊。”

“这些是?”婉儿忘了用哭来表达女孩的矜持,她毕竟是个出身下贱的女孩,不懂上流社会的虚伪,瞪着大眼睛俯在床上指着那珍珠项链等首饰问道。

“都是你的。”赵阔无所谓的说了下:“一会有人给你来试洋装,给我好好穿,敢哭杀你全家!”

“大王!”婉儿一把揽住了赵阔的摇,眼里泪流着,喊着这怪异的称呼。

“大王?”赵阔瞠目结舌。

“大王,我是您的人了,我一定好好伺候您。贱婢出身卑微,以后见了正房太太也一定要好好伺候…….”婉儿抱着赵阔泪流满面。

“哦,你还是**啊。”赵阔恍然大悟的一拍脑门,接着不解的说道:“什么正房?你就是正房。我不信这世上还有你这种DNA的美女。”

“我是正房?”婉儿身体往后一歪,大眼睛满是震惊,结结巴巴道:“我只是花船上的,我是丫鬟,我的脚…….我…..我怎么能是正房…..我怎么是…..”

赵阔刮了一下这美女的鼻子,笑道:“你这么漂亮怎么不能当正房了?”戴上了西洋礼帽,赵阔摸着那张凝脂般的脸道:“我马上就要称帝,你就是我的皇后!而且你知道我信洋教的吗?洋教只能一夫一妻!你不仅会是我的正房,而且我还会在天主教堂明媒正娶你,到时候做征婚人的将是法王朝公使布尔布隆先生。全球轰动的婚礼啊!啊哈哈!一世一生,你都是我唯一的爱人。”

说着,赵阔从枕头上那堆他抢来的珠宝里挑了一颗钻戒,戴到了婉儿手指上,笑道:“亲爱的约瑟芬皇后,我爱您一生一世。”

婉儿好像完全呆住了,好久她泪流满面,一把狠狠抱住了赵阔的腰,大叫道:“大王,我也跟随您一生一世。”

“你叫我大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不准再叫我大王,你这完全是鄙视我啊!”赵阔满脸郁闷的说道。

57海盗:屠杀与宋狗子来了!

1854年9月,在赵阔称帝快一年之时,一艘商船航行在蔚蓝的广州近海上,这是一艘英国横式布帆双桅船——美国注册船“巴黎大道号”,两天前自广州驶向上海,载有10箱鸦片、压舱的10000银元和其他散货,船上有船长水手等17人和货主8人。

船上栏杆上靠着一个满清服饰的中年商人,长发披肩的他饶有兴趣的看着脚下蔚蓝的波涛和围绕船帆飞舞的海鸥,这时金发碧眼的葡萄牙籍船长也叼着烟斗走上了甲板,笑着用熟练的粤语给客商打招呼:“张先生,今天不会晕船了吧?”

“史密斯船长,多谢您关心啊。”老张笑了笑,用宁波话说道:“今天真是天气太好了,天气好,心情也好,这船根本一点也不颠簸,怎么晕船?多美的碧波万里啊。”

“呵呵,有点好过头了。”史密斯走到老张身边,叹了口气:“连风都没有,船大风小,我的船走得就像只蜗牛。”

“我都不着急啊,你着急什么?”老张呵呵一笑。

“大哥,帮我编上辫子吧。”这时,又一个年轻人拿着一把梳子一手笼着自己的头发,大步走了过来。

“离大清管的地方远着呢。弟弟啊,回到上海就不能试试打散辫子在大街上走是什么滋味了。”老张笑道。

“没辫子我难受啊,再说广东这地方太热,披头散发老出汗啊。”小张愁眉苦脸的说道。

“这孩子。”老张没奈何,接过梳子开始给弟弟做辫子的准备工作,旁边的船长很有兴趣的观察着,笑着自言自语道:“简直和印第安人一样。”

“各位老爷先生们,喝茶吧。”一个船员打扮的广东本地人,满脸堆笑的端着一个茶盘跑了上来。

“谢谢你,李。”船长赞许的接过李递过来的一杯茶,说道:“李,你是我雇佣过的船员里面最勤奋的一位管膳员,要不要我给你加工钱,以后就跟着我干吧。”

“那感情好啊,船长大人,以后您就是我的皇上了。”小李一脸大喜的模样,还做了个下跪的表示,葡萄牙船长哈哈大笑起来。

“年轻人,只要肯努力,就有出头之日。”老张在旁边跟着赞许。

“老爷说得对啊。”小李把茶盘放在消防柜上,指着船长腰里的左轮手枪,笑道:“船长大人,现在我没什么事情做,我给您擦擦枪吧。”

“好啊。”史密斯把枪抽出来,下了六颗纸子弹,装进了自己口袋,把空膛枪递给了手下,还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夸奖,小李提着左轮手枪,还不满意,他笑眯眯的转向两位兄弟道:“两位老爷,我看你们也有4支长枪,我一块帮您擦擦亮吧。”

“哦,有劳小兄弟了。”老张感激的说道。

勤快的小李看他们聊兴很浓,一会又转回来给他们三个搬来三张凳子,然后才转身下了甲板,船长、客商兄弟三人就坐在甲板上船帆的阴影里,看着碧波无垠的大海,一边享受中国茶,一边谈这谈那,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个小时。

这时,“巴黎大道”号的船长突然停止了高谈阔论,他放下茶杯,站了起来,朝船尾洋面眺望,那里出现了一个阴影——一艘挂着三角帆的大木船正在他们后面急急驶来。

因为巴黎大道号相比微弱的风力显得太大太重了,几乎是蜗牛般前进,而后面这条船比它小很多,自然速度比巴黎大道快很多,两船距离飞快的再缩小。

“船长,怎么了?”看船长沉默的可怕,张家兄弟也走到船舷边,和船长并肩张望后面那条船,却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我现在只希望那是一条货船。”史密斯长出了一口气,取下口里的烟斗,在船舷上把烟斗里的烟草和灰烬磕进了大洋之中,在黑色蝴蝶一样飞舞的灰烬中,慢慢的把烟斗放进了口袋,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过船后那艘木船。

然而当这艘木船驶进到距离巴黎大道号不足五十米的时候,甲板上来回活动的人头数量立刻暴增,木船放下蜈蚣腿一样多的大海桨,猛地摇动起来,速度立刻更快,直如一条巨大的蜈蚣般猛地朝“巴黎大道”号窜来。

从那木船甲板上的人数猛地增多开始,史密斯的脸就立刻变得煞白,他猛地大吼起来。

他大吼的是:“海盗!海盗!海盗!找武器!”

但他们是条商船,哪里有多少武器,船员里唯一的武器就是船长的左轮手枪,和客商们的四条长枪。

船长和张家兄弟等人蜂拥到到厨房,刚摸起自己油光滑亮的枪械,船就随着一声碰撞的巨响一阵猛摇,几人都摔在了地上。

那海盗船撞上了巴黎大道号的船身。

“跟我来!”船长从地上爬起来,朝甲板上冲去,身后跟着四个握着长枪的客人和他手握一根铁棍的大副,船上水手也操起棍棒跟上了他们。

一上甲板,已经一片烟火和惨叫之声。

海盗船一撞巴黎大道号,就扔上来大量的“火罐”,爆炸后烟火四起,随后,海盗鱼贯爬到船上。

舵轮旁一个水手已经被刀砍伤了,身体趴在舵上,这时候,另一个面色黝黑、脸上有条大疤的海盗对着他后脑就是一枪,顿时舵轮上洒上了一片血。

这些都是发生在史密斯等人眼前,史密斯咬着牙举枪瞄准那个射杀他水手的海盗,一边大吼道:“射击!”

说罢就狠狠的扣动了扳机,但没有他想的情景,枪口火光乍现,这些匪徒仰面倒地——仅仅是枪上铜帽子咔哒一下冒了点火星就没有动静了。

这是怎么回事?惊呆了的船长才想起自己为了擦枪,已经卸下了子弹,刚才事起仓促,他一个商船船长根本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全然忘了这回事,竟然用空膛射击。

他手忙脚乱的去掏兜里的子弹,旁边却也传来惊异的叫声,原来客商四条前装枪竟然也毫无反应,明明填装完毕,却连个铁皮也没射出枪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得意的狂笑,船长他们愕然的扭头看去,却原来正是管膳员小李,他脚踩着船舷栏杆,一手握着弦索,哈哈大笑道:“笨蛋!枪管里早被我塞进纸了,你们射毛吧!”

说罢,纵身朝下面的海盗船跳去。

“这家伙是海盗内奸!”船长急得都要哭了,刚掏出一把子弹,一把斧头旋转着飞了过来,正正砍进了史密斯的脸里,顿时这个高大的葡萄牙人脸上插着那把斧头朝后仰面摔倒,带着一串血珠子飞舞在空中。

“给我宰光他们!”那个扔出飞斧的刀疤脸狂笑着下达了命令。

海盗们狂叫着举着火枪刀斧冲了上来。

“哥,怎么办?”弟弟握着废了的火枪,惊恐万分的扭头问大哥老张。

老张猛地扔下枪,空着手大叫:“都是你们的!各位大爷,只要饶命…….”

但话没说完,在弟弟的注视下,老张半边脑壳带着肩膀上的一片肉一切被砍了下来,血和脑浆飞溅了他弟弟满脸。

“哥啊!”小张难以置信的张着嘴看着他仍旧直立的哥哥,任凭溅满脸的血往嘴里流,但还没来得及用恐惧或者悲痛代替震惊,一把冷酷的巨斧就横着劈开了他的脖子。

船上木匠原来提着把斧头跟在船长水手后面,看到海盗们肆无忌惮的屠杀幸存者,木匠吓破了胆,见无处可逃,他扔了斧头,一头跃进了浩瀚的大洋。

“哇哈哈。打赌谁能刺中?买了!买了!”在背后“巴黎大道”号上海盗的狂笑中,木匠拼命前游,一根长矛擦着他耳朵刺进了大海,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然后后心猛地一凉,碧蓝的海水里顿时泛起了腥味的红波,木匠哀叫了一声,在海盗们的大笑声中,带着后心上的矛杆沉入了海底。

“沙宝哥,10箱都是上等的印度货!今个赚了!”踩着满地的尸体和鲜血,两个海盗拎着从货仓提到甲板上的一箱鸦片,朝头目——那个砍死船长的疤脸海盗报喜,两人高兴的嘴都合不上了。

这个被称作沙宝哥的海盗头子,看了看,只是冷笑一声,有些落寞的说道:“这些玩意就值得这么高兴吗?在几年前这点财算什么?那时候咱们才叫风光…….”

就在这时,背后一个声音惊恐的大叫起来:“沙宝哥,看后面!”

沙宝哥扭头朝船尾大海看去,只见一艘大小和他们海盗船类似的三角帆船正朝他们行驶了过来,看了三分钟,沙宝哥猛地放在搭凉棚的手,皱眉骂了起来:“玛勒格碧的!十字旗!”

接着站在“巴黎大道”号甲板上的他猛地指向自己的海盗船,朝手下大吼道:“宋狗子来了!立刻回船,快走!”

而他们身后那艘船船首炮台上正矗立着一个长发披肩的少年,他手里拿着一根“千里镜”,正聚精会神的观察着前方不远处贴在一起的两艘船。

“大人,怎么样?是不是海盗?”他身后一个提着来复枪的赤膊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大声的问话的声音竟然是稚音。

“八九不离十,那大船明显是商船,没看见上面有烟吗?”他旁边一人回道,却是穿着齐整的一个壮汉,手提一柄锯齿大刀。

这时候,那少年放下千里镜,转身面对部下,露出左眼上的黑色眼罩,这年轻的独眼龙冷笑道:“不仅是海盗,而且我还认识这艘海盗船呢。沙宝仔大哥,一年没见了啊!”

接着他猛地抬头大吼起来:“发现敌船!升满风帆!桨手就位!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58海盗:海皇求你的时候总是笑容满面

1854是个分界线,在此之后,所有的海盗,不管是广州沿海的、福建沿海的、兰芳公司的、乃至基地在安南的海盗都咬牙切齿称那面“蓝底十字海洋旗”为“宋狗子”。

而在此之前,他们也为赵阔的“丰功伟绩”喝酒庆祝过,为满清的马上完蛋大笑过,为汉人的崛起自豪过,海盗如果不谈吃饭营生,在闲暇时间也是仇清爱国的。

潮州府人沙宝仔甚至爱太平天国和海宋爱到放弃营生去给赵阔拎着脑袋帮忙。

那时候,他感到的是无比荣耀,他绝不会想到赵阔的脸比大海上的天气还易变。

沙宝仔出身在一个广东潮州府渔村里,但他从15岁就开始过遇到英国军舰当渔民、遇到商船当海盗的生涯,直到30岁的他成了当地最大海盗团伙的头子。

那时候很风光,英国人根本分辨不出中国人的长相,也无法识别商船和海盗船,大洋上到处是待宰的肥羊;

而满清水师腐烂到根里去,根本不是水师逮海盗,而是海盗逮水师,海盗们肆无忌惮的把逮住的满清水兵切去耳朵鼻子带给他们家人要赎金,满清水师看到海盗船跑得比兔子都快,而且那里面到处是兄弟,根本不会和海盗为难。

从水师下来就当海盗,从海盗出来就去当满清水师,谁叫这群人熟悉当地海域呢?

海盗和满清水师根本就是一家人,一起吃商人。

所以沙宝仔根本不屑满清招安,虽然去了水师就是个管带级的大官,但那发财和逍遥比的上海盗吗?

但1853年,他在意了一份兄弟的招安,他有江湖义气、有民族精神,他虽然是个匪徒,但他首先也是个人。

在潮州府的酒楼里,那个长着深邃眼睛的精瘦年轻人对着他抱拳:“在下胡潜,原是潮州天地会堂主,现在给平南侯卖命,哦,马上就会是宋皇了。久仰沙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沙宝仔那时候摸着脸上的那道刀疤,哈哈大笑:“原来是天地会的胡大哥,我听说过你,你原来是潮州府衙门的衙役头对不?后来听说和上司的嘉兴师爷闹僵了,就去投奔太平军了,您可是这块地的大名人啊,我几个小弟还过过您的手呢。”

在著名的“潮州白无常”手里过手?不死也要脱几层皮!——这就是出生在差人世家的胡潜当年的名声,沙宝仔那几个小弟在他手里非死即残。

但白无常胡潜毫无羞怯之意,他呵呵一笑,伸手指着主位请他落座。

“听说你们刚打下广州了,了不起!说吧,赵皇帝想请我做什么?”沙宝仔笑着说道:“我可比不了他,是太平天国的大英雄,我就一个小海寇而已。”

“陛下有事相求各位海上豪杰。”胡潜笑眯眯的说道。

“打仗我不行,我手下都被我惯坏了。”沙宝仔先封死了他不想进的门。

“不是打仗,是想请熟悉海况的各位弟兄,帮着运几个兄弟。”胡潜诚心实意的说道:“而且陛下想请您去海京看看。他很景仰各位海上豪杰。相信我,这是次发财出名的机会。”

沙宝仔犹豫了几天,本着对天地会和太平天国的好感,尤其是那句“发财”的感召,不顾手下的担心,真的跟赵阔手下的大“特务头子”胡潜去了海京。

但是在海京,原先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

站在叶名琛原总督府的门前,沙宝仔没有机会考虑恐惧,只是兴奋——这以前是广州心脏的地方,没想到今天我这个海盗能进去看看,真他妈的是世道变了。

但惊喜不止这个,守卫一声大喝:“陛下驾到。”一身黄袍的赵阔微笑着朝他走来,指着目瞪口呆的沙宝仔,赵阔看向自己的手下胡潜问道:“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沙宝仔老弟?我来接他了。”

皇帝亲自来门口接他?

还以为要三跪九叩的沙宝仔登时被这殊荣打晕了。

赵阔亲自拉着他的胳膊进了总督府,还一边给他介绍各个建筑的作用:“这边我给法国领事了,那个院子是军部的,朱清正他们就在那里,佛山白头,你听说过吗?”

最后目瞪口呆的沙宝仔被赵阔牵进了他的客厅,这个新皇帝就和他面对面坐着,空着上面高台上那座高高的“龙椅”。

原本一心预备着三跪九叩的沙宝仔,做梦也没想到会这个样子,手足无措的他在丫鬟上茶的时候都下意识的起身想跪下。

那边赵阔对这只是笑了笑,他说了自己的打算:“沙老弟,你不是我的人,不必客气。海上仙嘛,呵呵。我请你来,主要是为了一件大事。”

“陛下请讲!”沙宝仔立刻点头叫道。

“你知道福建小刀会吗?他们也是天地会的下属,现在是我们大宋的忠义之士,几个月前,福建小刀会起兵杀清妖,占据了闽南十八县,但是清兵猖狂,小刀会兄弟攻势暂挫,一部分兄弟从陆上潮州撤入我境内,但另一部分孤军坚守悬岛厦门城,没有足够海船撤离,已经被满清封锁。”赵阔盯着沙宝仔说道:“我的士兵正攻取韶州、连州,清除境内满清余孽,没有兵力从陆上救援或者增援他们,除非从海上救援这些好兄弟,而我大宋暂时缺乏熟悉福建沿海的志士和海船,因此想请您祝我一臂之力。

赵阔伸出手一挥道:“小刀会是我反清复明的大英雄啊,他们孤军起义,占领厦门等地,大张了我汉人雄风,但奈何满清奸险,而我力量暂时薄弱,无力陆地进军救义士豪杰于水火!但是我汉人本是一家,怎可见这些英雄豪杰被清妖所害,所以我一定要救出厦门小刀豪杰!但我缺乏海船和得力水手,请兄弟助我一臂之力!”

“多谢陛下厚爱,我….我…..我其实也没多少武装船只,势单力薄……”沙宝仔知道了原来这皇帝求自己是个挺进厦门沿海救援的任务,有些犹豫:接人不难,只要把握住潮汐,把船开上去就可以了,但是说不定就遇到满清水师的阻击,这不是没有风险的。

赵阔冷眼打量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沙宝仔,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曾经的黑道怎会不知道“无利不起早”的道理,他笑道:“沙兄弟,这次根本不是你一家人去,我联系很多海上豪杰,而且我会给你丰厚的酬劳,并且,我会赐给你海义侯的称号!今天晚上的盛大宴会上,和你那些好同行问个好吧。”

“什么?”没想到竟然还有广州其他海盗在这里,沙宝仔愣了。

晚上的宴会上,沙宝仔真的大吃一惊,不仅是认识的海匪,还有只闻名没见面的传奇大人物,这位广东新皇帝难道是海盗们的好朋友、大救星?

比如“大头羊”这个中父西母的混血儿也到了,这家伙论说应该是赵阔的大仇敌啊,他率领的海盗船队因为英国人强硬政策,被迫驶入内河,到了广西,还参加过一阵太平天国起义,但他认为自己和部下受不了那些苛刻的军规,又反叛太平天国,加入清军,和太平天国交过战,后来成为了广东水师,现在居然又成了海皇的好朋友?

鼎鼎大名的“阿九”也到了,这个女人生活在澳门,她的丈夫是个洋人船长,她仗着这个关系,肆无忌惮的抢劫商船,还充当海盗销赃的中介,是海盗里有名的“九姐”。

而最牛的人是一个年轻人,他居然是“孙寡妇”的特使,孙寡妇的丈夫原来是闻名广东沿海的海贼王,有一段时间广东所有海盗都听他指挥,只是死后,组织再度分裂,加上英国人军舰的清剿海盗,如此强大的海盗组织灰飞烟灭了,尽管她的势力有所走下坡路,她也据说好多年不干了,在广州城郊开了个大赌场,但孙寡妇仍是所有海盗敬称的“大姐头”,海皇能请到她的特使出面,足见大宋的诚意。

这些巨盗被赵阔请到一起,只是一个目的,请他们凭借自己卓越的航海技术和船只,来次厦门海上大营救。

而救的是天地会小刀会成员。

广东贪腐横行,帮派丛生,海盗很多也和天地会有联系,看赵阔这么仗义的费心费力的请他们去救援兄弟,很多汉子也心生敬意,包括沙宝仔。

顿时“反清复明、救下小刀兄弟”的狂吼回荡在巨大的宴会厅。

在这海盗盛宴上的狂吼之后,赵阔笑着用两手压下这群海上豪杰的狂吼之声,他大声叫道:“我还要给大家介绍一位豪杰。”

压轴大戏?谁那么有面子?

宴会上的海盗们放下了杯子,眼睛齐齐的盯向走向偏门的赵阔,看着他打开门,笑眯眯的从门外拽进一个人来。

等听到赵阔的介绍后,所有海盗都大吃一惊,这个人根本就是所有海盗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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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卷因为是称帝前后这段时间的,因此称呼有变化,并且相比前一章,本章是倒叙。

59海盗:爱国不免费,但乐于附赠

协赵阔并肩走进来的不是中国人,而是个矮壮而丑陋的金发洋人,他站在前面正中,傲然用一双鱼泡眼扫视了在场的奇形怪状的人,嘴唇挑衅性的翘起,露出两颗金牙,然后从牙缝低声用英文说出一句粗野之极的话:“玛勒格碧的,海盗的晚餐啊!”

这句话赵阔听得明明白白,但只是微微一笑,接着大声对他的客人们介绍这位洋人:“各位,这位也是个海上豪杰,大英帝国的勇士威廉&8226;戴维森船长。”

“大金牙戴维森!”一听这个名字,宴会上十几波海盗顿时有人立刻知道了这是谁,纷纷脸色大变。

威廉.戴维森并不是海盗,相反,他是一个赏金猎人。

如同一条嗜血的鲨鱼,游弋在中国海之上,用海盗的脑袋去换大英帝国的赏金。

因为满清的腐败和对海洋的鄙视,到了19世纪中叶福建广东沿海到处都是海盗,厦门的英国领事估计仅仅在福建沿海就活跃着不下3000名中国海盗。

而依靠腐烂到根里和海盗沆瀣一气的满清水师去消灭海盗维护列强的在中国海的贸易利益,完全是痴人说梦。

所以英国炮舰越厨代疱,替满清维持海洋秩序;英国政府鼓励这种行为,每颗海盗脑袋(或者活捉)支付奖金20英镑。

有利益就有生意。

很快,洋人私人性质的护航和猎杀海盗行为也开始了。

这群人被称为大海上的赏金猎人。

威廉.戴维森就是其中最狠的一个,因为他的船虽然不是军舰,但实力却是任何中国海盗船都无法抵御的武装船。

一百零五吨的“斯派克号”双桅纵帆船,长七十英尺,宽十九英尺,深八英尺,上有一层甲板和两根桅杆,它配备着九门炮、二十三支毛瑟枪、五支手枪、十把弯刀、四支长矛和五根梭标,并有十一名水手。悬挂英国旗,通航证由香港总督签发船长、大副和炮手是英国人,大多数水手是马尼拉人。

这艘武装船和本土海盗船实力相比悬殊到,几乎可以对任何海盗船只为所欲为。海盗船只要被它盯上,根本打不过,只有束手待毙的份。

唯一有机会从它手里活着逃命的法子,就是利用洋人根本无法辨别中国合法渔民还是海盗的漏洞,在它逮到你之前,把自己船上的所有武器扔到海里,装成一艘普通渔船接受检查。

戴维森也已经让几十条海盗船见阎王去了,那名声绝对比满清水师提督可怕一万倍,听说是他,就听见“啪啪啪”杯碗落地摔碎的声音在大厅里此起彼伏。

戴维森这粗野的洋人只认钱不懂满清文明,他没有辫子,不会你请客送礼贿赂就放了你的。

赵阔预见到了这反应,谁家把猫和耗子请到一块来,不这样啊?

赵阔这时才指着戴维森说道:“我这次只想救出被困小刀会兄弟。这先生我花了大价钱雇佣而来,他将提供火力支援。不仅他一个,还有其他火力强的洋船提供火力,保护船队冲破封锁线,兄弟们放心,清妖除了啃百姓外就是一个软蛋!有他这样的武装船在,运输船队会很安全,戴维森保证为我把满清的任何战船都送进海里喂鱼。而且我要会给各位肯助我一臂之力的船只开大价钱,不会让兄弟们白做、白跑!”

闻听戴维森原来也只是个雇佣兵,不会和自己为难,海盗们心全松了,而且听戴维森那艘可怕的船,赵阔竟然开出这样的天价,自己如果出船出人,虽然船不可能像戴维森的西洋船那么厉害,但料想也亏不了哪里去,应该还能大赚一笔,顿时心痒起来,下面互相议论声一片。

看到这里,这个奸诈的黑老大笑了笑,对满屋子的海盗巨匪伸出胳膊,大声道:“各位豪杰们,不必担心。戴维森先生是我的客人,你们也是我的客人。今天我把大家聚到一起来,就都是我的好朋友好兄弟,我们是为了一个共同而神圣的目的坐在这里的。”

说着他双手握拳,奋力大吼道:“那就是义气!那就是情义!那就是忠义!”

说罢,他换了一副悲恸的脸色道:“我是太平天国的枝叶,是天地会的朋友和兄弟,小刀会不仅是天地会的豪杰,更是反清的真义士真豪杰,现在他们一部分在岛城厦门被困,我虽然暂时无力陆地荡平清妖拯救苍生,但我起码要把这些弟兄从清妖虎口里救出来吧?这就是江湖义气!这就是汉人的同仇敌忾!要不,我们活着为了什么?抽抽鸦片?抱抱婊子?一辈子活在**上?等我们老了,我们会跟孙子说些什么?吹些什么?告诉他你爷爷一辈子就活了个**?那不叫汉子!”

赵阔粗俗的讲演恰恰应了这些豪杰的口味,随着他的慷慨激昂,台下的笑声和附和声越来越大。

最后,赵阔振臂大呼:“今夜过后,你们各位将青史留名!让我们去救出兄弟!”

“救出兄弟!”

“救出兄弟!”

海盗们齐心合力的呐喊几乎掀开了屋顶。

而赵阔也付出了三万两银子的天价——参加这次行动的海盗都非常高兴,这是既能留名,又能发财的一次壮举啊。

“陛下,我给您写了个诏书,关于这次越省跨海救援的。”满身酒气的赵阔刚摇摇晃晃的从床上坐起来,宦助国这个斯文败类就来了。

“念给我听。”赵阔踉踉跄跄的坐在办公桌后,叫道。

大体听了一下,一边狂灌白开水的赵阔,越喝越慢,当听完后,他凝视着这个点头哈腰的读书人,摇头叹息道:“少了你们不行啊。”接着一抬下颚道:“你从今天起,就是我丞相了。我这给你签任命书,一会拿着去领官俸,然后随便在总督府对面或者哪里挑处好宅子,赏你。”

“多谢陛下!”宦助国激动的满脸通红,赶忙跪下谢恩。

宦助国对这次跨海救援,援引了“南宋崖山十万宋人不愿为蒙古奴而跳海自尽”的史实,说那时候,天下沦丧,唯有自杀而求光荣,现在有海宋新皇仁慈爱民,不惜一切拯救同胞。

这委实让赵阔自己都震撼了一下,没想到自己这不得已的拯救行动居然和这么伟大的史实有联系,不愧是儒家精英啊,太会联想了,这一把做下来,自己这大宋皇族后裔的帽子是钢钢的戴定了!

本来赵阔原来的计划是拿下广州,然后借着小刀会福建起义,立刻顺势攻入福建。

但计划总是不如变化快。

第一,广州因为英美拉偏架,叶名琛又是个狠驴,拿下它就废了很多时间;那边小刀会早起义了,等赵阔搞定这边,那边也已经被满清反扑击败了。

小刀会能成功,主要是满清太窝囊了,一千人就大摇大摆的往县城里攻,而清兵里很多就是小刀会成员,直接打开城门放人,县令和军事长官全跑了。小刀会顺利拿下闽南11县,直到最好拿下厦门。

但小刀会这群人组织度太低了,而且也不是太平天国那种宗教军队,他们打下大城厦门后,也立刻建立政权,定都为厦门,国号“天德”,不是像太平军那种政教合一的军队,这话好说,但放在实际里操作,那就是要用军饷维持军队。

一个士兵一天一百钱,没多长时间就没钱发了,加上满清反扑封锁厦门岛,物资无法运入,结果缺钱缺粮,军纪变坏,开始抢掠店铺,直接抢那还不如满清呢,人家起码起个治安费或者剿匪捐的名称,你小刀会就是出尔反尔了(小刀会一开始安民告示说的很好,军纪也很好),这变脸立刻失去民心。军队还赌博横行。

结果等赵阔料理完事情准备处理他们的时候,他们早被反扑的清兵打垮了,败军从陆上潮州撤入广东,但厦门这个小岛被满清围住了,出不来。

第二,虽然赵阔在组织度较高的湘军出来之前,不惧满清八旗绿营,可以强攻福建,但列强不许他这么做。

列强并不好忽悠,他们把一个现在这个时点最重要的通商口岸交给了赵阔,是要看他作为本土统治者,能不能维持这个地区的列强商业利益。

说白了,是要检验“帝国主义走狗”军阀赵阔的本事。

现在答卷发了,赵阔还没来得及好好答题呢!

而南京条约规定五口通商,福建就占了福州和厦门两个口岸,再听任赵阔拿下福建,等于所有的原料出口和成品鸦片进口的路子全被太平天国一系的叛军堵死了,赵阔干得好好说,但要是他是个2B呢?

而且就算赵阔是伊丽莎白女皇再世,广东福建同时落入叛军手里,也等于切断了内地到沿海的陆地贸易线,满清的茶、丝等产品无法从内地运到叛乱区,这不是等于把远东这个贸易大户往泥潭里推啊。

所以英国领事明确表示不希望陆地商路再受到战火波及,还希望赵阔能够发挥一下对各个叛乱军的影响力,赶紧和平解决此事,恢复贸易。

话说得好听,但意思却是冷冰冰的,就像《满城都是黄金甲》里的发哥说的名言:我不给你,你不能拿。

不仅不能拿,而且你还得给我赶紧解决了福建的商业受阻问题,如果你有你吹的影响力的话。

法国主子更是明确的“请”赵阔不要通过武力解决小刀会问题,并立刻努力恢复福建沿海正常贸易。

而无耻的美国佬又在报纸上恐吓赵阔不要北伐福建,当然有几个美国记者口袋里塞满了赵阔的黑金,在报纸上和前者打得不亦乐乎,有人说,美国内战的苗头看看当年海宋的报纸就知道了。

考虑到自己要抱他们大腿,另外福建这个多山的地区并不是赵阔急于得到的战略目标——他最缺的是产粮省,赵阔放弃了以小刀会的借口一举拿下满清半数通商口岸的战略目标,这如果达成,怕是洋人要帮着他直接打满清了,当然自己也有被西方反宋势力颠覆扶持新傀儡甚至列强直接殖民中国的风险。

小刀会战力不怎么样,政治影响却很大,属于既可以拿来显摆自己,而又粘上你不好放的东西。

赵阔一直在保护“莠人”(下南洋谋生的人)的产业,而小刀会以这些人为骨干,救下小刀会对所有在南洋地区的华侨都是重大的鼓舞和号召,这是笔巨大的财富啊;又因为先前想直接拿下福建,表达过无数次自己不惜一切代价拯救同袍兄弟的决心,现在如果放弃,那是在军队和列强面前,自己抽自己的脸。

而且放任福建大乱不管的话,不仅小刀会成不了气候,列强那里会给光吹不练的他脸色看,这事很危险。

思前想后,赵阔一咬牙,叫道:“我不动武,我来个‘敦刻尔克’大撤退总行了吧?现在小刀会全被堵在厦门鹭岛上了,我也不占领厦门,也不和满清硬磕,老子把叛军直接从海上接出来,厦门没了叛军,贸易不恢复了吗?而且我列强、愚民、小刀会三面讨好!”

因为自己这边根本缺乏能进行海上行动的水军和人员,太平军陆战行,但水战连后来的湘军都不是对手,天地会势力也只在内河运输,海上根本不是他们的地儿;

赵阔把这个想法,向主子们一汇报——大体就是抽离厦门这只叛军到自己领地,恢复满清在福建的秩序——这思路立刻得到列强们的点头嘉许,然后面对赵阔手里没有军舰突破满清水军的水路封锁的困难,“中立、绝不干涉”的列强阴笑着让自己商会会长以私人名义联系了一批海洋赏金猎人,交给赵阔用作运输船队武装保卫船,这些船比起列强的几十门舰炮的军舰那都是小老鼠,但比起满清水师的木头小炮艇(如果他们在厦门东面有的话)就又是大象了。

然而满清也足有50艘战船在厦门对岸东北刘五店周围,而赵阔手里的武装洋船太少,万一在厦门附近逗留时间一长,这批清兵战船打了鸡血围过来,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面对这有点风险的军事运输任务,找又熟悉航海又敢打一打满清水师的主只能在海盗这些海上的亡命之徒中寻觅。

所以运输舰队的武力输出只能是通过雇佣洋人赏金猎人和半武装的海盗大船和水手。

赵阔知道历史上,小刀会攻占厦门后监守了足足半年,倒是给他充足的时间联系海上豪杰,而且尽管武装船的战斗人员相对于满清水路30000士兵显得少的可怜,但这个年数,什么军事术语前面如果加上“满清”二字,那就是废物,历史上就算没赵阔帮小刀会,人家小刀会一小撮人还是冲过满清的水面封锁逃了出去,可见这满清封锁完全不能和西方强国的封锁比,也许就是盘面条而已。

只要在满清10000士兵完全登陆、围攻厦门前,让运输舰队抵达厦门“偷人抢人”就绝对没问题!

问题是谁出钱。

虽然是洋人老大帮他联系了一批洋人大船,然而雇佣这些赏金猎人的银子一分都不会少,全是赵阔自掏腰包,而且他还要负责寻找、组织、联系运输舰队。

最后赵阔哭着咬牙花了30000两白银打造了一只海上营救大船队,目标就是直接从广州驶抵厦门岛,冲开满清水师的海上封锁,把上面八千小刀会成员接过广东来,当然是能接多少接多少(剩下的赶紧给我去死——赵阔私房语)。

虽然这次行动里有大量的白银流动,但在算完不差钱之后,多出来的是赤裸裸的复兴和爱宋之心。

对于中外黑白“志士”和“英雄”而言,爱“国”(宋)不是免费的,但乐于附赠。

60海盗:帝国主义走狗的厦门大营救

1853年9月9日黎明,三艘清军水师战船巡航在镇海角附近,这里是驶入厦门港的咽喉位置。

厦门的位置非常奇妙,连贯的海岸线,在这里凹进去一块,下面是叫做镇海角的半岛,右边就是金门岛和台湾,而厦门的鹭岛就好像婴儿睡在子宫里一样,卧在了这巨大的海湾里。

这些战船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因为“剿匪总指挥”原江浙提督李廷玉正在和厦门隔海相望的东北方刘五店紧张准备着对厦门的总攻击,这种战争不会是和洋人那种一样的海战,甚至不会像是太平军和清军那样进行的内河水战,战船原本预定的作用只是炮击厦门城和运输清军绿营兵登陆。

但最近情况起了变化,据在广东的探子和商人都带回来一个可怕的消息:粤贼赵子微正在大张旗鼓的征用民船,号称要派30000禽兽长毛大军借着小刀会起义的机会,一鼓作气拿下福建;而陆地上情况也不妙,闽粤交界处就逮捕了十几个长毛探子,据称马上就会对福建海陆齐攻。

这消息吓毛了闽浙总督王懿德,原本计划用来攻取厦门的兵力缩减了大半,缩减的全部去守卫陆地边境了,而且因为广东被赵阔占领,原广东水师有的投敌,有的逃往别处,水上援军想也别想了,因此李廷玉手里很缺战船。

但再缺,不能不防备长毛大军海上攻击啊,所以他不得不派出一些战船附近巡逻。

这来镇海角巡逻的战船还都是福建水师的强舰。

有两艘双蓬船,这种船是福建水师里最多的一类战船,这种又称同安舟古船的船,其实是一种运输船改装的。

这本是沿海优良运输船,改为战船时在舷墙顶上加装女墙及档板,缺口处设置炮位。双桅,四橹。船长19.85米,宽5米,深1.38米,排水量48.05吨。

除了这两艘双蓬船之外,还跟着一艘快哨船:这是一种双桅帆船,每舷配置10多把桨,航速较快,它主要用于巡逻,哨戒。

由于桨帆并用,航速较快,因此常用于追捕走私船。这种船也被称为艇船、哨艇、快船、快蟹。总长27.5米,船体长22.75米,型宽5.79米,型深2.17米,排水量103.5吨,每舷配桨15支,主要武器是装在托架上的大口径抬枪。

这几艘兵船都配备火炮10门左右,几百斤的射程300~400米中小型铸铁炮。以及鸟枪和弓箭,除了水手和炮手,还有大批训练作为接舷战的藤牌兵。

虽然形势看起来不妙,但那是对满清大人们而言,对于这些士兵和水手,才不管那么多。

在碧波无垠的大海上慢慢转悠着,也没有什么事,一群士兵把辫子盘在头上,光了膀子就在脏兮兮的甲板上赌博。

“日他妈的小刀会,害最近都没鸦片船来了,老子5个月没敲过竹杠了。”一个龅牙老兵骂骂咧咧的掷着骰子。

“行了吧,老王哥哥你在水师做了十五年了,福州城都开了一间鸦片馆、姨太太都有三个!何等风光!可怜小弟我好不容易打通关节才混进来两年,愣是遇上小刀会,**毛也捞不着了。”另外一个面色白净的士兵唉声叹气的下着注。

“两位大哥,敲竹杠什么意思?乐器?”旁边一个新招的练勇是给老兵洗衣服擦兵器的,没来几天,不解的问道。

这问话,在老兵群里激起了一片狂笑,龅牙老王啐了一口,对刚刚那个说自己才来两年的家伙说道:“小林,你告诉这笨蛋吧。”

小林笑着解释道:“敲竹杠,这是个老故事,以前有个商船被水师检查,咱们觉的他这船肯定运着鸦片,但他妈的愣是找不到,后来一个老兵从嘴里拿下旱烟杆,在船上竹杠上敲了敲。那船主立刻脸色大变,知道遇到行家了,乖乖的把银子给咱们奉上。原来那小子把鸦片藏竹杠里了。”

“哎,小林,”老王这时候打了小林一拳,悄声说道:“听说‘万年青’号上的那个大鼻子跑了,听说去广州当长毛水师了?你不是他老乡吗?怎么回事?”

“当毛水师!长毛有水师啊,他不过是得罪他们头了,混不下去了,他又是天地会的广东人,加上不想打仗,所以跑了。”小林不屑的一撇嘴,说道:“长毛那边鸦片是他妈的合法的,又不能缉私了,谁给你水师塞钱啊?打死我也不跑………”

话音未落,船头一个水手惊恐的大吼起来:“南边!南边!有大船!有大船对着镇海角过来了!”

“什么?”顿时水师兵们全蜂拥到船头朝地平线那里看去。

一根黑黝黝桅杆如一根铁刺一般刺破了海与天的边界,就好像从海下面冲出来的一样,紧随这根刺的是快速冲出海面龙鳍一般乍开的黑色三角帆群,几乎眨眼间,105吨的“斯派克号”这艘全副武装的双桅纵帆船如同一头黑色魔兽一般驶入三艘满清水师战船的视野里。

但这没完,紧随这条凶龙,无数铁牙、逆鳞、飞鳍纷纷冲出了洋面。

洋面上很快不知有多少船行驶了多来,但每艘船上都高高飘扬着蓝底十字旗,蜂拥而来的气势汹汹的气势,让整个大洋上顿时杀气腾腾。

“长毛来了!”不知谁叫了一声,顿时三条水师战船上乱成了一锅粥,但没人想得起去摸武器,他们只是在恐惧驱使下没头苍蝇一般在甲板上乱碰。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正在舱里睡觉的管带,连滚带爬的跑上甲板,一边摁着满清夜壶帽子,一边大叫:“怎么了?怎么了?谁喊长毛来着?”

“大人,发现敌舰!”看见这老长官,老王好像见到了亲娘,对着他一个千扎下去,用哭腔喊道:“大人,发现敌舰了啊。”

那片船队迅速朝着他们冲过来,管带也早看见了,他刚才没看见,只是没胆子朝船外打量,现在他瞪着那急速杀过来的黑色“斯派克”脸都绿了,盯着这个比他的船重三倍的“庞然大物”,这个曾在第一次鸦片战争中见过世面的大人,他张着嘴半天,才叫道:“这他妈的是夷船啊!”

“快掉头!快掉头!”三艘船上的满清指挥官几乎都不需要任何联系方式,就不约而同的下达了相同的命令:“准备开炮!快拿武器,跑了!跑了!”

三艘满清战船混乱不堪的立刻掉头升满风帆开始逃命。

没人想和这种船队较量,别说前面冲得最快的6、7条都是可怕之极的“西洋战船”,当头的那个足有他们三倍大,那船身侧面的炮门看看就让他们魂飞魄散(虽然每边只有四个而已);

就算都是中国船,他们也绝对不想打仗。

因为满清水师根本不是为了海战目的而组建的,他们的真正使命相当于后世的水上警察,而且这么多年谁还摸枪啊。

遇到软的,小商船是羊,他们是老虎,都是主动送钱给他们的;

遇到狠的,他们连海盗都不敢惹。

而且满清战船和火器几乎全部是偷工减料的货色,皇帝大爷拨的银子有一半真正用到建造上,都算是遇到大清官了,这种杉木船挨上一颗实心炮弹说不定能来个对穿。

“快点装填,给我射啊!千万别让他们追上来!”管带气急败坏在转向过程中命令几个炮手。

手里拿着火的老王,脸色发白的瞄着那门炮,哆哆嗦嗦的问小林:“你没填多火药吧?”

小林和老王一样也是盯着那门铁炮发愣呢,听到老王发问,叫了一声:“我敢吗!”缩到一边,能离那门炮多远就离多远,好像那炮是门老虎,不是吃敌人而是吃他自己的。

老王看看那炮上的火绳,扭头对躲到拐角处管带大声哀求道:“大人,这门炮根本就打不着他们,再说好几年都没打过了,还是算了……….”

“你妈的!”管带从拐角上跳了起来,手提一柄大刀,大吼道:“打不着也要打,快点点!!!不点我就马上宰了你!”

其实几个炮都装填好了,就等点火,但几个点火的人人哆哆嗦嗦,都没人注意那7艘洋人战船正排着战斗纵列从他们侧面追来。小林对着那炮咔吧一下跪下,双手合什喃喃念道:“妈祖龙王如来观音船神保佑保佑………”

这满清火炮比洋人可怕多了。

火炮多用泥模铸成,炮身多有蜂眼,极易炸膛。膛内加工不光洁,射击精度很差。

而且这种火炮是集工艺落后、贪污腐化、偷工减料之大成的超级武器。

清朝的冶炼技术落后,炉温低,铁水无法提纯.含杂质多,铸造出来的火炮十分组糙,气孔气泡多,演放时很容易炸裂.自伤射手。清军针对此问题要不加厚火炮的管壁,使清军的火炮极为笨重,数干斤巨炮,威力反不如西方的小炮。要不使用铜作为铸炮材料。由于当时铜资源缺乏、铜炮十分手见,视为利器。所以后来湘军水师炮艇上的炮大部分是购自洋人,自己满清的哪敢用啊。

此外,对于已经铸成气孔气泡较多、容易炸裂的火炮,清军自己为了自己安全,不得不减少火药填量,这又降低了火炮的威力,比如能射300米,却只敢填200米的火药。

填满限定火药量?你不要命了吗?

你丫是满清炮兵,不是法国炮兵!

炮本身就不行、火药也不行,但这还不算,满清兵器制造制度先规定了清朝各种兵器的型制,其次根据型制规定其制造工艺,最后根据型制和工艺规定工价、料价。

这事听起来很美妙,我规定好了你怎么贪污呢?

但这些工价料价动不动就是雍正、就是乾隆时期制定的,以那时候的物价为标准。就好像以前你可以唱捡到一分钱交到警察叔叔手里,但20年后,你丫能还见着一分钱吗?

物价涨了,你还规定买冰棍要5分钱,我不给你用自来水+糖精我有病啊?

所以工匠们也不能不偷工减料,也不能不送礼行贿,不送有人送!不偷有人偷!在这些兵器上发财的多了去了。

结果就是满清大炮比帝国主义炮弹更有杀伤力、杀的更准,因为它动不动就在清兵自己阵营里面爆炸。

1835年,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为改善虎门防御态势而新制大炮40尊,结果在试放过程中炸裂10尊,炸死兵丁1名,炸伤1名(死伤这么少,肯定都是老兵油子,知道点炮后就地卧倒),另有5位火炮还有其它问题。关天培检查炸裂的火炮,发现“碎铁渣滓过多,膛内高低不平,更多孔眼”,其中有一空洞,“内可贮水四碗”!

中国麻将里“点炮”估计就是这么来的,炸死自己嘛;要是西洋人发明麻将,你“点炮”,掏钱的肯定是你对门。

现在这门炮不知道多少年没见过火了,老王他们这些老兵油子就战战兢兢的不想点炮,但他们长官想点,起码有点声响吓唬吓唬那几艘敌舰啊。

但还没等这边下决心点炮,旁边双蓬船上两声巨响,“斯派克”号已经和满清船队平行行驶了,它开炮开始屠杀了,在它眼里,这些满清水师战船和海盗船大约没有任何分别。

实心弹正中那艘双蓬船上的一个炮位,在矮墙木屑和士兵血肉横飞之中,旁边炮位立刻出于恐惧还击,但那炮弹只划了个小弧圈,有气无力的落进了“斯派克”号旁边老远的水域。

随后是斯派克后四个炮门的依次射击,三艘平行行驶逃命的清兵战船可惨了,最外面那艘双蓬船被当成靶子一样的打,夹在中间的老王这艘船上空顿时木屑齐飞,哭爹喊娘的声音震荡在船上空,老王也赶紧扔了火抱头俯在甲板上,鬼才想点炮呢。

这时候,船身后侧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小林满脸惊喜的指着后面大吼:“看啊!”

老王微微抬头一看,登时也是大喜:那最大的快哨船被一艘葡萄牙护航船发射的链弹削断了桅杆,整个桅杆连着大片中国帆落进了海里。

“太好了,我们不是跑得最慢的了!”老王拳头猛地一锤甲板,眼睛闪着欣慰的泪光,微微扭头,一眼看到他们管带也摁着帽子趴在地上看着那快哨船,两人眼光一对,顿时闪过一丝英雄所见略同的“坚毅”和“理解”。

左边友舰被可怕的斯派克打成了马蜂窝,完全失去行动能力,露着船内仓在海上转圈了,而右边友舰被打断了桅杆,中间老王这首满清战船,扯着风帆迅速冲到了最前,朝着刘五店老窝逃去。

但没等老王他们高兴,身后响起一阵响彻云霄的号子,只见快哨船放下大桨以可怕的速度朝刘五店方向单单靠人力划了起来,但这力道这号子这速度,竟然比吃风的双蓬船显得还快,顿时前船所有人都楞了。

“他们吃鸦片了吗?!”管带冒着生命危险从地上爬起来,大吼起来:“兄弟们,快点跑啊!绝不能被快哨船他们追上!谁在后面谁就死定了!给老子扔压舱物!”

“是!”老王小林这些清兵勇士他们发出异口同声的巨吼,齐心合力的把船上那些炮推进了海里。

但洋人被赵阔喂饱了,那是很敬业的,在后面一群脸色发白的海盗和船夫面前,在海面上转折了几圈,一炮一炮的把三艘满清战船都送进了海底。

厦门鹭岛东边的第二只巡逻船队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友军被送进地狱,愣了片刻,然后立刻撒丫子就跑了。

当天下午,在7艘洋人小型武装船和18艘海盗改装小炮艇护卫下,一百多艘民船在厦门靠岸。

7000名小刀会起义成员,在闽浙总督王懿德和浙江提督李廷玉30000重兵注视中,扬长而去。

他们竟然连一艘战船也没胆子派出阻挠。

相反,王懿德和李廷玉都吓坏了,以为这是赵阔疯狂增兵厦门,力图一举席卷福建,王懿德在床上坐到天亮,手里捏了一卷《金瓶梅》聚精会神的苦读,却不翻页,读了整整一夜的第一页;而李廷玉立刻收缩手下所有的水师战船聚拢到他所谓的刘五店“老营”,在陆上彻夜挖壕沟扔鹿角,力图水陆两边防御厦门的突袭——一夜之间这“进攻基地”就成“老营”了。

毕竟当时的满清士兵,论组织度和战力可以说是这块大陆上最低的,老农民只要打散辫子扛起叉子都能追着他们跑几里地。

而且中华五千年文明,大举水路进攻到处都是,比如曹操、陈友谅、隋文帝等等,但根本就没听说过“大举水路撤人”的!

这闻所未闻!骇人听闻!

打仗都是追求消耗对手实力的,如果小刀会实在不行了,也没人去救,实在不行还能守城时候砸死你几个人不是吗?能派进船队做军事行动的,那为什么要撤人,直接增兵不简单了吗?反正这年头就比组织度和士兵人数。

谁也没想到赵阔根本反东方战争文明的法则而行,不借机攻城略地,反而接去叛军扬长而去。

等第二天得到线报,才知道昨晚叛军闹腾了一夜,竟然是接走厦门叛军的!

厦门现已经空无一贼!

这等于不战斗直接把福建还给满清了,至于那小刀会,爱上哪里造反就去哪里造反去,只要别在我这里闹就行!

这两人激动得恨不得给赵阔送感谢信!

很快咸丰接到了奏章:*年*月*日(阳历9月9日),粤贼赵子微征募300艘大船水陆士兵20000人,从广州启航,意图水路侵入厦门港,增援小刀会匪,荼毒福建,而王懿德和李廷玉接到情报,在刘五店点起水师驶往镇海角在海上奋勇抗敌,大战一日一夜,火攻烧灭长毛船只无算,击沉长毛船只无算(无数),现在镇海角、金门岛和厦门鹭岛的海面上全是木头碎片了,都是长毛逆贼被打沉的船。

这次不仅消灭了这波攻击,还顺势收复了小刀会窃据的厦门城!福建全境收复!

其中王懿德,手持一本《出师表》镇定自若…………(以下省去戏剧描写千余字,读者去联想火烧赤壁就可以了);

其中李廷玉,手持宝剑,立在战船船头和长毛激战,三次被打落水三次爬上船再战….(以下省去YY小说千余字,以免有抄袭《圣斗士星矢》之嫌)。

然后随奏章送来的还有一个上面刀痕密布的大海舵,说是战利品。当然杀的长毛首级不是很多,只有一千多颗,因为粤贼都坐船,而且特别凶悍,都跟着船沉海了,不投降;小刀会也一样凶悍,看粤贼海上受阻,直接大部分坐船出来帮助逆贼打官兵水军,一块跟着沉海了。

放下奏章,咸丰长出了一口气,叹道:“福建剿灭小刀会匪,才要了我18万两银子军费,干了多少事情啊,现在这么快就击败粤匪收复福建全境了;要是文臣不贪财,武将不怕死,汉人崽子再争气点,别出那么多汉奸,妈的,朕怎么会在乎长毛!”

而赵阔这事干的很漂亮,得到了洋人报纸铺天盖地的夸奖——强大政治影响力(对叛军)和高明的军事决断(对满清),闪电般的解决了福建沿海贸易受阻问题,商业的捍卫者;也得到了民心和军心——崖山之后又见大宋;海盗们甚至也很高兴,觉的这下子帮了这皇帝大忙了,以后南海就横着走了。

但赵阔没想到,不远处还有一群人在疯狂的感谢他——福建的满清官员们。他们甚至想请赵阔干脆把台湾岛上造反者也接走得了,福建水师都可以护航的!

在这一刻,他是远东最受人欢迎的匪徒。

这就是后世名垂青史的“厦门海上大营救”事件,通过这件事,海皇是伟大民族领袖的概念深入人心,并且军队和国民的信念多了一条。

人群信条这玩意很有意思。

类似于狗的条件反射试验,但人比狗聪明多了,影响越大的事情做一次就给你记住了,下一次再发生就援引案例了。

比如股市崩了,你救市,叫保护股民利益;你不救,叫服从市场规律;

无论你采取哪一条,在同类事件以后发生的情况下,都会引发群体信条:你应该救或者你干嘛救?

这海宋军队和国民多的这条信念就是——不论如何,要拯救兄弟和同胞。

61海盗:轻视中诞生的小刀军团

7000福建兄弟安全抵京的消息,轰动了全城,赵阔安排了盛大的入城迎接仪式。

前面由他的“仪仗队”童子战士400人手挺洋枪刺刀开道,后面是舞狮子舞龙的,准备了三拨人,以便沿途疲劳轮换,然后作为代表的1000小刀会成员在蓝蒙蒙烟雾弥漫的街道上对围观群众招手示意。

为啥烟雾弥漫呢,因为两边不停的放鞭炮,以致于来围观的洋人不怎么适应,全部眼泪汪汪用手帕捂住鼻子。

整个海京沸腾的好像好像庙会一样,人山人海塞满了从港口到原总督府的大道。

这都是在赵阔意料之中,国人就喜欢看热闹,越围观舆论越大,况且这批人是闽人,这次粤人出力很多救了友军,更是得意的不得了,一次就士气民心自豪感全面提升。

但听着越来越近的鞭炮声,赵阔脸色却没外面那群百姓那般好看,相反他阴着脸,琢磨着怎么处理小刀会这批人。

在他面前,是宦助国和派去小刀会的自己人不停做着汇报,对于小刀会的战斗力,赵阔是越听越烦。

要知道,满清这个时代就像后世90时代IT泡沫的时候,那时候名片上不带个你都不好意思往外拿,从楼上随便往下拿花盆砸,十个有一半是IT老总。

满清泡沫的当然IT业,而是造反。

这年代起义军比牛毛都多,简直遍地烽火,不起义不造反不算潮流人士。

但这也带来了一个问题,很少有起义军能像太平天国和捻军一系保持持久的组织力和战斗力的,大部分都还是草头王,融笔资(打下个县城)撑两年,或者直接就灰灰了。

“太急功近利了。”赵阔对此评价,太平军起义前传教就准备了多少年?况且人家政教合一,军纪还是很好的,这是准备充分,看准市场需求了。

其他的人都是有需求,但是准备仓促,又不具备先进的市场意识和眼光,只是过两天董事长、CEO的干瘾(几乎全建国称帝称王:打下城就称帝,打不下逃的时候也称帝),很快就被满清镇压了。他们既没有太平军这样独家的组织体制,又没有捻军那样可怕的战术一招鲜(依靠骑兵流窜作战),更不要说后世国父、校长、伟人那种资源了,那可算是全球大公司打入中国市场了,手下海归云集、外援雄厚,加上国内市场需求旺盛,几下子就把反动势力扫入垃圾堆了。

小刀会这群爱国志士明显不行。

赵阔皱着眉头,一根一根扳着手指,说道:“第一,守不住军纪;第二,赌博军中横行,妈的,军饷今天发明天没,还有士气打狗屁仗啊!第三,居然还有绯闻?我C,他们起义才几个月啊!”

看了看两个低头默认的手下,赵阔一咬牙说道:“助国,我想就地解散了这批人,你有什么地方安顿他去?码头皇家运输公司何博不是说奇缺走私船水手吗?”

宦助国舌头舔了舔牙床,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您听听外面的欢呼,今天整个海京的人都出来看他们了,这是何等号召?解散,您那三万两银子也扔水里了?”

赵阔眼一瞪,叫道:“照你这么说,我还解散不了他们了!那三万两是看在洋人要帮我的份上,现在光是天地会那些帮会成员在军中就搞得我焦头烂额了,再来一批软脚虾?我哪里有钱养他们?我这里不是收容所!哦,你不知道什么是收容所,就是他娘的教堂给乞丐施粥的地方!”

“陛下三思。”宦助国想了想,说道:“解散大部分,留下一部分,然后给他们一个新旗号,就像天地会的日月军团一样。”

赵阔哈哈一笑,说道:“其实这才是我想的,我就留下500人,剩下的人你想法安顿他们!要省钱!要合他们意!”

宦助国顿时差点哭了。

“小刀会头领黄德美您打算如何处置。”宦助国问道。

“幸好他没称帝,不然不好安排了。”赵阔无奈的苦笑。

浑身一股鞭炮味道的黄德美从抬轿上下来,在前呼后拥中来到了这总督府,他和沙宝仔一个感觉,看见门口荷枪实弹的长发警卫时候,本能反应的缩了缩脖子,但站在门口的时候就一阵兴奋,这种以前满清大人居住办公的地方他都可以进来了,但又有点未名失落,因为赵阔拿下了整个省府,而他却等于是落荒而逃了。

都是起义军,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黄德美愚昧的摇了摇头,在海宋宰相宦助国的亲切接引下,抬步进了总督府。

后面几个洋人记者拼命的钻过了总督府门前围观人群,挤在一排士兵的空隙,大声朝宦助国喝问:“宰相大人!请问你们会怎么接待小刀会先生?”“宰相大人,我是《远东商报》记者,厦门大海战你们真打沉30艘满清舰船吗?福建会不会报复?”“宰相先生,营救英雄里很多是臭名昭著的海盗,这传闻是不是…..”

听着后面那些洋人怪腔调的大喊大叫,宦助国叹了口气,大声朝人群说道:“明天开新闻记者会,告示在东边告示栏,各位自己请便。”说罢一抱拳,自顾自进了总督府。

“吓,宦大人,海京这么多洋人啊。”黄德美掂着脚尖看了看那几个悻悻而去的家伙,笑道:“福建有,但很少。”

“以后会有更多。”宦助国一笑,伸手道:“请不要叫我大人,我倒要称您大人。”

“哎呀,哪里敢。”黄德美脸一红,尴尬的笑了几声。

就在这时,赵阔迎接出客厅,老远就亲热的大叫:“啊,我的黄大哥啊,你们可安全脱险了。”

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大宋皇帝这么没架子,就算他其实没啥实力是皇帝,但人家起码是个成功的造反家啊,黄德美有些手忙脚乱,没想到被称大哥,一时犹豫是跪是不跪,就在那里弯腰屈膝犹豫不定呢,赵阔两手握住了他的胳膊,:“大哥,你来我真高兴啊。久仰大名啊。”黄德美犹豫了片刻,也跟着笑了起来,接着想到自己现在家破人亡,却又捡了一条命,悲喜交加下,头枕着赵阔肩膀哭了起来。

“没事了,大哥。”赵阔亲热的拍着黄德美的脊背,侍从和大臣们都跟着笑了,顿时场面一片喜庆。

酒席之上,黄德美把赵阔当成了大恩人,事实上也确实是,更是几次哭的一塌糊涂。

黄德美可和洪秀全不是一路人,他和韦昌辉石达开家境差不多,家里暴有钱,老爹黄光严是旅居南洋加里曼丹岛(印度尼西亚)三宝垅的富商,但在老家福建龙溪浒茂州拥有大量田产。当地佃户看他们家是“莠人”,就开始抗租。

为了这事,黄德美千里迢迢的从加里曼丹回家,和那些佃户打官司,但满清官员根本不理这个“外地人”,一气之下,黄德美就加入了莠人组织,用暴力给自己讨回公道,大约就是晚上聚众打人、点房子之类的。

满清官府是基于暴力,黑社会也是暴力,前者不理你,你能怎么办呢?

而且官府听说黄德美有钱,也盯上了他,不仅勒索而且强令他充当盐商,这把黄德美亏死了,忍无可忍下,他率众起义,这种时候他光在满清福建的老宅里还有数十万贯的财富,富商都起义了,可想而知,被欺负到什么地步了。

现在他听赵阔滔滔不绝的给他讲大宋怎么特意保护莠人产业,不仅什么都不动,而且还派人特别负责收租,黄德美更是泪流满面,要是赵阔这种当满清县令,他至于放着少爷不当当逆贼吗?

看黄德美已经快把自己当真皇上了,几次要下跪,赵阔觉的时候差不多了,他把自己的安置意见说了:“黄大哥(1815-),我准备把你册封为伯爵,和广东天地会首义攻城陈开何六一个级别,你想留在海京也好,想回家也好,随你便。但是你们小刀会起义福建抵抗清兵居功甚伟,我决定为此新成立一只军队,小刀军团,暂时归属于十字军团之下,但我这里实在是没银子扩充军队,所以我只能暂时定500名额,以后再扩充,其他弟兄可为工可为农可为商,悉听尊便。”

自己这几千人命都是赵阔救下来的,黄德美本身也不是攻城略地的狠人,听说自己被这皇帝封为伯爵了,都已经喜出望外了,哪里还在乎赵阔几乎坐地裁灭了小刀会,赶紧谢恩不迭。

到了晚上,赵阔回到后宫,他的美人皇后笑盈盈的在等着他了。

“小美人,黄德美老婆给你说什么了?”赵阔问道,今天他接待小刀会一众首领,而女眷就交给婉儿去打理,这个女子从小在花船上长大,做的都是伺候人的活,虽然知识方面有欠缺,但满清也没有什么知识啊,这个地界,唯一的知识就是“会做人”,其他的都是狗屁。

所以婉儿待人接物是一把好手,加上她长得“丑”,在女人群里很吃香,因为没女人妒忌一双大脚的她,她混得比她以前老板赛金花都好,这些女客经常恨不得把心窝子掏出来给她。

“黄夫人哭着求陛下千万别让她夫君当官或者统御军队了。说男人有权就变坏。”婉儿禀告道。

赵阔哼了一句:“她倒是想得美啊!他老公,只会当富家翁。”

“陛下我看黄夫人情态激动,在厦门莫非有什么事?”婉儿问道。

赵阔啊了一句,说道:“老黄在厦门一开国就收了小妾,被他这个老婆一刀宰了。在他的指挥部差点闹出夫妻相残的又一条人命来,扰乱军心啊。他这是造反起义,还是娱乐八卦啊?”

但赵阔一语成谶,几年后,闲着无聊的黄德美凭借贵族身份,轻松通过森严的新闻管制法令,创办了《海京花》八卦小报,专门搜罗香花美女风流韵事,销量不行就拿自己和老婆后院械斗做噱头,比如《伯爵大人昨日左眼乌青,怀疑河东又狮吼》,结果黄伯爵最后竟然成了海京报界大亨之一!

62海盗:我告诉你谁是老大

在黄德美对着赵阔下属痛哭流涕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总督府外看热闹的人群早已散去,但行人们还是踩着土路上铺了满地一地鞭炮屑兴高采烈的议论这些新来的福建匪徒,沙宝仔和几个手下正走在总督府外面路上,给他们做向导的是个扎眼的年轻人,一位不仅穿着太平军军服还戴着黑眼罩的独眼龙,新建“十字军”的年轻卒长罗前捷。

两人认识是因为营救船队去厦门的时候,罗前捷就坐在沙宝仔船上。

赵阔派了几百个士兵跟着船队过去,相机行动的。罗前捷不习海上风浪,而沙宝仔又比较巴结和照顾这个被手下称为“先生”的小“读书人”,因而成为朋友。

罗前捷他指着这条穿过总督府前的大道,说道:“沙大哥,这条路据说过段时间要重修,修成一条贯通广州的洋人大路。”

“石板路吗?紫禁城里的那种?”沙宝仔看着这条满清随处可见的土路满脸疑惑。

“不知道,我听不懂法国人那词什么意思,反正是说应该重修。”罗前捷嘿嘿一笑。

“你家陛下真有意思,”沙宝仔摸了摸鼻子,指着赵阔“强行拆迁”的总督府对面那一带说,笑道:“人家登基都是在皇宫里大兴土木,他在外面大兴土木。”

“‘有毛用’,陛下原话。”罗前捷嘿嘿一笑,接着介绍道:“这正对面要建是法国领事馆,旁边两个是英美商会馆,其实他们都是打算派驻外交人员,但对满清还暂时使用商会的称呼,陛下说英美人太奸诈,哈哈。”

“世道变了,洋人和上帝都进广州城了。”沙宝仔摇头叹息道。

接着他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脸“奸笑”着问罗前捷:“小罗,该吃饭了,城外玩过没有?”

“没有。”罗前捷老老实实的回答。

“反正你立功回来,宿地军营也在城外,今天没事,跟哥哥来,让你见识一下广州的黑暗之地。”沙宝仔拉住了罗前捷的胳膊,大踏步的朝前走去。

天黑了之后,靠近港口的城外果然是一片野蛮之地,但也是一团热闹之地,直如污水潭咕咕冒泡一样。

在这些低矮肮脏散发着臭气的巷子里,有光荣的大英帝国的逃兵印度阿三坐在地上兜售自己的步枪,用蹩脚的英文大叫:“女皇陛下授予的!”有浓妆艳抹的妓女在肮脏的小巷子里或者船头大喊行人揽客,街头地上直接趴着着赤身裸体的洋人,那是喝多了被劫匪洗劫一空的倒霉水手,连衣服都扒;几个被匪徒或者太平军捣毁的劣等鸦片馆里面冒着烟火,乞丐们把这里当成了新家;夜空远处偶尔还传来火枪开火的声音。

领着目瞪口呆的罗前捷,沙宝仔大笑起来:“这就是广东的另一面,在穿鼻洋大战(第一次鸦片战争)之前就是如此了。”

说着他踢了踢路中间那个洋人白花花的大屁股,笑道:“尽管洋人那时候有专门的酒吧给他们这些水手享乐,但这些贱人还喜欢扎到这些地方来,享受最下等的妓女和劣等白酒,被抢光扒光一次都不算老客的,哇哈哈。”

“上帝未看顾之地啊。”罗前捷闭起了独眼,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等他睁开眼,发现沙宝仔也正双手合什,喃喃道:“上帝保佑如来保佑妈祖保佑。”

“沙大哥你也信基督教?”罗前捷惊疑的叫道。

“总归是个神仙嘛。”沙宝仔一笑:“各路神仙保佑,海上混饭吃讨个吉利。”

接着他揽着罗前捷的肩膀,指着河里那些运客载物的舢板小声道:“看到没有,这个时间出来拉客的,全部都是兼职抢匪,不管土人、洋人还是军队什么人都抢,手上没有刀或者火枪千万不要独自一人上他们的船,那时候抢你钱都是轻的。”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一直在城里或者军营驻地的罗前捷目瞪口呆。

“广州啊,哦,不,现在叫海京。不过不管时间流逝还是主人改变,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沙宝仔一笑,拉着罗前捷前行,说道:“你跟我去我最喜欢的酒吧,海盗的酒吧。”

那酒吧就在一条肮脏的河边,在一个对着河岸撒尿的醉鬼身后经过,沙宝仔和罗前捷以及三个保镖进了两个横眉立目打手看守的酒吧,里面气氛为之一变,几只大火炬把宽敞的酒吧里照的亮如白昼,里面满满的都是人,前面大台子上几个洋人女子在跳舞,一阵阵的口哨中,醉醺醺的洋人和中国水手在下面赌骰子,赌注是中国银锭对着墨西哥鹰洋,还有几张美元和英镑;有人嘴上叼着根雪茄,两腿上各坐一个妓女,左边是小脚中国人,右边是大胸外国妞,斜对面隐隐露出一个大烟榻一角,几条腿隐藏在大烟的烟雾之中

“这不是沙老弟吗?好久没见。”西方式吧台后面,一个体态极为壮硕的女人把比一般男人都粗的胳膊撑到柜台上,用中西混血的淡蓝色眼珠打量着沙宝仔笑道:“最近在忙什么?海盗?大清管带?走私商?”

接着她看到一身太平军装束的罗前捷,挑了挑眼皮,说道:“F**K!难道是在新皇帝手下混了?”

“肥姐,海盗永远是海盗,”沙宝仔嘿嘿一笑,坐到吧台前,接着粗暴的推开旁边一人,把罗前捷扯了过来,介绍道:“这位是我大宋新朋友,小罗,这位是肥姐。肥姐,给我们五人来几杯上等洋酒。”

“你好。”罗前捷点了点头。

肥姐打量了一眼年轻的罗前捷,撇了撇嘴唇喃喃道:“我也信过上帝,我老爹就是个基督徒,他喝多了死掉了。死掉也许更好。”一边把几杯酒摆到几个人前面,对沙宝仔说道:“沙老弟,你还会真会混啊。什么时候和新皇帝的人扯上关系了?”

“呵呵,我现在都是大宋侯爷了。海义侯!肥姐,我说过,我根本不想当官,如果想,多大的官都不在话下……”

沙宝仔的话还没说完,肥姐就打断了他的话:“DAMNIT!你去救福建仔了?那你发财了啊,出一艘船大宋开价很高的,我记得你有两艘船带炮,新皇帝会给你很多银子。”

“别这么没见过世面,”没想到消息这么灵通,沙宝仔干笑了几声,说道:“和做海盗比,这点钱不放在眼里,我这是江湖义气,妈的,没法子。”

“你别吹了。”肥姐冷冷一笑:“这段时间打仗,英国军舰广东香港到处都是,海盗哪里那么好做了。发财了吧?把我的酒钱补上。”

“我什么时候欠你钱了?上次我来你这里给你三箱鸦片,给你五折,我都没说什么…..”沙宝仔和老板娘肥姐插科打诨还结束,已经有不速之客找上来了。

一个留着辫子的高个男子领着几个人聚到了沙宝仔他们身后,还没等沙宝仔扭过头看清是谁,高个男的已经一把扳过了罗前捷肩膀。

“蛇皮李,你他妈的怎么回事?”罗前捷满脸惊愕没有说话,而沙宝仔一群人立刻全站了起来,凶神恶煞般的问道,打架斗殴是这个酒馆里的家常便饭。

“潮州沙宝仔,我认得你,但没你的事!”蛇皮李男子瞪着沙宝仔叫道,接着他扭头看着罗前捷叫道:“你是太平军?”

罗前捷用独眼盯着这男子满是横肉的脸,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操你们太平军!为什么烧了我的鸦片馆!”蛇皮李男人咬牙切齿的叫着。

“原来是这样啊。”罗前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鸦片,确实赵阔表面上对民间不禁,但暗地里破任何城,都会派人直接捣毁原有鸦片馆,杀死主人,席卷店里的鸦片和财宝——这是海皇血腥的潜规则,他用暴力直接洗牌。

“你这个小王八蛋还敢笑?”蛇皮李怒不可遏,任何鸦片馆都代表着财富和地位,这玩意能做起来就代表财源广进,也代表着你后台的厉害,没后台别想做鸦片,但鸦片馆被捣毁,就等于凤凰被拔了毛,宣示着新秩序的开始,不管是白的还是黑的。

“不抽鸦片对你身体好。抽鸦片会被神厌弃的。”罗前捷慢声细语的说,这平静的语态出乎边上沙宝仔的意料,以致于手上攥着一个酒瓶子愣是忘了砸过去。

“你这个洋教小毛崽子,敢来这里横?我是这里的老大!我不管你是不是什么鸟太平军,老子恨不得撕了你们,信不信现在我他妈的……”被这气态气得半死,蛇皮李咆哮着叫着,唾沫星子喷着罗前捷的脸。

这咆哮声太大,以致于整个酒吧都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把眼光对准了这里,满心期待的等着一场斗殴或者凌辱的开始,前者是强者对强者,后者是强者对弱者。

但刹那间,让整个酒吧安静的咆哮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肥姐好像也吃惊了刹那,但马上她冷笑了一声,从柜台下抽出一根旱烟杆,双手抱胸边抽边看。

坐在蛇皮李后面的人只能看见蛇皮李突然开始慢慢后退,而蛇皮李左右离得近的酒客纷纷起身朝后闪去,而蛇皮李的三个朋友仓皇的散开,瞠目结舌的抽出了身上的刀和火铳,指着蛇皮李。就连沙宝仔四个人也目瞪口呆的看着,忘了动作。

蛇皮李嘴里被硬生生的塞进了一截枪管。

罗前捷刚才冷笑了一声,猛地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单动式左轮枪,顺势扳开击锤,狠狠的捅进了蛇皮李的嘴里。

然后他站起来,伸直胳膊勾着扳机,用冰冷的铁抵住软软的肉无情朝前迈步,他迈一步,蛇皮李就退一步。

“认识这是什么吗?”罗前捷看着那顺着枪管流着的血,脸上毫无表情,并不在乎这是嘴唇还是牙齿上流出来的,血,他见得太多了。

不能说话,蛇皮李的眼珠死命的朝下转着,然后看了一眼面前冷酷到可怕的眼神,愣了片刻,含着枪口微微点头。

“那就好办了。”无视身边的两把刀和一柄火铳,罗前捷笑了笑,说道:“跪下!”

什么?蛇皮李眼珠左右来回转动着,看着他的手下,但枪口入嘴,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叫你跪下。”罗前捷冷冷一笑,枪口压着对方舌头发力,蛇皮李瞪着对方,慢慢的跪下。

“现在谁是老大?”罗前捷看着跪下的对方笑了,手里的枪就矗在对方嘴里。

蛇皮李跪在那里,看了看周围,含着可怕的枪管,脸上冷汗溪流般的流下,呜呜两声说不出话来。

罗前捷的独眼冷冷的盯着他,倒竖拇指捅了捅自己胸口,说道:“我告诉你,不管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现在的老大是我们!明白吗!!!!!不明白,我就马上用子弹让你这个辫妖明白。”

“蛇皮李你丫的疯了吧,一个鸦片馆老板敢称老大?这边谁不知道你就是个混混?你不造反,就他妈的别跟军队叫板!我这兄弟杀过的人比你见的都多。”沙宝仔笑着凑过去,用眼神让蛇皮李的朋友把武器收回去,然后慢慢的握住罗前捷持枪的手往外拖,笑道:“不要理这个笨蛋。”

“明白吗?”罗前捷猛地大吼一声。

蛇皮李满眼惊恐的看了眼旁边的沙宝仔,又看看面前高高的勾着扳机的独眼龙,慌不迭的含着枪管点头。

罗前捷一笑,把满是口水的枪管拉了出来,然后在蛇皮李头顶擦了两下,笑骂道:“我最恶心辫子。”

“还不快滚。”沙宝仔狠狠的一推面如土色恨不得一头撞死的蛇皮李。

在几个人灰溜溜出去的时候,酒吧里爆发出一阵狂笑和口哨声。

“好枪。”面无表情的老板娘肥姐掂着烟杆,一直很镇定,她见多了这种事:“很贵的美国枪。”

罗前捷在老板娘面前枪管朝外掂了掂,收进了靴子里,笑道:“我不知道价格,据说是美国商会会长福布斯给陛下推销军火的时候,送了20把,陛下赐给我一把。”

“你是大人物啊。”肥姐挑了挑眼皮,吐出口烟圈,转头看着沙宝仔说道:“兵贼一体了,好啊。和老叶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什么妈的贼,我是大宋的侯爷了!海义侯!诏书就在老子船上放着呢!这兄弟是救小刀会兄弟时候认识的,陛下的干儿子!“沙宝仔叫道。

肥姐没理沙宝仔,又拿出一瓶洋酒来,说道:“今天这酒我请客。惯例。以前清兵官也来过,不收钱。当然也收不到,官兵永远是老大嘛。”

看着那瓶洋酒,罗前捷一笑,从怀里摸出两枚鹰洋拍到柜台上:“我不是清妖。我付钱。刚才喝了一杯,已经够了,现在我要回城外军营了。”

“别啊,兄弟,刚才你弄蛇皮李多够劲啊,难道你敢杀人不敢喝酒?我可见你厉害了。”沙宝仔一把拽住了罗前捷。

罗前捷笑了笑说道:“圣经上说我们都是有罪的,所以可以拔枪战斗,但喝酒太多只会让你堕落。”

“这什么鸟意思?”沙宝仔傻眼了。

“简单的说,就是我不能喝多,喝点可以,因为我今天休假,但喝醉了竹板炒肉就跑不了了。”罗前捷嘿嘿一笑。

现在赵阔逐步消弭太平天国政教合一的影响,士兵只要不违反军纪,也可以喝酒,但罗前捷不想喝太多,是因为他明天要见一个他原先不想见的人。

63海盗:小队长全称为大宋皇家海军上将

感谢起点给我改了封面,多谢,原来的封面实在比较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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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救出小刀会的海盗们拿着高额的酬金和各种五花八门的封号,在广州城里盘恒炫耀每日烂醉的时候,赵阔已经在召见他们眼里的“猫”了。

广州总督府。

随着帝国主义新“走狗”赵阔大笑声从后厅传来的时候,看没有烟灰缸,大金牙戴维森把手里冒着烟的雪茄顺手扔进了茶几上的花瓶里,整了整军服,在座位前笔挺站立。

“戴维森,我亲爱的戴维森。”从后厅走出来,满脸媚笑的赵阔连自己的正座都不看,直接叉出来去握戴维森的手。

“啪。”戴维森一手握住佩剑,脚跟一磕,行了个军礼,然后才露出大金牙笑着和这位“陛下”握手。

“请坐。我听说了,你的船轻而易举的把三艘清妖战船送进了海里。真是勇士啊。”赵阔放脱了戴维森有力的手,才转身坐下。

“陛下,那没有什么!他们那种船称不上什么战斗力可言。打烂这些JUNK船不算勇士。”戴维森显得很吊。

“哦呵呵。”赵阔呵呵一笑,说道:“不管怎么说,你是这次我拯救同袍行动的第一号大功臣。上次听你说了,你想要个勋章,我现在授给你。”说罢一捏响指,一个仆人捧着那枚勋章小心翼翼的出来了。

略有些激动的戴维森再次站起来,但看了看那仆人手里的东西,他眨了眨疑惑的双眼,问赵阔道:“尊敬的陛下,您确定这就是您要发给我的勋章?”

赵阔扭头看了看那金光闪闪的物件,笑道:“当然是勋章,虽然看起来有点像碟子。”

事实上,这玩意几天前就是一个碟子。

这碟子是赵阔从叶名琛家财里搜出的战利品之一,不知谁给叶名琛送的。

材料是纯金镶玉的,盘面上刻着八仙过海,掂着足有一斤多重。

戴维森回来后,受到了赵阔亲切召见和巴结,虽然没有正经的海战,但他觉的自己的船出了大力,三艘巡逻船差不多都是被他砸下海的,高兴之下,不仅拿了酬金,还要求大宋朝廷给他颁发勋章表彰他的英勇。

但整个海宋朝廷,除了赵阔外,根本不知道勋章是何物。

赵阔也头大,背地里骂道:“我他妈的上哪里给你找勋章去?”

但是见过各个洋人老大的他又不得不巴结戴维森,正想召见金匠打个勋章,一抬眼看到自己屋里摆着的这个叶名琛同志留下的金玉装饰盘子。

赵阔自己从托架上拿下那碟子,掂了掂,觉的形状还算像,都是圆的不是,不就是大了一点嘛。

很快,他招来军内的金匠,把那碟子给了他,说道:“在碟子底给我刻上“勋章”两个字,不,刻上“忠勇”,然后给我在碟子上面这里穿个眼。尽快给我。”

他并不知道这碟子的来历或者价值,不知道是不是价值连城的古董,他也不关心这个,就算是什么汉唐时候留下来的,他也会毫不犹豫的用拙劣的“忠勇”刻字和穿绳眼毁了这宝物,毕竟他只需要一个长的像勋章的玩意,而什么样的古董也不能给他想要的利益。

现在赵阔笑容满面的再度站立,两手从仆人手里掀起了那勋章,戴维森立刻立正,等待授勋。

赵阔提着穿过碟子眼的红绳,亲手把这大金盘子挂在了戴维森脖子里,戴维森顿时脖子一矮——金子够沉啊。

“感谢戴维森先生的英勇,我特此亲自赐给你这大宋‘英勇勋章’。”看着那碟子在戴维森肚子上晃悠,赵阔一本正经的说道。

“啪。多谢大宋皇帝陛下!我实感荣耀之至!”戴维森立刻昂起脖子,行了个军礼。

赵阔点了点头,顺手把碟子本来带的木托架放在了戴维森旁边的茶几上。

“陛下,这是什么?”戴维森疑惑的问。

“给你放这勋章的支架,一切都是中华风格的。请坐。”赵阔一声奸笑。

戴维森坐下,摆弄了下那巨大的“勋章”,上面精美的图案和纯金质地显示了这不仅是英勇的象征,而且还直接等于一堆财宝,不由顿时心花怒放,暗想:“勋章大了也未必是坏事啊,要是下次像个脸盆就更好了。”

“噗嗤。”来给戴维森上茶的丫鬟看到这洋人脖子里挂着一个碟子沾沾自喜,强忍着笑,还是噗嗤了一声。

赵阔白了那丫鬟一眼,暗道:“你他妈的笑毛,这家伙能一人干掉三艘清军战船,250吨的庞然大物就在海洋上消失,你能吗?”

想到这,赵阔脸上露出了一丝媚笑,说道:“戴维森先生,现在我们谈正事吧。贵国领事极力要求我清除海盗行为,他向我推荐了你。说你曾表达过为大宋效力的心愿。”

戴维森正容说道:“没错,我在报纸上读了关于上次海军行动的报道,我才知道陛下这么伟大,是远东基督教徒和自由商业的捍卫者…….”

“你他妈的亲自去的!还冲在最前!居然是看了报纸才崇拜我?这什么人啊。”赵阔瞠目结舌了一会,强笑道:“你请继续说。”

“鉴于陛下没有海军的事实,我向领事等先生表达过愿意为您效力的愿望。我愿意做为大宋海军的先驱您而战。”戴维森沉声说道。

“是英国佬不想再给海盗付赏金了!把担子扔在我这里了!”赵阔恨恨的想。

在赵阔那个历史上,从18世纪后期开始,英国海军以压倒性优势的水面舰艇力量在世界三大洋上所向披靡,执握海上霸权150年,为英国成为其殖民地面积大于本土150倍的大英帝国立下了汗马功劳

1815年标志着风帆时代海军时代海权争夺的终结,英国成为了海洋上无可争议的统治者,利用这海上统治权、雄厚的财政实力和工业革命的先行地位,支持自己侵略性商业政策,也保持欧洲势力均衡,并在一切会对英国海上威权有威胁的时候大打出手。

换言之,就是那个时代的海洋全球警察。

但前不久,这大哥吃了次瘪。

北非海盗猖狂,严重影响了全球各大列强的利益,美国人和俄国人刚开始讨论怎么打击北非海盗的时候,大哥已经打过去了。

大哥就是大哥啊。

英军将领克斯茅斯带领了一只舰队,要求阿尔及尔停止海盗行径和囚禁基督徒的行为,并发动了攻击,在荷兰船的帮助下展开近距离作战,轰倒港口防御工事,焚烧对方舰队,海上炮轰城市,阿尔及尔很快投降了,但英军也伤亡惨重,伤亡总数占全员的16。

但是这仍然没解决猖狂的海盗问题,直到1830年法国陆军完全占领阿尔及尔本土才解决海盗问题。

现在远东海盗一样猖狂,但这里比阿尔及尔大,离得比阿尔及尔远,而且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帝国(满清),不会像阿尔及尔那样轻松占领,要解决骚乱贸易的海盗问题更难。

英国人发扬了一段世界警察精神,发现这种事并不好办,简直是费力不讨好,想想后世索马里黑鹰坠落和索马里海盗就知道了。

英国当局希望找到一条“好狗”,要既有能力又熟悉当地情况的统治者,搞掉海盗,结束大英海军和中国本土海盗捉迷藏的游戏。

赵阔是不二之选。

法国直接表示可以贷款给他买法国军舰,但赵阔婉拒了,他哪里有钱买那种东西,最烧钱的武器啊!

“我他妈的家里一窝子人要养;洋枪洋炮都是贷款,拿关税抵押!要我买军舰,没钱!再说我买来干什么?清妖连海军都没有。当然,如果各位白送,那就另说了。”赵阔这么给严令他剿灭海盗的各国领事诉苦。

赵阔不是不想灭了海盗,这当然只是谈判时候的托词,他真实心思是这段时期借列强的手清掉海盗。因为海盗实在是广东福建沿海的心腹大患,而他也没钱去消灭海盗。

海盗他们骚扰海上贸易、降低商业繁荣,对只有大海方向安全和靠过手钱(转口货物对满清走私)维持军费开支的赵阔来说,那是鬣狗到狮子地盘上抢吃的来了,他赵阔可不是满清,蛇鼠一窝,兵和贼一家人,没法剿匪,他只有孰可忍孰不可忍!

能蹭别人(列强)的银子自己数钱就忍。

现在他主要战略是陆地上:要先平定广东全境,完善农会等基层控制机构,清除满清残余势力,然后再次整军,准备和马上就起来的湘军决一雌雄。这支由“儒家精英”用“儒家最糟粕”——裙带关系——组织起来的军队组织度可是这时候这块大陆最强的,太平军都不是对手,更何况抽去了太平军政教合一迷信核心的宋军,不整军绝对不是湘军对手,毕竟这年头连火烧曹家楼的“爱国”知识青年都没有,因为连“国”的概念都没有,到处都是文盲!

因此银子和精力都放在陆军上了,哪里有闲心管海洋的事。

但他那些洋主子们哪里让他这么好过,“唯利是图的兔崽子们”(赵阔私房语),根本不给他喘息之际,他在叶名琛总督府屁股还没坐稳,洋人们就要求他清除海洋祸害保证商业了。

还派了一个志愿加入“大宋海军”的赏金猎人戴维森催命来了。

还有更多的志愿者,因为大英当局不想再给海贼脑袋付钱了,理由很简单:广州沿海已经出现了新掌权者,我们应该和他“合作”,而不是越俎代庖,相信作为本地统治者,他的效率会更高。

这等于是威胁赵阔:你丫的管不管海洋这摊子事?你不管?我也不管了!咱们看谁哭!

赵阔能失去海洋吗?因为是叛军,他的商业和物资几乎全靠海洋来往,对原满清属地则全是走私贸易——咸丰打死也不会承认广东是个国家,没了海洋,如果陆地再失利,他死的比谁都难看。

这就是面对海盗的“孰可忍孰不可忍”的不可忍了。

所以赵阔只能仓皇拉起了一只大宋缉盗队——专门就是剿灭海盗,保护海洋贸易的,说得好听,但现在全部身家不过5艘快哨船和几十条舢板而已,杀敢来广州港口的海盗可以,但问题是海盗人家不会傻到来你老窝里抢劫。

这不,赵阔昨天刚抱着英、法公使大腿刚哭诉完,今天志愿者戴维森就被打发过来了。

“陛下,我十分乐意为陛下效劳。但是我需要不亚于英国皇家海军同等职位的酬劳,我手下的水手和士兵也需要。”戴维森直接开价。

“放心吧,亏待不了你。雇佣兵我也是欢迎的。”听到这里,赵阔松了口气,他怕戴维森把上次他福建“雇凶拍人”的价码算成周薪,他破产也雇不起这么贵的雇佣兵,幸好戴维森还比较好说话,批发价和零售价算的很清楚。

英军军官待遇嘛,撑死给戴维森一个船长薪水。

“陛下,我还要求加入大宋军队。”戴维森激动的站起来:“看到报纸上说陛下是为了自己同胞摆脱满清奴役争取自由才冒险发动远征救援,我很敬佩陛下,我要助陛下赢得摆脱满清奴役的战争。”

“你《阿拉伯的劳伦斯》看多了?还是《安娜与国王》上瘾?”赵阔匝了匝嘴,暗想也没坏处——外国雇佣兵如果来了,不仅可以帮自己干活,而且还能当肉盾——笑道:“加入我的军队可以,不过你要加入大宋国籍,嗯?”

“好。”戴维森一点头:“陛下答应了,我还有个请求。”

“爱卿但说无妨。”赵阔装模作样的端起一杯茶。

“我要求陛下任命我大宋皇家海军上将!”戴维森严肃说道:“因为我的船是军队里最厉害的。”

“咣!”赵阔茶碗掉地上,茶碗盖滚出老远,他瞪着戴维森,愣了好久,才用仿佛觉的丢人的蚊子嗡嗡叫的声音说道:“皇家海军?很好听啊......可是,我根本没有海军啊,我只有一只沿海缉盗队哦,都是小木炮船和舢板,最高职位也只是个缉盗队队长……”

“海军会有的,陛下,广东靠海,海运发达,你不会不要海军吧!”戴维森露着大金牙咆哮着,胸前金盘子碰着他的扣子叮当作响,他愤怒的挥着手,吼着:“没有海洋,就不会有大宋!请陛下一定同意我的要求,我不会让陛下失望的!否则,我不想我的人和船仅仅是为了缉盗工作,这和我以前为大英帝国做得有什么不同?!”

“你妈的!本来就没毛不同!”赵阔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块手绢擦着嘴上刚才泼了一嘴的茶水,盯着这个怪物好久,最后叹了口气:“上将就上将吧,我同意。”

接着他对着戴维森抬起手,有气无力的说道:“但是你要知道,这职位我只打算拿队长的薪资出来;全队,嗯,如果这算海军的话,只有你一个人是相当于我陆军旅长的官,而且你作为上将,可能会直接指挥小兵擦洗甲板,是不是有点,这个,那个,难道你……..”

“没问题!我接受了!我的陛下!士兵会有的!中将会有的!少将的会有的!海军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戴维森终于谋到了这职位,这立刻就让他成为传奇人物——远东皇帝的第一位海军上将。

“你,唉,一个小队长叫自己海军上将,你不会脸红吗?”赵阔愁眉苦脸的看着那个兴高采烈的洋人。

海宋第一位海军上将诞生了,而且是一个加入大宋国籍的英国友人,尽管当时这显赫的职位上“上将”只能指挥十七、八条小船,干着队长的活,拿着队长的钱。

然而这事除了洋人报纸铺天盖地的惊叹之外,军队内部倒没什么惊讶,因为大宋现在还继承着太平天国的军制,没人知道这海军上将是干嘛的。

“海军上将干嘛的?看这意思,相当于以前满清缉私队队长吧,肥缺。”面对送来的报告,朱清正有点疑问,下属李文茂大大咧咧的解释道,他们正率领10000人扑向连州的满清昆寿部。

64海盗:旗舰的诞生与背叛和血时代的来临

“好,既然你都是我麾下海军上将了,那么事情好办多了。现在我要给你说说我的剿匪计划。”赵阔叹了口气,正想说,突然抽了抽鼻子,疑惑道:“什么东西糊了?”

看了看周围,赵阔扭头去看自己座位屏风后。

而新任海军上将在丫鬟仆从的窃笑声中,抄起自己面前那杯茶,一股脑浇进冒着青烟的花瓶里去了——他刚才扔进去的雪茄不知烧着了花瓶里面什么玩意。

赵阔回过头来,从客厅里众人的眼神和表情就知道这个上将惹得祸,也没法说什么,戴维森可不是啥贵族,他是在英国海军里干过,但一样当过加勒比海盗,后来才来到远东当赏金猎人,是个典型的冒险家。

“我的计划是重点不是缉拿海盗,而是训练新水兵。我希望你能训练一批能战的水兵。”赵阔说道,这事很清楚,以他这点兵力,如果直接动手,一辈子别想成功,否则英国人用军舰,都没法干掉多如牛毛的海盗,最后还是推给他了。

而且就海军这个兵种而言,和陆军完全两码事。

这是一个技术性和经验性要求都非常高的技术性兵种,不说高级指挥官,但是下层战士要求都非常高:

水手你操着风帆船编队航行你得会吧?应付海洋的狂风巨浪你得懂吧?

水手还好说,炮手最关键,从本质上来讲,风帆时代的海战和陆地上的排枪射击没有分别,不过是前者用炮,后者用枪。

在海军进化过程中,从划桨船进化到了风帆战舰,而风帆战舰又很快确立了侧面炮击为主的战术,在两舰交错而过的时刻,就如同在军乐声中,两只陆军排着整齐的行列朝对方射出致命的弹幕,除了炮击距离,几十门排炮轰击的精确和速度就是力量的关键。

精确度的重要不言而喻,好像你拿带膛线的来复枪狙击拿不知道子弹会飞到哪里去的前膛枪敌人,日本海军将领就提出过宁要一门百发百中的舰炮也不要一百门百发一中的舰炮,结果就是,略处于劣势的日本舰队在甲午海战中干掉了满清黄龙舰队。

轰击速度取决于炮的填装速度,炮手越训练有素,射击频率越高,这个的可怕性不言而喻。

比如,英国炮手以卓越的精确度,和更快的填装速度(前膛炮)保证了英法海洋争霸中,英国舰队的胜利。

但这精确度和填装速度都是刻苦训练出来的,当然也需要很长时间的经验积累。

所以海军从来都是高技术高收入的一群人,比陆军随便找个农民训练几天就成为精英难多了,英国对法国海洋争霸的成功的一个关键因素就是:英国这个海洋大国可以征募和雇佣的熟练水手比法国多得多。

当然赵阔手下毛也没有,只是见过西洋船航行,绝大部分人连上去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和我想的一样,”新任上将眼前一亮说道:“所以我提请陛下给我一笔开支,我去招募马尼拉人(菲律宾人)和西洋人当水手、炮手,填充海军实力。”

听到要钱,赵阔就紧张,然而听完之后一愣,问道:“哪能有多少人!何必舍近求远,我手下有的是人。”

戴维森愣了下,咳嗽了一声,又咳嗽了一声,看着赵阔说道:“陛下,中国人不适合做技术性的工作,太笨太虚伪;当然,这个评语,我肯定会把您排除在外的。”

“什么?!排你个鸟啊!”赵阔只觉得自己气得头发都直起来了,这个无良的黑社会也受不了种族歧视,就好像美国监狱里黑人囚犯也会找机会殴打犯有种族歧视的白人一样,这玩意关于DNA的荣耀,简直超越了道德,他肚里大骂:“你妈的种族歧视啊!我们哪里笨哪里虚伪了?咳咳,虚伪也许有一点,但他妈的哪里笨啊。”

事实上,在两种文明相遇的时候,唯一不可能避免的就是不了解前提下的相互歧视。

哪怕火星人和地球人相遇也一样。

在19世纪下半叶,尽管满清文明已经见识了西方文明的火力,但本质上仍旧是歧视洋人,认为他们呆而吧唧的,属于禽兽刚进化到人的阶段,不管是大猩猩褪毛而已;而且动不动指手画脚、有话直说,非常傲慢。

而洋人看满清文明下的中国人也一样,认为这是个不开化民族,理论上是进化到人了,但没发明文明;而且经常满嘴谎话,有的西方人就认为必须得拿鞭子抽家里雇佣的华人奴仆,才能让他们不骗你不黑你的菜钱(2个铜钱一个鸡蛋,骗你说10个铜钱),所以中国人比较虚伪。

所以,中国人看洋人:禽兽进化,傲慢;

洋人看中国人:不开化,虚伪。

当然因为洋人狠揍过满清辫子政府,也傲慢的认为中国人都笨,一辈子都只能留着辫子做一些简单的不需要动脑的工作。所以当赵阔那个历史上洋枪队华尔因为马尼拉人兵力不足不得不雇佣一部分华人士兵训练的时候,带给他的是惊喜;而洋人技术员在满清开设的枪炮厂教华人学习技工的时候,感觉是惊奇,没想到华人学这么快。

但惊喜个鸟和惊奇个鸟,肯定都是因为他们原来就认为中国人笨!

赵阔对着戴维森呲牙道:“我亲爱的爱卿上将队长,我可以以我的人格发誓,在上帝面前发誓,中国人也一样聪明…….”

“陛下,我相信你,但我的经验告诉我………”戴维森粗暴的打断了赵阔的话,其实他是爱护赵阔,不想让他在上帝面前犯错。

“你以前训练过中国人吗!啊!啊!”赵阔瞪眼大叫,心里大骂:“你经验个毛!你妈的道听途说!洋人报纸看多了就变傻!”

“嗯,没有。”戴维森气焰小了些,但他对着赵阔瞪着眼睛说道:“陛下,我…”

“没钱!”赵阔猛地一挥手,大叫道:“我没多余的钱去给你找什么马尼拉人!除了你和你原来的士兵,我一个子也没有了!现在我这里有一批会基本英语的士兵,要不要?要不要?”

总不能靠自己这条船去灭中国海的海盗啊,戴维森知道自己不是内裤外穿的超人,在赵阔如此强有力的理由下,他犹豫了好久,无奈的叹了口气道:“您太固执了,我要。”

“不要也要给你训练,这是命令。”赵阔冷笑一声,对后面大叫道:“出来吧,孩儿们。”

从大厅屏风后面鱼贯走出十八个穿着太平军服饰的少年,无疑这些都是赵阔的童子军。

赵阔爱惜的看着他们,就像后世小青年看着自己的PSP一样,他对着戴维森有些骄傲的说道:“爱卿,不要小看这群从12岁到16岁的少年,人人都有军功,人人都是军官。我现在把他交给你了,如果他们无法从你那里接受西方海战的教导,我不管你什么上将还是队长,我把你直接撤了!你要知道我的法国朋友很乐意拿最优秀的军官替换任何大英帝国为大宋效力的先生,队长也一样!”

戴维森无奈的叹了口气,法国佬和英国争夺对赵阔的控制权和影响力,他当然知道,两家经常吵闹不停,谁取得胜利,谁有多了一块巨大的领地。

他站起来,对赵阔一鞠躬,说道:“我一定恪尽海军上将的职责,哪怕是块废铁也要让他变成宝石。”

“什么废铁!”赵阔大怒,他指着领头的罗前捷道:“这个是罗前捷,他从湖南开始跟随我,一直打到广州,广州亲自持刀登城,大功就立了四次,这都是英勇的上帝骑士。”

说实话,对于派谁充实缉盗队,赵阔是犹豫的。

因为海战和陆战完全不同,这玩意不仅是技术性的活,而且死伤率远远超过陆战。

想想看,在大海之上,两艘船之间展开死战,每寸甲板都代表着本国的领土,寸土必争!用血来争!而且海战面对的是近距离的炮击,什么实心弹、霰弹碎片就对着你脑袋抽,如果夺船还要拿着刀枪直接拼刺刀,这完全是一种战士精神、荣耀精神。

稍微软一点,别说能夺取海洋胜利了,直接就是像满清那样被人拿脚踹头。

而海盗绝非像满清水师,虽然两者成员有交集,但因为在茫茫大海上为了生存而战,海盗都极其狠,对于敢于来剿灭他们的官兵或者洋人那都是玩命啊,如果海盗被打落下海,他们拼着死也要抱住一个同样沉海的官兵共同完蛋;如果船快被占了,他们会举着火把直冲火药舱,同归于尽!所以满清水师绝对不敢惹海盗,就好像黑社会争地盘,每寸地盘都是血打出来的。

所以海军必须英勇,必须不要命的英勇。

因此赵阔犹豫了好久,觉的既然列强逼着自己成立缉盗队,那么就不能在如此危险的领域派软脚虾糊弄,否则很快就会变成满清水师那样的吃货,见了海盗就跑。

什么是军魂,军魂怎么来的?

就是要像《古惑仔》里的浩南哥那样用“傻逼精神”拿砍刀和钢管劈出来!

所以赵阔一咬牙,派出了陆军里的十八个童子军官,作为缉盗队的骨干。

他们绝对不怕死,绝对崇拜自己,这都是血证明了的。

而且这个年代,讲究“将”要不怕死有谋略,而士兵不滑就行,只要有骨干,配上新兵加上高饷,到大海上死一批人,对砍拿下一批海盗人头,很快就历练出狠劲来了。

所谓霸气就是这么来的。

只要你有霸气,拿西瓜刀一样劈下三条街来——海宋太上皇1996语录。

当然,这十八个人不是他的最顶尖精英,大部分最顶尖精英要充实陆军,但罗前捷肯定属于最顶尖之列的一个,第一这个人家世好,布店老板的儿子,在家破人亡成为孤儿投入太平军前,受过完善的教育,他识字而且聪明|Qī|shu|ωang|;第二跟随赵阔早,属于赵阔有意图培养自己势力的时候的第一批;第三,他运气好,在盲目崇拜下,为了赵阔如此奋勇的战斗,竟然没死掉。

这三点足可以让16岁的他成为今天的一个卒长,指挥100个比他年纪大的士兵去为赵阔战斗,等他更年长,前途不可限量。

但他有缺陷,眼睛第一次战斗就被挖去了一颗,导致成了个独眼龙,这固然让他更显眼,赵阔每次见他都哈哈大笑问这问那,但他不知道,赵阔那个时代,这种独眼龙是海盗的经典造型!

以致于,一想到成立海上缉盗队,赵阔抑制不住的要把这个家伙派到水军里去。

看到戴维森,罗前捷对他弯腰鞠躬,诚心实意的说了句:“下属罗前捷,见过长官!”

刚开始派他参与水上行动,罗前捷异常抵触,他的目标始终是兄弟庄立忠从不离身的那把仪仗剑,那是锐矛团的最高荣誉,显示了你在“先生们”中的地位到达了最顶峰。

但这好难,庄立忠已经是旅长了,比他卒长高一级,在这个信息传递极差,都是一堆堆士兵一起行动的时代,一个下级能取得比上级更高的战功是不可想象的。

所以他落寞的坐上了沙宝仔的船,领着手下去做救援任务,而不是像兄弟一样在陆地上横行。

这里大约不会有太多留着辫子的人头吧。

罗前捷克制着晕船的恶心,痛苦的想着。

但海面上戴维森的华丽而猛烈的攻击,让他忘了不适,趴在船舷上,看得目瞪口呆的他只有震惊,这是何等的战法?

随后他又想到,如果我们能接人出来,我们也能放入士兵,只要控制海洋,在清妖漫长的海岸线上,何处战斗、何时战斗、多大规模的战斗全部是我们说了算。

这也许是超越兄弟庄立忠的一条捷径,也许是唯一的。

所以接完了小刀会之后,他立刻成了戴维森的崇拜者,也想有朝一日带着运输舰队扑入港湾,杀灭拦路的一切废物。

看这18人的老大罗前捷很恭顺的表示顺从,赵阔松了口气,罗前捷作为资历最老的锐矛团,他服气了,那其他人都不在话下。

“我会努力的,陛下。”戴维森看着还有12岁的小孩倒没什么惊讶,英国海军都是从小就培养军官,12岁正当打。

“嗯,这些是骨干军官,缉盗队下属战斗士兵我派新成立的小刀军团500福建人担任,他们都是我从7000人里精心挑出来的,大部分都有远洋航行经验,而且体质强壮(耐用),家境贫寒(听话)。接舷夺船或者小岛登陆战斗的活就给他们。”赵阔得意的一笑。

接着他好像想起什么来,对戴维森说道:“我亲爱的上将,你的斯派克号是不是也要改名啊?因为他的主人已经成了大宋的第一上将了。”

“请陛下赐给我心爱的老‘斯派克’一个中文名吧,我想它也会激动的睡不着觉的。“戴维森闻言一震。”

赵阔想了一下说道:“这边海洋都是我的!大宋海!嗯,它也是缉盗队的,哦,抱歉,是‘大宋皇家海军’的旗舰了,就叫‘大宋海’吧。”

以“斯派克”武装船的原来船名被油漆刷掉,刷上“大宋海”三个中文字开始,标志着海盗们的封赏还暖着的时候,大宋皇帝赵阔已经变脸,大宋和海盗之间“背叛和血”的时代正式拉开了帷幕。

65海盗:杀光、烧光、抢光!

1853年圣诞节,广东汕头沿岸,一个名叫“大树浦”的渔村外的海面上,一艘军舰停留在那里,舰桥上飘扬着大英帝国米字旗。

这是艘全副武装的英国军舰,而让这50门舰炮来到这小渔村的原因只有一个:来讨要被抢走的货物的。

上个月,一艘挂着英国国旗的“远东珍珠”号,就在这里被海盗劫掠,船上所有人中的中国籍船员,23个中国人,都被残忍的杀死并分尸,外国人威胁了一下,而这一切就因为这艘货船曾经对着三条冲过来的海盗船砸下木桶防卫,船上怡和洋行的3000包白糖全被抢走。

这大树浦是著名的海盗之乡,这里的人和大清沿海很多村落相似,拿起枪来是海盗,放下武器又成为渔民。海盗成为渔民们的副业,或者说,打渔成为海盗们的副业。

英国人一赶到这里,就派了个中国买办做翻译乘坐小船登陆,约见村长,要求海盗们返还被抢的货物。

但在拿着火枪刀剑的村民的虎视眈眈之中,那个拄着拐杖、留着山羊胡的村长看着那翻译怪笑了一声,说道:“放屁!谁见过你们货物?”

接着一摆手对着村外冷笑道:“滚吧。”

翻译还没来得及说话,几个壮汉已经瞪着眼操着大刀围了上来,满嘴大吼:“你妈的还不滚!你这个汉奸,信不信我们剁了你喂狗?”

翻译只能连滚带爬的撤退回英国军舰上。

“上帝啊,那群野蛮的当地人竟然如此不讲道理,我们大英帝国英勇的海军陆战队要不要登陆作战?”在宽阔的船长室里,随军牧师韦斯顿祷告了片刻,看向船长说道。

船长放下玻璃酒杯,看了看他的好朋友韦斯顿,却又把征询的目光看向他办公桌前端着一杯酒的胖子,说道:“威廉先生,货物是你们怡和商行的,现在交涉失败,你认为我们应该立刻进攻吗?那村子里有大约300人,一旦战斗都是我们的敌人。而且有一点我要预先声明,上次类似行动中,我们两个士兵受了重伤,如果发生类似的事情,医疗和善后费用我希望怡和商行能够拿出。”

但这位怡和商行的代理人之一威廉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凝视着杯子里的红酒,看了好久才说道:“等一等,我们的打手很忙。但是我已经在来之前联系他们了,我希望他们两天内能赶到。如果不到,我们再动手,否则,我们不能彻底解决问题。”

“打手?什么打手?彻底解决?”牧师韦斯顿疑惑的问道。

船长看向自己的好友,笑道:“我们是中立国家,我们只能用武力让他们屈服,然后交出抢劫的商品,除此之外,我们什么也做不了。但打手不同。”

威廉和船长对视了一下,一起哈哈大笑起来,但随后威廉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冷声道:“他们是用远东规则解决远东问题的行家。”

第二天一早,船长的私人好友韦斯顿牧师正和船长以及威廉先生共进晚餐的时候,就听到甲板上闹腾起来,很多人再喊:“小刀来了。”

他们几个放下刀叉,一起跑上甲板去看,只见洋面出现了一只正朝他们驶来的船队,三艘中国样式的快哨船行驶在最前,随后还跟着十艘左右的宽底运输船,运输船每艘船上都悬挂着两面旗:上面是大宋海洋十字旗,下面紧贴着的是蓝底两把小刀交叉的旗帜。

抽着雪茄,威廉看向韦斯顿笑道:“韦斯顿先生,这就是大宋皇帝的海上缉盗队,您刚来远东不久,很快您就能看到远东特色的战斗,绝对超乎您的想象。”

韦斯顿呆了呆,指着那船队道:“是不是有异国风情的战斗?”

“完全正确。”威廉叼着雪茄哈哈大笑起来。

韦斯顿愣了片刻,立刻转身朝甲板下奔去,威廉不解的问道:“您要去干什么?”

“拿我的记录本。”韦斯顿大叫着,消失在了甲板上。

“除了是上帝的仆从外,他还是个博物学家和人类学家。”船长把烟斗拿下来笑着对威廉说道:“看吧,过一会,我们的牧师就会要求跟着大宋军队行动。”

而这时,大宋船队已经对着英国军舰驶近了,在快哨船的塔楼上,高高立着一个长发飘飘的独眼少年,他正看向高高的英国船舷。

威廉看到他,立刻兴高采烈起来,他摘下自己的高顶礼帽对着独眼少年挥舞着,大叫道:“我亲爱的罗队长,我可等到您了,情报可属实?你们可否帮我们?”

立在塔楼的罗前捷眯着独眼对着威廉行了一个英国式的海军礼,大声回道:“情况已经验证,一切属实!我部立刻就要开始行动。”

“大宋的勇士们!祝你们成功!”船长鼓着掌大声叫道,顿时船上的英国水手和陆战队士兵居高临下的看着宋军挥舞着帽子,吹起了口哨。

大宋船队悄悄的行驶过巨物一般的英国军舰,朝岸边驶去,罗前捷把目光从高高的英国军舰船舷上放下来,看着前面雾霭中的海岸线轮廓,大声下达命令,顿时三艘吃水较深的快哨船下锚停住,吃水潜的十艘宽底运输船载着500小刀军团继续朝滩头驶去,罗前捷亲自下到运输舰指挥作战。

“等一等!等一等!”牧师韦斯顿气喘吁吁的抱着一个笔记本,捏着一根炭笔从舱里冲出来,看到大宋军队已经开始想靠岸了,摁着船舷大叫起来。

接着他扭头看向叼着烟斗的船长,大叫道:“杰克,我也想去!我想亲眼看看远东风情的战斗!”

船长看了一眼威廉,以一副早知道如此的神态笑了起来,他还没说话,威廉却抢先说了:“韦斯顿牧师,我劝你不要去了,你不会喜欢的,你会被震惊的!”

“不!”韦斯顿大叫起来。

杰克船长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那你去吧,我派一条小船和10个士兵保护你。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他们足足出动了500士兵,看来要大干一场了。”

但韦斯顿牧师的小船刚刚被放到海面上,那边已经枪炮大作,打起来了。

船队还没到岸,村落里已经锣声大响,100多壮汉从村里冲了出来,占领了登陆地点对面的高地和早准备好的工事,各种鸟枪洋枪土炮洋炮一起在高地和石头矮墙后对着缉盗队开火。

“给我炮火压制!”罗前捷猛地一挥手,装在运输舰船头的西洋炮立刻纷纷开火还击。

在离岸200米的地方,罗前捷一声令下,宋军放下每艘运输船两边的舢板,200名突击队精锐坐在20条舢板上冒着海盗们的子弹横飞奋力朝岸边划去。

“妈呀!”惨叫声中,一发开花弹落在滩头上海盗中间,横飞的弹片飞射,断臂和肠子一起在沙滩上乱滚,几个海盗扔了在沙滩上打滚哀叫的受伤同伴,飞快的朝后逃去。

而他们前面几十米处海上,就是箭群一般射来的小刀突击队。

“杀啊!!!”在离岸十米处,小刀队士兵纷纷翻下舢板,摸一把被打死在船上的同袍,满脸仇恨的呐喊着,涉水挺刀朝岸上突击而去。

“你妈的啊!”在沙滩上,推开前面一个面门中枪正在朝自己摔倒的下属,突击队队长丁玉展,赤着膀子操着一挺大刀,平地跃起,跳过了海盗们当做“堡垒”的沙滩矮墙,狠狠的一刀劈开了里面一个家伙的脑壳,剩下四个枪手在窄小的矮墙后,直如一条猫和四只耗子关在了一个笼子里,发疯一般扔了手里火枪抽出刀子朝丁玉展扑来,但丁玉展连满脸的血和脑浆都不擦,就用腹部四块肌肉抵着刀柄朝四个人扑来。

顿时一刀刺入当头那家伙的腹腔,“妈的!”一声狠哼中,丁玉展双手握住刀柄猛力朝上一抬,顿时把那可怜海盗百十斤躯体都朝上掀得脚离了沙子,但只是一顿,他的脚又落了下去,但这时却是软软的着地了,因为他几乎从肚脐到下巴都被这一挑剖开了,肠子流了一地。

接着丁玉展猛地抽回刀,一收,下巴顶住刀把,接着像鞭子一样把手里的刀抽了出去,刀光掠过矮了一截的肠子男头顶,旋进了其后那持刀海盗的脸里。

刀刃砍进脸皮接着磕飞牙齿,轻松的好像砍进一截玉米棒子。

这人半个脑袋几乎都被砍开了,舌头上用血沾着几颗牙齿,好像哈哈笑着一样趴在了地上。

“哈!”丁玉展眨眼间砍毙三人,狞笑着看着剩下两个匪徒,狠狠一甩大刀,顿时刀上的血和脑浆溅了这瞪着两眼呆如木鸡的两人一脸。

“妈呀!”两人和丁玉展对视刹那,顿时,前者哭着喊着扔了刀子,顺着矮墙朝外跑去。

“想跑?”丁玉展脸面狰狞着挺着刀,一刀朝敌人背后刺去。

但两个家伙跑得太快了,在生死攸关的边际上,最前的一个一跃出了矮墙,剩下的一个也如法炮制,朝矮墙跳去。

丁玉展一刀没刺进他后腰,却一刀削下了他的命根子。

顿时一阵刺破耳膜的惨叫炸响在这海盗的胸墙后,看着跳墙逃进沙滩的那个家伙,脚刚落地就被一枪撂在了沙滩上,接着被蜂拥而上的小刀士兵扎成蜂窝,丁玉展哈哈大笑着,刀放左手,右手揪住脚下那个握着血淋淋哭泣哀嚎的海盗辫子,一下又一下的把他的脑袋砸进了石墙上的棱角里。

海盗的滩头阵地在大宋压倒性炮击和突击队的肉搏中,很快失守。

所有还活着的人都退进了村子。

“咔咔。”靠岸的大运输船把木头踏板放在了干燥的沙子上,一双靴子咄咄走来,缓慢而坚定的踏上了这柔软的沙地。

这就是副队长罗前捷,他一手握着一本厚厚的圣经,一手提着一把左轮手枪,独眼慢慢的从左到右打量着到处是尸体的沙滩战场,面无表情。

“罗队,沙滩清剿完毕!”赤膊浑身都是敌人血的丁玉展冲到他面前,一个躬身,两手握着倒提的血刀,用福建话大声禀告道。

“罗队,是否立刻开始进剿村落?”另一个人也冲到罗前捷面前,这人看起来还是个小孩,手里的火枪加上上面的刺刀显得比他人还高,他名叫安琪,是锐矛团新成员,广东孤儿,虽然人小,只有12岁,但他脸上老兵才有的狰狞杀气和布满刺刀的血迹。都显示乱世让这个小孩注定承担他本不敢承担的重担。

罗前捷看了看远处惊叫声四起的渔村,静默了片刻,说道:“派人,叫他们村长余根柱出来见我。”

这时,洋人韦斯顿踩着沙滩深一脚浅一脚的跟了上来,看着独眼将军罗前捷满眼都是敬意和狂热,他用英文大叫着:“感谢上帝,我亲眼看到了英勇的战斗,大宋士兵英勇不下于忠于女皇大英士兵。现在只要把糖要回来就可以了。”

罗前捷扭头对他微微一颔首,用英文说道:“请您在旁边看着。”

白发凌乱、满脸泪痕的余根柱穿过杀气腾腾的小刀军团,见到独眼骇人的罗前捷的时候,再也没有前次见到洋人翻译那样的气魄了,他扔了拐杖,跪在了罗前捷脚下,连连磕头,老泪纵横的叫道:“大人,我们死罪啊!我们死罪啊!”

在他身后跟着50多个浑身血迹的壮汉,都自己缚了双手,跟着村长跪下,村口是他们的老婆和孩子泪眼婆娑的看着。

罗前捷冷冷看着那白色辫子好久,才说道:“货物呢?”

“都在村里祠堂后面堆着呢,我们每家分了一点。”村长在罗前捷脚下伏地哭着大叫:“请您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现在参加海盗的人都在我后面给您请罪了!我们真的再也不敢了。”

罗前捷冷冷的说道:“第一,陛下严令渔船登记刷号,防范海盗伪装渔船,贵村只登记三条,其他二十三条拒不登记!第二,陛下颁发剿灭海盗法令,每个靠海渔村都有张贴:海盗,杀全家!通风报信,杀全家!接济海盗,杀全家!分赃销赃,杀全家!若是知情不报,全村株连!第三,贵村,不是知情不报的问题,而是组织全村抵抗大宋皇家缉盗队行动,而且你们在海盗行动中屠杀我大宋水手,也就是无耻的杀害自己汉人同胞,罪加一等,按法令,诛灭全村!”

“什么!大人!不要啊!我们再也不敢了!”白发村长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他好酷着,猛地跪着扑了上来抱住了罗前捷大腿。

罗前捷身体一震,但他冷哼了一声,左手朝前伸出了那本圣经放在了村长头上,喃喃道:“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愿上帝宽恕你的罪过。”

说罢,右手一挺,左轮枪顶上了村长的脑门,毫不犹豫的扣动了扳机。

韦斯顿本来看着这个在威廉嘴里顽固不化的村子,在失去滩头阵地和几十条人命后,成年男子成串的出来跪地投降,他大喜过望,这在英军行动中是从没有过的,这意味着货物很快就会被放还,那就万事大吉了——英军到这时候就行动结束了。

但大宋带有远东风情的行动完全不是如此。

韦斯顿亲眼看着罗前捷枪顶着老头脑门,然后一声枪响,顿时脑袋上多了一个眼的尸体委顿在沙滩上。

这还没完,罗前捷独眼散发着冰冷的光芒,枪毙村长后,他的枪口对准了村子,然后他用中文喊了一句什么。

顿时一场可怕的屠杀开始。

所有已经投降的成年男人立刻被两边的士兵杀死。

而剩下的几百士兵,呐喊着朝着村庄杀去,眨眼间,这渔村火烟滚滚,惨叫声响彻云霄。

很快一颗又一颗的人头被扔到了村庄中间。

震惊好久才醒过神来的韦斯顿,朝前冲去,一把拉住了独眼将军的胳膊,这个面容还稚嫩的少年惊愕的扭头看向他,眼神全是疑惑。

“您下了屠杀全村的命令?”韦斯顿大声问道。

“你可真会猜啊。”罗前捷用英文回答。

“为什么要屠杀村民?!而且这么残忍?”韦斯顿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头在迅速堆积,强忍住恶心大声质问。

“残忍?又不是凌迟和点天灯。已经对他们很好了。我在追求效率。”罗前捷不解的说道:“我已经审问过他们了,而且宣教司已经查明这个村几乎全是海盗…….”

“那么妇女和儿童,为什么你们也杀害!”韦斯顿大吼着叫道。

“诛灭全村,就是杀光、烧光、抢光!没族灭九族已经客气了。妇女儿童怎么了?刚才她们对我射击给男人们送弹药。”罗前捷非常疑惑的回答道,因为在中华文明里,妇女和儿童一直被作为从属物,诛灭九族什么时候什么朝代也没手软过,这是文明。

而西方其实也并不手软,只是他们的文明让他们没事的时候就发明规则,英国喜欢用绞刑,不喜欢砍头,所以韦斯顿很难忍受人头堆在一起的感觉,如果是个法国传教士,大约就会划着十字说,这让他想起了大革命时候断头台下篮子里的情景。

“我不管!你让我觉的恶心,你不能再杀下去了!”韦斯顿大吼着去拉一个腰带里拉着四颗人头的士兵,但士兵立刻把韦斯顿粗暴的推开了,这代表着他随后的奖金。

事实上,在赵阔没有改变的历史上,西方军人和传教士不止一次制止他们可以制止的屠杀,比如小刀会起义后被镇压后,清兵杀害一切无辜平民冒功,把他们从船上拉到岸上就地砍头,传教士们确实从船上跳上岸制止过这恶心的野蛮行为;但他们能制止,是因为这事不涉及大英帝国或者拿破仑三世的利益,而且是满清官兵怕他们。

但现在不同,大宋士兵熟悉洋人,并不怕他们,而且这些人都是海盗,里面全是西方文明没有的家族共同犯罪和株连等传统文化。

所以罗前捷看这个西洋牧师要干涉军队行为,一个眼神,立刻身边的小孩安琪豹子般窜到韦斯顿身边,因为韦斯顿比他高的多,他用英国枪狠狠一枪托横击在这英国人肚子上,在对方痛苦的捂住肚子弯腰呻吟的时候,斜斜一枪托自下而上砸在这洋人脖子里,韦斯顿立刻被揍晕在地上。

对着不远处那几个龙虾兵(英国兵)吹了声口哨,安琪指着不省人事的韦斯顿,用结结巴巴的英文说道:“他病了,带走他。”

四个小时后,3000包白糖原封不动运上了英国军舰,而大宋缉盗队的战利品也几乎填满了舰船,这里面甚至包括牛和鸡。

而这村子成了一片火海,所有的房屋都被点燃,所有船只都被烧毁或者凿沉,唯一剩下的是村子废墟中间用人头堆积起来的金字塔型“景观”,在它旁边新竖了一块大牌子,上面贴着崭新的《剿灭海盗法令》告示。

在英国军舰上,满脸感激的威廉大吼大叫的用礼帽送别扬帆而去的罗前捷。

而被打昏的韦斯顿一醒来就大吼大叫,泪流满面,他在登陆广州后,立刻撰写了关于大宋在剿灭海盗行动中的“粗暴行径”,但没有报纸编辑愿意刊发,因为赵阔所做的一切都保证了商业利益,而且中国人也认可这种株连惩罚罪行的方式,洋人们装看不见这和他们文明不一样的远东方式,刊登的却是《怡和商行感谢大宋缉盗队再次捐献英国利炮十门》。

中国海盗有两种,一种是大树浦这种渔民和海盗分不清的;另外一种是不靠岸只在海上的海盗或者基地不在赵阔势力范围内的;但赵阔通过残酷的以株连、告密为主的《剿灭海盗法令》在用“三光政策”制造着沿海无人村的同时,也用铁腕彻底击灭了第一种海盗生存的土壤,整个海岸线成了第二种海盗的噩梦,只要他们靠岸或者想销赃,就会受到闪电般的打击——因为在海皇的狞笑中,沿岸没人胆敢和海盗有联系或者知情不报。

“赵影呢?这几天没见小猴子。”在“皇宫”里,赵阔抬头问胡潜道。

这个特务头子躬身答道:“陛下,宣教司的天诛组正在香港和澳门行动。”

66海盗:腐尸上长出的却是鲜花

1854年2月,香港一条街的一家青楼里,人声鼎沸,穿着绫罗绸缎的老男人们挤在一个不大的小厅里,正对着一个小木台,有的目不转睛的看着,有的交头接耳着,有的则脸红脖子粗的看着其他人在吼着什么。

木台上,油头粉面口齿伶俐的龟公正唾沫横飞的介绍着身后三个新买来姑娘的妙处。

看着三个怯怯懦懦还带着泪痕的少女,听着龟公的淫靡之词,男人们脖子都红了,鼻子里好像都在这空气污浊的斗室内嗅到了处子之香。

这是一次常见的拍卖“落红”的商业活动,老鸨力求在新买来的姑娘身上榨取最多的银子。

“这姑娘头夜归我了!再加一百两,500两!”坐在前排的一个三角眼指着第三个拉出来的姑娘大声说着,这个人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精瘦,皮肤被晒得黝黑,但一身绸缎袍角下露出的却是一双踩着拖鞋的赤脚。

“玉玲珑,周老板开价600两!”龟公还没来得及说话,三角眼身后一个胖子猛地举手抬价,龟公立刻满脸惊喜的把眼睛从三角眼身上挪了开去,指着后排胖子大叫起来。

“你妈的!”三角眼先扭头看了看是谁,然后勃然大怒,他猛地站起来,转身怒视胖子,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指着胖子大叫起来:“你不是码头老周吗!你今天和我‘黑皮’争?”

看了看瞪他的黑皮和他腰里别着火枪的三个保镖,胖子老周脑门出汗,嘴上却很硬:“黑皮,我知道你,但这又不是你的地盘,这里是香港。”

“哎哎哎,‘黑皮’大哥,别动火气,明珠有价,愿出即得。都是江湖上的朋友,伤了和气不好。”龟公立刻圆场,青楼里的几个靠墙站着的彪型大汉也朝这里看了过来。

打量了下周围的局势,黑皮气咻咻的坐下,再次举手出价,终于压过了有点心虚胆怯不敢放手叫价的胖子,以800两买下了玉玲珑的初夜。

入夜后院,黑皮连老鸨龟公假惺惺的新郎酒也没喝好,就心急火燎的杀入后院的二楼贵宾房,准备大干一场偿回票价。

他的三个保镖就百无聊赖的守在一楼楼梯口,这里是唯一的上楼位置,主子在上面快活,他们三人蹲在草地上喂蚊子,上头是一轮月亮,前面是灯火通明的青楼前楼,浪声淫叫不停传来,这情景让三个保镖怎么也提不起劲头来。

脸上有条刀疤的大汉是三人里的头,他抱着楼梯扶手,打了个哈欠,对一个手下说道:“三仔,去前面叫茶房打一大壶浓茶来,800两啊,以老大那种吝啬劲,不折腾两个时辰,他肯定不舍得下来。万一老大下来,发现我们没精神,说不定又要抽耳光。”

“好嘞。”小三本就无精打采的,现在有机会去前面跑跑,看看姑娘也比在这里等主子**完爽啊,立刻飞一般的跑过去了。

没一会,刀疤脸又对另外一人说道:“小四,去门口咱马车上,把我烟枪拿来吧,抽两口,熏熏蚊子。”

看着手下都**了,刀疤脸立刻两眼放光,再也没有刚才哈欠连天烟瘾上头的意思,他看了看四周寂静无人,戳唇学了几声鸟叫。

很快,墙头传来动静,一个人翻了下来,紧跟着又一个人从青楼外翻了过来。

四个人蒙着脸,操着刀、斧头,围住了刀疤脸。

看了看他们,刀疤脸朝楼上一努嘴,接着小声说了句:“记得说好的价钱啊。”

“少不了你的。”蒙面人领头的是个小个子,说话还带着稚音。

说完,一挥手,带着三个手下拿着刀、斧蹑手蹑脚的朝二楼摸去。

刀疤脸坐在楼梯上,看着月亮,楼上猛地传来一阵短促而尖锐的救命声,接着是咚咚的脚步乱踩声,“唉,钱啊。”刀疤脸叹了口气。

保镖小四回来的最早,他提着一根烟枪,站在后院的草地上,有些疑惑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想大声喊刀疤脸,又怕惊扰老大,这老大变态的胆小,你大声一叫,说不定他会从姑娘身上直接跳出窗户去。转了几圈,闻到了风里隐约的血腥味道。

他惊异的慢慢上楼,入眼就是横在虚掩房门外地上的一只血手。

慢慢的推开门,小四手里的烟枪掉在了地上:整个奢华的贵宾大房地上全是血,血泊里的“黑皮”几乎被砍成了十七、八段。

客人被杀!青楼立刻报警。

英国巡捕房的干探开始调查香港中国籍海运商人陈二狗被分尸事件,但凶手不仅残忍而且动作麻利、手脚干净,现场唯一的生还者“玉玲珑”那时候早被黑皮虐待昏死过去了,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除了生死不知失踪的保镖刀疤脸有嫌疑外,别的什么线索也没有。

1854年6月,葡萄牙殖民地澳门,傍晚。

一所豪宅内,一个高大的洋人站在门外四轮马车旁边,看着满天的晚霞,有点着急的说道:“HONEY,快一点,马上就要迟到了。”

一个袅袅婷婷的中国女人,穿着西洋女装从屋里走了出来,看着门口急得跺脚的洋人丈夫,娇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着急啊?我记得你以前赴宴总是大大咧咧的满不在乎。”

丈夫一把挽住女人的胳膊,扯着她就朝马车走,一边说道:“我不是给你讲过了吗?我最近要发达了!我认识了个在英国领事馆工作的朋友,他给我介绍认识了怡和商行的威廉先生,对我非常看好,想请我去怡和商行做船长。听好了,阿九,今天你可要给我精神点,这次威廉先生晚宴上的都会是大人物。”

阿九娇笑起来:“我的老约翰,你那么拼命干什么?你完全可以不工作,我可以养你的。”

“别说那么多了,快上去吧。”约翰把妻子推上了马车车厢,自己也坐了进去,马车立刻朝怡和商行的澳门分行所在地疾驰而去。

在这南方的夏日傍晚,尽管能把人烤出油来的太阳已经下山,但空气还是炙热的,尽管马车车窗大开,马车疾驰带进来阵阵强风,仍然让一身正装、领结笔挺的约翰满头大汗,他去掏手绢,却发现忘了带,扭头问妻子道:“手绢。”

“你啊。永远都这么粗心。”阿九哼了一声,在自己包里掏摸起手绢来。

就在这时,前面传来一阵马的悲鸣,在前面车夫和保镖的惊叫声中,疾驰的马车噶然而止,这对夫妻一起被惯性甩向了前面,透过马车车厢前窗可以看到在路上横了一辆马车,就是这猛然冲进这窄道的马车,让阿九夫妇的马车差点迎面撞了上去。

但车厢里的阿九还来不及站稳身体,一个带着一溜黑烟的包裹猛地被从车窗里投了进来。

立刻一声巨响。

黑烟滚滚中,两匹马被炸死,车夫和一个保镖当即毙命,另一个保镖因为在急停的时候被甩出了前面车座,还可以活着在路面上趴着呻吟,而马车车厢被炸得好像鲜花绽开一样。

四个人操着昂贵的左轮枪,从马车两面走了过来,一枪打死了路边奄奄一息的英国保镖,接着对着车厢里的两个被炸得血肉模糊的人,不停的扣动扳机,把剩下的所有子弹都打进了他们身体里。

这起当街屠杀一般的惨案震惊了澳门的葡萄牙当局。

但却一直无法侦破。

葡萄牙探长曾经找到了一些线索,但随后不久,负责这起惊天血案的专案组被直接解散,警力投入不足的这起案件也随之成了悬案。

1854年9月,一个穿着很简朴,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国裔中年人带着四个仆役,搭上从香港开往上海的英国籍商船“郁金花”号。

这是艘较小的商船,本来已经载有指定货物,而且货主出了比同规运输高三倍的价码,条件很简单:船上必须全部是英国籍船员,而且必须是白色人种的洋人,不能是中国人加入英国国籍的。

这条件在中国海上显得有点怪,因为这样比雇佣中国水手价码会贵一些,起码英国国籍的管膳员就很不好找。但美元却是真的。没人会在乎中国裔货主对洋人的奇怪信任感。

这样的客户要好好对待,任何商船都不会在这种情况下搭载突然而来的旅客。

但这些人是货主突然交代要带上的,他们上船的时候,从那中年人手里接过一叠额外的美金,船长戴斯蒙德也就不理会他们的身份了,只是感到惊奇,真是人不可貌相,看起来不像富商却出手这么阔绰。

在出海之后,出于对那么多小费的感激和好奇心的驱使,船长几次去看望那神秘的额外客人,却全被货主和他的手下挡住了。

“这位兄弟不适水运,身体欠佳,请您回去吧。”

在第四次被挡驾之后,船长摇着头从客舱里出来,走到甲板上欣赏风景。

大副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笑道:“戴斯蒙德先生,我们的客人真奇怪,天气这么好,却天天缩在甲板下面。”

戴斯蒙德摇了摇头,说道:“我在担心他们是不是在运输吸血鬼。”

“哇哈哈。船长先生,中国人不知道吸血鬼的。”大副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海面情况怎么样?”戴斯蒙德问道。

“太好了,除了风小之外。刚刚一艘大宋缉盗队的武装大船和我们擦身而过,显示这边水域不会有海盗了,他们是很敬业的。”大副眺望着远处的海天一线,悠然品着咖啡。

但就在这时,负责睺望的水手,放下单筒望远镜,指着后面大吼起来:“看后面,有艘奇怪的划桨船在快速朝我们追过来。”

“什么国旗?”船长和大副异口同声的大吼着。

“没有悬挂任何旗帜!他们有武器!”水手的声音里带了颤音。

“找一切能找的武器,防范海盗。”船长大吼起来,大副把手里的咖啡杯扔进了海里,顺手操起了挂在过道上的消防斧。

“咚咚咚”船长飞快的溜下船舱,对中国客商大喊道:“可能有海盗,你们有武器吗?赶紧拿起来跟我们一起到甲板上战斗!”

“海盗?”几个中国人面面相觑。

几分钟后,那艘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海盗船已经追上了他们,蒙着脸的海盗们在自己甲板上来回奔跑,看样子准备接舷夺船了。

这时,委托戴斯蒙德船长的那位中国货主领着七八个人提着火枪跑上了甲板,看着那艘猛地靠过来的船,中国货主,身轻如燕的跳了起来,只见他一脚踩在船舷上,单脚凭风而立,提着火枪对着海盗们大吼起来:“海天三色,水里埋金,广州女菩萨,三三丈可通天!(我也是道上的兄弟,孙寡妇手下干活的,请问你们是哪条道的?)”

“你也是海盗吗?”船长听得懂中文,虽然不知道货主的意思,但看他毫无惧色也猜到了八九分。

但一阵恐怖闷响后,船长猛地从货主身边跳开,抱着脑袋大叫道:“上帝啊,你不是!”

就在刚才刹那间,海盗船上乱枪齐发,屹立船舷衣衫飘飘的货主固然显得威风八面,但也成了活靶子,一颗铅瓦把他鼻子部位开了个大洞,这英雄仰头便倒在了甲板上,连身边洋人裤子上都被溅了一裤子血。

“杀!”几十名蒙面海盗操着刀斧枪刺朝这艘英国船上跳来。

“头,找到了。”几个浑身是血的蒙面海盗把货主交代的那个中轻人提到了满是尸体的甲板上,一脚踹跪在地,把血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中年人看向蒙面人,害怕中却透着气愤,他咬着牙说道:“你们是谁的人?知道不知道,我是孙寡妇的儿子!”

他前面那个矮小的蒙面人从怀里抽出一张纸来,仔细端详起来,阳光正在直射,薄薄纸上的痕迹,下面跪着的中年人看得一清二楚,但一看之下,却魂飞魄散,这竟然是张画像!

他瞪着眼睛死盯着面前的小个子,汗流满面,突然叫道:“我知道你们是谁了!这船上全是英国人!我也是英国国籍!我要求回香港审判!用英国法律审判!我根本无罪!你们不能怎么我!”

但回应他的是冷冷的一瞥,小个子把画像折好放回怀里,冷声说道:“验明正身!就地正法!”

“我是英国公民……”中年男子撕心裂肺的挺着脖子大吼,而这咆哮噶然而止,因为一根铁矛从他的背后猛地捅了进去,刺穿前胸的矛尖带着血,一直钉进了甲板。

“凿沉这艘船!”蒙面人下达了命令。

目送着郁金花号逐渐沉没,海盗们驶离了这片海域,解下面罩,挂起了一条法国国旗,顿时摇身一变,成了一条各种手续齐备的商船,前面不远,挂着海宋旗的缉盗队的一条大战船悠悠的出现了,却没有攻击海盗,相反他们把海盗们的头目接了上去。

船长室里,独眼的罗前捷关上了舱门,在酒柜里拽出一瓶酒,三根手指捏了两个玻璃杯,重重的顿在昂然正坐的海盗头领前面的桌子上。

罗前捷倒着酒,却看向那人,笑道:“小猴子,你们宣教司又立功了哦。这功可有我们一份。”

1854年9月,英国籍商船“郁金花”在中国海面失踪,13名英国船员和4名中国国籍货主失踪,怀疑遭遇海盗。

而同时,赵阔正翻阅着宣教司送来的总结报告,这是一份最高机密:上面密密麻麻的一行一行列着时间、人名、身份、罪名、下手地点。

…………

1854年2月12日,林水顺,海盗玉山帮二当家,帮派被缉盗队击溃后,化名陈二狗躲藏香港,宣教司买通了其保镖头目,得到他行踪,被“天诛”在青楼正法;

…………………

1854年6月3日,阿九,又称九姐,海盗、销赃头目,外交部协助宣教司找到怡和商行威廉先生帮助,诱出窝点后,被“天诛”在澳门大街用火药包炸死;

……………………

1854年9月5日,刘天根,巨寇孙寡妇的独子,意图逃亡上海途中,被宣教司协同海军,派“天诛”伪装海盗在大洋之上正法。

“宣教司干得漂亮!”赵阔扔下报告,大声夸奖道。

他面前的胡潜微微躬身,说道:“陛下,我们已经在香港和澳门正法27人,现在香港英国巡捕房和澳门葡萄牙巡捕房已经注意到我们了,有几个下属被抓了,希望外交部能够通过外交手段救出他们。”

“没问题,我立刻给萧祖业下命令。英国人葡萄牙人不用管,你给我放手去干!”赵阔猛地一拍桌子。

宣教司这个名称好听,对外职能宣称是辅导新兵心理、帮助士兵树立信仰,但这只是个好听的幌子。

从赵阔在太平军里拉起宣教司来,这个组织就和情报与血分不开了。

开始只是为了抵抗士兵对洪秀全的盲信,把宣教权捏在自己手里,但很快这个组织就蜕变成军中的情报机构,杨秀清安插在赵阔军中的眼线全部就被宣教司连根抛起。

而近来,宣教司的能量越来越大。

胡潜也是和朱清正同一批被赵阔调入麾下的广东人,他本来就是潮州衙门的差役头,和上司闹拧了投太平军之前,江湖地位和朱清正差不了哪里去,只是朱清正才能在组织和战争,他的才能在搜集情报和对付帮会门徒和下九流上。

因为南方天地会等江湖会党遍地,依靠天地会的主线,可以从他们那里建立一张巨大的情报网络,胡潜的宣教司就负责了这个工作。

而随后因为海盗,宣教司不仅对内,而且开始对外扩张,并很快有了自己的利剑。

随着洋人压迫赵阔让他剿灭海盗,赵阔也发了狠,逐步打造了一只战斗力很强的缉盗队,海盗多而不强,以一个军阀的资源对抗任何一只海盗势力,当然是军阀在任何时点都有优势,不仅是海洋大战还是残酷清剿海盗陆上据点。

但问题在于广东有两个“法外之地”:香港和澳门。

前者英国佬占据,后者葡萄牙人占据。

这种地方,赵阔的法令绝对伸不进去,除非他有干掉日不落帝国的实力。

因此海盗一旦逃入这两个殖民地,海宋根本无计可施,这件事对主权不完善的海宋来讲,立刻从海盗犯罪升级为外交事件,只能把犯人的信息和罪行交给殖民地当局去做,如果能逮住,可能也是用英国的法律审判,结果就是英国人不熟悉中国人和当地盘根错节的帮会,放脱了很多罪犯,海宋只能听任他们在殖民地逍遥自得,高兴了又出来抢一把。

但赵阔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既然已经在海上撕破了脸,和海盗已经结下了深仇大恨,怎么还会放手,绝对往死里整海盗。

听说消息灵通的巨匪孙寡妇一家连夜逃出广州,扎进了香港,大宋派去捉拿的士兵只能在界碑外望港兴叹,赵阔勃然大怒,他吼叫着:“既然香港和澳门,老子军队不能进去,老子法令不能行,那老子就黑吃黑好了!”

在大英法律下,用绝对违法的手段刺杀海盗头子们的问题上,赵阔根本不在乎日不落帝国的态度。

他非常自信。

他后世有一个世人皆知的例子:以色列的摩萨德。

全球四处追杀纳粹战俘和恐怖分子,暗杀、爆炸、侵略式打击,这些玩意哪个不违反所在国的法律?

哦,人在我国土上,你不经我同意,不经我法律审判,就直接在大街上乱枪打死?

哪个国家也不会同意这样的法律。

但摩萨德依然横行无忌,因为以色列抱着美国和欧洲的大腿,甚至有点后台纵容他这么干的意思。

现在赵阔要诛杀海盗,完全符合大英、大法等大哥的利益,不用审判,在对方殖民地上,直接用极端违法的血腥手段弄死海盗头子,你们又能怎么样我?!

你们不仅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弄不好还会帮我!

毕竟大英帝国花费一个海盗20英镑的重赏都不能铲了中国海盗,因为他们毕竟是外人,不能像赵阔这种本土统治者一样得力。

现在赵阔要弄死海盗,就如同以色列要弄死恐怖分子,大哥们是心里有数的。

很快,杀手组织“天诛”在宣教司内部应运而生,它的使命就是使用一切可以使用的手段清除海皇的敌人。

天诛成员人人都等于有“超越”各国法律之上的杀人执照。

赵阔先试了几次大哥们的水深浅,“天诛”在香港英国当局眼皮底下制造了几起严重的刑事案件,杀了几个窝在香港的海盗头目。

这几个人的资料早就交给了英国当局,人人证据确凿、恶贯满盈,只是英国巡捕房找不到他们而已。

果然,大英帝国反应是极其的怂!

在海宋外交的努力下,这些杀人案件被直接押进底层,成为悬案。这等于大英当局高层默许了大宋宣教司在香港这块土地上对海盗的血腥报复行动。

很快,赵阔的“蓝色恐怖”就笼罩了香港和澳门。

枪击、刺杀、投毒、纵火、沉船、绑架、爆炸,面对处在自己法令所不及的“法外之地”的海盗头子们,依靠宣教司建立在江湖帮会节点上无孔不入的情报网,“天诛”无所不用其极,用最邪恶的手段维护正义的尊严。

而打击的目标上,除了刚开始,赵阔给了英国香港当局几个恶名昭彰的头子名单之外,很快打击范围随着大英帝国对赵阔的软弱变得大了起来,并带上了远东特色:不一定你非得是海盗头子,宣教司才盯上你;如果你是享受海盗头子的不义之财的连枝,比如他的儿子或者爱妾,那么走在路上小心了,面对辣手无情的海宋“摩萨德”般的“特工”,大英法律也未必能在香港保护你。

让你和海皇对着干?让你有命赚,没命花!让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如果干不掉你本人,那么谁能让你落泪就干掉谁,哪怕是你奶妈也不会放过!

就比如逃出赵阔势力范围的海盗巨寇“孙寡妇”,既谨慎又老谋深算,好像一头老狐狸,最后直接从香港潜逃到上海英租界去了。

而海宋对此的报复则是,盯上了她没逃出去的独子,而他入了英国国籍,而且只在幕后活动,根本没有他直接参与海盗行动的证据,如果使用合法手段,这辈子也别想动这个大英公民。

为了宰掉这条暗杀名单位列第四的大鱼,海宋宣教司“天诛”采用了伪装成海盗的行动方式,把整整一条英国船和上面的英国水手全给这少爷陪葬了。

这种事要是曝光给新闻界,英国议会会爆炸掉的:13个无辜大英公民,和一个没有直接参与过海盗行动的英国国籍中国裔公民就这样被不经审判残杀?

但政治是肮脏的,那些英国政客们,喝着香槟,在商业利益面前,把大英帝国的法律尊严抛到了脑后,把一个又一个海盗头目或者他们的亲人交给赵阔的杀手们,就像鸭子一样在香港大街上被直接枪毙。

英国的香港总督文翰爵士,甚至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帮赵阔压下了澳门葡萄牙当局的勃然大怒:在澳门的大街上直接用炸药包炸死五个人(一个英国公民,四个葡萄牙公民),又乱枪射尸!无法无天了啊!

而且得到大人物们的背后操纵,海宋和香港报纸一股脑的宣称:近期香港澳门等地的治安混乱、血案暴起,主要是因为海宋在海上对海盗打击厉害,而广东内河也被赵阔卓有成效的军队控制了,海盗们无法像鸦片战争时候躲避英国剿匪军舰那样用水路逃入中国内地,导致了走投无路的海盗逃进了海宋没有执法权的殖民地,从而引起了治安的严重滑坡。

在殖民地民众对治安呼吁声浪一浪高过一浪的前提下,用“杀手蓝色恐怖对抗海盗黑色恐怖”的冷血赵阔竟然得到了一个他做梦也不敢想的大礼包。

1855年,出于对赵阔剿灭海盗成果能力的依靠和信任,以及降低殖民地内犯罪率的舆论呼声,英国和葡萄牙先后交给了海宋缉盗队对殖民地民用港口“入港检查权”,这意味着,大宋的武装舰船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入香港澳门民用码头,检查他们认为可疑的任何国籍的民用船只(不包括悬挂英国国旗的船只),可以就地逮捕任何有海盗嫌疑的非列强国籍的嫌疑人(列强国籍嫌犯应交付当地巡捕房),并查扣赃物。

而美国驻香港领事在公开场合会跳脚大骂赵阔,因为美国籍的船是缉盗队重点看顾的对象,任何船,除了军舰,只要挂美国国旗,必然被勒命停船接受检查。

但是私下里他却和赵阔把酒言欢,一起痛骂唯利是图的美国国会,正是他们这群远在万里之外的傻×,通过了法令——只要给钱就发在香港的美国通航证,这滥发的后果,就是也许美国货船恰恰是被挂美国旗的中国海盗给抢了。

香港和澳门,因为交还海宋“入港检查权”,竟然从1855年起就从完全殖民地蜕变为半殖民地。

1855年赵阔看着刚被准许刊发的天地会背景的《明洪报》,上面对自己获取“入港检查权”狂热到崇拜的鼓吹,大吃一惊,心道:“哎呀,我原来以为自己就是个小满奸而已,没想到竟然成了民族英雄了…….”

而且,随着赵阔对广东沿海海盗冷酷无情的屠杀,海盗们不得不朝更北面(福建舟山沿海)或者更南面(安南和加里曼丹岛方向)撤退,这后果就是导致了缉盗队在各国商人群情激昂的呐喊和财力支持下,更换更大、更快、更具威力的远洋战船,来保卫海宋越来越大、越来越远的海洋商业利益。

后世历史学家这样评价这段时间的故事:19世纪中叶,因为满清腐败而在沿海蔓延开的海盗行为,却因为海皇的伟大决心,从中诞生出了海宋的三大力量和一种精神:大宋皇家海军、小刀军团(后扩编为海洋陆战军)和宣教司(后更名为大宋安全局),以及海宋人的无畏精神!

68鸦片线:情报就是金钱,对错就是生命

1855年1月,海宋首都海京城外。

夜已深,海京城外港口区却依然灯火通明,岸上是林立的商店、旅馆,街道虽然依旧狭窄,但不再坑洼满地,如果从天空高处看下去,城外港口的灯光比城墙里更加明亮;纵横的河道上游弋着载货或者载客舢板,不知谁起头的,小船都挂着一个红灯笼,把大河小流都映照成了一股红流,就如同人体内血液在串流不息。

这里不再是娼妓、强盗、小偷、乞丐横行的罪恶之地,虽然这里依旧很乱,因为满大街都是来自异国他乡的商人和水手,以及虚伪成性的中国和洋人奸商。

没人会知道,一年多前,曾经有一个名叫沙宝仔的海盗带着现在鼎鼎大名的“独眼龙”来这里“探险”过。

出租马车在黑夜里驶出城门,在城外一个渡口停下,金发碧眼的年轻洋人尼古拉斯.沃尔夫跳出马车后,面对的就是排成派等着接客的小船。

“大爷,SIR(英语),BONJOUR、MONSIEUR(法语)去哪里?铜子、银元、美分、法郎、英镑都可以!”船夫们在船头大叫着揽客。

尼古拉斯跳上一条小舢板,从裤袋里摸出一把铜子递给船夫,用纯熟的粤语叫道:“去海盗酒吧。”

“客官,”船夫数了数铜板数量,皱眉道:“先生,不好意思,‘辫子钱’贬了,要不您再加20个,要不您用法郎付或者银角子付。”

尼古拉斯愣了下,立刻大叫起来:“你不会蒙我的吧!三天前就是这个价码。”

船夫也不恼怒,耸了耸肩膀道:“不是我坑你,我们也不想这么麻烦,反正辫子钱贬得厉害,我们不爱收。现在你用铜钱付账,就是加钱了。”

“随便了,”尼古拉斯又掏出美分硬币递给船夫,船夫收了,猛地一撑篙杆,挂着红灯笼的小船立刻驶进大河里的船流里。

“先生,您是做鸦片的吧?”在河上,黝黑的广东船夫一边撑船一边问船里显得心不在焉的尼古拉斯。

尼古拉斯一惊,问道:“你怎么知道?”

船夫笑了笑,半夜这个点出来城里还在这边晃的,要不是来这边青楼找乐子的浪荡子,要不就是船主或者做鸦片、生丝和茶叶的投机商,再要不是什么记者。我看您西装笔挺,比船主穿得整齐,比记者穿得好多了,怕不是船主、记者也不是嫖客,肯定是打听港口贸易的投机商咯。”

“你倒是看得准。”尼古拉斯哈哈一笑,问道:“你天天接运客人,有没有啥消息?”

“没有。”船夫呵呵一笑:“我知道你们这行赚钱快得像抢,上个月,我一朋友就扎进鸦片投机去了。”

尼古拉斯下意识的整了整西装,微笑道:“是啊,这行看准了,一天就是百万富翁。你没兴趣吗?”

“我不识字,做你们这行太累,不研究那些鬼线不行,我宁可玩六合彩。”船夫呵呵一笑:“海盗酒吧可是会员制的,你又不是海军的,有会员证吗?别价到了进不去。”

“当然有了。”尼古拉斯哈哈大笑,这笑声里满是骄傲。

“您是有钱人啊。”船夫一句让尼古拉斯舒服的巴结,结果到了地方之后,又得了额外的一美元小费。

“海盗酒吧”,现在确实是海京港之星,里面的客人几乎全是各国海军、大商船船长,大商人这些大人物,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一年前,尼古拉斯还是个穷酸小报记者的时候,就被门卫差点打了,只能在门外不远蹲在角落里,像狗仔队一样等着里面的大人物出来。

但现在不同了,他花了1000美金从别人手里买到了一张转让的会员证,他有资格去消费“海盗酒吧”了。

不过,论起酒和服务来,“海盗酒吧”是极端的奸商,它里面的东西并不怎么好,但比其他地方最少贵两倍以上。

然而它的客户们没人在乎,他们都是有钱人。

作为曾经的记者,尼古拉斯熟悉这酒吧的内幕,一开始这酒吧只是个海盗聚集和销赃的窝点,一个那时候沿岸随处可见的肮脏之地。

但随着海盗被残酷屠杀,和港口附近的罪犯们被海军和陆军所属警察的暴虐清洗,这里的客人很快就变了。

这里靠近缉盗队起家的大宋海军的军营,他们的头——远东军阀赵阔陛下的干儿子之一、大名鼎鼎的独眼龙罗队长喜欢去里面喝一杯,很快就这酒吧就成了大宋海军的俱乐部。

而海军的聚集,也吸引了各国船长聚集,而且都是大商船船长,他们希望在这里能得到海军的巡航信息,在当时大宋正和海盗死战的大海上,得到额外被保驾一段的机会。

海军和大船长的聚集,又自然吸引了大商人的前来,他们希望找到价格便宜航海经验丰富并和海军关系良好的船长来给自己走私运输。

这样慢慢的,这个酒吧成了港口各种情报的汇集处,各种货物价格、货币汇率、货物入港出港情况都可能从这里听到。

这些情报又吸引了所有为钱而战的商人和船长,海盗酒吧越来越炙手可热。

很快老板娘肥姐就开始给除了大宋海军之外的人实施准入制度,这会员证费用越来越贵。

当然除了昂贵到敲诈的价格,在海盗酒吧还要忍受低级士兵的酒疯,这些海军士兵靠卖命拿着丰厚的兵饷,还有分掉海盗战利品的权力,人人都是巨富,在打仗回来的休假期间,往往在大人物面前喝得烂醉然后大打出手。

但这些和信息比起来算什么?信息就是金钱,对尼古拉斯现在的工作就是如此。

走在岸上,婉拒了几个妓女的拉扯,走过蹲在茶店里的记者们,他昂着头把会员证递给海盗酒吧的门卫。

“进去吧。”门卫一摆手。

虽然这已经是中国的子时,但这里依然热气腾腾,人满为患:有穿着西装的各国商人,有带着航海帽子的船长,更有醉醺醺的海军士兵,在台上嘈杂的劣等西洋露腿歌舞中,一切都和他家乡狂乱的西部牛仔酒吧差不到哪里去。

满酒吧湮没在雪茄和烟卷已经中国旱烟的烟雾里,当然没有鸦片烟,海盗酒吧很久都不卖这个了,因为他的客户曾经全是海军,而抽鸦片在海宋朝廷和军队里是必死的大罪,脑袋会被涂上防腐的树脂扔到海京港外面的那个“恐怖岛”上去,和一堆堆的海盗脑袋堆在一起恐吓来往船只。

尼古拉斯忍着眼睛的巨疼,终于找到了伏在吧台上那个人。

这是个长发披肩的矮小中国人,他正好像满腹心事的伏在吧台上一杯一杯灌着着烈酒。

“嗨,我亲爱的徐,看你还是不开心,情况怎么样了?”尼古拉斯走到吧台边,坐在了他旁边。

在尼古拉斯眼里,这个瘦小的中国人徐古节是条大鱼,这个小个子是怡和洋行驻港口办事处的二等助理秘书,这职位很低,但是他却有机会看到很多内幕文件。

几个月前,从这里认识了因为被上司骂想跳槽的徐古节,因着做过新闻的职业素养,尼古拉斯就认定这是条不折不扣的大鱼,说不定能给自己带来座金山。

“你啊,尼古拉斯。”徐古节醉醺醺的看了一眼这朋友,叹了口气,接着说道:“人生如梦啊……我操你妈的张**FUCK你妈的*****”

一通对各种上司中西结合的狂骂后,徐古节哭了,他用手擦了擦脸,对着老板娘大叫道:“肥姐,再给我来一瓶,我请我我亲爱的……”说着他看着尼古拉斯,离他的脸越来越近,几乎都是鼻子碰到尼古拉斯鼻子了,满嘴酒臭说道:“哥们,你叫什么来着?”

尼古拉斯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徐古节,暗想这就是大好机会,他嘴巴凑到对方耳朵上,小声问道:“我听说怡和洋行印度船队遭遇了飓风,是不是真的?!”

徐古节把耳朵从尼古拉斯嘴上挪开,摇晃着身体看了看他,咧嘴一笑,咬牙切齿道:“哥们,整整一只船队啊!一万箱上等印度鸦片啊,远东这边一年消费多少?才6万箱!那群英国畜生一直操纵鸦片价格,这次老天开眼了!按我们佛教的话说,是报应啊,等着瞧吧,一个月内,鸦片价格就捅破天了!哇哈哈,他们前些天在期货交易所签了多少卖空期货?现在他们都火烧屁股了,正在玩命空翻多呢!这把说不定怡和就他妈的破产了!”

说完,徐古节咬牙切齿的神情消失了,他顺势扑在尼古拉斯怀里,喃喃道:“这批狗要解雇我了,妈的,我是第一批,可怜,我一年多窝在在港口替他们卖命,就他妈这么解雇了我!”

一席话,听得是尼古拉斯狂喜,他扭头对肥姐叫道:“老徐的酒我请了!”

而老徐边上又走过来一个中国人,他还留着辫子,穿着袍子,但脚下却是双啪啪作响的皮鞋,他越过老徐脊背,看向尼古拉斯,笑道:“兄弟,老徐的话你听到了?你怎么看?”

“我什么都不知道!哈!”尼古拉斯大笑着说道。

“兄弟,这是我的名片,我也是做鸦片的。”那人从怀里抽出一张镶着铜边的卡片递给尼古拉斯,接过一看,却写着:“大宋凤舞进出口公司经理张国祥”。

“兄弟也是鸦片期货投机商,但我是单干,没有公司。”尼古拉斯笑道。

“那边海军说他们要去搜索加里曼丹沿岸呢,好像怡和他们真出大事了。可是,最近交易所鸦片近期、远期期货价格是蹭蹭长啊,你怎么看?”张国祥指着那边一桌子海宋海军说道。

“帮我扶着他。”尼古拉斯把徐古节放到张国祥怀里,拿过徐古节叫的那瓶酒朝那桌子拔腿就走。

“嗯,你们这群期货投机商啊,怎么不去买六合彩呢,天天在我这里一惊一乍的,刚才那美国佬嘴巴都合不上了,至于吗?”肥姐叼着烟杆,不屑的一撇嘴。

“肥姐,你刚才听到什么了?”张国祥两眼放光,立刻扑在了吧台上了。

尼古拉斯不久就空着手回来,他小声对张国祥说道:“鸦片肯定要涨了!”说着把钱拍到吧台上,对肥姐叫道:“两杯***。”

“小伙子,我记得你。”肥姐两手抱臂,说道:“每次来,你都更阔绰啊。”

“我最近做多,赚了一笔。”尼古拉斯得意的一笑。

“什么,你最近做多?”张国祥把不省人事的徐古节扔到吧台上,绕过座位,坐到了尼古拉斯身边,惊异的说道:“你怎么想到做多呢?‘大宋海’炮击舟山后,我就转空了,我觉的海宋干掉福建和舟山的辫子海军和炮台,那就是他们水上缉私队不敢像海盗一样抢海上运输了,这鸦片朝满清运输的成本降了啊!价格也降啊!所以我想不明白,为啥这段时间,鸦片价格狂涨。”

尼古拉斯朝张国祥得意的一笑,说道:“海上道路被清光,是成本降低了,但是这也说明你不必像以前那样,给满清送礼才能做这生意,现在谁都可以做,这需求涨了没有?!海京是鸦片生意的中转港口,来的量是一定的,需求大了,鸦片肯定涨!而且这生意是海皇的,他玩命打击土烟,这是不是降低供给?再说海皇那海军怎么来的?还不是鸦片商人捐助军舰和军费?这肯定要被那群奸商加到印度鸦片成本里去!我告诉你,我们美洲和欧洲,哪边仗打赢了,哪边股票和商品都跟着上涨。海宋胜利,鸦片不涨是不可能的。”

“妈的,看前段时间鸦片价格一直猛涨,我转手做空,赔死我了。”张国祥看起来恨不得拿头撞墙:“我要是早认识你几天好了。”

尼古拉斯难以抑制的笑道:“兄弟,这玩意是看天赋的。”

就在这时,酒吧角落里中国士兵大笑的怪叫中,一个中国海军士兵挤了过来,敲着柜台道:“肥姐,给我一瓶威士忌!下次给钱!妈的,又赌输了。”

肥姐动都不动,用旱烟杆咄咄的敲了敲后面一个牌子,上面用中文、英文、法文、西班牙文、拉丁文写着“本店概不赊账”。

那士兵低声咒骂了一声,从裤袋里掏出一个猫眼戒指,扔到柜台上叫道:“看这值多少银子!给我一瓶酒,剩下的折钱给我。”

“我这不是当铺。”肥姐面无表情的说道。

那士兵唉声叹气:“肥姐你看看,上好的猫眼和黄金,算50美元,来两瓶上好威士忌吧。”

肥姐冷笑一声,把两瓶酒砸到士兵面前,把那戒指拿到了自己手里。

“肥姐,这是好东西啊!”尼古拉斯识货,从肥姐手里要过那戒指,仔细验证了一下,叫道。

“要吗?300美元卖你。”肥姐立刻说道。

尼古拉斯再次仔细看了看那串还带着血迹的珠宝,沉思了一会,叫道:“100美元!”

“200美元。”肥姐说道。

“200可以,今天酒费你请客怎么样?”尼古拉斯说道。

“成交!”

尼古拉斯大喜着从怀里掏钱,把这带着东方特色珠宝拿到了手里,还不忘对旁边的张国祥炫耀:“哥们,这就是生意,需要眼光的。”

张国祥叹了口气,问道:“哥们,最近鸦片涨了五分之一,你是套期保值还是裸投机,赚了多少?”

“我做裸投机的,10倍杠杆,你说我能赚多少?”尼古拉斯笑道。

“你厉害。也许我赔的钱全给你了。”张国祥叹道。

就在这时,酒吧里又起了一阵喧哗,一个留着辫子的中国人手里提着一支手枪,倒退着走到了酒吧中间。

他操着宁波话,大声问他那一桌的客人:“秦大哥,我没法了!明天我就要补保证金,你再借给我10万两吧!”

“张老弟,你别这样!”那一桌的客人全是留着辫子的,此刻全慌不迭的站起,大声劝着这个人,那个秦大哥满头汗的摇着手,说道:“老弟,你老是做空鸦片,现在鸦片怎么会跌?那东西每日一结算,你又玩裸货杠杆投机,价格每涨一两,你就亏一千两,多少钱也填不上你那保证金啊!咱们赢得起也输得起,把保镖的枪拿回来好吗?”

“秦大哥,我给你说,我几个月前亲自去印度调查过,今年(他用阴历计算)印度风调雨顺,根本没有鸦片歉收这回事!为什么现在广东鸦片价格暴涨,肯定有人操纵价格!长毛又在海上大胜清廷,他妈的鸦片应该跌价啊!”那人提着枪流着眼泪声嘶力竭的狂吼着。

“可是他不跌啊……”秦大哥急得眼泪也快下来了。

“大哥,我上海三个烟馆的钱全被我卖空广东鸦片了!除了几十张卖空合约,和帮会逼债外,我一无所有了!现在你借不借?你不借,明天我就要被交易所强制平仓了!”那人流着眼泪吼完,把枪管抵进了自己嘴里。

“老弟啊,我也是拿烟馆的钱做事的!”那个秦大哥叫着说:“这次我来广东是做套期保值的进货,我给你十万两,我拿什么套保鸦片啊?”

“那再见了!”那人说着就想勾下扳机,但脑门上立刻挨了一个飞来的酒瓶,酒水玻璃飞溅中,那人被砸倒了地上,所有人都张着嘴朝吧台看去。

刚才肥姐操起一瓶红酒嗖的一声的砸了过去,现在这个胖女人,在众人的目光中,看了看那家伙,悠然吐了一口眼圈,指着门外道:“本店严禁斗殴,现在也严禁自杀,想死出去死!”

那被砸在地板上的辫子男回过神来,提着枪就冲出了店门,在所有人注视中,他的朋友也惊呼着跟了出去,随后一声枪响在门外传来。

看着吧台前面面相觑的尼古拉斯和张国祥,肥姐吐出一口烟圈道:“第三个了。你们那鸦片交易所吃人啊。”

69鸦片线:24小时营业的高利贷

作为消息灵通的曾经媒体人,最近一段时间,尼古拉斯早就从不同渠道听说了以怡和为头目的列强鸦片商集团不知什么原因损失了数目惊人的鸦片,这意味着鸦片还会继续暴涨。

在从徐古节这个关键线人得到了最有力的情报后,尼古拉斯离开酒吧后几乎是用飞一样的速度朝城里家赶,他必须要跑在船队遭遇飓风这个新闻前面,如果这个消息明天或者后天出现海京的各种报纸上,交易所的鸦片线会疯掉的。

这个投机商心急得因为等不到载客马车,干脆在夜里用两条腿朝2公里远的家狂奔,以致于一路上被杀气腾腾的大宋警察叫停了三次,还有一次直接被两把枪指着脑袋摁到了地上。

这让他几乎丢命,因为这个城市到处都是异乡人,各种枪支武器到处都是,神经质的海京警察绝对不在乎开枪射击任何不听命令的人,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洋人,如果击毙违法的洋人,虽然后者是外交事件,但大宋外交部是绝对搞得定的,洋人的治外法权在海京并不像条约里写的那么完善。

只是深夜里狂奔在广州空旷大街上的尼古拉斯显得太过神经病,像抢劫受害者倒是不像抢劫者,加上中国巡警们字正腔圆的“FUCK!FREEZE!”,这才没有被深夜里的海京巡警当兔子一样打成筛子。

飞奔到原总督府附近的一所中国式的大宅子,喘的像条狗的尼古拉斯几乎是趴在了门上,用拳头砸门:“阿….阿….福…..福…….阿……”

睡眼惺忪的中国仆人阿福开了门,一看之下大吃一惊,赶紧扶住了尼古拉斯,叫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尼古拉斯喘着推开他,踉踉跄跄的经过前厅进了中国式的后院卧室,点上煤油汽灯,就开始在卧室里东翻西找起来。

“尼古拉斯,你怎么了?”西洋式的大床上,他妻子嘉丝丽穿着丝睡衣愕然爬了起来。

“亲爱的,那个我们的房契你放哪里?”尼古拉斯一边把抽屉里的美元往桌子上摞,一边翻找着问道。

“出什么事了?要房契干什么?”嘉丝丽惊异的走到尼古拉斯旁边,打量着好像着魔一样的丈夫。

尼古拉斯这时才好像想起什么,蹲着翻找抽屉的他站起来,拉住了妻子的手,笑着让她坐回到床上,从裤袋里掏出那枚海盗酒吧买来的猫眼戒指,戴到了妻子手指上。

“哇,好漂亮啊。”嘉丝丽惊喜的看着那枚熠熠生辉的珠宝,眼睛挪不开手指了。

“亲爱的,我要发达了,我听到了一个绝对的内幕消息。这将使我们很快成为百万富翁!亲爱的,到那时候,我要雇佣最好的设计师,把我们的新家建成一个英国大理石城堡,而你,就是我们亲爱的女主人。”尼古拉斯沉浸在梦幻中,情不自禁的用脸颊去摩梭妻子那带着戒指的手指。

嘉丝丽摸了摸丈夫的头发,但看到被他翻得乱七八糟的房间,担心的问道:“亲爱的,难道你要用我们的房子去借款?我们已经有几万美金储蓄了,不需要这样吧?”

“亲爱的,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要用所有的钱,榨取最大的收益!相信我,一个月后,这些钱就会生出百万美金来!那时候我们就再搬家!就像我一年前实现对你的承诺那样!”尼古拉斯无比坚定的说道。

尼古拉斯来中国已经5年了,这个美国西部穷小伙,为了实现自己致富的梦想,不在乎背井离乡,他搭乘一条商船来到了广州,现是充当当时洋行的职员,后来自学了中文,成为了报纸的一个小记者,认识并娶了自己的妻子嘉丝丽。

那时候他们是一对穷夫妻,租住在一个富商的阁楼上。

虽然赵阔占据广东,远洋贸易开始繁荣,作为记者的尼古拉斯有眼光,预见到了这一点,再次辞职,中洋文都会的他,开了一个皮包公司专门从事商业贸易的掮客生意。

然后一年前,虽然鸦片期货贸易的兴起,这个小商人依靠信息和眼光开始做没有实货支撑的鸦片裸投机,因为得了以前商业和报业朋友的不少内幕消息,很快暴赚了一笔。

意气风发的尼古拉斯用5万美金买下了这个广州腹地的中国大庭院,把太太从小阁楼接到这个可以直接看到宏伟的海京法国天主教堂钟楼的地方,实现了他对她的承诺。

但是现在看着有点疯狂的丈夫,嘉丝丽担心的说道:“亲爱的,我觉的你这样是不是不太妥当?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去过教堂祈祷了?”

“赚钱是上帝赋予我的职责,等我忙完我就去。”尼古拉斯握住妻子的手,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妻子的眼睛,沉声道:“我不会失败的,相信我吧。”

“我给你去拿房契。”嘉丝丽叹息了一声。

接过房契,尼古拉斯拿了一个空皮箱,就朝外走去,嘉丝丽惊讶的张不开嘴,看了看座钟,问道:“亲爱的,现在是凌晨3点啊,你不能天亮后再去吗?”

“金钱是不等人的,亲爱的。”尼古拉斯哈哈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左轮枪插在了后腰里,随后叫醒阿福,让他跟着自己直接在深夜里再次出门。

他要去的地方很好找,顺着大路走不远,就看到一块大木牌钉在路边:“天地会天主路分舵左转直走150丈”。

主仆二人走了半小时,就在白天会很繁华的商业街天主路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二层靠借小楼,上面一个巨大的木制牌子,用半人高的矫健中国书法写着:“天地会天主路分舵---伯爵陈开题”

但虽然已经是凌晨,这条路上依然不少人,热腾腾的小吃摊还在靠墙营业,几个店铺依旧开门,这天地会分舵一楼更是灯火通明,不少人进进出出,因为一楼的牌子是:“大宋汇金票号。”

在门口荷枪实弹的门卫身边,更是醒目的写着:“本票号十二时辰(24小时)全天营业,欢迎四海朋友惠顾。”

尼古拉斯匆匆朝里面走去,给门口门卫看了他的护照和阿福的大宋良民证,把枪械交给了前台保管,立刻一个中国领班立刻笑容满面的迎了出来,弓了弓腰说道:“这位先生,要办什么业务?存银?借款?”

“我实物抵押借款。”尼古拉斯笑了笑。

“请随我来。”中国领班把尼古拉斯领进一个小房间,里面的一个正在打哈欠的洋人立刻笑容满面的站起,对着尼古拉斯伸过手来,用纯属的中文说道:“我是汇金借款经理斯科特,欢迎您光临本号。”

“呵呵,我是荷兰人,您是哪国的?咖啡还是茶?您想用什么抵押借款?”寒暄完,斯科特笑容满面的问道。

“房契。”尼古拉斯接过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说道。

尼古拉斯说了来意,把房契交给对方,等对方用了差不多半小时时间验证完回来后,他急急说道:“你知道,这是好地段,地价涨得很快,现在这块地产现在需要8万美金才能买到,我希望能立刻借到8万美金。”

“抱歉,按我们的分类标准,我们只能给您定为4万美金。您同意吗?”斯科特笑了一声道。

一番讨价还价后,尼古拉斯只得接受了这个价码——他来之前,就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汇金并非是走常规银行路线的,他前身就是天地会一个放高利贷的钱庄。

这里的优点就是审查不严格,什么都可以抵押,不需要像海京的法国银行那样借款要经过漫长的审批,它24小时营业,拿款速度极快,几乎是快速给你黑心的折价,然后立刻给钱,甚至你通过保人,都可以无抵押的拿款。

缺点显而易见,这就是个高利贷,他放款这么快,利息是极其的高,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你折腾得倾家荡产或者拿走你的抵押物。

不还?有帮会背景的它可以把你直接投入监牢,甚至是动用黑社会砍掉你的手。

因此他的客户都是赌徒、烟鬼啊,或者走投无路马上要破产的商人。

尼古拉斯就听说过有投机商欠汇金的钱,就被他们整成一无所有家破人亡了。

但他不怕这个,他相信自己对鸦片价格的判断,他只要迅速拿到投资的本钱。而且他不是去借可能连命都没掉的无抵押借款,而是用房产抵押的借款。

“我给您解释一下合同,”斯科特说道:

“第一,你借款4万美金,我们只给您3万2千美金实放,这差额的8千美金就是利息;

第二,借款时限是30天,从今天开始算,30天之内,您需要还回4万美金才能拿回地契;从31到45天进入追偿期,您需要交给本号6万美金才能拿回地契;

第三,如果超过45天无法全额还款,您应该以15天为限,交给本号相当于本利60的金额保证金,本号就会延长15天还款期,但本利依然按6万美金继续累积;以此类推。

第三,如果45天之内,您不能还款或者缴纳延期保证金,又或者延期中无法缴纳足额保证金,房产即成为本号财产。”

尼古拉斯咬牙听着,脑门上不由自主的出汗:这条约太黑了!别说利息高的可怕,就算那保证金,以这种利滚利的方式,超过30天那就还买回地契个屁啊,光本利就可以重新买一处更好的房产了。

“好吧,您想签中文合同呢,还是英文合同?或者法文?本店暂时只提供这三种语言合约。不过您是美国人,呵呵,英文的如何?”斯科特微笑着问道。

看着那些可怕的条款,尼古拉斯一咬牙签了,立刻被下人领去了放款处,十分钟后他的皮箱里就装进了3万两千美金钞票。

回到家,尼古拉斯把他所有现金都装进大皮箱,带着12万美金天才蒙蒙亮就到了城外港口附近的“海京皇家商品交易所”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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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读者:本书在这几章里会使用很多货币和价格的问题。

但是,这个可能随便写的,因为如果要完全真实的话,这就涉及到:各种货币的历史汇率和历史购买力问题。

比如,要研究1850年左右,广州一个中产阶级用美金买房地的价格。

这就要研究,广州1850年住的成本是多少,中心区房价是多少?美金购买力问题。

这些太专业了,大约是历史经济学范畴了。

我可能没有精力研究这个领域,所以我就随便写价格和购买力了。

我的着眼点主要是写明白、写合理经济运行的规则,具体的细节可能贻笑大方了,不好意思啊。

各位包涵吧。

70鸦片线:地狱线

海京皇家商品交易所成立于1854年,是赵阔亲自主持建立的。

他不得不这样做。

只因为从他作为满清叛军占领广州的那一天开始,大宋就不得不面对和上海争夺远东交易窗口之战,这对于地域狭小、人多地少的大宋而言,可以说是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生死之战。

如果不能赢取商业贸易,海宋第一无法得到列强支持,第二根本得不到所需的财源税收支撑国家运转和战争,打仗就是打钱。

而上海地理位置比海京优越太多了,不仅海洋港口不比海京逊色,而且位于长江口,等于可以汇集这块大陆的资源。

商人总是要去能买到和卖出东西的地方,上海比海京强多了。

而虽然赵阔奉行自由贸易制度,领先满清,然而上海因为历史原因,在制度方面毫不逊色。

首先上海本就是列强殖民地遍布的地方,在小小的上海县城城墙外面,大片大片的洋人聚集区,而且因为1853年上海小刀会刘丽川部起义占领了上海县城,法国无耻的干预(幽默的是,于此同时,法国人全力支持和帮助了赵阔海上营救厦门小刀会的行动,这就是政治和利益),镇压了小刀会,但因为是列强收复了上海县城,导致了中洋开始上海混居,而且上海海关从那时开始全部落进了列强手里。

上海在小刀会失败后,等于成了各国商人联合自治的“商人之城”。

因此上海在商业制度方面和海京相比毫不逊色。

如果你是一个列强商人,你选择哪里作为自己的基地,是只有狭小一省还不停在陆上战火纷飞的小小叛军之国海宋,还是把你称为“洋大人”、可以买到和发售满清各类大宗货物的上海?

当然是上海,不过是比海京多了一段水路而已。

这也决定了赵阔如果要超越上海,把货物和货船留到海京而非过海京直达上海,只能通过做一些上海做不到的事情。

鸦片合法前提下的商品交易所就是一个。

下手点就是日不落帝国十九世纪全球最高价值的鸦片。

这里原来只是个暂时存放牛羊等商品的牲畜棚子,因为场地够大,海宋简单修缮了一下,里面弄了一些椅子,圈起了一圈围墙,就成了一个“交易所”,只比芝加哥交易所出现时间晚5年而已,但却被认为是世界上最先进的交易体系,虽然生丝、棉花和茶叶还需要买卖双方互相看货交易,但19世纪全球最大交易价值的单项产品鸦片却完全不必了。

因为鸦片买卖合约已经完全标准化,只买卖印度产的两种鸦片,质量、重量、规格、交割地点完全标准一体,这个工作由海宋的专门机构负责入库交易的鸦片鉴定,买家绝对不用担心质量等问题,只需要派出代表在场地里公开喊价互相交易即可。

倾销向满清的鸦片全部是遥远的印度大陆运过来的,不仅受到产地产量的影响,而且路途遥远,海上有运输风险和海盗,因此这种商品的价格是很大波动的。

印度风调雨顺产量高,价格就降低;海上风平浪静,较多的远洋船可以安全抵达,价格就降低;相反价格就升高。

英国货主经常要面对几个月的风险,中国买家也受到波动的影响。

而期货可以进行套期保值锁定收益,避免一些风险。

套期保值是指把期货市场当作转移价格风险的场所,利用期货合约作为将来在现货市场上买卖商品的临时替代物,对其现在买进准备以后售出商品或对将来需要买进商品的价格进行保险的交易活动套期保值的基本作法是,在现货市场和期货市场对同一种类的商品同时进行数量相等但方向相反的买卖活动,即在买进或卖出实货的同时,在期货市场上卖出或买进同等数量的期货,经过一段时间,当价格变动使现货买卖上出现的盈亏时,可由期货交易上的亏盈得到抵消或弥补。从而在“现”与“期”之间、近期和远期之间建立一种对冲机制,以使价格风险降低到最低限度。

比如4月份,印度鸦片一箱入港价格是600两,某个中国鸦片馆商人预测自己三个月后需要重新进货100箱。

如果未来价格上涨了,他肯定亏;如果未来价格下跌,对他有利。

这样他可以买入3个月后交割的鸦片合约,期货价格610两,三个月后卖出鸦片期货合约。

三个月后,如果鸦片现货价格上涨为650两,期货价格跟着上涨为650两,那么这个商人买进现货的时候,每箱比三个月前多付出50两,但同时,他在期货上赚了40两,总得来说只亏了10两,远远低于不做套期保值的损失,抵御了价格波动风险。

当然套期保值,是对于实业者来说,是既不会亏太多,但也不会赚太多。比如上例中,如果鸦片价格暴跌100两,好像后世内存条一样,你做了套期保值,固然可以廉价的拿到现货,但期货市场肯定亏一笔。

这本质上是把你的盈亏锁定为你做套期保值那个时点的位置。

但这明显为吸引其他的一种人前来,那就是赤裸裸的预测者——投机商人。

他们根本不需要碰鸦片实物,只是在市场上买进卖出,靠预测赚钱,比如预测鸦片要涨,那就买入多头合约(远期买入);预测要跌就买入空头合约(远期卖出)。

这种投机者往往就是和套期保值者在市场上做对赌的对手,后者规避了风险,而前者就是靠承担风险赚钱。

因为期货交易所可以成功帮助远洋商人们避开价格波动风险,加上严苛和公正的交易制度,海京商品交易所成功的吸引了一大批需要从印度运过来商品的鸦片商入驻,随后这批人又引来了赌博成性的投机者。

对于风险很高的远洋贸易者们,海京这个地方提供了一个确定远东鸦片价格的地方,一个规避风险的地方,而且如果你把鸦片运到海京然后转运上海分销满清,比直接运到上海风险还会更小,因为海宋的海军会护送某些大商人们的船队一直到上海海域的舟山附近,而你自己走就远没有这种安全,你不仅要面对海盗还有满清水师的缉私队(此时鸦片贸易对于满清仍然是非法和走私,需要交付巨额贿赂才能通行)。

很快越来越多的鸦片商选择海京作为远洋贸易的终点,而非上海。而这聚集性产生的则是价格更大的准确性和均衡点的不可逆转。

远东海域,如同一个贸易商业的复杂系统,但却只有两个均衡点:上海或者海京,但均衡点只能是其中之一,赢家通吃。

商人永远聚集去最多商人的地方,而这就产生最多商人的聚集。

海京并不能吸引全部商人,但因为鸦片在满清其他地方是非法的走私生意,所以它提供的安全和方便,成功的吸引了鸦片商。

而鸦片商却是最有钱的一类商人,洋人大批发商全在海京,满清沿海各地的小分销商肯定云集到海京来买卖印度鸦片,他们的船和那些海京出发海军护航的船队自然也不会空手过来,往往是载有生丝或者茶叶(在满清法律下全是走私行为)等货物运到税率较低的海京发送世界。

这就好比海一样的金银洪流和商品流在海京中转,这些金银洪流和商品自然把其他商人也吸引了过来,最少基地在上海的几大列强商行以及票号银行全部在海京建立办事处或者分号。

信息掮客和金融这类服务业在海京城外轰然一下爆炸开来,城外的港口附近贫民窟的地皮价格蹭蹭长,原本肮脏的乞丐和强盗很快被西装革履的商行职员取代,破产的青楼或者烟馆摇身一变成了票号的办公室,虽然他们被熏得发黑的大梁上还散发着让人作呕的鸦片味道。

虽然才早上6点,皇家商品交易所这里已经人流熙攘,中外商人们等着了解商品最新报价,或者买卖自己的大宗商品,当然多的是根本不做贸易只是投机的“价格预测者们”,这么多人汇聚在这区域里,自然催生了服务业。

原来牲畜棚四面一圈几乎全部都变成了各种公司、商号、西洋银行和中国票号,围着这区域,第二圈全部是茶楼或者饭店,供需要交易所发财的人们休息吃饭;第三圈则是酒吧、赌场、青楼或者旅店,让发财的人发泄自己的成功;当然还有一条河流过这交易所区域,输的太惨可以跳下去,尸体直接冲进大海。

完完全全的一条龙服务。

交易所这里窜着老鼠一样灵活的小孩们,不过他们不是像城里那样卖花或者卖报纸,这里需要的只有信息,他们或者大声叫卖着各种油墨未干的商品交易的价格汇编,或者是青楼拉客广告,又或者船员、公司招募启事,大部分小孩尽管穷的上不起学,但都会用中、英双语念出自己的噱头来招揽买家。

交易所街边到处是小棚子,那里面全部都是神学人士,有留着辫子的中国人给你看手相看看最近的财运如何,或者让你扔铜钱预测鸦片或者茶叶的走势;也有吉普赛人让你把精力集中在水晶球上,预测你未来会不会发达;更有专业的法国星相师不仅给你预测,还每周发行自己印的《期货星相预测》,销量很好。

尼古拉斯腰里别着防身的手枪,带着仆人阿福,提着沉重的皮箱,在经过“山东饭”快餐店的时候,要了一个他喜爱的重辣的大饼卷大葱,边走边吃,直到交易所门口才停住,这里已经围着很多人好像看着神一样仰望着那块巨大的黑板。

上面三十根“鸦片线”排列着,这就是30天来的交易所交易量最大的期货鸦片价格走势。

这其实就是后世的K线,不过是因为赵阔看着鸦片波动价格图晕,随手就把这日本人的专利用上了,但他没想到这可以清楚标示价格情况的玩意立刻成为神奇的记录工具,并且因为它的一举一动牵动无数人的心弦,后世竟然多了一个俗称:“鸦片线”。

人群里有人在记录昨天的那根线,有人在大声吼着:“天啊!1月期货已经攻到790两每箱?天啊,他妈的,我带来的钱根本不够进货了!”有人在小声嘀咕:“肯定要跌了,狂涨半年!我服了!”立刻有人大声反驳:“鸦片去年印度歉收,海上运输也出问题了,今年肯定上攻1000两!看着吧!”

几个小孩抱着一大卷纸在人群外面大叫着:“鸦片走势图、茶叶走势图、生丝走势图!十个铜钱就卖了!”

仰望着那一根比一根高的鸦片线走势,尼古拉斯握紧了拳头,在他眼里那根本不是什么粉笔线条,而是他的城堡,他和他的公主的壮美城堡。

中午,沉甸甸的一箱美金,已经变成了尼古拉斯怀里的轻飘飘的一叠纸,他全部身家都堵在了怡和商会他们船队失事的情报上,等这个新闻在报纸上一发,鸦片线必然捅破1000两。

他和几个投机朋友,兴高采烈的走进了一家印度饭馆,交换情报,一起讨论今天上午的鸦片价格走势。

尼古拉斯更是满脸红光,今天上午,鸦片期货在昨天收盘价790两基础上,又涨了20两,突破了800两每箱大关!半年足足涨了60。

而他更是做高杠杆投机的,更是赚得暴狠。

鸦片期货是保证金交易,拿10保证金就可以买一张合约。

以尼古拉斯为例,虽然他本金只有12万美金,但他可以握有120万美金价值的鸦片。

若鸦片单位价格上涨10,一个鸦片供应商不过是赚10,但尼古拉斯投机可以赚100,眨眼间,12万美金,就成为24万美金。

今天半天,鸦片从790涨到810两,涨了2.5,但尼古拉斯通过杠杆放大,半天就拿到近3000美金的纸上富贵!

“今天我请客了。”尼古拉斯很高兴,对着头上缠着头巾的印度阿三侍者大呼:“来5杯啤酒。”

“看这架势,百分之百今年要上1000。”一个朋友摇头道:“太他妈的疯狂了,去年这时候,港口不过480两一箱上等鸦片。”

“今年不需要那么久吧?”尼古拉斯一笑:“说不定三个月就到了1000。”

这时候,隔壁一个披头发海宋打扮的中国投机商走过来大声插话道:“三个月?老兄,最多一个月,我保证他攻破1000!”

“哈哈,朋友啊。”尼古拉斯他们大笑着和这个中国多头友军握手,邀请他坐下一起聊。

“我全部身家都押在多头了,我在考虑是不是去借高利贷?”那中国人满眼放光。

“海京高利贷都涨利息了!靠,听说就是鸦片闹的!海宋的闲钱全投进这交易所了!”一个朋友大声说道。

这时候,又一个中国人走了过来,他却是留着辫子,他对着这桌子的洋人和中国人伸出了手,用宁波话说道:“各位朋友好啊,你们说这鸦片怎么回事啊?我们都愁死了。”

尼古拉斯一看,却是熟人,他说道:“老兄我认识你,昨天海盗酒吧自杀的那位的朋友,祝他天国安息。”

“是吗?唉,我那老弟啊。”那老秦叹了口气,在这桌子边坐下,说道:“他非得压空头,本来也是有钱人,原来在上海三个鸦片馆,本来只是套保,后来学会期货了,专门来海京做投机,结果全亏在这鸦片期货上了。”

“唉,最近空头我知道的就自杀两个了。”尼古拉斯叹了口气说道:“人不能和市场作对,这鸦片他就是要涨,没法,看看现在,空头的声音已经完全在交易所里听不到了。您昨晚说您是来套保买鸦片的。”

老秦唉声叹气道:“是啊,但是现在鸦片馆都要倒闭了,太贵了,不掺点锯末啥的,卖鸦片亏本,上海好多人都抽不起鸦片了。我这个鸦片馆三个月后要进一批货,我预先要买入三个月卖出合约(三个月后老秦以850两价格卖鸦片给交易所),合约价格850两一箱啊,天啊!”

“正好我今天也买入了几份三个月远期买入合约(三个月后,尼古拉斯以850两价格从交易所手里买入鸦片),我们是对家了。”尼古拉斯笑道。

“跟您没法比,我必须得买,因为套保啊。不过现货和期货价格背离100多两,现货也跟着狂涨,现在竟然有价无市,妈的,鸦片商都囤积居奇,不想卖!”老秦大骂道。

“早买早好,再过几个月,现货800两也有可能。”尼古拉斯笑道。

刚才那个要借高利贷的中国商人突然说道:“我就纳闷,究竟是谁在和我们这么多多头对赌,为什么多少买多合约都会被眼睛不眨的吃掉?”

但就在这时,一个朋友指着窗户大叫道:“快看,钟家良来了!”

四匹全身纯白一根杂毛也没有的阿拉伯马拉着一辆外壳镀金的巨大金色马车,驶进了这人满为患的交易所街。

这是全海京,也是全远东唯一一辆外壳全镀金的马车,法国定制的,归属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海宋洋药行会会长钟家良!

现在海宋境内,鸦片对内销售已经完全是由行会垄断经营,其他人可以买卖鸦片,但只能用做朝其他地区走私,如果对内销售,就是杀头抄家的下场,这也注定了垄断者海宋洋药行会人人都是巨富中的巨富。

而钟家良垄断了广州和惠州各个城市的销售和固定数量的烟馆,等于这些地区的人要抽鸦片全不得不朝他买、在他的烟馆抽,这垄断造成了鸦片在海宋境内价格也大涨,一般人也抽不起鸦片了,以海皇赵阔的原话来讲就是:“穷逼抽什么鸦片?给老子流血流汗娶媳妇去!”

仅仅两年,受海皇刺刀保卫的钟家良会长就跃入海宋顶尖富人行列,他也成了海宋鸦片业的“天皇”。

黄金马车在交易所门前停住,叼着一根粗大雪茄的钟家良穿着一身中国袍子,傲然在满街商人和投机商注目和尖叫声中,大步进了交易所。

“他来干什么?难道有大事发生了?”尼古拉斯哪里有心情吃饭,全跑出去跟着看了,不仅他们了,这些街上做和鸦片有关生意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顿时人流围住了交易所。

“闪开!闪开!”很快又一个车队行驶了过来,前面开道的骑警大声驱散着道路上的人群。

车队停下,最先走下来的是微笑着的怡和洋行代表之一威廉,他用手指压着高檐礼帽朝来迎接他的交易所官员致意,随后的出现在人群眼前的是列强“全球鸦片贸易和运输行会”的各个代表,这是海宋鸦片外销业的“天皇”们。

他们和尼古拉斯这种小投机商不同,人人都是大商人,全部是交易所会员,是场内交易。

在交易所交易大厅内,满手戒指的钟家良坐在马戏团看台一样座位上,在全场所有人注视中,把一盒雪茄递给旁边的威廉,对方微笑接过。

开市钟声响起,标示着海宋商品交易所下午交易时间的开始。

钟家良看着自己场里的交易员,傲然朝着他推开五指,而旁边的威廉也冷笑着对着场内交易员推开手。

这意思很明白:卖出!

“大事不妙!海宋和西洋鸦片行会都在卖!谁要就给谁!我靠!”场外人声鼎沸,一个传递价格的交易员满头是汗对着自己雇主大声吼着。

10分钟后,上午刚刚刺破800两的1月期期货下滑回790两。

抄写员,在交易所前面的大黑板每隔10分钟写下场内最新报价。

10分钟后,770两;

10分钟后,750两

“怎么可能!”

“天啊!天啊!天啊!”黑板前黑压压的投机商群里不时发出惨叫。

“不可能,这是陷阱,他们想逼我们多头转空!他们的船的沉了啊!”尼古拉斯在人群对着朋友大吼着。

一个小时后,700两!

“哇!哇!哇!”交易所里一个会员捂着心脏,口吐白沫倒在座位下,接着又一个倒下了,钟家良看着大乱的交易所座位,冷笑了一声,给旁边的威廉倒着昂贵的顶级红酒,却笑道:“威廉先生,明天晚上我有次家宴,想请怡和会长和您出席,一定赏光。”

“哇!哇!哇!”尼古拉斯前面的人群里,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捂着胸口摔在了人群,他身边的年轻人立刻惊恐的扶起了他,大声吼着:“老爷!老爷,你怎么了!”

那老头颤巍巍的指着黑板,用最后一口气吐出三个字:“为什么!”

尼古拉斯疯狂的撕着自己头发,那黑板好像成了撒旦的狞笑,前面人人通红的眼珠子瞪着那黑板,却都发疯的揉着胸口、拉着头发。

人群外一声稚嫩的童音响起:“号外!号外!西洋鸦片行会失踪印度船队已经找到,本月将安然抵达海京,怡和商会会长等人感谢大宋海军帮助!10个铜钱!10个铜钱!”

“卖啊!卖啊!”不知谁吼了一声,顿时人群惨叫着哀嚎着或者拔腿狂奔向自己代理交易商会所。

傍晚,交易所前面,老秦大笑着大跳着挥舞着手里的卖空合约,这合约让他以850两的价格朝交易所卖出鸦片,而如果三个月后鸦片仅仅600两的话,他每箱暴赚250两银子,大叫着:“我他妈的还套保个屁啊!这他妈的发了啊!”

接着他抱着那合约,跪在地上哭了起来,抽泣道:“老弟啊,你如果有钱能坚持多一天,你就不会自杀了,你是对的,鸦片这么涨不正常,是肯定要跌的!老弟啊!”

而他前面不远,僵尸一样的尼古拉斯张着嘴盯着那黑板上最后的“600”这个数字,以他十倍的杠杆,只要期货价格掉10,他就倾家荡产,而现在竟然2个小时内掉了33!

这魔鬼一般的数字意味着他直接就被爆仓,交易所里他的帐户将是负数,直接被清光。12万美金眨眼间就消失不见了,这些钱全进了他对手的腰包,那些在市场上预先埋伏好的空头。

谁在做空?

1855年黑色星期五,随着鸦片行会10000箱鸦片运到海京,海宋皇家商品交易所鸦片崩盘,一周内期货合约价格从810两直接狂跌到380两。

90的海宋鸦片投机商倾家荡产,交易所前哭声震天。

两周后,以怡和商会美国商会牵头,西洋鸦片商人捐赠海皇一个造船厂,而在此之前,他们捐了两条50门炮的军舰。

一个月后,海宋爱国商人群体:大宋洋药行会捐献一个火枪工厂。

同月,洋药行会会长钟家良在报纸上宣称:由于鸦片价格波动较大,海宋境内鸦片不会降价。

71鸦片线:只可榨干,不可繁荣!!!

海京鸦片崩盘后第二天,大雨滂沱之中,但城里西边的柳亚街上戒备森严,路口放着路障,海宋的“治安官”们塞满了这附近的每条街道,他们都是从陆军里转到警察这个机构的,穿着一闪的蓝色陆军制服,只是前胸贴着一个大大“治”,后胸大大的一个“安”,胳膊下夹着自己私人的长枪,手里掂着棍子,他们粗暴的推搡着想溜进来的各国记者,大声用英语和法语脏话骂着,毕竟这年头记者行当里,中国本地人只有三分之一。

夜色中烟雨朦胧,一辆又一辆的豪华马车驶过灰头土脸的记者们,通过警察的盘问,在成排排在墙角的撑着伞中国仆人的引导下,驶进这条街。

“来了!来了!旗昌洋行的。”不知谁在雨里大喊了一声,一群湿淋淋的记者扔了雨伞,向行驶过来的车队冲了过去。

“福布斯先生,您怎么看鸦片崩盘事件?”在车队保安的推搡中,记者们大声吼向车窗。

车窗里的福布斯耸了耸肩,拉上了窗帘作为回应,美国旗昌车队大摇大摆的驶过了治安官的路障。

“宝顺和海军也过来了!”旗昌后面,两队马车几乎是并排驶来,一队插着英国米字旗,另一队则是十字旗,而且周围根本不是保镖护卫,而是清一色骑着马过来的小刀陆战军。

记者们没胆围攻这两只车队,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进了烟雨笼罩的柳亚街。

“上帝啊,海皇果然来了!”不知哪国的洋人眼尖,指着远方叫了起来,果然又一个车队行驶了过来,前面是荷枪实弹的大宋警卫队,他们仿制法国禁卫军的打扮就是标志。记者们和看热闹的人全围了过去,尽管没胆子去冲小刀军团,但冲皇帝禁卫军却敢!

“陛下,您谈谈看法啊!”

“陛下,您怎么看待英国大商人操纵市场的无耻行径?”

“陛下,那群有钱人会不会下地狱?”

“陛下!这次阿片四件(鸦片事件)是不是嫩毛(阴谋)?!”一个英国记者一边跟着车队狂奔,一边用还不纯熟的大舌头中国话狂喊,直到被一根警棍直接撂倒在路障前。

“敬礼!”在治安官和军队的一片欧洲式军礼中,车队径直驶进了这条街上唯一一个大门。

这条长街全部是钟家良新宅的围墙。

在钟家良院子当中,赵阔穿着一件黄袍子,在中国人和洋人的列队瞩目中,大摇大摆的下了马车。

立刻一巨大的遮雨物件由钟家良的管家撑在赵阔头上,而满脸媚笑的钟家良,在雨中一把跪在了湿漉漉的院里石板上,一头磕到地,大叫:“陛下驾临寒舍,小人无上尊荣。”

以这主人为开始,院子里的所有人或者跪下,或者西洋鞠躬。

看看这大雨滂沱,赵阔一笑,说道:“雨这么大,快平身吧,老钟。”

钟家良立刻眉花眼笑的翻身爬起,去扶赵阔的胳膊。

赵阔伸手让他像扶老爹一样扶着自己,却指着赵阔的秘书笑道:“老钟啊,你丫的还抽鸦片,看看你这小伙计都不用跪……..”

“陛下,我戒不了。”钟家良叹道。

赵阔因为伪称信上帝和抱洋人大腿的原因,不久前确定了新礼:中国人若信仰上帝,在赵阔面前也不用行跪礼。

除了日月军团,赵阔整个朝廷和军队里几乎全是信徒,这就等于废除跪礼了,就算有几个“自荐”进来的“儒家败类”虽然不跪不舒服,还跪几次,但看到同僚都不跪,不患贫而患不均,自己也难受啊,找个因头也找牧师洗礼了。

但赵阔却没有全面废除跪礼,事实上,他出巡,沿途到处是跪地膜拜他的百姓。

赵阔是未来人,但是他知道,做事得一步一步来。

能走一步,不要走两步。

前者叫进步,后者叫自取死路。

比如比基尼,二战后叫潮流,一战后在西方也叫伤风败俗,现在这个点19世纪穿,在西方一样会被愤怒的群众打死。

他在小范围内以宗教的幌子废掉跪礼,却不能明目张胆的废掉,这就是和原文明作对了——满清文明下,骨子里是不跪不舒服的奴才横行,如果废跪,这摆明了自己废除自己皇帝天威啊!老百姓说不定就反了他了!

钟家良虽然算个赵阔的走狗,但他戒不掉鸦片,不能做官,不能信教,见了皇帝必须跪。

而他的秘书,一个曾经在洋人商行做过高职的中国年轻人,因为信仰基督教,见了赵阔就不必跪,躬身礼就可。

这也是赵阔显示自己宗教造反起家不忘本的幌子,也告诉下面的人:跟我混,你们都不用跪,咱们都是上等人,而且咱们是一伙的,是有同一个信仰的。

在赵阔眼里,和后世黑社会全穿黑西装一样,这叫提高帮派内部凝聚力。

所以钟家良见了赵阔必须跪,但他的小秘书却只是笑着弓腰行礼就可以了。

“陛下,您看看这个。”一边扶着赵阔往厅里走,钟家良在雨里指着赵阔头上的那东西笑道。

赵阔抬头一看,说道:“老钟,你这雨搭太高了点吧?怎么不拿个油伞给我?我半边都湿了。”

钟家良一愣,然后一脸拍马脚上的颓丧脸色,说道:“陛下,这是皇帝的华盖啊,我专门找人为您做的,那个当年和绅就是给乾隆打这个的来……”

“你丫个文盲!”赵阔大笑起来:“你有和绅那么帅啊?我也看不上你屁股啊。”

“我这比喻!”钟家良狠狠抽了一下自己的脸,媚笑道:“反正是皇家专用的,最好的绣工,7条龙,纯金撑杆……..”

“银子多的没地方花了啊。留给你自己用吧,不然我都是马车,要我搁哪里啊?”赵阔哈哈大笑起来。

一进正厅,赵阔就一窒息,这丫真把自己家装修成皇宫了:一水的大理石地板、梁上雕龙画凤,天花板却是穹顶外加圣母玛利亚显灵壁画、柱子包金,窗户全是玻璃、墙左边挂着郑板桥的画、墙右边挂着钟家良的大幅油画肖像、财神和维纳斯半身像并肩而立,丝绒沙发搭配红木茶几,一边是一排辫子下人,另一边是阿三、黑人、混血奴仆………..

“这房子当博物馆不错了。”赵阔摇了摇头,接着摆开了钟家良的搀扶,大踏步朝前走去,那里是一群笑容满脸起身躬立的洋人,赵阔不停的笑着:“文翰爵士、布尔布隆公使先生、麦春联公使先生、马地臣先生、罗南先生、让热瓦先生、福布斯先生…….哦,我亲爱的海军上将大金牙……”

接着就是身穿黄袍的中国皇帝在燕尾服人群里穿梭,又是握手又是寒暄。

除了几个外交官,赵阔照顾的重点当然是马地臣、罗南、让热瓦、福布斯。

这四个人就是英法美商界的领袖。

59岁马地臣是英国怡和洋行总经理,罗南是怡和洋行对手英国宝顺洋行的老大,福布斯是美国旗昌洋行的会长,而让热瓦则是刚来中国不久,紧随着法国传教士和士兵脚步的就是银行家,他是法国银行行会的秘书长。

这群人不仅是商业界的绝对老大,而且在政界也可以呼风唤雨。

以怡和洋行的能力为例,第一次鸦片战争完全可以说是怡和洋行打起来的。

怡和洋行在1832年7月1日在中国广州成立,由两名苏格兰裔英国人威廉&8226;渣甸(WI11IAMJARDINE,1784~1843)及詹姆士&8226;马地臣(JAMESMATHESON一译孖地臣,1796~1878)创办。怡和洋行在中国主要从事鸦片及茶叶的买卖。林则徐在1839年实行禁烟时,怡和的创办人威廉&8226;渣甸亲自在伦敦游说英国政府与满清开战,并力主从清朝手中取得香港作为贸易据点。

就算不说这个洋行之王有这种能量,单说赵阔是个穿越者,他也会巴结他们,因为就算在赵阔本来的历史上,怡和产业也遍及亚洲等地:他发起成立了上海汇丰银行,旗下有置地、牛奶公司、文华东方酒店、怡和太平洋、怡和汽车;投资的业务包括有:建筑(金门建筑)、地产(置地)、航运(香港空运货站、怡中机场服务、香港货柜码头)、零售(惠康超级市场、7-11,PIZZAHUT、美心饮食集团)、投资银行、酒店(文华东方)、保险等等,员工总数超过十万。

而怡和洋行的老冤家就是他的英国竞争对手:宝顺洋行。早在他们发现远东这块宝地的时候,就展开了竞争了,他们的鸦片船船长曾经在印度洋中国海上展开过运输竞赛。

当然,商业竞争从不是生死之战,面对美国波士顿的旗昌洋行咄咄逼人的攻势,他们两家又联手把持贩毒的垄断,意图挤压这个该死的美国佬公司。

总而言之,怡和、宝顺和旗昌这三家公司不论在鸦片贸易方面或合法的条约港口贸易方面都从事着范围广泛的活动:它们发展自己的快船船队和银行及保险业务,也发展堆栈甚至船坞等大的港口设备。这种生产能力及其资本积累很快就使得它们在当地向不动产和消费品工业方面进行投资。

但现在这三个冤家,在钟家良的新宅子里举办西洋酒会,他们把酒言欢,拉着“广东匪首新皇帝”的手,这些鲨鱼嘴里的笑声就没断过。

不止洋人,钟家良这群广东鸦片商也一样,他们围着赵阔,嘴巴都要笑掉了。

赵阔摇着杯里的血液一样的红酒,看向自己的小跟班钟家良,笑道:“老钟啊,这宅子你从伍秉谦家买过来多少银子啊?”

“嗨,陛下,一点小钱而已,全托了陛下的福了。”钟家良眉花眼笑。

“我听说他家这宅子是仿造《红楼梦》大观园的?有地图没,我看看?”赵阔问道,他对这传奇中的宅子很好奇。

但钟家良一副下巴都丢下来的表情,心道这粗人也知道红楼梦,不由自主的叫道:“您也知道《红楼梦》?”

赵阔一愣,转神想起:这《红楼梦》这个时点还属于阳春白雪级的,属于后世龙空山十大妖王拿来砸人的石头呢,他现在在这个时代文化人眼里,撑死属于小明教主一级的,最多喊喊:大大,**(女名)快点推倒啊!推倒就砸票啊!

但看着钟家良嘴里的黄牙,赵阔勃然大怒,我比你领先160年啊,AV我都是论G看的!妈的,你个看青衣都流口水的鸦片鬼还看不起我的文化素养?

“我告诉你,红楼梦我当然看过一点,什么初试云雨情啊,著名花旦刘国荣还拍过红楼三级片呢,我也知道是谁写的,是曹雪芹写的,就是那个什么江南织造司曹寅他儿子写的。”赵阔哼哼的说道。

钟家良嘴巴都合不上了,看着赵阔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这时候,怡和洋行马地臣过来请赵阔过去小谈,赵阔从沙发上起身很久后,钟家良才回过劲来,盯着赵阔背影喃喃说道:“刘国荣是谁啊?”

“陛下,这次鸦片期货真是太感谢您了。”马地臣和罗南把赵阔领到墙角小声笑道。

“我在保护鸦片商的利益嘛。”赵阔一脸的奸笑,接着说道:“各位这次发了大财了吧。运输方面放心吧,各位的鸦片已经由何博子爵的海宋皇家海运公司装船了,我特地关照了,由罗前捷率领海军押运上海,最强大的军舰“大宋海”亲自护航。”

“多谢陛下了。”几个洋人完全笑得合不上嘴了。

“现在你们看到我维持自由贸易的决心和能力了吧?请各位一定要支持我大宋国内鸦片政策。”

“一定的。我们已经派人去联系几位伦敦的议员了,我为远东能出现您这样一位贤君,感谢上帝啊。”罗南笑道。

“我听说,一些损失惨重的商人在向文翰爵士诉苦?”赵阔有点担忧的偷瞄了一眼正和海军副将罗前捷说话的香港总督。

“陛下,您放心,那些该死的小鸦片商翻不了天。远东是您的。大宋是您的。”马地臣看了看文翰爵士,笑道:“他也是支持我们的。”

赵阔舒了口气,握了握马地臣的手说道:“感谢怡和洋行对海宋商业的贡献,你们想把总部从香港搬到海京来的提议我非常高兴,我给您随便挑选海京任何地段的权力,我相信以怡和洋行总部为中心,那就会是未来的远东商业中心……”

这时候,法国让热瓦看到了他们,也举着杯子走了过来,对着赵阔深深一躬,叫道:“感谢上帝,遥远的远东出了您这样的人物。”

“你妈的能不感谢我吗?这马上就成了分赃大会了。”赵阔看着又一个走过来的美国人福布斯,脸上笑,肚里却是冷笑。

海宋的鸦片生意,根本已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大商人阶级和帝国主义的掠夺盛宴——赵阔想到这里,忍不住对着福布斯举起酒杯,用大笑掩饰自己的得意。

从赵阔占领广东开始,鸦片就成了一个大宋生死攸关的问题。

以满清那种腐朽的文明,上行下效,不劳而获的腐烂统治阶级喜欢这毒品,也导致了整个国家抽吸成风,导致了大量财富外流到印度和英国。

赵阔领导的大宋是一个新国家,再烂的造反者只要能开国,也能精神十足的蹦跶上十分钟,这就是气象一新。

太平天国上层腐化这么快这么狠,不也撑了十多年吗?

但赵阔也不能在满清鸦片文明的虎视眈眈下,放松对鸦片的戒心,如果他放松一点警惕,非政教合一政权的大宋在自由贸易体制下,在一群文盲和野蛮人充斥的大宋,鸦片很可能卷土重来。

赵阔并不是心好,以超越百年的眼光,认为这世界上最贵的商品是可怕的毒品,所以要禁止。

在这个时代,洋人一样野蛮可笑:他皇后婉儿怀孕出现阵痛,而医生还没赶到的时候,他皇宫里的一个洋人传教士用酒混了鸦片酊想给婉儿喝了止疼,要不是知道这家伙不可能是刺客,赵阔差点枪毙了这傻×。

但鸦片在没有强劲文明和进取风气的保证下,鸦片会废掉一个组织。

连后世的金三角的毒枭也不会让自己下属吸毒。

如果不禁止鸦片散步,赵阔自己手下战斗力根本就保证不了,而且这昂贵的毒品会引起财富外流,弄不好,大宋自己就破产了。

所以,就连在赵阔这个心狠手辣、没有任何道德的后世黑社会头子眼里,这鸦片也必须要限制。

但鸦片无法强制禁止——这年头,没有航母跟着穿越,英国肯定会弄死你的。

赵阔凭借宗教外衣,以上帝讨厌任何麻醉品的堂皇借口,在朝廷和军队里强禁鸦片,任何大宋官员或者士兵敢抽鸦片,立刻砍头进木笼——这是赵阔坚定不移维护的唯一的一条“金田精神”(太平天国金田起义)。

然而平民他无法禁止,那就是侵犯日不落帝国的商业利益了,这些邪恶的帝国主义鳄鱼、鲨鱼、海龟、、龙虾、螃蟹会立刻咬死他。

就连赵阔对国内鸦片实施授权专卖制度都激起了英国议会里某些小白脸的不满——认为这侵害了自由贸易,这背后站着的自然是远东鸦片商。

“既然国内垄断你们有意见,”赵阔那天看着英国公使文翰措辞冰冷的文函,咬牙切齿的想着:“那他妈的咱们一起下水吧!全球垄断!他妈的!”

立刻,以忠实的走狗钟家良牵头,以期货交易为工具,英国大鸦片商被聚拢起来,探讨一个邪恶的计划。

英国人和美国人大商人几乎可以垄断印度的鸦片货源,这就等于可以决定对远东的供给量,决定国际价格;而钟家良等为首的宋国内垄断力量,可以操纵国内价格,制造各种假象。

很快,内外帝国主义反动势力勾结,共同操纵鸦片市场。

先是囤积产地鸦片货源,不再给远东发货,给远东制造短缺假象,国内和港口鸦片商开始造势,鸦片价格扶摇直上。

这期间,通过期货交易所,这些内幕大鳄做多,几乎碾碎了一切空头,席卷了一笔巨资。

然后国内外再连联手转空,从印度出航的鸦片船队先诡称遭遇海盗,又诡称遭遇台风,在一个小岛上躲了一段时间,然后由大宋海军以搜索发现的名义重新扬帆驶向海宋,结果就是印度巨量鸦片突然抵达港口,碾碎一切多头,再次赚掉千万两规模的投机资金。

但这涉及到国家间的操纵市场,没有朝廷插手是不可能的。

赵阔全力帮助帝国主义。

他按大鸦片商的需要,让海军配合,进进出出,造出各种风声,成功的把大量的小鸦片商和投机商一网打尽。

而这还不够,这半年左右的操纵近60000箱鸦片市场所需要的巨量资金,全部由赵阔皇帝诏书让法国的银行家们负责。

这次鸦片暴涨然后崩盘,英美大鸦片商、海宋大鸦片商都赚取金山银山,法国拿破仑三世有股份的大银行家通过放贷提供资金一样暴富,赵阔自己也用他皇后的名义买了一大笔期货,暴赚(这据说是海宋交易所第一笔女性顾客的生意,但这些记录在1862年交易所火灾中被烧毁);而且各国有权的领事外交官,只要你和赵阔走得近,而且你忘了祷告上帝了,也分了一杯羹,这辈子养老金绝对不用愁了。

“这完全是统治阶级、帝国主义和大资产阶级掠夺的完美杰作啊。”赵阔在第一眼看了洋人的投资计划书后,就瞠目结舌的赞叹。

经此一役,除了各国大商人赚的杯满钵满外,还诞生了一个国际鸦片大托拉斯,这里面包括印度供货商、英美分销商、以及赵阔自己入股的海宋远东分销的运输公司。

面对这后世石油欧佩克一样的组织,赵阔只有冷笑,他再也不怕他们了。

如果他们分散开,肯定要用自己的影响力在英国议会里抨击自己垄断海宋国内鸦片生意,侵害了商业原则和利益。

但现在在赵阔的默许和支持下,这些列强大商人结成了托拉斯,和海皇一起榨干鸦片里的每一滴血。

垄断只能有一个结果:减产提价,和绝对的无效率。

垄断,无论是操纵价格还是无效率,都会下压供给,减少需求,这对于石油或者正当行业是绝对的坏事,所以美国等各国才纷纷出台限制垄断。

但这个鸦片托拉斯垄断的是毒品哦。

而且因为海皇和鸦片托拉斯的同流合污,鸦片托拉斯也绝对支持海皇对国内垄断,作为自己获取巨额利润的报答。

以钟家良为首的海皇大宋国内垄断专营商,没有辜负海皇的重托,短短半年,就把大宋境内鸦片价格提高了最少两倍,而且还在提高。

还有个好处:专营烟馆服务质量暴差无比!

在满清其他地方,你去烟馆抽鸦片,人家店小二都是哈巴狗一样迎着出来;在海宋抽大烟,烟馆服务生好像你爹一样,眼睛一白:“喊什么喊?没见大爷嗑瓜子的吗?一边呆着去!”

这个鸦片垄断体制,不仅高薪低效,而且里面任人唯亲、乌烟瘴气,唯一有效率的地方就是举报和他们竞争的大宋黑烟馆。

遇到黑烟馆,赵阔可不会客气,老板直接破门抄家砍头挂木笼,客人以走私鸦片罪往牢里一扔,让家里拿钱赎人。

而且钟家良非常黑心,不仅垄断坐地收钱,而且动不动就压货不发,去期货交易所操纵市场再赚一笔。

海宋鸦片业交给他之后,销量照原来少了一半,但价格提高了两倍!

想想也不奇怪,以前是满清腐败,所有坏蛋做鸦片,薄利多销;但现在是赵阔暗地垄断,他一个坏蛋做鸦片,自然要少销提价。

钟家良无能黑心,赵阔才爱他,他就是要这个效果:满清其他地方,抽大烟的都是大爷;而海宋,穷人直接被烟馆踢出门外,抽大烟的有钱人则比狗都不如,在专营烟馆完全是花钱买罪受,去黑烟馆还有可能被关进牢里。

鸦片业全完蛋才符合赵阔的利益!

垄断鸦片的好处除了直接抢钱、减少鸦片销量外,赵阔还通过这操纵市场额外得了好处,那就是虚拟交易开始在海宋出现。

期货交易所,可以进行实物交易,但不涉及提货的虚拟交易所占的比重也越来越大。

因为鸦片投机,交易所在海宋深入人心,鸦片线连小孩都知道是什么东西,但这东西却被赵阔垄断了,他不像想上海那样,上海在19世纪末曾经短短几年出现了一百多种交易所!从面粉到布匹什么都有。但很快大部分破产。

所以赵阔直接把交易所的权力握在自己手里,并通过一个国家(广东省)的信誉做保证,标准化合约,由交易所做中介(交易所里买卖双方都是给交易所交易,而不是直接交易),提高合约的安全,增大了交易所的威望。

这后果就是海京商业贸易的发达,尽管海京不如上海那么多实货作为资本,但商人们已经仍旧开始朝海京汇集了,以怡和洋行为代表,不少大商行总部开始朝海京迁移。

尽管这次腐朽到极点邪恶到无耻的帝国主义和赵阔沆瀣一气。对中小鸦片商和投机商,进行了一次血洗,但赵阔有的只有冷笑,绝无半分同情。

鸦片业,赵阔只想垄断来榨干最后一滴血,而绝不想他繁荣!

而有知识有财力进行鸦片投机的商人里,中国人比重并不高,别说海宋了,整个中国,整个远东还是农耕经济为主,商业资本都不足,哪里有多余的投机资本?

只有三成中国人,其他的大部分是洋人商人,这一下掠夺并不会对年轻的海宋伤筋动骨。

况且,政治、军事和商业一样影响巨大。

在酒会上,怀揣着鸦片中外投资者血汗的美国商会会长福布斯走过来,对赵阔笑道:“我亲爱的东方基督陛下,鸦片真是个好东西,感谢您,您是个商业天才,但是您不觉的交易所只有鸦片期货太少了点吗?完全可以把鸦片推广到其他农产品上去,我提议茶叶也可以期货化,降低我国商人运输茶叶到遥远美国的风险。”

“我也在考虑这个问题,但是我国收集茶叶需要从清妖走私。前些天,清妖骚扰英国货船,我军海上炮击舟山您知道吧……”赵阔刚开口就被让热瓦打断了。

“陛下,为何不彻底拿下上海外的舟山呢?连同这片航道!我上去看过清军守军工事炮台,如果以英军战斗力,30分钟内就结束这野餐式的进军;以海宋的战斗力,我估计一天足够了!”罗南说道。

“陛下,您应该统一全中华!”得意忘形的钟家良喝多了,他也挤进了这其他洋人人人望而却步的高层小圈子,大叫道:“陛下,打江西,我捐一只洋枪队军费!打湖南,我捐一个火枪工厂!打北京,我捐一条命!”

“哈哈,你当然想了!”赵阔和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这国内垄断商当然希望攻城略地,赵阔打下哪,他那鸦片印钞机就开到哪。

“我听说,贵国想卖大型军舰给满清?是不是真的?”赵阔扭头看向文翰爵士问道。

“陛下,您从哪里听来的?我不是很清楚万里之外的伦敦议题。”文翰奸笑道。

“不会吧,英国伦敦议院那群家伙在想什么?”布尔布隆刚过来就听到这个,笑了一下,然后装作愕然的说道。

十分钟后,在钟家良家里大理石洗手间里,赵阔跟着马地臣走了进来,说道:“马地臣先生,英国政府正试图卖给满清大型军舰制约我国,我想怡和洋行作为英国商人领袖能发挥一下政治影响力,不要让英国政府走错,相信我,能保护远东贸易的只有我!”

马地臣一愣,接着冷哼了一声:“文翰先生和那些政客一样,惯会玩这套挑拨、牟利的一套。”接着他对着赵阔点头说道:“陛下,相信我,我们商人全都站在您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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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中:给孕妇止疼喂酒混合鸦片酊出自罗伯特。骆博凯(1852-1910)的家人通讯信件。

普鲁士人,1885年应张之洞邀请来到南京,改进扬子江江防要塞,后任南京陆军师范学堂总教习。

有一次他的中国佣人的妻子难产,而医生没有到,为了维护自己在中国人眼里无所不能治的西医(洋人都是西医)传奇,他给孕妇喂了酒+鸦片酊,用作止疼,等候医生。

(感谢老天,这可怜的我国孕妇活下来了)事后他得意洋洋的写信给他老妈吹嘘此事。

72鸦片线:保护费?点起小弟砍砍看啦!

1854年9月10日,东海上风和日丽,一只挂着法国国旗的船“远东法兰西号”正驶过磨盘洋,准备经过舟山群岛进入灰鳖洋,然后抵达最后目的地上海。

舟山也称定海,位于我国东南沿海,长江口南侧,杭州湾外缘的东海洋面上。背靠上海、杭州、宁波等繁荣地区和长江三角洲等辽阔腹地,南北沿海航线与长江水道交汇枢纽,是长江流域和长江三角洲的海上门户和通道。

“舟山”之名,本始县治前的一座小山的名称。元大德《昌国州图志》这样记载;“舟山在州之南,有山翼如枕海之湄,以舟之所聚,故名舟山。”

二十六年,康熙以“山(指今舟山岛)名为舟,则动而不静”,取海波永定之义,诏改“舟山”为“定海山”,并题“定海山”额。次年,建定海县,改原定海县为镇海县。从此,群岛名称开始与政区名称分离。

但就在“远东法兰西”通过舟山群岛之时,7条挂着黄龙旗的满清水师战船朝这只船队靠了过来,大声喝令他们停船接受检查。

这艘大船乖乖的停下,让这些留着辫子的满清勇士鱼贯登船。

“兄弟们,拿着买酒。”中国货主满脸堆笑的给登船的清兵发红包,一边巴结道:“你们管带刘豪勇和我是老哥们了,他来了吗?”

“原来是老王的货啊,现在水师管带是我们陈爱清头了。”一个清兵掂了掂银两,朝后一指。

“陈大人,陈大人,都是乡里乡亲的,有话咱们舱里说行不?”货主卑躬屈膝的想拉后面那个面生的大官。

“别来这一套!”那管带猛地摆开了那只手,瞋目大吼:“最近通匪横行,给我搜!”

“我操,我刚喂饱管带就他妈的换人了?不带这么玩的啊!”货主看着那些如狼似虎的清兵叫苦不迭。只好叫道:“大人们啊,我这是法国船,不是中国船,能不能放行啊?”

“法国船怎么了?这是俺们大清的水面!老子最恨你们这群汉奸!好好的黄龙旗不挂,挂他妈的洋人旗?洋船怎么了?老子照样检查!”陈爱清跳脚大骂。

货主心里道:“妈的,我们敢挂黄龙旗吗?挂那,还不被你们连皮带骨头吃了?”

“大人,舱里说话,舱里说话。”货主一个劲想把这个新面孔拉到船舱里,施以糖衣炮弹。

“闪边去!”陈爱清把货主老王推了个踉跄。

“秦老弟,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这法国船应该不会被检查啊。”面如土色的货主老王拉住了认识的一个清兵,小声问道。

“老王,你这把要出大血了,旧老虎吃饱走了,现在换上来一批饿虎。”那清兵小声嘀咕道。

原来清朝宁波这边官场变动,宁波道台换人了,新肥缺随着新道台的到来,换了一个遍,主要负责缉私的满清水师管带自然是大肥缺,陈爱清据说花了十万两补上了这缺。

怎么挣回买官费,自然要在通过舟山的货船身上喝血了。

因为广东出了粤匪赵子微,他有名的二毛子汉奸,和洋鬼子穿一条裤子都不嫌肥,又因为满清水师在海上横征暴敛肆意鱼肉,导致南方的货船全部去广东换国籍挂外国旗帜,这自然影响了满清水师兄弟的收入。

老管带好说,干了十多年了,早吃饱了,现在这个刘爱清自然就饿了,不能天天抢小舢板啊,看着这些挂着外国国旗的大商船他眼馋啊,终于和定海官场一合计,以现在通匪的汉奸巨多,鸦片、茶叶、粮食、生丝这些走私贸易横行为名,不管什么船都要检查。

老王倒霉,就挨上刘爱清敛财第一波冲击波了。

“头,发现100箱鸦片!都是印度上等货!”一个清兵气喘吁吁的上来报告。

“头,船长室里发现长毛的期货合同。”又一个清兵跑上甲板跪在了刘爱清面前。

刘爱清笑了一声,以猫看耗子的眼神朝货主老王看来。

看到压箱走私货被看到,老王反而不惊慌了,他看着刘爱清毫无惧色的走过去,小声道:“真人面前不说暗话,老价码,我一个月给您三万两,以后我的船队您老别查了,怎么样?”

“走私鸦片还通匪,还想贿赂大清忠臣!你他妈的!”刘爱清哈哈大笑,猛地变了脸色,狠狠一拳砸到老王脸上,把他砸到甲板上,接着又狠狠一脚踹倒脸上。

看着满脸鲜血淋漓的船主,刘爱清得意的大笑,朝部下叫道:“把我的烟枪拿来,我就地审问这个叛匪。”

刘爱清不是不收贿赂,他本来就想收贿赂的,但相比他的目标,老王这是只鸡而已,宰了就宰了,猴群才重要。

杀鸡儆猴嘛!

必须师出有名,老王因为是检查洋船的第一波,要抓到真实证据,然后扩大影响,这才能检查任何船只。

所以老王这把是倒了血霉了,不仅货被没收,船被查扣在定海,而且他和全船队17个中国人全部被定了通匪走私大罪,还要被凌迟处死。

同时,定海水师开始疯狂检查水域内经过的任何货船,不管是不是中国船。

因为定海县卡在南北水运的关卡上,一个月后,刘爱清的门槛就被跑海运的商人踏破了,银子收的填满整整一库房,这当然少不了其他同仁的,整个定海官场新人笑开了花,觉的自己马上就可以名利双收了,不仅钱,而且因为抓到了洋人和粤匪串通的证据,咸丰皇帝下令嘉奖各个有功之臣。

但刘爱清和他的县令陈嘉上,这对文武合璧的官场新贵不知道他们已经捅了惊天大娄子。

虽然根本没有一个外国人,但这艘“远东法兰西”牵动的势力遍及全球!

因为船上虽然没有外国人,但船是法国(海京)注册的,这就是侵害了南京条约(不管有没有,列强说有就有),法国公使在上海对满清政府提出抗议,当然没人理他。

而船里的100箱子鸦片和五万两银子是美国旗昌洋行朝上海的英国宝顺洋行订购茶叶的货款。

商人利益被侵犯,英国领事和美国领事,也声嘶力竭的对着上海道台吴健彰喷着口水,但后者虽然知道洋人厉害,但他管不了宁波,只能朝上转达洋人的愤怒,当然只是拖词,他根本不会朝皇帝说一个字,看到了咸丰表彰定海县文武两个大臣的诏书,他又不是傻子,如果给咸丰泼冷水,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而海京的何博也暴跳如雷,这艘船表面上是法国船,但却隶属于海宋皇家运输公司。

这个公司他个人占有10的股份,海宋朝廷占有70的股份,其他各国商人占有剩下20股份,总经理就是在天地会迎王大起义中立下战功的天地会水军何博,因为他一直抽鸦片,不想当官,在打下广州后,拿了子爵封赏,继续做自己的老本行海上走私。

满清也许会承认列强,但打死也不会承认海宋是个国家,海宋对满清的任何贸易都是走私性质,所以“海宋皇家运输”所有大商船都是外国籍船,“远东法兰西”就是其中之一,货主老王和上面17个水手其实全是以前的天地会叛军。

赵阔听了何博的描述和宣教司的情报,也是咬牙切齿,拍案而起:“此风不可长!”

他清楚的看明白了,这摆明了是满清想借此水道贸易发财,这想法好像和自己无关,但要是听任他们嚣张,什么国籍的船都可以肆意检查,结果上却是掐了自己的脖子,那只能贿赂满清水师了,等于自己要给满清交“腐败税”了!

“老子有的是小弟!还给你妈的满清交保护费?!”“皇宫”里赵阔咆哮着:“咱们叫上小弟砍一架看看吧,看看谁的刀子硬!”

第二天白天,海皇立刻约见各国领事,对被践踏主权的法国表示同仇敌忾,对英美商人表示同情,大骂满清践踏国际法的无耻行径,怒斥满清的腐败,再次重申自己保护中国海海洋贸易的决心。

几乎在同时,海京和香港的各种报纸爆发出了刺耳的宣战信号。

2个月后,1854年11月7号,一只远征舰队从海京港启航,目标是宁波定海县。

旗舰是50门炮的军舰“大宋海”号,这本是英国海军退役下的一艘风帆战舰“复仇者号”,由英国鸦片商人行会买下来捐献给了海宋,一从印度抵达海京,立刻被改名成为“大宋海”,成为新旗舰。

原来赵阔买的二手货,30门炮的旗舰降名为“中国龙”号,原“中国龙”号(原斯派克号原大宋海号)改名为“上帝骑士”号。

舰队总共包括7艘风帆军舰,共计100门舰炮,4艘轮船(无武装的托运船,全是雇佣列强船只),22只运输舰。

这几乎是海宋海军战舰倾巢出动,另运输了约2000名海宋陆军,其中1000名小刀军团,1000名新编十字军佛冈飞虎营。

其中各部指挥官:

海军总司令:威廉戴维森;

海军副将:罗前捷;

小刀军团团长:丁玉展;

佛冈飞虎营:总教官-弗里德里希,见习营长-陈宝强

这只舰队离开海京港北上,杀气腾腾的驶向6000满清守军把守的舟山定海。

至于这次军事行动是侵略性质的还是报复性质的,赵阔这样回答各国记者提问:“这是演习性质的,主要是让海军掌握大型风帆战舰的战法,毕竟我们第一次有这么大的风帆战舰(复仇者号),我们的火炮手有一半都是雇佣各国士兵,我国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和人才。”

73鸦片线:大宋炮击定海与满清定海大捷

1854年11月25号,几艘中国样式的货船从上海起锚,向南航行,今天正在经过灰鳖洋,这是上海一个中国商行的船队,他们正要前往福建。

“希望今天宁波的水师别找上我们。”货主看着舟山沿海来来往往的船只,忧心忡忡的说。

“刘爷,你们来的时候,可是说给定海那水师联络好了啊。船上没违禁的东西吧?”船老大赤膊走了过来,辫子围着脖子里,叫道:“钱货两清!别把兄弟这几条船弄进去,我全部身家都在这几条船上了。”

“操,朝廷水师要搞你,还需要理由吗?”刘爷冷笑一声,在海风里他活动着脖子,甩的辫子好像个流星锤,一边说道:“船老大,你放心,都是合法货。但是谁不担心,水师登船就从来不带空手的!我一叠英镑怀里揣着呢,水师登船就给辛苦费。但都是我辛辛苦苦赚的,谁他妈的想给这群水耗子啊。”

正说着,后面水手大叫起来:“看后面,洋人冒烟舰来了!”

几条船上的人都跑到船尾睁大眼睛看去,只见水天一线间,一溜黑烟先出现在视野里,接着舰船从后面追过来了。

“真他妈的快!还没有帆,他们怎么弄的呢?洋人会妖术?”船老大喃喃的感叹着。

“看,不止一艘,是2…..3…..4……5……..5艘冒烟船啊!”刘爷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咕咕的漫天黑烟线,惊叫道:“太可怕了。”

船老大惊叫道:“5艘这么大的船?上海那边洋人的大军舰怎么都过来了?”

眼见着几艘小山一样的蒸汽船冒着黑烟超过自己,进入舟山岛定海县附近的水域下锚。

“定海出什么大事了?怎么上海的洋人军舰到这里了?他们干嘛呢?”几条中国船上的人都瞪圆了眼睛。

正想着,北面海面传来闷雷一样的声音,一群人抬头看看头顶上的大太阳,都在纳闷,前面怎么打雷呢。

没一会,刘爷等人只见三艘快哨船带着黑烟玩命的朝定海县港口航行过来,只不过他们船上的烟不是像洋人那样烟筒里冒出来的,而是船上着火。

看着那三艘快哨船,刘爷和船老大瞠目结舌,只见他们的方形帆被打的满是眼、烧着了黄龙旗,最后一艘甚至可以说船尾好像被巨大的老虎咬去了半个,露着内舱和白花花的木头茬子,玩命的在朝这边划。

“这….这…这不是舟山水师嘛?”靠在船舷上的刘爷和船老大对看一眼面面相觑。

接着,一只巨大的舰队紧跟着逃命的满清黄龙水师,张牙舞爪的出现在了他们视线里。

看着那些巨大的蓝底十字旗,船老大嘴巴都合不上了,他指着那舰队叫道:“这他妈的是广东长毛啊!他们怎么来这里了?”

“轰轰轰!”一串闷闷的雷声再次滚在海面上,面对无胆的满清水师,几乎是以方阵扑来的海宋舰队,前面军舰舰首炮发出轰鸣,满清水师舰船海面上水珠冲天,最后面那艘船完全是用划桨手的英勇支撑到这里的,此刻离得最近,被一发炮弹直接打塌了船体,打着弯开始沉没。

“长毛来了啊!长毛来了啊!”虽然离刘爷他们足有半海里(800米)远,但活命的两艘满清水师上发出的惨叫连他们都听得清清楚楚,这两艘满清战船在洋人舰前逃入定海港口,随后跟着的就是杀气腾腾的长毛西洋大战船。

舟山岛上的定海县城三面环山,南面临海,据海边防御工事土城三里远,这是满清的一处海防重地。

这些土城靠海一线连绵修建,用泥土掺石灰夯实,就是一道土城墙,底宽12-18米,顶宽5-15米,高3米多,绵延10里地,几乎和三面山一起完全包围住里面的定海县城。

上面修着大量火炮掩体“土牛”,安设火炮80多门。

土城的中部依托着小山东岳山,修建有主力炮台——一水砖石结构的镇远炮城,周长近一里,为清军面海防御的中坚,火炮15门。

兵力为绿营5000人,水师1000人。

但高高屹立在“大宋海”号舰桥的罗前捷根本没把清军放在眼里,他心情异常恶劣的原因是因为第一次指挥这么大的船和舰队,虽然没有经历恶劣天气,然而从广东到宁波这一路上吃尽苦头了,简直就好像牧羊犬看守羊群一样,舰队动不动就分散就掉队。

一路上,这次海宋第一次海上远征的舰队,在几乎高达技术性岗位半数的高薪雇来的的洋人协助下,居然走走停停,费了这么大的劲才到达这里。

“中国龙和上帝骑士号护送运野战炮兵登陆大五奎岛,剩下军舰跟随旗舰炮击土城工事!”罗前捷下达了命令,把几乎全是“第五纵队”战斗力很强的两条军舰派出保护登陆,剩下的军舰则开始攻击满清陆地工事。

这次攻击并不是看武勇的,而是看技术的,因为满清的大炮大部分射程射不到海宋军舰,而海宋军舰上面的西洋炮则可以炮击炮台,唯一的问题就是操纵这些风帆战舰在满清射程外行驶,以及用舰炮排射陆地炮台。

要是熟练的英国海军,做这些事情简直是小菜一碟,但海宋海军不行。

不论是操舰的水手还是炮手都不够熟练,其实鸦片商捐献“大宋海”号,赵阔头疼的不是维护费用或者弹药费用,而是根本找不到足够的水手和炮手来操作它。

现在整条大船上,外国人足有小一半,很多水手还是从海宋皇家运输公司的老水手里拉来的,他们固然水性不错,但操作这样的大军舰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罗前捷眼睁睁看着一条小军舰因为水手问题,结果走进满清炮台射程里去,甲板挨了一炮,气得罗前捷跳脚。

终于“大宋海”好像笨拙的大象行走在独木桥上,摇摇晃晃的驶过了土城正面。

“FIRE!”下层甲板里猛然响起的是军官们的狂吼,还掺杂着童音——这次“演习”,赵阔把他的“海童子”80人全部派上了船参战,这些有的才11、2岁的小孩,站在火炮和中洋炮手后面,盯着炮窗里出现的土城线,用英文大吼着发射命令。

“大宋海”左侧几十门火炮几乎鱼贯发出怒吼,在硝烟和轰鸣中,炮弹雨一样砸向满清土城。

“FUCK!”罗前捷和戴维森全部用望远镜看着炮击的情况,不约而同的大声骂了起来:因为那群海宋新炮兵炮击不是很准,很多炮都射远或者射近了。

幸好,在海宋军舰的炮击下,吸引了满清守军的注意力,他们狂野的把所有炮弹都打进了海里(射程不够),这给了十字军佛冈飞虎营炮兵登陆大五奎岛的机会。

这个小岛位于海宋舰队和土城之间,非常靠近舟山岛,在上面野战炮可以轻而易举的轰到满清守军的主力炮台镇远炮城。

很快,大五奎岛上也开始硝烟弥漫,陆军炮兵因为炮位固定,测距容易,比海军打得准,半个小时后,镇远炮城已经被轰得黑烟四起,这又给海军标出了更明确的目标。

戴维森和罗前捷领着7艘风帆战舰来回的在海上溜,用左边射一会,又改变姿势用右边射一会。

这行动正在被围观,一天前,按舰队里来观察的英国军官的要求,罗前捷派出一艘轮船绕过舟山提前抵达上海,通知了今天可能发生军事战争,结果几个列强的军舰全按国际惯例出来围观了。

在远处旁观的美国军舰上,美国船长放下望远镜,对同僚说道:“完全不像军事行动,这明显是新兵打靶嘛。”

“你指望远东能出现像样的海战?”这个美国人明显种族歧视,不屑的说道:“他们不过是抄袭英国佬那一套。”

用拙劣的航行和拙劣的填炮和射击速度炮击了一个小时后,满清土城防线黑烟四起残破不堪,守军开始溃逃了。

虽然海宋这只猫不怎么厉害,但耗子终归是耗子,满清绿营能在炮击下(虽然并不精确)坚持一小时已经是极限了。

而此刻小刀兵团1000人已经绕过土城工事,在最西端的晓峰岭下登陆,随即发动猛攻。

这批以福建小刀会为基干的军团在一年多已经跟随舰队南征北战,是喝着海盗的血长起来的,完全是百战之军。

而且不仅久经杀场,登陆作战经验丰富之极,装备也是精良之极。

远攻是一闪的西洋快枪,射的比满清炮都远;近战则是大刀、刺刀冲锋。

连可以点火药舱同归于尽的海盗都不是他们的对手,更何况这大陆上组织度最低的绿营士兵,和小刀一个照面,晓峰领守军就溃不成军了,开始往定海县城里比赛跑了。

“兄弟啊,子弹是笨蛋….”在一轮齐射后,他们的头儿丁玉展就扒下自己衣服,赤膊高举锯齿大刀过顶,摆了个惯用的铁汉姿势——脸面扭曲的狂吼,但还没等他吼完下半截,就发现面前这批敌人比海盗差远了,已经全是后背朝着他再狂奔而逃了。

“大刀是好汉….给….我….冲…..”丁玉展举着刀有气无力的念出这下半截,叹了口气,看着那群清兵叹了口气:“操!没见过这样的。兄弟们,回沙滩吧。”

小刀军团占领滩头后,新军佛山飞虎军1000人登陆,在法国教官的文明棍指挥下,开始排成射击队列从土城侧面进攻。

而满清火炮根本就不能转动,土城墙侧面是一点防御力都没有。

在惊恐和刺刀面前,满清士兵又把战争变成了一场和屠杀的赛跑,唯一剩下的一些基因勇敢的官兵,因为基因不符合满清的奴才文明,很快用小命交了学费,一个总兵被打成筛子,另一个总兵被刺刀扎成筛子。

在天蒙蒙黑的时候,满清土城防线全线完蛋,定海县城暴露在2000海宋长毛面前。

飞虎营所隶属的野战炮最后登陆,因为他们要从大五奎岛上登船,再次海上运输登岸,但他们一上岸,很快彻底结束了战斗。

他们在县城西门晓峰岭高地设置了炮兵阵地,居高临下的炮击了定海县城。

尽管县城里汇聚了几千逃兵还有41门炮列在城墙上,但第一发炮弹在黑夜里砸进定海县城的时候,县令和清兵就一窝蜂的从东门跑了。

“操!我们没带梯子!”夜里,城墙下小刀军团和佛冈飞虎营陈宝强,彼此看了一眼,不约而同的叹气。

他们率领士兵摸到城下的时候,一点反抗都没有,两人估计清兵都逃跑了,但问题是两人也没想到这个会这么顺利,现在问题是根本没有登城工具。

最后是小刀军团士兵用挠钩钩住城墙,士兵爬上去打开城门的。

没有经受任何抵抗,海宋士兵进入县衙,释放了所有囚犯,当然包括重刑犯那18个海宋皇家运输公司的下属。

“你还好吧?”丁玉展抱着奄奄一息的老王叫道,后者吃饱了满清十大酷刑,左腿的腿骨已经被夹碎了,根本无法行走了。

“我在做梦吗?”老王在火把的照耀下,看见一群海宋士兵把自己围在中间:“这是舟山啊!难道我死了?天堂里?”

“你是我们的兄弟啊!我们要来救你啊。”丁玉展看着老王被整成破碎的身体咬牙切齿道,接着他扭头大吼道:“皇运的兄弟找到了!”

顿时这声音激起了一片又一片的欢呼,火把跳跃起来,从定海县城朝着海岸,朝着大海上的军舰传递。

第二天一早,承担被占领县城防御的陈宝强从自己昨夜歇息的一所民房里出来,还没来得及刷牙,就看到城里黑烟四起。

“出什么事了?”大惊失色的陈宝强手里牙刷掉到了地上。

“营长,小刀军团的人开始放火抄掠。”一个下属禀告道。

“跟我去看看。”陈宝强抄起自己的军装,带着几个亲兵,朝县城中心跑去,一路上到处是带着小刀袖标的士兵在随意放火抢劫,连牛羊鸡狗都不放过。

等他进到县衙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丁玉展大大咧咧的坐在院里交椅上,面前排着一排被抓住的清兵和衙役。

“你们老爷的财宝藏在哪了?”这是陈宝强听见的第一句话。

“我不知道啊!长毛爷爷,我真不知道啊,我虽然是老爷的二管家,但我就是管厨房的啊!”一个被提出来的辫子中年男在丁玉展面前鼻涕横流的磕头求饶。

“别给我玩这套。不知道就去死!”丁玉展冷笑着一摆头。

立刻一个士兵一斧子就砍进了这家伙脑袋里,当即横尸在地。

“老二不知道,你他妈的第一管家总知道了吗?”丁玉展瞪着中间那个人狂吼:“看见他下场了吗?”

“爷,我知道!我知道!花盆土里有一些金条,老爷走之前把一车子东西托给布店老板了………”那被吼的人在尸体面前涕泪横流。

“丁团长,你这是干什么!”陈宝强怒目盯着这恶心的一幕,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陈老弟啊。起的真早。”丁玉展笑了。、

陈宝强没有理这笑容,他指着尸体,对丁玉展吼道:“为什么随便杀人?你的人为什么在抢劫?”

“你在说什么?”丁玉展愣了,他疑惑的看着这个怒目而视的军官,过了片刻,他才冷容说道:“我不管你们陆军想干什么!但是你要知道,是我的人第一批登陆的,是我的人第一批进县城的!这县城是我的!想分战利品?你们这些连船都晕的新兵,给老子一边呆着去!”

“战利品?”孔武粗壮的陈宝强眼睛都立起来了:“老子在问你们为什么抢劫平民!我们大宋军队是为了上帝而战,是保卫农民和商人的!你的人连平民都在抢!”

“你说这个啊。”丁玉展顿时放松了,他舒适的靠在了椅背上,笑道:“我还以为你想分战利品呢。”

接着他指着跪在他面前的这些人说道:“这些人都是和城里富户有关系的人,我需要拷问他们得到财宝藏匿情况,我们也不会在这里久留…….”

“军纪没有规定你们有权力抢劫平民和无辜富户!”陈宝强继续怒吼:“上帝也不允许!这些都是受清妖奴役的可怜人!”

“那是你们FUCKED陆军!”丁玉展看着陈宝强,脸上变了颜色,他慢慢的说道:“我们海军所有的敌人都是海盗和清妖,我们有权力拿走他们任何东西,谁叫他们不如我们英勇?这是占领区!这是我们海军和小刀陆战军的占领区!”

正说着,弗里德里希进来了,他对陈宝强说道:“陈,命令我们的人准备回沙滩上船。”

“长官,我觉的我的友军正在烧抢无辜平民。”陈宝强敬礼之后大叫。

“我看到了。”弗里德里希耸了耸肩:“他们海军明显是按英国人的惯例行动,可以抢三天。那不是我们军人要管的事情,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命令,立刻回沙滩准备登船。”

正说着,一个海军童子官骑着马过来了,正是安琪,来传令的他问明白了原委,冷笑着看着陈宝强道:“别管我们海军的事情!执行你的命令!”

随后小刀军团抄掠整个定海县城,四处放火,凿沉烧毁内港的船只,将城外炮城里11门铜炮也给抢走了——面对西洋炮,这东西打仗威力不怎么样,但都是好铜造就的,值钱的很。最后把铁炮推进海里或者炸毁,位于正中的砖石结构主炮台镇远炮城则直接使用炸药炸上了天。

随后,海宋这只强袭舰队带着救回的“远东法兰西”号以及4艘俘虏的满清大船,载满战利品,扬帆起锚,扬长而去。

满清官员奏报:

11月25日,早上时分,粤贼长毛三桅船3艘驶入竹门山,刘孝惠督部开炮,轰断其中一船大桅,该贼船立刻窜逃。

11月26日,随后贼船连樯驶入,攻打晓峰岭,被清兵乱炮打退;

11月28日,粤贼用舢板运兵在竹山和土城西端登陆,管带秦报国率兵施放抬炮,击杀粤贼无数。随后管带王有朋率800奇兵与争夺晓峰岭的粤贼反复厮杀,相持5天之久,杀死粤贼无算。

11月30日有一股粤匪窜至定海县城下,县令抬棺守城,鸟枪铜炮城头齐射,贼掉头而逃,上船逃离舟山岛,定海和土城安然无恙。

总的来说,满清官员们成功的再次忽悠老板,在咸丰眼里,这是次对长毛的定海大捷:定海三总部率区区孤军五千人,抵抗近3万跨海而来的粤贼长毛,血战六天六夜,杀死几千长毛,定海变成血海!虽然自己死伤惨重(咸丰很聪明,他觉的真实情况不会像奏章里吹的那么光鲜,杀的长毛也不会那么多,清军肯定打的灰头土脸),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俺们大清赢了,长毛最后还是败退了!!!!!!!!

但咸丰还是低估了手下的胆量,那人人都是放卫星的主。

实际上,因为主要是海上对岸炮击为主,海宋整个行动中只死亡14个人,伤了30人,其中还包括两个在海上运输的时候不小心落海身亡的。

赵阔根本没有占领舟山的意思,他兵力根本就不足,这次还被迫出动了陆军协助海军所统辖的小刀陆战军,但是他气势很足,老大在砍赢之后总是要显得很拉风很吊,打完之后直接派人让满清沿海官员替他弹劾宁波那个傻×,他很都忘了自己是逆贼的身份了。

炮击舟山火烧定海后,赵阔立刻派宣教司的人给上海道台吴健彰和福建知府讲数:你们看见舟山的下场了吗?别他妈的没事找事!信不信我下次海军窜到你上海(厦门)实弹演习去?都是明白人,有钱不赚却来找扇?!宁波管舟山的那个B是谁?我看他不顺眼,你们给我做了他!

不管满清官员和海京报纸说的好像根本是两码事,但结果就是从海京到舟山这一段海上,再没有任何满清水师敢出来找事收钱了,这一段的福建、宁波、上海满清水师全识趣的转职成了港口水师。

到炮击舟山这天后,赵阔他已经可以算是这条海路上最大的海盗,不许任何势力染指他的利益,满清水师和其他海盗全部见着就打。

在邪恶的帝国主义列强撑腰之下,广州到上海,这条重要的海上贸易路线完全落入了帝国主义走狗赵阔的手中。

74脏铁时代

舟山演习让赵阔在自己人面前大秀了一把民族主义,他把重心放在救出皇家海运被满清判处凌迟的几个“人质”身上,当然不提他们是走私性质的,用宦助国这种儒家败类的妙笔生花鼓吹自己是反抗满清压迫拯救汉人同胞的洪武帝再世;

在列强政客面前则漂亮的摆了个POSE:看清楚谁能解决满清傻×制造的麻烦了吧?你们用外交得多长时间?还是他赵阔快!当然这因为他就是叛军,不需要谈判,满清也不会和他谈。在走私贸易确实践踏了满清法律的本质上,列强还是需要拉点国际法做幌子的,他赵阔根本不需要,直接裸奔就干掉满清,他既不要脸又有这个实力。

在洋人商人前面,则用行动表明了自己保护贸易的实力和决心,“看看,我多称职,没浪费你们捐献的海军军费吧。”

所以在海京连天的欢呼和鞭炮声中,赵阔得意洋洋的窝在总督府看各国报纸对这次事件的评价,他自己看,旁边几个中洋官员还给他念,得意之处就哈哈大笑,暗喜之时就吧唧嘴。

因为各国军舰围观这次赵阔找上门拿钢管抽满清的战斗,评论漫天都是。

法国人明显对英国造的军舰和上面大量的英国水手不忿,法文报纸变着法的嘲笑大宋海军操船技术,说那简直和醉汉的走路姿态一模一样,要不是清国士兵太无能,火炮太烂,这次说不定就变成自杀炮击了。

而英国人则对舰上较多的法国火炮和炮手不屑一顾,说:考虑到近日大宋缉盗队才刚刚更名成海军,面对这块大陆没见过的庞然大物复仇者号,第一次远航和战斗能做成这样不容易了,还带着个运输舰队;主要是炮击水平太差,根本不是火炮杀伤对手,大宋主要是靠炮击的声势吓跑了土城的满清守军。

美国佬则两者都不屑,还在蓄奴的他们种族歧视很严重,直接说:航海和炮击都是技术类工作,而黄种人明显不适合从事技术类工作,还是挖矿或者种地适合。

但赵阔对此不屑一顾,他哼了一声,叫道:“别管怎么着,反正海军没怎么花钱!”

只有初建时候,高薪雇佣戴维森那个光杆上将的人和船花了一笔,然后提供了这块大陆最廉价的资源——人力和士兵,后来又把鸡肋一样差点就地解散的福建小刀起义者配给他们,作为接舷夺船战和登陆作战的藤牌兵。

后两者根本就不昂贵,而随着这只缉盗队称职的清除海盗,商人们开始给他们捐献军火和火炮。后来甚至捐献了两艘更大军舰!

商人们从不做亏本买卖,这笔钱其实就是把满清勒索和海盗抢劫的损失转给他们一部分而已,变相的保护费和雇佣兵——往大了说,现在西方国家的军队也属于公共资源,税收转军费就是佣金。

正因为中国海域海盗的横行和满清水师的无耻,后起之秀大宋海军等于是虎口夺食,自己拉起了自己队伍和实力。

所以赵阔根本不在乎现在海军水平不行,再不行,也打得满清和海盗满头是包,这就够资格收保护费了,而且自己又没花钱,白捡的棍子,多好!还有什么可抱怨的?!

但罕见的,美国佬他们赞扬了第一批抢滩登陆的小刀军团的战斗素养。

不止是美国人,所有列强观察员对小刀军团的表现都表扬了一番,认为这只军队反应敏捷、战斗凶猛,士气高昂,很有水准。

有几个美国记者甚至在鼓吹小刀军团的战斗表现:“这群中国士兵穿着粗布做的蓝色军服,手臂上标着两把小刀组成的团标,在船上运输的时候很多人穿着草鞋,甚至赤着脚,背上插着中国样式的沉重大刀,虽然他们带着的火枪都是最精良的,但并不统一,英国枪法国枪美国枪,各国武器都有,光从外表你很难看出这群人并不是乌合之众,而是一群黄皮肤的勇士。

等到参加战斗的时候,他们嘴里骂骂咧咧,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但却能如同猎豹一样敏捷的跳下船,毫无畏惧的顶着子弹和火炮朝岸上进攻。

他们并不采用西方常见的列队射击和前进方式,而是分散开零散的小队朝敌人冲击,他们枪法很好,在远处就可以精良的武器猎杀驼鹿一样击毙清国士兵,我这么说,是因为我们可以清楚看到,清国士兵一个又一个栽倒在他们前面。

等他们靠近敌人的阵地,他们就会抽出背后的大刀,或者用刺刀,大喊着猛烈的冲击敌人阵地,清国士兵只有逃命的份。

而这一切都不是用组织和秩序完成的,完全是凭借每个人的个人英勇精神和卓越的战斗技能。

如果战场不是在空阔地,我在怀疑我国陆军要对付他们也要付出很高昂的代价。

他们让我想起了家乡美国南部各州的猎手们,天生厌恶秩序和军纪,拖沓的行军,也从来排不成整齐的射击队列,却能分散隐蔽在草丛里朝着敌人和猎物射击,都是卓越而勇敢的战士。”

“弄了半天,这小刀军团和美国南方兵相似啊。”赵阔看到这里一愣,叫道:“不对!这明显无组织无纪律啊!戴维森和罗前捷怎么搞的?”接着再一歪头,叹了口气:“我管那么多干嘛?小刀军团杀海盗剿匪管用,这就行。”

再读一篇,却是个叫韦斯顿的英国人写的,在涉及小刀军团的段落,明显带了“有色”眼睛:“…….至于号称攻占县城的小刀军团,上帝啊,这批残忍的家伙再次犯罪!他们抢光烧光了占领的定海县城,唯一庆幸的是这次除了富人,穷人还可以活命。但这也不能掩盖他们的罪行,我曾经不止一次的看过这群暴徒般对失去抵抗能力的敌人动手,没有任何审判。他们以敌人的首级确定自己的战功,呼吁各国领事要求大宋皇帝控制这群人的执法力度,以较为温和的态度对待占领区民众…….”

“妈的,我什么军队成暴徒了?”赵阔大骂起来:“我明明强调信仰和军纪,对穷人和商人比儿子都好,老子还没当天下皇帝呢,还得装B要脸呢!这英国王八蛋诬蔑我!懂不懂这边讲民心啊!”

转念一想,才恍然大悟,这小刀军团根本不是他的嫡系部队,比日月军团那种后妈生的都不如,完全就是野孩子,这才养成了现在这种军团精神。

“我C,我不知不觉的搞出一只湘军来了。”赵阔郁闷的摇头道。

湘军特点就是能打、组织度高、但对平民军纪极坏,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曾国藩从来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他们和小刀军团还不同。

小刀军团除了这次攻击舟山,敌人根本就从来没有过普通意义上的“平民”。

这只野孩子军队,敌人一直都是和他们血海深仇的海盗。

中国海盗有名的狡诈凶残,这是一群不折不扣的匪徒,对猎物那都是砍到分尸的,肉票则笑嘻嘻的割下耳朵鼻子带给家人要钱,这种事情做多了,什么人都会凶残;对敌人更是如此,因为水战的特性,尤其是大洋之上无退路的古代式接舷夺船海战,谁输了谁任对方鱼肉,所以双方都会比陆战更凶狠,海盗更是如此,只要输了船被夺人被抓,不管是战死还是被抓到陆地上砍头凌迟,下场都是一样的。

所以他们都不要命的对官军战斗,局势不利不惜直接炸火药舱同归于尽。

满清水师被打怕了,但大宋缉盗队不同。

这只军队骨干不是洋人的赏金猎人就是刚才陆地火线上下来的太平军,战斗力未必说强于海盗,但勇敢精神绝不输于对手,加上后盾是赵阔这种军阀,一撕破脸,两拨强人谁也不服谁立刻就在大洋上死磕上了。

双方都要打服打怕对手,都是往死里折腾对手。

这种战斗没有战俘一说,只有生死——海盗不会像捉满清水师士兵那样,逮个大宋俘虏当肉票要钱;大宋水师也根本不要俘虏,只要首级——投降一说都不存在于双方势均力敌的时候。

这种时候,小刀军团被派到了缉盗队充当海军里的陆军角色。

说穿了,就是和海盗肉拼肉刀拼刀的主。

本来,如果不是小刀军团,而是从太平军里调军队,怕也不会出现后来这么狠的小刀军团。

只因为小刀军团就是野孩子。

他们不是太平军,而是被太平军救出来的福建起义失败的一支,就是矮人一头的寄人篱下。

不仅军队里没有派系后援——赵阔手下军官都是桂、湘、粤,根本就没闽人,而且6000兄弟就地解散,一群福建人在人生地不熟的陌生之地广东,如果不吃兵饷,赵阔又不给遣散费——你活命还得谢他呢,他们能怎么办?当水手?再次跑南洋做苦力?

因此留在赵阔麾下的500人虽然人少,但都是14:1的比例从小刀起义军里选出来的,全是身强力壮的悍勇之徒,身体素质没话说。

而入了海军,没有任何偷懒耍滑的机会和资格:戴维森是老牌雇佣兵,讲的就是个拿钱就要办事,不给你讲满清文明那一套;罗前捷年纪轻,但赵阔手下出身,就是个忠外加个天天严肃军纪、杀自己人不眨眼的冷酷小独眼龙。

这批福建人,如果有一个不拼命,立刻就会被踢出军队滚蛋或者就地正法,他们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因为福建话,这群洋人和太平军都不是很听得懂。

这种情况下,这群异乡人只能像后世的北京人在纽约那样,为了生存,别说刷盘子了,扛尸体也得干了,当然他们干的是拼命这事。

但很快,他们发现这工作很来钱。

因为赵阔“只给政策不给资金”,小小的缉盗队开始的时候都是靠给“大宋皇家运输公司”护航鸦片船赚点酒钱,但如果缉盗队自己搞来钱,赵阔也不要(他也没想到能有钱),就让戴维森自己处置,戴维森脑袋上顶着个海军上将大帽子,但就是个雇佣兵头子思维:战利品一律按战功自家分了。

很快,小刀军团和缉盗队就爱上了强行登陆抄袭海盗船或者海岛上的海盗老窝:海盗都干了几十年了,有的是钱,远东的海里也一样到处是海盗老大们的ONEPIECE。他们浴血登陆,杀光海盗,拿走海盗的积蓄。

当然这过程中,少不了严刑逼供,海盗落到缉盗队手里,唯一的奢望就是快点死。

后来,随着剿灭海盗法令的颁布,缉盗队开始打击沿岸的海盗窝点、村落,杀光海盗和他们的家庭,拿走一切可以拿走的东西。

这些都是血海深仇,海盗们能放过满清水师,那看见蓝底十字旗不是脸色发白就是满眼血红。

仇恨是相对的。

在腰包鼓起来的同时,小刀队不用海军头子们说,自己就天天训练并用佣金升级装备。他们早扔了赵阔发的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藤牌锈刀,自己去西洋军火商那里买最好的武器最好的弹药,他们可是自己玩命啊。

他们其实就是整个海宋最早全火力化的一只军队,除了炮不是自己买,什么都是自己买的。

每个人水性、枪法、刀法都是砍出来的,不行的人早死在海盗手里了,作战风格是个人英雄主义,以及异乡的福建老乡抱成团的凝聚力,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强。

但这群号称“海盗上的海盗”沾上了雇佣兵的习惯,因为敌人的特殊性,占领哪里就要抢夺财物,这次就把衙门城门等目标性的破坏扩大到了全县城的抢掠。

然而戴维森和罗前捷都没认为这有什么不妥——他们海军和小刀军队从来都是这么干,没人在乎这次针对的不是海盗基地,而是满清海防基地。

当然虽然他们卖命发财这点相似,但和湘军那样全靠裙带关系组织起来还有不同,裙带关系组织起来的团体是整体上升,但你不能超过头子,那就是造反了,因为湘军最高的头子就是曾国藩,手下也升不过他,但小刀军团上头是个皇帝,虽然本质只是个军阀,但名义上什么爵位官职都可以给,因此,小刀军团除了老乡关系,还有军团荣耀、个人职位作为提升组织力的土壤,这就不是裙带而是公器了。

因为控制的海域越来越大,赵阔在海军舰船增多的同时,扩编小刀军团到1000人,也很轻松。

“一只军队能打就行了,他们又不是攻城略地的陆军,我也不会天天去炮击宁波炮击上海的,再说也没花钱,白捡的,我管毛啊。”赵阔冷哼哼的放下了报纸,这种“小农思想”也给后世让远东沿海各国闻风丧胆的“大宋海洋陆战军”军魂定下了调子,以致于这皇帝也一直没能摆脱“帝国主义走狗”和“帝国主义”的帽子。

凭借自己养活自己的海军和捡来的小刀军团,赵阔很快击败了分散的海盗势力和全大陆战斗力最低的满清水师,掌握了远东中国东海和南海,这段海宋起家的时间也被称作“脏铁时代”。

因为凭借海上的贸易和对任何商品(包括鸦片)的合法性保护,在满清闭关锁国的政策驱使下,海宋很快成了远东的海洋贸易商品集散基地。

各国商品抵达海宋发往满清各地,尤其是鸦片,海宋成了名副其实的海上走私基地,通过保护这种生意和充当满清分销商,以及对国内鸦片的暴力垄断和国际鸦片托拉斯的建立,提高了鸦片价格,并抢走了属于原本满清权力要收取的贿赂成本和腐败成本,海宋聚集了第一桶金。

这带着满清人民鲜血的第一桶金成为了海宋发家的敲门砖。

因为后世认为鸦片是毒品,全面禁绝,这血淋淋的事实,就算中国自己的历史学家也不能轻易抹过,但大部分专家只是轻飘飘的说声:“鉴于当时的认知水平,原海宋人民只能说声很抱歉……..”

又或者勇士直言不讳:“谁家原始积累不带血?以海皇的功绩,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全球最先立法禁绝鸦片的国家不就是海宋吗?!”

“清国最先禁止的吧?”有反驳者小声说道。

“你不会是海皇黑吧?清国禁止过很多东西,比如贪污腐化,比如横征暴敛,比如受贿收贿玩弄法律,比如鸦片娼妓,除了文字,哪一样腐烂到骨子里的它实际能禁止?”立刻有人会怒目驳斥,又叫:“对鸦片,海皇也是很伤心的,而且他所有自己入股的产业都会加上“皇家”二字,唯独曾经海宋洋药行会没有这个两个字!以海皇那种超越时代的眼光,他是我们500年一出的圣人!”

但他不会知道在他一百年前,穿越者赵阔正看着鸦片垄断行业和皇家运输公司的年终利润,恬不知耻的笑着:“我伤心个鸟!死后洪水滔天与否根本不是我这种人能管的,老子安安稳稳的活过这该死的荒岛求生完了!”

而且赵阔也不是全超越时代,他也无耻的阻碍时代发展。

在鸦片托拉斯操纵鸦片价格得手后,英法美大商人全尝到了甜头,因为远东两大贸易窗口:海京和上海,两者相距不远,但这不远的距离就把货物阻隔到了商品贸易更发达一点的海京,上海的大商人们迫切想知道海京的贸易信息。

在巨大利益的驱使下,他们竟然立刻想使用当时的最顶尖科技:电报!

铺设一条从海京到上海的海底电报线——这样鸦片生丝茶叶等各种物品的价格和信息,几乎可以即时从集散地海京得到。

“什么?你们想铺设电报线?现在有了?”赵阔难以置信的瞪圆了眼睛,看着这些商人代表惊叫道。

但商人代表们更惊奇,电报这个词连英国裔的翻译都不知道是什么,赵阔竟然立刻拍案而起,他明显明白这是什么东西。

“是的。而且不需要陛下投资。我们自己集资铺设,当然您可以入股,我们的电报您也可以随便使用,您要知道,这可以方便的让您了解上海的情况,便于您的商业和战争。”

赵阔平息了见证时代奇迹的惊奇,脑子里开始盘算这事的得失了:电报好啊,但是另一头在上海啊,上海也不是我的地盘啊。要是我这边情报你上海很快就知道,哪里还有鸦片、茶叶商会他妈的把货弄我这里集散?直接去上海更方便!我这里根本就是个叛军,三面都是满清包围,货流集散水平哪能比得上上海?连太平天国都用长江朝上海走私生丝呢!

要是海京和上海之间通了电报,妈的,我这里洋人立刻少一半!

上海去死吧!

电报去死吧!

新科技去死吧!

想到这里,赵阔嘿嘿奸笑了几声,说道:“这个电报好啊。但是上海是清妖沦陷区,如果这边和那边铺设电报的话,我方情报清妖可以清晰的即时得知,这威胁我国军事安全!绝对不行!”接着他搓手道:“不过你们要是想在我大宋境内树电报线杆,我绝对举双手欢迎。”

洋人们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很开明的家伙这次这么直接就否定了这个商业设施,几个人急忙想说服这个皇帝:“陛下,这怎么会涉及军事安全呢?您可以派人监督我们发报嘛…..我们都是商人……”

“除非上海是我的,否则绝对不行!”赵阔冷笑道:“绝对不行!威胁军事安全!各位请回吧!”

在新落成不久的海京豪华英国商会会馆(英国领事馆)内听到被严词拒绝的马地臣的诉苦后,文翰爵士一阵冷笑,说道:“我亲爱的朋友,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我支持武装满清了吗?”

“支持武装满清和铺设电报有什么关系?”马地臣不解的问道。

“您觉的我们的海皇帝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文翰爵士问道。

马地臣一愣,想了想说道:“非常聪明,完完全全的一个文明人,今天他从单词组合立刻就猜到了什么是电报,我们都被这种智商震惊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文翰爵士冷笑道:“他的聪明我非常清楚,他不像其他中国人,他理解我们大英帝国的强大,理解我们和他所处文明的差距,所以他维护商业,吸收我们的军事、科技成果用来对付他的敌人。”

“这是好事啊,我可不想像以前和满清那样做生意了,全是恶心的贿赂,除了银元和舰炮炮弹之外,完全无法沟通。陛下不仅维护商业秩序,更是个商业天才,相信我,虽然今年的印度鸦片产量和销量会下降很多,但英国会在这种商品上拿到更多的英镑。”马地臣说道。

“自从他牵头拉起你们这鸦片托拉斯,你们就完全就倒向了他那一边。我完全理解。”文翰爵士嘲讽的一笑:“但是我要提醒您,您设想一下,如果这位商业陛下在我们的支持下,在陆地上势如破竹,彻底占领全清国,以这位陛下的雄才大略和达芬奇般的智慧,拥有如此广阔富饶大陆,以及无比崇敬的他的几万万臣民,你以为他还会像现在这样维护我们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利益吗?”

马地臣很聪明,立刻变了脸色:“你是说他是中国人的虚伪?”

“不,我没这么说。”文翰正色说道:“我很尊敬ZHAO,虽然我比他大三十岁。我注意到了他对待他的军队和手下,是极端的冷酷无情,但这反而让他更受崇敬;他明显既了解我们的文明,也了解他自己的文明;但是我们不能像他一样了解他的文明。一旦这块大陆出现一个统一的、有强烈民族主义的政府和一个聪明之极善于学习我们的皇帝,我们不能不预先考虑强烈排外的可能?起码是我们要控制这里会付出高昂的代价,这里可是远东!地球上离大不列颠最远的地方。我想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不但是我们政府不想看到的,而且也是你们商人不想看到的。”

文翰深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鸦片确实是我国最重要的一项商品,但是全球最大的买家就是这里。如果ZHAO打败清国,决定市场价格的怕不是你们这群国际鸦片卖方托拉斯,而是他自己国内的买家托拉斯。那时候,他们不仅可以决定进口价格,还可以决定进口数量。更况且,我注意到ZHAO自己很厌恶鸦片,他的军队和官员如果有人消费鸦片立刻就会被残暴的处决,而且很贪婪的这位皇帝唯一拒绝加以“皇家”头衔的产业正正是他的国内鸦片托拉斯。如果这种皇帝和政府拿下整个清国,我怀疑他很可能直接禁绝鸦片,他不仅厌恶鸦片本身,他也厌恶鸦片引起的财富外流,我看他组织国内鸦片托拉斯的一大目的就是减少这个。”

马地臣已经满脸震惊了,他瞪着眼睛看着文翰,怔了好一会,才慢慢点头道:“您说得绝对正确。但是整个清国区域,能理解商业并保护的只有ZHAO,如果清国击败了ZHAO,情况也许比ZHAO击败清国更糟。”

文翰爵士呵呵一笑,鼓掌道:“完全正确。”

“那你们这些大人们想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让我国政府和商人们的利益最大最可靠?”马地臣问道。

“ZHAO和清国两者并存。”文翰冷酷的说道:“他们是绝对的死敌,不会联合。现在ZHAO需求我们的帮助,我们间接帮助他教训了傲慢的辫子国;现在如果我们能让辫子国了解ZHAO的实力,他们必然也必须明白要对付ZHAO和其他叛军,必须寻求我们大英帝国的帮助。”

说着文翰把两手平行悬举,说道:“这是个天平,左边是ZHAO,右边是清国。而我们就是决定谁能取胜的决定力量。”

“我们想ZHAO占优,ZHAO就占优。”文翰把左手下降。

“我们想清国占优,清国就占优。”文翰又把左手升起,右手下降。

“所以,他们为了取得优势不得不求助我们的大英帝国,一边给我1分优惠,另一边就不得不给我2分优惠。”文翰冷笑着:“最后的结局是,我们既赢得了国际声望,又完全操控了远东局势,利益最大化。”

“屡试不爽的光荣孤立政策啊。”马地臣鼓掌道,但很快他苦笑着说:“我现在也希望清国政府里有人能像ZHAO一样了解局势,否则他们未必会理我们。”

“现在ZHAO炮击舟山、劫掠定海县城,清国守军根本毫无招架之力,我想清国政府不会不做反应吧?我们可以帮他们组建一只可以和ZHAO抗衡的舰队,这不仅可以制约ZHAO,让他更听我们的话,也许还能拉动军火业,毕竟我们大英帝国军舰太多了,一些淘汰的军舰一直在港口浪费着。”

“我觉的你们决策是正确的,我现在改变主意,支持你们给清国提供合适的武器援助。唯一担心的就是清国朝廷,一群野蛮人。”马地臣叹道。

“现在我国的全球军力正朝克里米亚地区集结,暂时没有余力让清国听懂说什么。但是克里米亚危机总有结束的一天,您刚才也说了,”文翰冷笑起来:“如果好好说话不听,那就用炮弹来说话吧。”

75身经百战的英雄

在阴历1854年春节前后,海京街道上中国人喜气洋洋,鞭炮声不绝于耳,大部分不赚过节钱的中国店铺都歇业放假,所以虽然热闹,但总督府一带商业陷于停滞,不过却有一个门口排起了长队,还有治安官夹着长枪维持秩序,这里就是海京皇宫外的自荐处。

鸦片崩盘之后,鸦片投机商大部分血本无归,这群人里的中国人大部分是识字有投机能力的大商人,洋人也是中产阶级,这批倒霉蛋在朝怡和商行投掷鸡蛋、在原总督府前游行被治安官乱棍打散后,只能泪流满面的承认自己不是帝国主义和大资本家以及其走狗的对手,讨不回公道,只能自谋出路了。

因为其大部分都有商业和文化素养,一部分人立刻被海京竹笋一样破土而出的各种商会吸收,其他的则蜂拥到自荐处想做官员了,因为这个国家叫宋,不叫明,官员都是高薪。

而且考试很容易,识字的中国人买本《海国图志-赵阔编》突击两天就能考上,而洋人只要会中文,考神考或者译文考,录取比例高的很。

鸦片受害的几乎全是商人,而是都不是小商人,而是中产阶级,知识水平都较高,不管哪个文明你再愚昧你再文盲,经商你不能不识字不识数不会说人家语言啊。

因此商人可谓是现在海宋的精英阶层,而且是从文化层面上说的。

可怜的美国人尼古拉斯就排在译文考的队列里,而且已经排了两个小时,他和其他跃跃欲试的洋人不同,他份外颓丧,他昨天是在桥洞下过的夜。

一夜之间,家就没了,公司没了,所有的财产都没了,妻子忍受不了,在那些匪徒一样的高利贷把她赶出家门后,找朋友借了点钱,哭着坐船回美国了,把家破人散的前老公扔在了海京。

尼古拉斯他愤怒,他痛苦,尤其是听说这次是大商人联手做局操纵鸦片行情后,他恨不得想掏枪射击怡和商行的威廉,后者确实发生了,行凶者一个荷兰人被保镖击毙,但不是尼古拉斯,他的左轮手枪也在抄家的时候被夺走了。

30天后,朋友们也吃完了,从一个成功的投机商沦为乞丐的他不得不在桥洞里睡了。

走投无路的他只好随着大流来考入海宋朝廷,他虽然是个美国人,但参加考试却很容易,只需要加入大宋国籍就有资格,而加入大宋国籍,不过是提交一个你缴纳过1年税金给赵阔朝廷的税单证明而已,尼古拉斯那厚厚一叠让他从天堂到地狱的交割单足以,赵阔期货交易的抽水也被公平的视为税收。

然后手按圣经发誓,你忠于大宋,当然法国人和英国人连这一条都不用,他们只需要说尊敬大宋尊敬皇帝服从法律,想成为海宋公民为海皇效力即可。

他们是洋人里的上等公民。因为赵阔抱着拿破仑三世的大腿,并深深畏惧伊丽莎白女皇。

除此之外,洋人和辫子民一视同仁。

尼古拉斯熟悉流程也有的是朋友,很多洋人传教士或者商人为了深入海宋内地,早就入了大宋国籍,成为了多国籍身份的家伙。

这份薪水足够一个洋人较为体面的生活,和大商行的初级经理差不多,但随着鸦片崩盘,官员考试一夜之间从比较火爆变成了格外火爆。

有较高文化知识的破产商人蜂拥到自荐处准备成为大宋官员,中外人都有。

尼古拉斯在破产的痛苦中,早把美国总统是谁忘了,他大声的说我发誓忠于大宋皇帝陛下,在海洋十字旗下为他工作为他而战,然后拿到一张良民证,立刻跑到自荐处排队来了。

考试很慢,毕竟有笔试和面试,排了两个小时,好不容易看到前面了,那边自荐处小门里出来一个穿着中国袍子的洋人,他看了看踊跃的人头,咳嗽了一下,用略显怪异的中文大声叫道:“考生听好,现在宣布陛下新的考试诏书。”

接着他展开一张纸,大声念了起来,意思大体是:鉴于最近考生暴增,自荐处人满为患,现更改章程,神考不再对外进行,改由罗马教廷和英美大教会以及海京汉会指定的神父和牧师担任职位,他们自行进行专业考试和甄选;夷文考开始增加条件,有英、法、美、葡、德、意、荷七国大学或者学院毕业证书者优先,若是知名学院毕业生不必考试,可直接自荐,此例中洋一体,后者为新增“海外游官”,大宋承认的七国各知名学府如下所示………..。

这诏书一念,顿时激起洋人们的一阵大哗和谩骂:毕竟这个十九世纪,商人谁他妈的有这么高学历?来远东的商人大部分都是小学或者中学毕业,很多人都是识字而已。

但也有十多个人从队列挤出来,朝前跑去,从怀里掏出证明给那家伙看,然后直接被放进去了。

尼古拉斯顿时满脸黑线,他一个美国牛仔,哪里有什么学历,有学历还用得着跑到这远东冒险家乐园来拼命吗?

愤怒的他指着那洋人官员大吼道:“汤姆,我认得你!你不是原来天宝洋行的小职员吗?你别说你也有什么学院学历!”

那个汤姆没想到这里遇到熟人,嘿嘿一笑,用中文说道:“我半年前就通过夷文考了,现在是大宋自荐处英文面试官员,尼古拉斯先生那时候您还是大商人呢。可是,现在不是那时候了,考的人太多了,真是抱歉。”

接着振臂大吼:“有学历证明者优先过来排队,顺序是大学、学院以及中学!领事馆从事过外交工作的洋人也优先,请提供工作证明和雇主评价!”

堆在夷文考和神考里的洋人谩骂着,诅咒着,有人开始扭头朝外走了,而那边中国人扎堆的科考队列也爆发出一阵骚乱。

起因是几个中国年轻人的炫耀。

“哇哈哈,我考过了!”一个黑脸年轻人从自荐处走出来扬着一张纸大笑。

“李兄多少分?”他的几个同伴立刻扎堆过去问道。

“笔试九十八分!面试优等!我可是会一点英语的。”黑脸年轻人得意的说道。

“九十八啊!太高了,上次我才考了八十九惨遭淘汰,这把苦背海国图志半个月,怎么着也得拿到九十五分以上。”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在队列里砍着折扇说道。

“祝张兄成功。”那几个年轻人立刻说道。

自从赵阔对广东全省控制越来越稳固,除了奇形怪状的洋人涌进广东,儒家败类也慢慢增多,科考越来越难,已经从开始不写错别字看过海国图志就差不多要的地步,逐步演变为几十个填空题十个简答题两个论述题的大型考试,但擅长考试的儒生把这个标准越攻越高,这么多的题,慢慢的九十分下笔试也别想过,因为大家都是八九十分,中国儒家败类开始把录取线朝着满分挺进,因为阅卷官都是早期的“败类”,他们文化水平万万不如这后来的“败类”,阅卷时候考官对考生的卷子往往都是带着崇拜——看看这语言多优美、看看这书法多棒!

中国人考了几千年,四书五经倒背如流,这是未来的小学生水平,参加只有一本薄薄教科书的考试,拿九十分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书生,那都是要拿满分的。

几个年轻书生正兴高采烈的说着考经,队列其他中国人有的已经开始搓牙花子了——恼的。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指着这几个叽叽喳喳的年轻人,冷笑道:“你们真他妈的牛啊!你们不是儒生吗?怎么不他妈的逃出大宋去清妖那里参加孔老二的科考去?呆在这里参加皇帝的科考,你们不丢人啊?”

这顿时激起一片赞同之时,都是些商人,妒忌儒生。

“管你们什么事?我们也是大宋子民!你们考不过我们,就唧唧歪歪啊?”书生们也不甘示弱,反唇相讥。

“老子鸦片输光了!我怕谁!信不信我现在揍你们这群清妖帮凶?!”那中年人老羞成怒,举着拳头朝着这群书生冲了过,一巴掌抽了其中一个满天花。

几个书生顿时满脸惊慌朝后退去,但其中一个从仆人书篓里拿出一只火铳,对准了这家伙,叫道:“你妈的!别以为读书人好欺负!信不信老子把你打死!”

“你妈的,放下枪!”队伍里那中年人的朋友冲了冲来,同样掏枪对峙。

“哇!治安官!这边有人拿枪了!”队伍里立刻响起一片大叫,中国人科考队伍开始四散逃散。

而那边大乱,这边排队神考和夷文考的洋人也不甘示弱,有人从地上捡起石头,砸向自荐处的玻璃和告示牌,大骂声大起:“狗皇帝赵阔无耻操纵市场!现在还不让人活了!”

这煽动性的大叫顿时激起一片呼应,石头雨一样的飞向“皇宫”总督府外墙的自荐处

“治安官!治安官!”洋人官员汤姆抱着头躲着石子,逃进了自荐处围墙里面。

五分钟后,总督府里的大批守卫用枪托驱散了考生,随后大队大队的治安官开了过来,这就是著名的“海京考生骚乱事件”,宣示着考官新秩序的开始。

一无所有的尼古拉斯也属于这骚乱中的主力,他砸了玻璃,砸了花墙上中国式石栅栏,并和七八人一起猛踹自荐处仓皇间关闭的木门,他身边的一位甚至掏出枪就朝门射击,打得上面木屑四溅。

随后背后一排枪声轰然响起,因为自荐处就是原来的总督府,里面就是所谓的赵阔皇宫,守卫多的是,闻讯增援而来的守卫先朝天放了一排空枪,然后挺着刺刀冲过来了,商人考生们顿时作鸟兽散。

两个小时后海京开始下雨,尼古拉斯在雨里坐在了海京的一条大河边,他浑身湿透,衣衫破烂,灰头土脸,脑门上还多了两个大包,那是被治安官抽的。

他看着脚下这条大河,喃喃道:“一切都是错误,一切都是错误……….”

大吼一声:“这肮脏的国家啊!”说罢他纵声跳下。

这里本来就偏僻,没有多少行人,但一个年轻人正一直在桥上盘恒,猛然听到尼古拉斯那一吼,转过头来看到了这一幕,立刻扔了手里的油伞,连衣服也来不及脱,一跃下河

十五分钟后,尼古拉斯被那水性极好的中国年轻人拖着脊背拉到了河滩上,两人都是累的呼呼喘气,在大雨里仰面躺着。

“洋人也自杀吗?不是圣经不让你们自杀吗?”年轻人大口喘着气问道。

“你为什么要救我?!我被这肮脏的冒险乐园榨干了血肉……..”尼古拉斯用中文叫着。

“你既然知道这里肮脏,那么你就应该去战斗。”那年轻人呼呼喘着说道,把尼古拉斯这被他重20公斤的落水者拉上来可不容易。

“战斗?我怎么战斗?我不过是个小小商人,我斗不过那些英国大鸦片商,也斗不过你们那该死的皇帝!他是大鸦片商的帮凶!”尼古拉斯咆哮着,接着他哭了:“我的家,我的妻子,我的一切都没了……”

“何必死呢?死还不容易?总是有办法的,他不过是个逆贼而已。”年轻人小声嘀咕着。

两人一前一后仰在沙滩上,再没人说话,一直躺倒天色渐渐黑。

尼古拉斯死里逃生,哭了两个小时,剧烈宣泄情绪后,也不再求死了,他终于转头看向了救命恩人,伸手说道:“谢谢你,你救了我。谢谢你。我是尼古拉斯。”

好像羞于这洋人的礼节,这年轻人愣了一下,没有与他握手,转身爬了起来,说道:“不想死了?淋了这多长时间雨了,找个地方换身干衣服吧。”

“我没地方可去了。”尼古拉斯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年轻人看了看尼古拉斯说道。

“谢谢你。”尼古拉斯感谢道。

一路上,尼古拉斯给自己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当听到他曾经是个记者的时候,这个年轻人咦了一声说道:“我正想办一家报纸,急缺记者,尤其你这样中洋都熟悉的。”

“这运气太好了吧?”尼古拉斯一愣,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他问道:“你想办什么样的报纸?”

“还用说嘛?揭露社会黑暗!曝光禽兽罪行!彰显天道!”年轻人握紧了拳头。

“政治类的报纸啊。”尼古拉斯一耸肩,不过这有什么,他立刻说道:“先生,我愿意为您工作。我有3年的记者经验。”

说着他注意到这年轻人走路一瘸一拐,关切的问道:“先生,您救我的时候受伤了吗?”

“不,老伤了。腿里挨过一发弹片。”年轻人叹气道,接着又笑道:“其他还有两处伤,我命大。”

“您是个战士啊?您参加过什么战争?”尼古拉斯问道。

“广东佛冈、广州城战、湖南、江西大战,我都参加过。”

这番话立刻让尼古拉斯肃然起敬,他说道:“上帝啊,在我面前的竟然是个身经百战的东方十字军英雄啊!我景仰您。您在哪个部队?我有个法国朋友在东莞飞龙营任教官,你说不定认识,他叫……”

“我是清兵湘军的。”年轻人打断了他:“还没说名字,我叫李明昌。”

尼古拉斯怔了好久,才在雨里吹了声尴尬的口哨:“哇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