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声
大雨里,湘军几次被击溃。悍将塔奇布用三根手指捏着马枪,骑马游荡在湘军后面,一次又一次的把溃卒再次赶上战场,但回应他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士兵溃退。
愤怒震惊和绝望交织中地塔奇布,忍着手掌的巨疼强操着马枪去刺一个逃回来地队长,但他的马枪再也不如手掌完好时候那么灵活和凶猛,那个队长被掠过面前的马枪吓了个哆嗦,在大雨造成的泥浆里打了个滚,趴在地上看了他一眼,然后跳过这僵硬的马枪,朝后面营门逃去。
“后退者斩!!!!!”塔奇布不停狂吼着,但就算对方不开火,湘军完全被对方气势压溃,面对凶猛的妖军和打红眼的日月军毫无斗志,根本无法抵抗。
就在塔奇布彻底绝望的时候,在忠勇和逃回大营之间游移的时候,耳边传来一声大吼:“塔奇布,纳命来!”
半身赤裸地李文茂坐在马上,朝自己急冲而来,手里马枪急刺。
塔奇布仓皇地勉强用手里武器去格挡,但废了两根手指的他哪里能再架开凶猛地马上直刺,“啪!”一声,在手掌剧痛中,塔奇布手里马枪脱手落进了地上泥水里。
看着杀神一样李文茂急冲而来,塔奇布只能伏鞍拍马朝前直走,但还没等他有机会拨转马头溜回大营,朝前急冲几丈的骏马周围已经满是高帽妖人士兵。
塔奇布只看到他们手里的枪刺刀白光一闪,胯下骏马已经哀叫着倒地,把上面的塔奇布生生掼飞了出去。
这个湘军四大统领之一的悍将在泥浆上不由自主的翻着跟头朝前狼狈的滚着,等他好不容易把断掌插进泥水里稳住身体,已经像个泥猴子那样跪在大雨和泥水里了。
进入他眼帘的是双被雨水冲刷的怪异发光的皮鞋,他跪在那里,慢慢的抬头:黑色的裤子,蓝色诡异的上衣,手里牛肋骨一样的狭窄长刀,最后出现的是高高帽子下闪着寒光的眼睛。
塔奇布跪坐在泥水里,仰着的头让眼睛经受着暴雨的冲刷的痛苦,但他不想闭上,他要竭尽全力看清究竟是什么击溃了他们。
在他身后,马蹄声滚滚而来,李文茂指着塔奇布朝他面前的庄立忠和一排十字军士兵大吼着:“他就是塔奇布!他就是塔奇布!”
“塔奇布怎么了?不就是敌军主将吗?”庄立忠不解的看向李文茂李文茂对塔奇布恨之入骨,是因为塔奇布几次击败了他,但塔奇布在他庄立忠面前根本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任谁也不会对一个败军之将记得深刻的。
“我刚才打落了他的马枪!”李文茂盯着塔奇布生怕他跑了。
“他是你的。”雨里的庄立忠绅士的侧了一步,把这个大功给了原本应该属于的主人,然后转头观察战场情况。
李文茂翻身下马,提着马枪气咻咻的走到眼睛须臾不离庄立忠的塔奇布面前,本来枪尖对住了这满清悍将的脖子,李文茂却不由自主跟着失神落魄的塔奇布一起看向了静立的庄立忠。
然后李文茂看到包着白布的右手,他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愣了片刻,然后叫道:“庄营长?”
“嗯?”庄立忠转回头来,疑惑的看着李文茂。
“他是你的!”李文茂叹了口气,好像在说一个感到丢脸的事情:“他的手指是攻你们方阵时候被火枪打断的,他的马是你的人用刺刀捅死的…….这个人是你击败的,应该由你处置。”
庄立忠愣了下,然后眯着眼笑了,他根本无所谓,但看着赤膊拿枪的李文茂好像很有江湖义气,也不多说,立刻一挥手命令身后5个士兵道:“匪首!就地枪决!”
“是!”他身后一个级别较高的连长嘴里立刻吼开了英文口令,五个士兵再次排成一排,以小步调整,成为正面塔奇布的一排人,然后在口令里,五个士兵齐齐枪上肩,枪口对着了塔奇布。
塔奇布这时猛然大吼起来:“我明白了!你们都是汉人!你们投降了洋人!你们用西洋邪法!你们这群狗日的汉奸!我恨不得生吃了你们的肉!”
“咔咔!”几声,扳机被勾下,但五个枪口里并没有火光冒出,只有顺着枪管下流的雨水。
“报告长官,雨中无法发射!”连长立刻报告。
“我忘了。”庄立忠自嘲的一笑,从怀里掏出一只左轮手枪,递给他的连长,说道:“用这个!”
“原来你有可以雨里发射的火枪,为什么一直不见你用呢?”看着只提着军刀指挥的庄立忠,李文茂立在塔奇布身边大惑不解。
“雨里可以打的火枪有的是,”庄立忠微微一笑:“但我不靠他们,我靠着我整齐一致浑如一人的团队,而团队靠的是忠诚、纪律和荣耀,这些才是真正的利器。”
“唉。”雨里的李文茂悠悠一叹,他看了看抵在塔奇布脑门上的手枪,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血迹斑斑的马枪,暴雨也不能完全洗刷上面敌人的热血,他感到手里这根枪还在嚎叫着想继续渴饮敌血。
“稍等一下。”李文茂制止了友军扣动扳机,他手里的马枪无力滑落下去,落在了塔奇布面前,看着那一人一枪,李文茂长出了一口气说道:“连我的马枪一起枪毙了吧,它的时代也完结了。”
大雨里一声清脆的枪响,满清湘军悍将塔奇布被海宋十字军就地枪决,也代表着远东一个时代的死亡。
以这声枪响为号令,宣布远东进入了全新而疯狂的时代。
88洋枪队是什么
“打得怎么样?”凌晨两点,已经睡了的赵阔被侍卫叫醒,这皇帝披着一件中国样式的丝衣,及拉着拖鞋,手握一柄蒲扇赶着嗡嗡的蚊子,睡眼惺忪的出现他的办公室,江西加急送回来的报告到了。
“贺喜陛下,洋枪队大胜湘军!”宦助国一群手下早巴巴的等在哪里了,这些天整个海宋朝廷都急吼吼的等着江西前线的战况。
“什么?第一次就赢了湘军?”赵阔闻言一惊,继而大喜,扔了蒲扇,坐到办公桌后,拿起那叠报告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这家伙以一种压六合彩压中了的猥琐笑容小声自言自语道:“妈的,第一次玩对着射,居然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什么?天降大雨了?老天爷你妈的糊涂了吧,你个汉奸!三元里再现!哈,刺刀,那群B都不行啊?打得是湘军吗?打的是把天京几个大神手下赶得灰头土脸的湘军吗?”
“哇哈哈,”终于赵阔再也忍不住了,狂笑起来,他手打着那叠报告:“现在我的御林军满清无敌啊。”
“陛下,洋枪队天下无敌,陛下前些天多虑了!”宦助国本来自己也多虑得睡不着觉,他看过洋枪队训练,看过洋枪队演习,也跟随赵阔检阅过要出征的洋枪队,但他觉的除了那身变态到人神共愤的军装外,这只军队怎么看也不如大刀队啊。
当然他不敢说,那军装是他老板赵阔自己咬着铅笔在椅子上憋了一天亲自画出来的,而且看起来对那又抄英军又抄法军的军装很满意,窦文建十分不满,直接说:如果让他穿这东西,他宁可直接穿着裤衩上战场,赵阔勃然大怒。立刻把窦文建骂了个狗血淋头,还下旨让朝廷十字军军官全军带头换装,不换?你穿着裤衩去牢里杀敌去吧。既然这样。宦助国一句话也没吭,和赵阔对着干。嫌命长啊。
但谁也想不到洋人的打法这么厉害,打得湘军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就算后来下雨,洋枪发射受影响。十字军几乎也就是一次白刃冲锋就第三次打垮了湘军,从朱清正略显颤抖的报告字体上,看得出这个家伙也震惊了。
“从洋枪队训练那天起。我就知道我军天下无敌,必胜清妖!”一个秘书大声叫道。
接着是大臣们的马屁时间。
不过听了宦助国一群人狂拍马屁,赵阔脑子还是清醒的。他猛地立起身来,抄起桌子上地蘸水笔,作势砸向面前这群大臣,顿时人人都目瞪口呆,反应快的立刻胳膊护脸。
看到一群大臣大惊失色的模样,赵阔把蘸水笔收回来,他冷哼道:“面对面扔个笔这就怕了?洋枪打法说穿了就是两伙人排队站着,面对面互相往对方脸上扔子弹。别说你们怕,我都怕!要是纪律不到家。一个人扔了枪溃逃怕是整队扭头就跑。打个屁啊。这可是咱们第一次排队射人家。我本以为不行,几百年来第一次这么干。还好,庄立忠他们好样地,十字军好样的,比我勇敢多了,我也就能做个:趴着抱着无线电疯狂呼叫空中火力支援,当然现在还没有。我地孩子们好样的!参战全军立刻嘉奖!”
宦助国刚刚被赵阔作势扔过来的那笔吓了一跳,那可不是毛笔,笔尖是铁的!立刻宦助国明白了赵阔为什么担心洋枪队第一次会失败了,中华自宋襄公之后,大约就没有面对面排着队和敌人扔刀子了吧,而且就算扔,你还得踩着西洋鼓点,何其恐怖。
这时,宦助国朝后摆了摆手,手下给赵阔办公桌上呈上一个头盔,赵阔一看就傻眼了,这玩意里面是个头盔,但上面两个牛角朝外刺着,后面还挂着一片丝络,看起来就像一个牛头一样。
“这是什么?”赵阔指着那玩意问道。
“我随员做了这个,他觉地我军战服吓得湘军屁滚尿流,据朱清正大帅报告,初见我军集团行进,湘军根本被吓掉了一半魂,败军中大叫鬼、妖什么的,如果我们十字军带上这种牛头,怕是声势更加惊人,敌人定可一见即溃!”
赵阔哈哈大笑:“这是湘军内地人,没见过洋人!获胜的关键肯定是我们地纪律。”
说到这,赵阔得意的一摇头,笑道:“不过没想到我那军装还有此妙用,真是歪打正着啊。”
“陛下,既然大胜,后援是否继续进行,第三个洋枪队新军东莞飞龙营和炮兵连虎威连应该已经抵达赣州,后续2000冷热兵器混杂的十字军旅张文祥部已经整军待发,以及大量火枪、弹药和军服等军需品也已经准备上路,是否继续按计划开往赣州?要不要增减?”宦助国问道。
他地意思很清楚:这些兵力本来都是按计划陆续投入江西战场的,但那是建立在赵阔不乐观的基础上,现在洋枪队仅仅120人为主力就能横扫6000湘赣陆勇,既然这么厉害,那么是不是增援计划要变化一下。
“不必。”赵阔一挥手:“按原计划投放江西战场,要用优势兵力彻底碾碎敌人,让他们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宦助国一点头,接着禀告道:“朱清正大帅,请求在赣州设立造船厂,他手下水手和造船师傅不足,请求陛下在广东区域给予补充,并请求,将大部分日月军转入水军,以及需要大量水战洋炮。”
“赣州就是进入长江流域的开始,必须强力加强水军,准奏。水军和洋枪队等兵源可以在江西就地招募。”赵阔想也没想就说道。
宦助国面有难色,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可是,为了供应和维持洋枪队,我们银钱有些短缺,人手好说,但是朱清正需要的洋炮数量和新水军舰船很多。可能需要的银两过多。”
“鸦片还没给我收上钱来?妈的,让钟家良和何博给我快点干!”赵阔愣了一下,然后长叹一口气:“给吧。要维持江西,水师缺不了。大不了。我找拿破仑三世贷款。让他妈的这群法国佬给我放高利贷!”
宦助国看了看赵阔,自己先笑了一下,然后说道:“朱清正还请求自己整训洋枪队,全军改制。”
果然赵阔一声冷笑:“不准!我哪有钱!现在觉地要打造20000人洋枪队都给我够呛地。而且军火和弹药全部进口,这他妈地……..这他妈地…….根本就不是长法!”
说着,赵阔又下了命令:“可以让朱清正抽调部队自己训练洋枪战法。反正那么多教官在他哪里呢,武器弹药自己筹备,我不管。另外让他搞好和普鲁士几个鸟人的关系。”
“普鲁士?”宦助国有点不解了。
赵阔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把手往左边一摆,接着又往右边一摆,说道:“现在我是在英国佬和法国佬间跳来跳去,好像讨价还价一样:你不给我,我就去抱别人了,但是两个家伙还是太少,他们妈的经常卡我脖子,想想看,现在军火全操在英法手里。如果他们愿意。稍稍卡住武器或者弹药供应,随时就可以让我地洋枪队瘫痪掉!现在多了个普鲁士。也许我可以找到第三个可以抱的了,那样我们拿到的会更多。”
不久以后,咸丰也在勤政批阅奏章,他可比赵阔累,赵阔一个造反军阀,手下根本就没多少官员,情报处理的很快,而他手下满满地官,如果用吃来比拼国力的话,他们集合起来能把不列颠群岛一夜之间吃个精光,所以咸丰面前奏章堆积如山。
而且近期还是奏章高发期,因为长江流域激战正酣,尤其是江西首府江西受到了那股新长毛的围攻。
揉了揉发酸地眼睛,咸丰摁在膝盖上的手摸上了龙裤上新打的补丁,他低头看了看那块四方形地补丁,喃喃道:“朕容易吗?朕为了你们天下苍生,他妈的连件新龙裤都舍不得换,破了洞花个400两银子打上补丁继续穿!天下哪有我这样勤俭爱民的好君主?你们这群汉奸还天天造反!”
说到这里,这位君主按着价值400两的补丁眼睛湿润了,他轻轻的摇了摇头,把这份伤感赶出心田,继续为国事操劳。
这些奏章里湘赣皖大臣们全部在声嘶力竭的吼着一个事情:短毛贼的妖人军队!
这只军队,他早在曾国藩报赣州失利时候就知道了,那时候曾国藩说他们湘军和赣勇合作,突然遇到了一只邪教妖法组织的军队,人人带着高帽,穿着野兽皮一样的衣服,脸是蓝地,行进时候排成排蹦跳前行,口里发出妖音,身边地邪乐就是他们的总指挥,没有身边地邪乐他们就好像不能行走一般。
湘军没见过这种妖人,没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然全军很快在塔奇布的带领下浴血奋战,击溃那蓝妖军队数次,但对方是邪教好像中了妖法,不知道疼痛一样,弹跳着被打退之后,再次唱着邪歌冲上来,终于湘军受不了了,有条有理的撤离了赣州战场。
在这里曾国藩主要狂吹了塔奇布,因为他军队里有这个旗人统领,可以分散皇帝对他的猜忌:塔奇布领军有方,从背后奋勇冲破蓝妖军阵,大砍大杀100多人,但对方唱起了妖歌,围着圈和天朝军队死战,wωw奇Qisuu書com网塔奇布本可以杀光这剩下的妖人,但战马被邪乐所惊,塔奇布坠马,然后他又上马,这时长毛和剩下的蓝妖已经汇聚到一起,敌人势大,塔奇布身披八创、两指断掉,悲呼回营。
然后天降豪雨,蓝妖的西洋火器不能发射,塔奇布再次带伤领军出战,又杀了对方1000人,但是战了这么久,他胯下的马累的受不了了,就在这勇将跃马朝前枪挑八个妖兵的时候,它吧嗒一声跪在了泥里,这马奸把塔奇布这勇将卖了。
但塔奇布就是陷入3000蓝妖和长毛团团围住的境地,他也临危不惧。手持马枪左冲右挑,大呼杀敌,并大叫士兵冲上来。
这里曾国藩卖了个阴险的陷阱:他说因为是湘军和赣勇一起作战。而湘军伤亡较大,中军大部分都是赣勇。“大约”听不懂塔奇布的湖南话或者京话吧,没上来意思是我们湘军是好汉,就是被王八蛋赣勇拖累地,你那爱将也是他们搞死的!
结果孤身英雄塔奇布身边围拢起了一堵肉墙都是长毛尸体组成的。最后长毛被他杀怕了,不敢上前进攻了,就调出雨里能射击地火器。几十人列队朝他射击。
塔奇布再牛,也不能接住子弹好,所以就英勇牺牲了。
但他的神威震慑了长毛。以致于仗打完第二天,他牺牲地地点周围10丈之内都没敌人敢去接近(其实是朱清正他们全被十字军SHOCK了,没人管塔奇布死了,这人好像死的太容易了,一次刺刀冲锋就虾米了;而且战场上那么多死人和军旗堆积如山,湘军又留下个空营跑了,根本是打扫战场的人力都去抄湘军大营了。)
看得咸丰是泪如雨下,连连说:“还是我们旗人男儿勇敢啊!满清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啊!要是有一千个塔奇布这样的将士。我现在就在洪秀全和赵阔脑袋割下来当夜壶用了!”
曾国藩说短毛贼光陆勇足有3万。他杀伤了4、5千妖人军,咸丰还有点嘀咕:这家伙说得真地假的?
但闽浙总督在加急奏章里附上了一份绝密情报。咸丰一看信了曾国藩了。
这绝密情报是闽浙总督号称他的手下入龙潭进虎穴,在海京这个赵阔巢穴内部地爱清人士帮助下,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上面确实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显得很人。
这东西就是一张《大宋皇家邸报》,邸报不就是京报吗?咸丰微微一皱眉头,这东西你至于用血去拿吗?
清朝地政府官报改称“京报”,自雍正八年开始由军机处发布,主要内容有宫门抄(即宫廷消息,包括重要的任命)、皇帝的敕命,公告和大臣的奏折,也刊登少量的关于灾祸、传闻等社会新闻。
当然闽浙总督并不是全吹牛,他不过是被骗了,被人忽悠得拿了1000两银子拿到了这绝密情报,这报纸海京到处都是,10文钱一份。这种事情,赵阔那个世界的叶名琛也干过,在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重金拿情报,大把银子花出去结果拿到了几份洋人报纸,然后当宝贝立刻压进箱底,洋洋得意的四处吹:洋人政府的真实意图在我掌握之中了,结果洋人把他老窝抄了。
但咸丰看了内容,立刻忘了闽浙总督到底是昏庸还是吹牛皮了,这邸报头条就是《为了陛下的荣耀十字军洋枪队无敌赣州大胜》
里面文白混杂,行文极端粗俗,看惯他手下那些字字珠玑奏章地咸丰简直好像被当胸掏了一拳,全是他不怎么了解地词,比如“纪律”“排射”什么的,但这些东西也能猜得出来意思,全文意思是很清楚地:广东长毛在赣州大胜了,水陆同时大胜。
“看看你们这些逆贼怎么吹!”咸丰强忍着恶心和把那报纸撕成碎片的冲动,阅读起了长毛的文章。
上面说的倒清楚,新军胡服骑射,使用洋人朋友的战法,在上帝的保佑下,为了陛下的荣耀,以少敌多,在友军日月军团的戮力协助下,一天就彻底击溃湘赣清妖6000人,同时大宋水师看出,赣江清妖想用水勇上岸援助塔奇布的想法,全力出击,在水上也击退了彭玉麟水师,保证了陆地战场的果实。文中提到湘军无论火力还是刺刀肉搏完全不是新军对手,被打得溃不成军,一天就在阵前扔下1000多死伤者,清妖塔奇布被俘后就地枪决,手下连夜弃营而逃,而新军死伤极少,阵亡37人,伤112人,日月军伤亡较大,两天陆战损失400人。
看到这里咸丰反而立刻坚信了曾国藩的奏章:按满清计算法。我军死伤除以10,敌军死伤乘以10。
如此这么计算长毛的实际伤亡,应该是他们杀伤100清兵。自己却死伤40005000人!
曾国藩说的靠谱!而且绝没有死伤100人就败退的情况,看来曾国藩自己伤亡也说实话了。1000多人!曾国藩从这点上看还是很老实的。
没了湘军陆勇,水师又被朱清正开始撤退,依靠日月军水师运输和支援,三个营和一个炮兵连的不满编锐矛团在陆地上横扫江西绿营清兵。
其后告急奏章雪片般飞来:吉安府沦陷、临安府沦陷、宁都府红巾大起义、南昌告急!海宋军队顺着赣江水系一路上攻。目标直指江西首府南昌。
各地大员都在提这只怪异地蓝妖军队:有官员说长毛驯养了妖怪,他的练勇一个照面就嚎叫着溃逃了;有人说洋人又来了!华夏要亡于夷人了;有军队提督说,他奋勇战斗。但长毛火力太猛,3000绿营勇士还没上去就被空中爆炸的炮弹打得伤亡惨重(其实是立刻崩溃,扭头撒腿就跑。根本不给十字军屠杀他们地机会)。
南昌南边的抚州府长官是个有想法有志气地满清长官,他想破了长毛的妖法,在城中请了8个高僧组成了驱魔方阵,但回应梵音清唱的是炮弹的空中尖啸,然后这群大师扔了木鱼跑得比耗子都快,还带着城里地2000士兵乱成一锅粥,纷纷从城头上抱着绳子往城外溃逃,而且因为大人忙于法事,而疏忽了城防。长毛连城都不用攻。直接用“劈山炮”轰开没加固的城门,一枪不发占领了这座满地和尚乱窜的佛城。
当然也有极少数清醒地官员奏报:他们认为这军队是学洋人的战法。当然他们的着眼点是怒斥长毛欺师灭祖、勾结外夷地无耻,如果他们有祖宗,肯定都被气活了!
江西危急,但其他兄弟省份全都躲一边去了:
福建巡抚哭着说自己厦门外发现了十字贼的军舰,他们又想来攻厦门了,我们无力救援江西啊其实厦门镇海角外遍地是大宋船只,除了瞎子谁都看得见。
曾国藩正流泪做投河状,他心血之作被赵阔一把刺刀挑了个七七八八,无论陆上和水上都不足以同时防御老巢湖南对付太平军和援助江西。
广西那边不用说了,天天一堆奏章求援或者又击灭了某某起义请功;但是实际情况更糟,两广本来就是一体,水系连通,现在广东沦陷,广西天地会遍地,连清兵都争着加入,赵阔确信,再过一段时间,他拿一只主力往广西一扔,估计大半个广西立刻就易帜了。
除此之外各地督抚奏报一水的一致:俺们又练兵了,哇,步伐整齐、声势联络、杂技藤牌矫健,弓箭鸟枪施放皆有准头。
云贵总督绕典离赵阔稍微远点,还隔着个广西,而且那地方太穷,自己兵力也不够,赵阔眼里没有盯上他,相比敌占区和靠着敌占区同僚的焦头烂额,他得意忘形吹过头了:竟然说俺们云贵,那不仅是弓箭有准头的问题,而是我这里的士兵能开12力弓的,有40!
这个可捅了马蜂窝了,当年道光本来没想传位给咸丰的,而是想传给后世的鬼子六奕,后者按现在地话讲:叫做这个小孩性格开朗,还是体育明星,骑马射箭厉害地很,很得道光喜爱,咸丰当年在兄弟面前就一土豆,什么都不如人家,结果后来开始包装。
在打猎时候,故意一箭不射(射了根本比不过老六),道光奇怪:你怎么不射?咸丰哭巴流泪说:“我心软,看不到小动物流血。道光一看,吆,这是个动物保护主义者啊,如果有这个心,对我们的两脚牛羊繁衍不更好吗?比体育明星打猎冠军老六强啊,所以就把皇位传给咸丰了。
但论起射箭来,咸丰自己不行,可是很上心地。
就好像后世你抢了别人女友,而那个人是靠弹吉它吸引女孩芳心的,虽然你不会谈,但你以后不可能不对吉它知识上心。
所以对弓箭很有研究的咸丰勃然大怒,直接在绕典奏折上抽脸,朱批云:“所云开十二力弓者,十居其四,殊属粉饰,能开八九力弓者,已属寥寥,岂有十二力之弓尚能拉放从容,其谁能信!检阅军实,乃督抚职任最重最要之事,汝辈文员出身,平时未能谙习,不过照例阅看,敷衍入奏,无怪乎日久废弛,有名无实。”
现在赵阔把湘军打残了,逼得实力不足的湘军在自己和太平军之间选一个当对手,而其他清兵大都是绕典那种开12力弓的Y勇士,自然宋军立刻就让江西糜烂。
而此刻各国公使领事发表外交声明:绝对严守中立,绝对不干涉内战。大宋洋枪队是汉人自己组成的,和各国政府都没有关系。
而且英法公使还在上海让道台转奏,他们要求和咸丰对话:可以卖给满清军火。
其实英法打得算盘很好:现在咸丰你看到洋枪队的厉害了吧?现在允许我们自由贸易吧,我们可以替你卡赵阔脖子作为交换。
但他们不知道满清皇帝听得见句真话都很难的,到现在,咸丰都不知道洋枪队到底是什么东西?而且他手下曾国藩不还杀了几千洋枪队吗?有一个人做得到,其他大臣肯定做得到!我泱泱天朝上国国在乎你们洋人干嘛?!
“和你们对话?日!大清天朝上国就是被你们搞乱的!朕操你们这些禽兽!”咸丰怒吼着。
06卷攀上煤铁时代的墙头89穿洋装被狗咬的大帅
海宋西历1854年12月,一队十字军护卫的大宋仿制的西洋四轮马车车队,带着漫漫的风尘,在夜晚来到了海京城门口的警察面前,从马车车窗里递给这些警卫身份证明,这些胸口胸后贴着“治安”二字的警察,这些全部从各种陆军裁减到警察组织的曾经士兵,在看了又看那证明后,在警官的带领下,全体立正朝着车队用西洋礼列队敬礼车里坐的是他们的英雄和统帅大宋北伐江西的大将:朱清正大帅。
“不要直接回府,绕着皇宫看看。”朱清正撩开窗帘,看着似曾相识的他亲手领着军队占领的都市,近一年没回来的他几乎不认识这个曾经的满清重镇了:尽管夜深了,但满街都是人,沿着新铺的横贯广州的马车道,中西店铺密密麻麻布满两边,到处是中国人和洋人,你在其他地方一年见的洋人也不如海京一路见的多。
皇宫,和他一年前离开的时候一点变化也没有,依旧是叶名琛时候的总督府,只是它的对面,雄伟的天主教教堂、英美法商会馆拔地而起、还有大理石的中华怡和商会新总部,在总督府侧面墙上,不少年轻人在夜色里围着小门旁边的告示聚集着,那是自荐处,你按满清文明出人头地的地方,儒家熏陶的年轻人迫切而敏感的搜集着一切当官的条件,那些条件恨不得一天变三变。
除此之外,总督府旁边在深夜里也灯火通明的是庄家的双星服装店,他虽然远在江西作战。也听说过它地大名,这是为皇帝陛下制作洋装的地方,这个地方也成为了海京华人新贵定购洋装的地方,从他门口两个罕见的门卫就看得出,这地方不是一般人可以进的。
这这里,车队稍停了一下,一个亲兵跳下车进去双星询问朱清正预定的洋装。他在来之前就找一个身材和他相仿的士兵来这里定做了海京第一流地洋装。
靠着它的是天地会的一个银庄,朱清正睁大眼睛想看看是哪个江湖前辈有这个本事靠上皇帝,在他的家门口开设钱庄。
绕过繁华地总督府周边,回到赵阔给他的豪宅。这个曾经是广东满清某个管盐专卖的大官的豪宅成了海宋一个大宋的住宅,仆人变动的不多,但服侍的人却从一个肥差上地大腹便便的满清老爷,变成了一个大宋大帅。
他的妻子和孩子就在里面等着他。
他妻子是个满清官员的女儿,她的父亲被赵阔无情地砍头,但她却因为美貌被朱清正看上,成了他的娇妻。朱清正很满意自己的妻子,她是一个传统地女人,不仅美貌,而且还是小脚,更是对他言听计从。完全服从儒家的夫为妻纲的传统,而且不是仇恨朱清正,而是非常感恩戴德。她父亲的死认为是为了满清皇帝而死,而她和全家能活下来全是因为她被匪首朱清正看重。
她还曾经因为和皇后关系不错,因为赵阔的恩典,送他们夫妻在前线团聚几次。
在大大的庭院里,下车,他管家的儿子阿福为他殷勤而熟练打开西洋式马车的车门,朱清正靴子一踩在地上,就注意到这个小子怪异的发式,他笑道:“阿福。你也剃发了?”
这个三辈子都在做大官管家地一脉单传地少年人。立刻受宠若惊的愣了一下,然后看着这个主人握拳叫道:“老爷啊。为了陛下荣耀!我当然剃发了!不灭满清不蓄发!”
他老爹,这个院子一直地管家,还是一头长毛,看着这个不再听自己话的儿子,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伸手扶住朱清正的胳膊笑道:“老爷,您回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
朱清正顺着老管家的手立到庭院里,看着满脸兴奋看着自己的管家儿子,他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伸手撂掉了自己头上的红色头巾,赫然也露出一头短发。
一瞬间记起了自己半年前慨然剃发的情景。
那时候,他面对怪异的洋枪队御林军合不拢嘴,在当晚的晚宴上,陛下的心腹爱将庄立忠不仅露出和尚般的短发,还给他一份报纸,新命名的《大宋皇家邸报》,上面头条就是赵阔削发、胡服骑射的新闻。
看了这文章的作者是新任宰相宦助国,朱清正立刻明白了皇帝心里想什么,他知道削发的厉害:一旦削发,满清发型和大宋发型完全不同,而且不可互相转换,陛下御林军已经完全削发,这代表着,他们永远不会当逃兵短发兵如何能在长发区域里逃跑?
中华对付拉壮丁和逃兵有很多法子,最历史悠久和最有效的就是烙印,在士兵脸上烙上自己的印记,你跑也没地方跑后期太平天国在江浙地区拉壮丁就是这么干的,在居民脸上烙印,结果让西方记者在上海难民里看到很多不惜刮了自己脸皮的太平军逃兵,这些人下场极端凄惨,不仅太平军会杀了他们,清兵也不会放过他们。
但没人想在头发上做文章,朱清正佩服的叹了口气:从满清辫子到太平军长毛,再到短发,完全顺理成章啊,而且在军队组织度方面,削发比脸上用烙铁烫上“大宋”更有用。
作为赵阔的心腹,朱清正当晚就找剃头师傅,在庄立忠窦文建面前,削短了头发:不仅宣示和满清势不两立,而且宣示对赵阔的忠诚,紧跟老板的脚步。
对此,李文茂和关巨那天晚上还脸色不好,他们不想剃发。
想到这里,站在自己家里,朱清正摸了摸自己不停剃成短发的头发,笑了笑:陛下永远是对的。在看到御林军洋枪队何等可怕后,日月军大将争着剃发,这不仅是服了陛下,而是一种认定大宋必然干掉满清地无比士气,作为统帅,朱清正只有欣慰的份。
院子里,一条小土狗很友善扑上来。朱清正倒不知道家里何时养了条狗。
“小青,那是老爷。一边玩去!”管家儿子阿福立刻要过来赶小狗,还解释道:“老爷,这是我抱回来看家的。”
“没事。挺好。”朱清正点了点头。
小狗嗅了嗅气味,突然亲昵起来,摇着尾巴,围着朱清正靴子转起圈来。
“一边玩去吧。”朱清正笑眯眯的踢了踢这识趣的小狗,在管家的带领下,进到客厅,那里他的妻子已经满眼是泪地扑了出来。抱住了他。
“我……”朱清正抬起妻子的小脸,拭去了她的眼泪,对方破涕为笑,她抱着他的腰又哭又笑地说道:“我每天都看报纸,我知道您一直大胜。但我还是害怕。”
“坐,这什么样子。”朱清正尴尬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奴仆和管家,后者马上识趣的叫上所有手下一起退了出去。让这对主人夫妇团聚。
朱清正是个虔诚的浸礼教新教教徒,但他身上却仍然保留着中华传统习俗,他不爱在外人面前暴露自己的真实喜好,直到外人**之后,他的手才抱上了妻子地肩膀,轻轻说道:“我也很想你啊。”
“嗯,老爷您坐。”朱清正身材瘦小的妻子,踩着小脚,把相对她魁梧之极的夫君扶到正座上。自己跪在地上。去脱夫君的靴子,笑道:“您回来。一路上辛苦了吧?”
“嗯。看到了洋人汽轮船可以逆流而上,我进入广东,内地有了那东西后大吃一惊,我坐着来的。”朱清正摇头叹息。
“那是新开地英国人的轮渡,洋人进入内地了,报纸上有说。”朱清正妻子脱着他满是汗臭的靴子,却满脸笑意,说道:“我叫丫鬟打盆水来。”
“唉,你不知道为夫一直在忙着打造水师,逆流而上地冒烟船要是安上炮何等厉害,可惜你不懂啊。”朱清正看着欢天喜地的妻子摇了摇头。
“哎,对了,最近有个叫钟家良的人来拜见过我们,送了一个银的自鸣钟;何六爵爷说在海京给你准备好接风宴了,你有空告诉他一声;陈开大哥知道你要回来,昨天派人给送来这个,我供养在那里了。”妻子指了指正厅旁边一个香火缭绕的神龛。
朱清正一见差点背过气去,哭笑不得道:“你们啊!大哥送什么不好!送圣母玛利亚!他知道不知道我新教的,不拜玛利亚。还有你,怎么能当菩萨供呢?我们不拜偶像。”
说着赤脚走过去,一把拿出那胳膊长的圣母玛利亚,但立刻吃了一惊,身体一弯,差点把那圣母掉在地上太沉了!
“这是?这是?”朱清正指着那黄灿灿的圣母玛利亚惊叫着问妻子。
“纯金的。陈开大哥太见外了,我不要,他非得留下,说你们信教地喜欢这个。”妻子微笑道。
“喜欢?下地狱了!”朱清正打量着那玛利亚做工精致,里面纯金,外面用玛瑙宝石装饰,更牛地是圣母玛利亚的脸居然朱清正认识不就是佛教观音脸吗!还踩着朵莲花!
“瞎搞!完全是拿佛教观音改地。”朱清正叹了口气,扭头对老婆说道:“算了,我明天拿去送给陛下,他是天主教,说不定会喜欢。”
“后面还有一堆礼物呢,我都不认识是谁,他们的名剌我都收集起来了,您自己看吧。”妻子把丫鬟送进来的水盆放在地上,“您洗洗脚吧。”
第二天一早,双星裁缝店的老板周开源亲自来送洋装了他本人就是现在海京布商行会会长了,晚上听说大帅朱清正要来取定制洋装了,这种人物哪里敢怠慢到用管家或者奴仆送货,天不亮自己亲自坐车来送了。
周开源,朱清正有印象,刚占领广州的时候。他们作为爱宋商人的代表曾经被赵阔接见过很多次。
“这不是周老板吗?你亲自来送货啊。”朱清正穿着袍子站在大厅里笑道。
“您是大宋无敌大帅啊,您要洋装,是贵店,不,贵行会地荣幸。”周开源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像个小伙计一样,亲自把衣服一件件从身后两个裁缝手里接过来。亲自替朱清正试装。
在自己家里那豪华的落地穿衣镜面前,在一群人的服侍和注视中,朱清正感到有点不好意思,他坐着把窄窄的西裤穿上。轻微的裤子折痕刷的一下拉直了,笔挺得好像不是布做的,而是铁做地。
这瞬间,朱清正在镜子里好像看到了那只高帽的御林军,在军乐队的鼓点中,几百人齐如一人朝前行进,几百条这种铁一般的裤痕在清兵眼前重重地砸下去。简直如同一只铁林出现在敌人面前,看着满脸煞白的清兵表情,背后的军营江西劳役们根本不会赌谁赢,而是赌清兵何时转身逃跑是第一声炮响还是第一排枪发;
穿上法国进口的袜子,对于朱清正而言是个新奇和不舒服的体验。他习惯赤足,而这温热的感觉好像把脚伸进带毛的干草堆了,略带刺痒地触觉。让他有点不敢伸脚的感觉。然后是铮亮的黑皮鞋,他在穿上之前,很纳闷看起来这么硬的壳一样的东西,穿进去能舒服吗?不捂脚吗?
但是他耳边好像想起半年前,在新军杀得湘军尸横遍野后,他又高兴又难以置信地来到洋枪队军营,与其说是视察,不如说是观察和膜拜这新杀人机器。他因为是战争最高统帅,被请求给新军讲话和升职。当按照新的西洋军制为有功之臣升职的时候。面对后面整整齐齐坐在条凳上地怪异士兵,他的手有些颤抖的给面前的一个士兵别上连上的标志。连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看着面前那张同样兴奋和年轻的脸,尴尬的大将愣了一会,只好用自己惯用的问太平军士兵的口吻笑道:“刘定强,你升职之后拿到地赏金要干嘛?”
这个新连长脚下咔地一声闷响,身体好像长高了三寸,朱清正后退半步,才看到这兵又立正了,那闷响是他草鞋上的脚后跟上地肉碰在一起的声音,长高是他昂首挺胸了。
刘定强大声道:“报告长官!我要想买双皮鞋!”
“皮鞋?”朱清正吃了一惊,按他的经验,如果士兵比较冲动,一般说我要买新武器新刀剑;如果士兵比较实在,一般说娶媳妇或者存钱给家里;如果士兵太傻,一般会傻笑着不吭声,但第一次听说买皮鞋的!而且广东人也有穿洋人皮鞋的,他日月军的一些长官就因为钱多,在广州买过洋人皮鞋代步,但朱清正认为那东西实在不如靴子和草鞋,硌脚会起血泡,而且磨损的很快。
“为什么?现在天这么热,你穿那洋人东西不如靴子和草鞋啊。”朱清正愣道。
刘定强大吼一声:“不怕热!长官们都穿皮鞋!我也想穿!”
顿时台下的士兵和长官教官们发出一阵大笑,鞋子就是士兵和长官的最大区别了,尽管这些农人出身的士兵也许赤脚都可以走上几十里,也许平常给他们一双皮鞋,也会被他们讥笑不如草鞋或者布鞋舒服,但现在这不是鞋舒服与否的问题,而是身份和地位的问题,是荣耀的问题。
半年后,朱清正在旁边周开源的帮助下,系上鞋带,他站了起来,立刻咔咔两声,坚硬怪异的鞋子好像公牛蹄子踏上石板一样响了起来。
看着那双怪异的洋鞋,“长官们都穿皮鞋,嗯哼。”朱清正摇头想着,不知道该做什么评价。
“试试衬衣和燕尾服,不合适,我的裁缝马上可以帮您改。”周开源的笑容满脸的躬身服侍中,洋装穿上了身,和袍子不一样,朱清正感到自己被一张渔网搂住了,当周开源把怪异的领结系到朱清正脖子上的时候,朱清正别过了脸,不再去看镜子了,他脸红了。
但他以军人的坚毅,好像当年手握长矛和清兵对着互相乱刺的勇气咬着牙,努力把头别过来。看着镜子里地自己。
看着几乎让自己变成不认识的人的洋装,脑海里的想起的却是他下属李文茂的赤膊,那时候,李文茂只穿着一条裤子,上身赤裸,露着几条伤疤,昂首站在第一排第一个。顺着他往左,是一排穿着各种各样衣服的日月团士兵,他们有地显得尴尬、有的显得在强忍着笑,有的则一脸的惶然。而他们前面高帽蓝军服地刘定强手里操着一根棍子,凶神恶煞般的立在队列前面,大吼着:“向右转!”
立刻李文茂立刻咬着牙猛地转身,但立刻他发现自己和第二士兵脸对脸,两人差点亲在一块。
耳边顿时传来刘定强的暴吼:“你们这群王八蛋,左右不分啊!他妈的蠢货!”
在旁边看着的朱清正很惊奇,他发现刘定强这几个他从十字军里苦求下来培训日月军西洋队列法的中国士兵。人人骂人、打人都一溜一溜的,简直如同绿营士兵对待老百姓一般,让他脑海里不由想起可以全宰了他们地大宋皇家陆军军纪。
“你们左右都不分吗!蠢货!谁他妈再错,拖出去打军棍!”李文茂突然指着他面前那排士兵破口大骂起来,一排人往哪里转的都有。简直如同庙会看灯的游客挤在一座小桥上一样。
但第一天训这些友军的刘定强没有继续骂下去,他红了脸,走到转错方向的李文茂旅长面前。很惭愧:“报告长官!我不是骂您地!”
说完,李文茂对着刘定强挺胸抬头,猛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大吼道:“刘定强连长,我说了,把我当小兵训!我和我的300手下随便您骂!随便您打!”
刘定强尴尬的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回头大叫:“听好第一条!队列里不经允许,不准他妈地随便讲话!”
没有得到皇帝的支援。但看到几乎无敌般的西洋阵战法。朱清正麾下军官全都想转洋枪队,最凶狠的李文茂出身戏班。从小就受尽苦,又是角儿,脾气爆,立刻把自己下面的各种各样的火枪鸟枪集中起来,拉起了300人的山寨洋枪队,一定要立刻学习。
朱清正同意了,他也很想了解这种西洋战法,几个士兵和一个德国教官被窦文建放了给他,任由他们自己试试组建山寨洋枪队。
李文茂自愿充当第一个士兵,不知为什么,朱清正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怪异的西洋装打扮,却总想起李文茂立在排头那种感觉。
“这身衣服多少银子?”朱清正问周开源道。
周开源马上搓着手笑了起来:“我双星店名是陛下御赐的,所以布料全是极品货,陛下和朝廷里大官几乎都在我店里做衣服,您放心,这绝对是海京最好地洋装,虽然我一半裁缝是中国人。”
“我知道你地很好,我问你多少银子?”朱清正再次问道。
周开源呵呵一笑:“这是本店奉送的,您是大宋地无敌统帅,能为您做衣服是小店的殊荣。”
“奉送?又来送礼?”朱清正摇了摇头,但还是无奈的说道:“我谢谢你,但是我想知道的是这一身要多少钱。”
“店内售价300两银子。”周开源一笑。
“什么!!!!!!!”朱清正大吼一声,把身边人都吓了个哆嗦,然后这大帅指着这身衣服叫道:“这…..这…..这….也太贵了吧!”然后他看着周开源问道:“我看你门口还有守卫,衣冠不整不让入内,就是穷人不让进咯?你知道不知道,我们战士是保卫农民、商人帮助穷人的,你是不是有点太…..太…..”
朱清正生生的把“狗眼看人低”缩回肚里,但周开源却轻松笑道:“本来,我也是想薄利多销的,这衣服确实可以卖得更便宜,我们中国人手巧,裁缝多的是,不必给洋人裁缝那么高工资。但是我们店洋装制造和售价标准是陛下亲自核定的。”
“陛下连这也管?”朱清正吃惊之余,肚里又庆幸自己幸好没骂这个有皇帝后台的布商裁缝老板。
“是啊,我们也很惊讶。”周开源继续解释道:“我自己也给陛下说过。我说太贵了,谁会买啊?商人不就是薄利多销吗?陛下说:中国人买不起的东西他们才喜欢,他们才仰慕,要是你用低价布做低价洋装,很快就烂掉,那时候根本没人会买中国人做地低廉洋装。所以他御赐我们用最好布料卖最贵洋装,而且门口守卫也是他配的。陛下说:穷人就是要流着哈喇子看洋装,第一批穿洋装的中国人必须要是富人和贵人。”
朱清正很不舒服的咽了口唾沫,问道:“那你生意怎么样?300一身你卖得出去?”
周开源咧开嘴笑了:“所以陛下才是千古一见的明君啊!我们卖这么贵,利润高的超过鸦片。但生意好得不得了!洋人定做,更多的是咱们中国大商人定做,其实我们现在都是预约制作地,现在生意排到一个月后,我们根本做不过来了。您这件,是您的亲兵到了之后,我立刻亲自督促马上做您的。现在海京中国人洋装店雨后春笋般出来。但是您要是自己或者家人要做洋装,您来找我,他们的货都不行,我们按国人身材做,布料好。做工好,一比就把他们那些烂糊糊地仿制洋装比下去了!”
“300两要等一个月?广东有钱人真多啊!”朱清正摇了头。
穿戴整齐,朱清正也不打算再脱下来了。直接要去晋见他老板赵阔了。
穿着燕尾服高礼帽,手提着一根文明杖的朱清正,穿过层层奴仆之时,他低着头,红着脸,只用眼角偷瞄几下旁人的反应,但他们好像对朱清正这身怪异的装扮没啥感觉,海京里到处都是这种穿着,只是院里马车边的一群跟着他南征北战从江西回来的亲兵。全部睁大了眼睛合不上嘴了。
这时。那条小狗猛扑了出来,对着朱清正呲牙咧嘴的狂吼起来。
朱清正自失地笑了一下:“换身皮。你这畜生就不认识我了?”
阿福冲过来,一脚把狗踢了个滚,嘴里骂道:“吃粪的傻货,老爷你也敢咬?老子让你咬谁你才能咬谁!”
好像做贼一样,朱清正下了马车,提着装在面袋里的圣母玛利亚观音豪华版,走进总督府后院,这就是皇宫了,穿着洋装的他不好意思的低着头前行,但走到哪里,就是负责内卫地十字军士兵一片又一片的“ATTENION立正)!SA1UE(敬礼)!”
“大帅,请把礼帽和文明杖给我。”赵阔的“宫廷”管家,曾经地一个太平军广西厨师,笑眯眯指着忘了脱帽的朱清正头顶。
“老张,陛下呢?”朱清正手忙脚乱的把帽子和杖子给他,接着笑道:“好久都没回来了,陛下这里还是什么都变。他也不建点楼台亭阁。”
“其实建了一个的,嘿嘿,叫游乐室。”老张笑道:“陛下说了,他知道你昨天回到海京了,让你去那见他。”
“游乐室在哪?”朱清正问道。
“就是厨房旁边,那个仓库,刚改了,你顺着新修小路走就看到了,来人带朱大帅去见陛下。”
朱清正穿着喘不过气来的皮鞋领结燕尾服,但是等他见到老板的时候,赵阔却穿着汗衫和大肥裤子,拖拉着布鞋在仓库里和皇后打网球。
没想到皇后也在,朱清正站在门口立刻躬身低头看地。
听完下人禀告,里面赵阔拿着木头拍子停下脚步,转身对着朱清正张开双臂,大笑道:“我打下南昌的大功臣回来了!来来来,白头。哈,你也穿洋装了?你穿错了,应该穿将军制服的,不过我还没替你做。哈。”
1854年末,大宋军队攻下南昌,升任江西巡抚不到2个月的守将江忠源跳河自杀,鄱阳湖以南地大半个江西成为海宋属地,而江西战场由悍将朱清正全权指挥。
90经济与军事:皇帝和长江指挥官的“仓库对”
昨晚失眠一宿,今天头晕难受,写的很僵硬,大家多包涵吧。
抱歉抱歉。
“坐,白头。”看爱将来了,赵阔很随意的扔了球拍,指了指门旁边的几把藤椅,自己披了一件厚袍子大大咧咧的坐下了。
“谢陛下赐座。”穿着洋装尴尬不已的朱清正感受着洋装裤子勒住自己大腿的感觉,小心的坐下,他摸了摸自己的少白头,环顾仓库四周笑道:“听总管说您新建了庭院娱乐室,我以为是多富丽堂皇的东西,没想到就是把个仓库腾空拉上网打打毽子。”
赵阔不屑的吭了一声:“有什么好修的?夏天热死、蚊子咬死,冬天又湿乎乎的,住金砖里也一样。”
接着他贼眼瞄到了带朱清正来的那个自己仆役,手里提着包东西,站在门口,明显是朱清正拿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赵阔问道。
朱清正赶紧笑了起来:“送陛下的礼物,请拿进来吧。”
赵阔接过仆役手里那家伙一看,目瞪口呆,好久说道:“这是观音还是玛利亚啊?”接着掂了掂,转头笑道:“不过纯金的,看来你在江西发财了啊。”
“靠!这不是说我贪污吗?”朱清正赶紧解释是他天地会老大哥陈开发财送给他地。他不信天主教。想着赵阔信,赶紧拿来了。
“陈开这乡巴佬。最近放高利贷是发财了。我在院墙外边那钱庄特许他开地。”赵阔呵呵一笑,把踩着莲花的金玛利亚放到桌子上说道:“哪天转手让布尔布隆送给拿破仑三世。巴结巴结他们法国佬。妈地,最近给我放高利贷的利息越来越高。明显觉地我不可靠,这群奸商。”
聊完闲事。赵阔开始问正事了:“江西情况如何?”
“完全执行您的战略,顺利拿下南昌,还打残了清妖20000人。”朱清正正色道:“围城打援。”
当然这个围城打援,不是后世那种闪电战+包饺子,这年头,太平军守城讲究“守险不守陴”,他们主力在城外要害扎营防御;而清兵是守城地,敌人一来,城门就封死了。进出都得是用绳子在城墙上攀岩。连他们溃逃出城都是“蜂拥缒出”,而援军自然也进不去。一般就是在城外扎下营寨围观攻城,指望拣个漏什么的。
“围城打援”自然是依托后顾无忧地根据地和补给线,围住城,攻援兵营垒。
因为赵阔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未来,对太平军和八旗绿营战法有了解,前者就是个流寇,城市我随打随扔,补给就地解决,如果有船,还可以发挥极高的机动性;后者就是个老鳖,遇到太平军,守军立刻龟缩在城里封闭城门,玩命求援,而援军则都是:我大清援军存在主义”,要不跟着你走烦死你,要不给你在围攻的城外驻扎着,吓唬你好比你去打一个瘪三,另一个过来,先把西瓜刀(或者指甲刀)放在你看得见的地方,他敢不敢捅你另说,只是告诉你,我存在别当我不存在。
但清兵的战法是根据太平军的流寇来的,赵阔绝对不想自己家门口被堵上,就像天京外边的江南江北两个集团军地满清4万王八堵着。
而且赵阔从来没想当过流寇,他地战略是在江西步步为营,各地都重新分配权贵土地,收买民心,然后设立各级官员控制占领区,以赣州为后勤基地,然后才把朱清正的尖刀甩出去。
大宋陆军不是流寇战法,而是乌龟战法,打造根据地是乌龟壳,前面地敌人主力就用尖刀击溃,然后攻城夺取据点就是伸脖子咬住东西,随后就是整个身子跟着推过来,推平沿途一切,然后继续伸头咬,再继续推平。
等朱清正咬到南昌的时候,身后全都是自己人了,根据地很好建设,南方地区在任何时候,太平军的拥护程度都比清军高,就算在赵阔知道的太平天国完蛋的时候也可以,那时候好比一个贫民是选择被太平天国王爷打断手,还是被满清绿营或者湘军打断腿。
当然这只是因为满清不得人心到极点,而太平军对贫民还好,军纪不错;另外,洪秀全美好的《天朝田亩制度》几乎从没实施过,它的占领区还是清朝那套制度收租,佃户也向地主缴纳,但赵阔可是真的去杀有权的地主,然后分了他的财产给贫民“行贿”,自然见过“短毛贼”的江西百姓,嗷嗷的拥护大宋解放他们。
身后有了根据地后,后顾无忧,补给线牢靠,朱清正坐拥雄狮围住南昌城,一边攻城,一边就打援军,谁来就干掉谁,城边不许围观!
依靠后方赵阔的精兵和物资的全力供应,朱清正自然打得这片地区的清兵闻风丧胆,生生的把南昌城里的清兵绝望死,最后城破被拿下。
“你觉的这种打法如何?”赵阔问道。
“我军火力胜过清妖百倍!是很厉害,”朱清正稍微停顿了一下道:“但是这样打就太仰仗补给了,炮弹、火枪、弹药、食品,一船船的补给,在赣江上川流不息才跟得上消耗。”
“补给问题就是银子。你也知道那法国开花弹一发多少钱?那是**吗?完全就是打银子!而且大到铁炮,中到开花炮弹、霰弹,小到子弹包里的火药全是进口!”赵阔叹了口气说道:“幸亏你打得还算顺利,我钱包里都快没围城地钱了。”
“那陛下地意思是拿下南昌后。暂停我军锋锐?”朱清正问道。
赵阔答道:“是的。转入战略防御一段时间。一是江西自古分南昌、赣州南北两截,南昌是富庶之地。要消化掉它,不急于进攻;二是它就位于鄱阳湖地入口。上面的九江乃是长江战略要地,地处长江中游,为江西地北大门,扼鄂赣皖三省,属水陆交通要冲,战略位置极其重要,历来为兵家争夺的军事重镇。我担心急于进攻九江地话,会陷入和湘军、清军、太平天国四面混战的局面。所以在此之前,打造好你地水师。”
“而且,我最担心的是太平天国那边的情况。”赵阔说道。
“您的意思是太平天国会来攻击我们?”朱清正并不意外的问道。
“我觉的这很有可能,我们现在占领大半个江西已经和安徽结界了,安徽那里是石达开苦心经营的根据地,和我们做的差不多,他督民造粮册,按亩输粮米,铁索拦江商旅收税。还精心选派各级官员。”
赵阔舔了舔嘴唇:“自从老子称帝。天京那边一直对咱们命令不断,不是要我配合他们西征。就是要这要那,我基本上没理过他们正事,也就是给几个大头送送礼,现在我们两地盘连接,如果我是东王,我也要试试大宋的份量。”
“如果我们比他们弱,他们也会吞掉我们吧。”朱清正点了点头,这并不是问句。
“所以,你要加强江西根据地建设,争取民心;杨秀清肯定要来掂量我们地实力。如果他地军队过来,直接敲他,敲赢了,然后我们再继续称臣。”赵阔冷笑道。
“我还以为您要消灭他们呢。”朱清正呵呵一笑。
“我灭他干嘛?缓称王!他们在长江流域四处流窜,替我们吸引着4万清兵和一只湘军,我现在怎么舍得和他们为敌?现在是长江流域越乱越好。”赵阔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一只手摇着说道:“我们一开国就砍掉了满清的广东,现在占据一个江西,那就是抄了满清地一个钱袋和一个粮袋,长江越乱,乱的时间越长,对我们就越有力,其实我们军费效率远高于咸丰那王八蛋,因为我手下没有他手下那么多虎狼,最擅长的是骗钱贪污和抢劫,而不是打仗。过一段时间,怕是咸丰那家伙为了养他的富贵八旗绿营兵,要进当铺了吧。”
“陛下,那我就地补充赣人入军吧,若要防御,不是仅仅精兵能够的,需要大量的防御性军队。”朱清正问道。
“好,你扩展吧,江西的赋税分一些给你做军饷。一会召集他们几个管钱的宦助国商量商量。”赵阔很随意的说道:“我打算任命窦文建为珠江战区大帅,你就是长江战区大帅。”
“多谢陛下!臣势要肝脑涂地报答陛下知遇之恩!”朱清正赶紧谢恩。
“另外我自己也训练了两营“土”枪营,急缺军火,这个弹药和枪支生产,能不能在广东本地搞一个,全部从国外运来,太慢,时间太长,也太贵。我们又不缺能工巧匠。”朱清正说道:“我士兵有自己从海京买的洋枪,是咱们工匠手工仿制的洋枪,2两半银子,挺好用的。”
“仿制并不难,”赵阔笑了:“一个工匠敲敲打打就够了,但洋枪厉害的地方不在于它是犀利,而在于机器制造,标准化配件!”
“您请示下?”朱清正满头雾水。
“洋枪很容易坏,如果自己手工造的,不能标准,各处大小不一,你坏掉只能去找原来的师傅,连子弹都要专门压制适合弹膛口径的,难道士兵上阵身后还要跟着个造枪师傅?自己压制子弹?”
赵阔继续说道:“而西洋火枪单只犀利和我华工仿制相若,但他们是机器批量生产的,哪个部件坏了,可以立刻更坏,子弹更是一水的一致,士兵直接拿枪领子弹就可以了,所以1对1,手工仿制枪不亚于洋枪,但是几千人的大战,手工枪一方必然完蛋,保证不了火器供应。”
“我明白了。”朱清正继续问道:“那么向洋人买这些机器如何呢?”
“我已经买了设备。在试制洋枪和弹药了。而且是法国1849年研制地新式线膛步枪米涅式步枪(MINIERIF1E)。仅长1.4米,重量10斤。射程近乎两里,如果用这种新枪列装地洋枪队。打现在的十字军,能把装备老式褐贝丝枪地十字军打成筛子。大宋兵工局早就在运行了。”赵阔一笑。但却没有多少得意的意思。
“那应该是很高兴地事情啊,陛下。”朱清正看出赵阔并不怎么高兴:“难道是花钱太多?”
“枪炮厂和造船厂比便宜多了。不算厂房机器花销,去年一年他们花了我3万两银子,造船厂就是太狠了,我预算是3年投入300万两,法国人建议我建个较小的,较小地也一样花钱………”
然后,这个皇帝冷笑一声,他说道:“白头,即便有了设备。还要有原料。造枪和子弹的原料,比如铁什么地还要进口。枪炮、路械、机船,无往非铁。铁之兴废,国之强弱贫富系焉。而铁,需要铁矿开采和冶炼,这些又需要优质的煤矿开采。”
“这么麻烦?!”朱清正有点傻了。
“这根本就不是最麻烦和困难的!”赵阔猛地一挥手,说道:“最困难的是缺人!我现在就好比一个洋人要去参加清妖的科考,从毛笔字、中国字一直到四书五经、到八股文全部要背要练,我缺人!这些武器设备,现在日新月异,我根本不在乎买什么洋人机器设备军火,反正都是靠进口,买鱼不如学渔,买鱼吃的人早晚饿死,只有打会渔才安然无虞,我唯一需要的就是有这些知识并能操作的华人!然而训练这种人比训练洋枪队士兵还难……”
赵阔对着空气划着圈:“满清这里根本没有产生西学式的土壤,要打渔居然要先挖条河出来!”
“铁矿广东就有,只是炼好铁不是靠木炭吗?哪里用煤啊?”朱清正问道。
“全球,我们和洋人,一开始都是用木炭炼铁,”赵阔解释道:“后来西方人发现全城用煤炼铁地法子,更便宜,更有效率,但是需要反射炉和锻打旋转炼铁工艺。要知道两年前,英国佬年产铁2700万吨!不管怎么讲,如果有了这套体系,别说是造枪、造炮了,连马车轮子都可以铁做,那时候铁会比土都便宜。“煤矿哪里有呢?”
赵阔冷笑一声:“江西不仅是粮食袋子,还有罕见地优质煤矿,沿江两岸只有江西萍乡的煤,灰份少,磺磷轻,最适宜炼铁,是中国不可多得地好煤(就是赵阔那个时代大名鼎鼎的安源煤矿地区,那时代科技水平下,南方沿江地区唯一的好煤)。我已经让法国佬派人去勘探了;煤矿地点就在南昌赣州中间挨着湖南的赣西袁州府,地开湘赣门户、势扼吴楚咽喉。不管那里煤矿什么时候能开始,你一定要把那里牢牢握在手里,在军事上,就是抵住湘潭和长沙腰间的一把尖刀,若湘军南下攻击广东,你就捅进去他腰里;若他们东攻江西,窦文建就在广东把刀从郴州方向,他们屁眼里捅上去;只有他们在长江水系中和太平天国互咬,这个我们不管。”
“而且大铁矿我也知道在哪里,就在琼州府(海南岛)那荒岛上!”赵阔无奈的笑道:“只是什么没有本事的话,手拿金饭碗只能当乞丐,所以现在我新设立了艺官,就是跟洋人技师学习的华人技工,我没本事弄出铁煤来,但是艺官我砸锅卖铁当裤子也要拉起他们来,他们才是我们大宋最犀利的武器。”
“除了打仗外,我不懂这个,陛下。”朱清正摸了摸头上的汗,老老实实的说道。
赵阔一笑,指着朱清正身上的洋装笑道:“是老周给你做的吧?告诉你,他们布商更厉害,他们干好了,能把满清折腾垮掉,当然也能把我折腾垮了,洋枪洋炮算个屁,他们是最可怕的力量。”
“不会吧?难道您真会符咒啊?”朱清正愣了。
赵阔指着远方天空,说道:“回来广东的时候,看到英国人新开的明轮轮船运输公司了吧?厉害吧?那咕咕冒烟的蒸汽机表面上吃的是煤块,但实际是喝弱者的血,如果我们不能放点血驯服自己的机器去喝别人的血,那么别人的机器就会榨干我们的血。”
91太平天国特使和舟山检阅
朱清正和赵阔正在仓库说着,那边一个下人飞快的跑来禀告道:“启奏陛下,太平天国特使钟汉和罗大典求见陛下,有天王诏书宣示。”
“我知道他们要来,但这小子来这么快?紧跟着你就来了?”赵阔吃惊的看向朱清正,后者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安徽和江西搭界了,他们就在我后面陆路过来了,我离开南昌的时候,就有太平天国使节过来让我等候特使了,我没有理他们就回来了。”
“老熟人了,把钟汉叫过来吧。”赵阔微笑着一摆手。
很快黄袍红头巾的两个人被带了过来,赵阔伸头瞧了一眼,大惑不解道:“怎么两个都过来了?姓罗的还怕生不敢一个人呆着?”
这个打下广州后,因为坚信天王是真神没享受胜利果实就回归太平天国的赵阔原属下,珠江大帅窦文建的老哥们,钟汉却是猫着腰走过来,先对着赵阔一躬身,他是使节,而且还是大国上朝使节,不跪赵阔,但脸上有点尴尬,和赵阔文绉绉的打了一阵官腔说道“……陛下,还是摆上香案,立刻迎接天王诏吧。”
“摆毛啊。过来,老钟,先聊聊。”赵阔把藤椅拉过来一把,放在自己身边,然后看着远处被守卫拦住的那个陌生面孔道:“你是正使节吧,让你那个好朋友先回去,我明天接见你们。”
“别啊。陛下,那个罗大典还是跟着我吧。”钟汉结结巴巴地说着,还小心胆怯了看着一眼那背着手不耐烦的抖着脚的副使节。
赵阔一眼就看出来了,他笑道:“那家伙不会是东王派来监视你的政委吧?哇哈哈,你家东王情报工作厉害啊。”
说完,不耐烦的一拍椅子:“坐就坐啊,又不会吃了你。”
钟汉只好扭扭捏捏的坐在了赵阔身边。然后一打量对面的那人,大吃一惊:“我还以为是洋人呢,原来是白头啊。”
那边一身洋装地朱清正一样的不好意思,他红着脸看了一眼赵阔,对老上司钟汉说道:“钟特使是我老上级了,我本来应该起立行礼的,但是现在戎装在身,各为其主。您见谅吧。”
“戎装?你们奇装异服是戎装了?”钟汉瞪大了眼睛,但马上挥手道:“白头,别客气。你在江西打得满省清妖遍地找牙,我在天京也听说白头你大名了:宋军所经之处,炮火震天,十里外为之震撼,水陆攻击无不锐不可当,连清妖都在说:千军万马避白头,不敢动你们,跑过来打我们了!”
“那是陛下的功劳。”朱清正赶紧谦虚。
“好了。老钟,别扯这些了。”赵阔懒洋洋的说道:“说吧,东王想干嘛?”
钟汉咳嗽了一声,说道:“一是东王想让你们派兵和我们一起西征湖广和江浙;二是,天国需要200门西洋利炮,就是白头水陆两军用的那种,让你们立刻筹集被发给天京;三是,天王三个月前做了个圣梦:长江周围的南昌、九江、安庆、武昌全被上帝交给了他,这不,你们立刻拿下了南昌。所以东王希望你奉献南昌给我们。作为给上帝的献礼,那样东王保你万世为南方之君。”
“天王做地梦多了。是不是身边美女太少了,让他最近睡的太多了?交出南昌?”赵阔扑哧一笑:“我昨天晚上还梦到圣母玛利亚把月亮给我了呢!我转赠给东王了。”
“我就知道您会这样!”钟汉倒不气愤也不尴尬,只是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啊。好像老头子一样。”赵阔一拍钟汉的红头巾,笑道:“以后我们两边来往就方便了,今天晚上我亲自给你接风洗尘。”
“唉,其实东王对您很不满意,认为您用心叵测,不忠于上帝,犯了大罪,需要惩戒,我是不想天京和海京之间发生冲突地,陛下还是考虑下吧。”钟汉真心实意的说道。
赵阔哼哼冷笑了几声,说道:“东王想不清楚,我这里物资充足,贸易繁荣,什么西洋利器都有,而你们哪里有生丝等物资,如果我们做兄弟,我依旧奉天王为主,你们给我们生丝茶叶,我们交易给你们军火、粮食,一起消灭清妖,何其快哉。希望东王想清楚。”
“可是陛下您也是太平军出来的啊,现在这样,您拿下广东是靠天王威名,您也奉天王为天下共主,但是天京根本调不动您一点,很多王爷心里非常不舒服。”钟汉说道,接着又强调了一句:“小将只是转达。”
“我对得起上帝就行了,而且我手下的百姓和兄弟都认为自己过的比以前好,这就够了。”赵阔无所谓的哈哈大笑起来。
“唉,我是太知道您了,您其实无所畏惧,根本不…..”钟汉摇了摇头,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叠纸来,递给赵阔说道:“这是一些王爷托我带的东西,那个….那个…..他们肯定是没有给钱的,所以能不能像前几次那样,您给我办办?”
赵阔接过来看也不看,又转手递给朱清正,朱清正接过一翻,吃了一惊,每张纸上都是一封口气盛气凌人地信,签名什么人都有,比如天王的弟弟洪仁、韦昌辉地小舅子、石达开的表叔等等,但其实这是一堆商品清单,最后面几张是钟汉统计的:西洋自鸣钟21台、怀表52只、发条音乐盒35个、玻璃器皿等等。
看到最后一行,朱清正叫了起来:“怎么还要太监?”
赵阔那边正在和老下级钟汉扯淡。听到这个,也吃了一惊,凑过身一看,转头瞪着钟汉道:“40个太监?我靠!我上哪里给天王买太监去?我看看谁要地?操!西殿尚书是谁啊?这他妈的有病啊!”
钟汉摸了摸脑袋,无辜的看向赵阔问道:“您也当皇帝一年多了,难道没摸出造太监的诀窍来?”
“我根本没太监!看到没有,我这所谓的皇宫不过就是叶名琛以前的后院。我就过地和乡下财主没区别,几个下人丫鬟就够了。”赵阔冷笑一声。
“唉,他们一直在摸索造太监地法子,以前试验过,但是阉割的小孩都死掉了,现在充当太监角色地都是女官,这不是天子威仪。西殿尚书是天王的亲戚,一直寻摸找到阉割太监法子好去服侍天王。”钟汉解释道。
“操!天子威仪?是你们王爷嫔妃太多了。我这里一夫一妻,根本不需要什么太监。”说道这,赵阔捅了捅钟汉的胸膛。问道:“哎,老钟,我记得你是东王和翼王的人吧?”
“嗯?”钟汉一愣,但马上笑道:“什么人啊?都是跟随天王要上天堂的兄弟。”
“在我面前装逼啊。”赵阔哈哈一笑,事实他在考虑是不是该写一封信劝东王称帝,架空洪秀全。
在没有赵阔的历史上,洪秀全和杨秀清地内讧是著名事件,而现在即便赵阔已经扭转了历史进程的一些方向。但两人矛盾还是不可避免的,很明显地这是权力之争。满清文明下你死我亡的争头游戏。
现在偶像洪秀全天天躲在深闺里给自己女官写纪律打油诗,而具体事务全部是总经理杨秀清掌握,杨秀清起码是干事的,赵阔觉的石达开也可能是杨秀清一派的人,要不然韦昌辉干嘛杀他全家?其实韦昌辉也未必就是天王的人,只是他肯定不受东王的待见,被欺负狠了,没办法才倒向天王。
但是赵阔考虑的是自己支持哪方好,现在历史被他搞得乱七八糟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说不定杨秀清就彻底架空洪秀全成为皇帝呢,当然杀掉洪秀全是自掘坟墓。那是精神偶像,绝对不能死,但架空软禁一点问题没有。
不过赵阔很难选择,杨秀清是个狠人,肯定视自己为敌,但洪秀全是个疯子,他要是干了杨秀清,肯定又躲在宫里,天天做梦玩,外面放一堆自己亲戚不管。
前思后想,赵阔觉的狠人也比疯子强,起码前者知道害怕知道利益,可以谈谈地,而后者那是刀枪不入啊,你刀架在他脖子上,他还会劝你:我是神,跪在我脚下吧。
所以赵阔打算唆使和支持杨秀清干了洪秀全,自己当万岁,这样太平天国的战斗力说不定比他死了更强一点,巴结东王鼓吹他应该当万岁的信都写好了,然而赵阔并不打算现在就交给钟汉带回去。
赵阔把那叠购物清单从朱清正手里抽出来,扔给钟汉,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说道:“老钟,这次我帮不了你,东西你自己看着办吧。”
“什么?你在想什么!”钟汉瞠目结舌,这清单表面是交给出使使节采购清单,但实际上天朝上国权贵勒索仆从国的,前几次,赵阔很快给他办妥,但现在在两者有可能兵戎相见的时候,这个小军阀反而不想行贿了。
赵阔笑道:“你们天王不是有梦吗?等我们验证一下他的梦对不对之后,再说。”说着,他拍着钟汉的肩膀笑道:“放心,不管马上会发生什么,我都是尊敬天王和东王的,我们是朋友,就算有点误会也一样。”
三个月后,翼王石达开率领1万5千太平军袭入江西,和朱清正在水陆两面都起了冲突,但太平天国和大宋都没有宣战对方,陆路上,太平军攻城攻不下,野战更是打不过西洋战法地十字军和日月军;水路上,征募大量民船和没有经过训练地水兵的太平军,更是敌不过类似湘军那种大小船结合地大宋日月军内河水师,翼王连败三次,被逐出江西,这个时候,大宋使节才带着满车地礼物从陆路进入天京。表示恭顺和臣服,想和平和贸易,太平天国正式承认了大宋。
“算了,别想了。今天晚上我私人请你,窦文建很想你啊,都是广西老哥们,白头也过来。”赵阔指着钟汉笑道:“喝完酒。我们可以打打麻将。”
辞别赵阔,一出月门,抱着红头巾的副使罗大典就跟上了钟汉,在路上就小声不停的问:“他说什么了?他给你说什么了?”
那几天对朱清正来说过的很充实,第一天和皇帝、钟汉等广西老兄弟喝酒,第二天参加军内窦文建老大哥牵头的十字军内部高层洗尘,第三天,作为两广天地会在朝廷里地位最高的帮会成员。被天地会老大们请去喝酒,鸦片超级大富商钟家良也来了,他竟然想在南昌这个还是四战之地的地方立刻开设他地鸦片馆。并请朱清正扫灭当地鸦片商;
然后第四天,朱清正穿上一件昨晚才送到的新式将军西洋军服,把青龙宝剑挂到墙上,提上崭新的西洋军刀,此刻虽然仍旧是第一次穿比燕尾服更怪异西洋式军服,但他却没有任何尴尬羞愧之色了,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军人的荣耀,这是他们应得的。他要去出席海军、小刀军团和十字军的入城检阅,为了祝贺和表彰他们英勇的舟山作战。
而这次出动全部海军和一营陆军地海陆协同的大作战目的。竟然仅仅是为了从满清手里救出一船地大宋中国船员。
朱清正看过了邸报:这是继厦门营救小刀起义兄弟后,陛下的再一次用行动彰显自己什么是爱民如子,什么是上帝的指引,什么是军人的使命和荣耀。
我们出生入死为了什么?
不错,也许是为了名利,但为了救别人而去冒险作战的感觉,让朱清正这个没有参与者,仅仅因为他也是军人,就有了一种高尚和骄傲的感觉在上帝的指引和教诲下。我们为了保护平民百姓而战。
提着指挥刀。朱清正肃容,在脚边小青的狂吠中。昂然走出家门,上了马车,海京街道上已经是满地是等着看检阅和庆祝地人群了。
在总督府外不远临时搭建起来高高的木架子检阅台上,赵阔带着文武百官坐了5排,旁边是各国公使和领事,但看上去却是满满地“洋人”,对于大宋官员,他们都受命今天必须穿洋装,然而坐在最中间的赵阔却扎眼之极的穿了中国宽大袍子,头上还扎着太平军头巾,这一刻,他狡猾的让百官跑到潮头,自己却做了保守者,来同时承接百姓的对洋式的羡慕和中国式的忠君,充当了中西之间的桥梁来攫取更大的政治资本。
很快受阅队伍到来,在赵阔地带领下,文武百官同时站起,对这些勇士表示尊敬和嘉奖。
最先通过地是17个被解救出来的“远东法兰西”号上地水手,他们原被满清舟山官府判了凌迟,但此刻却坐在海京几辆敞篷马车里,朝周围人山人海挥手示意,在经过木台子的时候,被酷刑打残废的货主老王看到上面挥手示意的赵阔,情不自禁在车板上翻身朝赵阔跪下,大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顿时,几辆车的幸存者都翻身朝赵阔遥遥跪倒磕头。
“愚昧的傻!”看下面那番模样,赵阔肚里笑着,心里却也是虚荣,一时间觉的在“荒岛”上当个鲁宾逊,如果手下有一群“星期五”的话其实也感觉不错。
而他身边的窦文建和朱清正却眼睛眨也不眨的敬着军礼,这些人就是他们军人的荣耀,以前跟着太平军起义的时候,他们被告知要驱除鞑虏解救天下人上天堂共建天国,怎么组建,他们并不知道,只知道自己是穷人的军队,对穷人好点、打城池杀清妖,但现在没有打城池,却是仅仅救了17个水手,他们的命在满清文明中值几个鸟钱?
然而这却让他们这些军头第一次看清了什么叫做拯救百姓,什么叫做军人的职责,如何保护农民和商人!
一条命也是命!
能救一条平民地命就是不要命的军队的最高荣耀!
紧跟而来的是海军和小刀军团。海军上将戴维森和罗前捷骑着马,领着一群穿着号卦的壮汉行进过来,人群发出了一阵又一阵的狂吼,这些吼叫的都是各地海上商人,海军就是来海京进行贸易地守护神。
其后是走得乱七八糟的小刀军团,这只完全自己打出来的悍旅,士兵们漫不经心的扛着各种各样的枪。穿得奇形怪状,光看他们的军容,谁也想不到如果这只军队进入战场后,他们神枪手的膛线来复枪和士兵的肉搏会造成多可怕地杀伤,看着广东人对着自己军队稀松,穿着一身洋人军服骑在马上的团长丁玉展感到很没面子,不由大怒,他肆无忌惮“扑”一口吐痰吐在检阅台下。
“这逼!忘了当年谁救他们了!”上面的赵阔看得清清楚楚。只气得他咬牙切齿。
但一群逃亡过来地福建人激起了一阵欢呼,他们是专门来等着看小刀军团的,这让丁玉展闻声大喜。不停在马上抱拳回礼,还回头破口大骂士兵:“都给老子提起精神来!有人给咱们叫好呢!”
但身后的一阵惊天欢呼,让丁玉展吓得差点摔下马来,抬头一看,后面的十字军佛山新兵营来了。
这只军队给市民造成的视觉冲击完全超过了海军和小刀,后者士兵还都是满清样式的号卦,其实军官穿着洋装,洋装海京见多了。而这只区区600人的步兵却是一模一样的西洋军服,连肩上地滑膛枪和刺刀都是一模一样的。
完全一摸一样地600人结成方阵踩着军乐队的鼓点。在一条街上走过来的声势简直惊天动地。
高帽、蓝洋服、白武装带、银色长枪刺刀,直如一堵堵墙般推进,顿时周围市民的眼珠子都挪不开了,一声又一声的欢呼和惊叫让海京沸腾起来。
在行进到检阅台时候,见习营长刘定强一挥军刀,一边控马行进,侧头看向赵阔方向,啪的一个军礼齐耳,大吼:“敬礼!”
此刻很多人第一次才知道600人的齐声怒吼就可以惊天动地。
@奇@“忠诚!纪律!荣耀!”如炸雷般回荡在海京城上方。
@书@“谁的荣耀?”刘定强大吼。
@网@“上帝!陛下!和我们!”
刘定强目视得意洋洋的赵阔。这个大半年前还是农民地营长。最后和全军一起,真心实意地用尽全身力气吼出。
“为了陛下的荣耀!”
陆军如虎般地军威确实吓傻了市民。在三次震天吼声后,是刹那间的寂静,观看的百姓噤若寒蝉,但随后爆发出山崩海裂般的叫好声。
检阅结束了,赵阔叫住了眼中还含着泪花的朱清正,这表情让皇帝一愣,然后扭过头装作没看见,轻松的说道:“白头,今晚上我皇宫有麻将节目,那个你老大陈开过来,还有法国公使布尔布隆,三缺一,你也过来凑数,带上银子,我们打得很大,一个银元一把的。”
朱清正咳嗽了一声,尴尬的把流泪的冲动的憋回去,刚才十字军洋枪队的军内口号让他热泪盈眶,眼前好像又出现了江西战场上那些浴血苦战的兄弟们。
“好的,一个银元一把还是打得起的。”朱清正笑道。(注:1银元0.71两银子)
“妈的,你那个老大陈开把我变成赌鬼了,连法国佬他都给毒害了。”赵阔气咻咻的说道。
“陆军吊什么?妈的,你们打得过我们吗?没有我们,你们能上那鸟岛吗?”走过检阅台的丁玉展听到背后的欢呼,气得破口大骂。
“安啦,老丁,陆军不过就是军装齐整而已,我已经要求陛下换军装啦。”那边指挥士兵就地解散、放假的罗前捷听到了手下这家伙的愤怒吼声,呵呵一笑。
经过检阅台,刘定强本来要找个空旷的地方训令士兵,然后就解散,放假一天了,这是给登陆舟山部队的奖赏
但他愕然发现经过哪里,哪里都是如堵跟随来的市民,而旁边的治安官看着这只怪异但是大名如雷贯耳的陆军,眼光如旁边市民一样狂热仰慕,竟然忘了替他们赶开市民。
这时候,人群有个少年冲过看傻了的治安官身边,挤到刘定强马前,在刘定强铮亮的皮鞋前,大叫道:“阿强大哥,我是你隔壁村子的小郑啊!你老乡!还认得我吗?”
刘定强看向那少年,但还没看清是谁,只觉得眼熟,那少年就被身边的治安官抱住腰扔回了人群,一下就被狂呼的人群淹没了。
“他看见我了,大哥!你说他认得我吗?”小郑满脸高兴拉着旁边一个20出头青年的胳膊说道。
那青年掂着脚尖目送着刘定强的军队消失在拐角,回头却笑道:“咱们那里,是个几个大村子连在一起的,和镇子差不多大,人那么多,他怕是不怎么认识你。”
“唉,我就是看到他才来广州,不,来海京的!”小郑叹了口气,很沮丧的说道:“可惜,这地方参加十字军洋枪队比佛冈都难,现在一天才拿1钱银子,唉,怎么跟老爹老妈说啊。”
他哥哥是个眉清目秀的高个青年,看起来脾气也好,只是笑了笑:“拿的钱少点,但总可以生活啊,不至于在海京睡桥洞啊。”
检阅结束了,两个兄弟说说笑笑走过了半个海京内城,进了一个污水横流的小巷,面前出现了一个守卫把守的大门,但从门后那些灰蒙蒙摇摇欲坠的木楼看来,这种地方实在不值得放个守卫。
“少庭你们哥俩回来了?”守卫笑嘻嘻的放他们进去,还不忘问道:“检阅怎么样?”
“太好看了!”小郑叫着,模仿着十字军行走的姿势,虚按着肩头上不存在的枪,走了几步,一个立正大吼道:“忠诚!纪律!荣耀!”
郑少庭和守卫一起呵呵笑了起来,这个时候,院子里在肮脏的河水里洗菜叶子的一个五大三粗的妇女,站了起来,叫道:“小郑,张工头找你三次了,赶紧去看看吧。”
“什么?”郑家兄弟一起变色。
站在大门口还没来得及挪步,那边木楼台阶上已经立起了一个人,这个披头散发满脸狰狞的瘦子,手握着大烟枪怒气冲冲的朝着他们两走过来。
小郑看见那个人,立刻害怕的躲到了哥哥身后,郑少庭脑门流汗,他自己因为弟弟非得要去看检阅而装病请假,带着弟弟两人一起去城里看热闹了,这些要是让面前的这个张工头知道就麻烦了。“张工头……..”郑少庭期期艾艾的想说瞎话掩饰,但根本不让说话,张工头直接抽过来一计狠狠的耳光。
郑少庭被打得一个踉跄,他弟弟带着哭腔扶起了捂着脸的哥哥。
“小兔崽子,你们哪里病了?操你大爷的,你们胆敢旷工!”张工头狂吼着。
“我错了,我错了…….”郑少庭捂着脸说道。
“赶紧给我滚到工厂去,总管有事交代!”张工头大叫道。
于此同时,解散了士兵,漫步在海京街头的刘定强满心兴奋,天底下有什么比带着士兵在皇帝和百姓面前溜一圈更牛比的事情了?没有。
心情愉快的他也不由想起了那个少年:“他是谁?老乡?我好像真见过他。”
突然刘定强一锤拳头:“原来是那个撑船的少年啊。”
92护送张良回家:你不是一把骨头,你是人
1854年10月,佛冈的一条河上,16岁的当地少年郑阿宝正用竹竿撑着一条小舢板运送稻米,这条河联系几个村子和佛冈厅,河上船只辐辏,热闹非凡,郑阿宝是铁匠的儿子,老爹手艺很好,要打耐用的农具少不了去找他家,周围村里认识的人自然很多,所以这小伙子一边撑着小船鱼一样穿行在来来往往的大小船只之间,一边笑着和认识的人打着招呼。
“阿宝,你哥哥少庭在海京干什么呢?很久没见他了。”一个老者蹲在船头,掀起头上的斗笠,笑着问经过自己身边的少年。
“秦阿伯,我哥前些天托人捎了信来,在做学徒呢。”郑阿宝笑着说道。
“还好,我还以为你哥当兵打仗呢。”秦老伯呵呵一笑:“你哥一走,咱们这又少一好铁匠。你老爸忙不过来了吧。”
“这不有我的吗!”郑阿宝不满的说道,明显他被这老头轻视了。
就在这时,有人指着南边一条船大叫起来:“快看!洋人!”
郑阿宝立刻扭头朝那边看去,只见一条平底船正扯着帆逆流而来,上面高高飘着蓝底海洋十字旗,那长毛旗下面,还挂着另一面奇怪的旗帜,一条上面画着三道红色竖道的旗帜,而船头屹立着几个高帽蓝装的洋人。
“长毛的官船,闪开吧。”看到那船,船夫们叫着,河道上的船只识趣的纷纷靠向河两侧,让开中心水道,不管是满清还是长毛,百姓并不管,只是知道人家都是统治者、都是官,被满清文明长久熏陶的百姓秉承着对官要尊敬、宁死不要和官斗的训条,在水道上也保持着对官的敬畏。
郑阿宝的小舢板和几条运沙的货船、载客的乌篷船挤到了芦苇丛里。这少年遥看着越来越近地长毛官船,撇嘴不屑道:“洋人穿的什么啊?伸得开腿吗?妖怪一样。长毛就和他们一伙的,清妖是王八蛋,但他们反清复明至于和妖怪走那么近吗?”
“长毛还是好的,”旁边船上的秦老头依旧蹲在船头,吧吧的抽着旱烟:“起码收粮食很公平,没有以前衙门那狗日的差役踢斛什么的事,清妖太坏了。”
(注:满清狗腿子在收租的时候,往往猛踹量具斛。掉下来地粮食算作损耗,被当地狗腿子拿去贪污掉,所以农民除了苛捐杂税。还要多交额外的粮食,杨乃武和小白菜案中,杨乃武为什么被搞,就是因为他当时经常让佃户把交租的粮食给他,他帮着去交,因为他是举人,官府不敢乱搞。因此减少了某些狗腿子地收入,得罪了官府,最后被整的差不多家破人亡。)
这时,旁边一个眼尖船夫大叫起来:“什么洋人啊!老天爷,都是中国人!”
顿时所有人都掂着脚尖去看那条船,连秦老头都站了起来,用老花眼手搭凉棚去瞧。
果然。立在船头的那几个洋装妖怪根本不是洋人,而是正儿八经的中国人。
放下手,郑阿宝倒抽一口凉气。道:“中国人为什么要穿那么….那么….那么…..的衣服?不嫌丢人啊。”
这时乌篷船船舱里走出来一个商人打扮的外地客人,他手提一杆烟枪,满眼的朦胧状,明显正过瘾地时候被外面的叫声打断了,但打着哈欠满脸不满的他,看到那船和那两面旗,顿时两眼唰的睁大了。
立刻,这个外地客人在周围一群本地人的惊愕之中,指着那船大叫起来:“哈!大宋十字军锐矛团!皇帝的御林军!”
接着他一手扶着乌篷船船遮。跳着朝那条船挥手大叫道:“无敌胡服骑射!无敌十字军!无敌陛下万岁啊!”
“怎么着?那些中国人怎么回事?您广州来的吧。说说。”顿时一群本地农民围住了这个明显见多识广地商人。
“你们不看《邸报》吗?”商人明显很得意的对一群文盲问这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他们是长毛赵皇帝地精锐,都是洋人军装洋人打法洋枪洋炮。现在在江西横扫湖南和江西清妖,五战五捷,已经要打南昌了!”
“精锐?就是八旗那种?”一个船夫问道。
“对!没错!相当于满清八旗!不过比他们厉害多了,满清指定要亡了,不是天京灭了他们,就是咱们海京灭了他们。”商人得意洋洋的说道。
“嗯,我听说了,前阵子一个湖南过来走私鸦片的家伙给我说,海京皇帝有妖法,两军对阵的时候,一听咱这边的洋人音乐,他们湖南兵就没法动弹了,结果十字军排着队上来慢慢的杀人,湖南兵全被杀掉了。”另一个船夫插嘴道。
“洋教那么牛?”秦老头大叫起来,接着议论道:“咱村里几个月前来的那个洋人道士,也会治病,我这老寒腿不知道能治好不?”
“你是说汤姆那家伙?怪不得邪门。”一群人立刻叫道。
“前几天,不是你们村汤姆的教堂晚上被人砸石头了吗?知道是谁吗?”一个中年船夫小声说。
顿时一群人的目光全集中到前面那条小舢板上了,看着那官船地郑阿宝村子里没有秘密,人人都知道是他们几个小年轻干地,年轻人反清复明,但他们也讨厌洋教。
郑阿宝正呆呆的看着劈波斩浪驶过自己面前地大船,他看着排头那个高帽上插着一根羽毛的军官,突然大叫起来:“阿强!阿强!阿强是你啊!”
“阿强?你认识船上的人?”立刻一群乡亲围了过来。
郑阿宝指着驶过的大船,难以置信的用哆嗦的手指指着:“排头那个不就是李村的陈宝强吗?那个打架很厉害的客家人……我刚才叫他,他扭头看我了!”
“李村陈宝强?”不约而同,一群人全部拼命去看驶过去的那条船上的洋装中国人,但船头被帆布挡住了,哪里还能看得见。
“我去看看!”郑阿宝猛地一撑竹竿,小船嗖地一声窜了出去,咬住了大船的船尾。
“阿强?谁在叫我名字?”船下一声声的大叫,把泪眼模糊的训练官陈宝强从回忆中拉回到了现实。
从进入这条连接自己家的河道开始。陈宝强感情就不能抑制,他站在船头,眼里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和温馨。
熟悉的潮湿河风迎面扑来,他记起了在这条河里和一群光屁股哥们水捉鱼的情形,他甚至知道这条船碾过的河面下面是淤泥还是石头;
他看到了河里如梭地船只,他一眼就知道这些船是干嘛的,甚至于光看一眼就知道这船是谁的,他抽不抽大烟、赌博时候说什么口头禅,他家里地老婆凶悍不凶悍;
“我回家了!我回家了!”陈宝强喃喃的自言自语。而历尽千难万险衣锦还乡的欣慰和虚荣更让他心里一阵又一阵的哽咽。
不久前,赵阔下达了精锐军官召回令,下令将一批作战经验丰富的基层军官召回海京。充当新训洋枪队的骨干军官,而天字营掷弹兵连连长陈宝强的名字赫然在册。
这个年轻地农民运气真的很好,他隶属于庄立忠营的精锐掷弹兵连,跟随这个号称首功必夺的年轻营长,冲在最前面的陈宝强击毙过清妖士兵和管带,手握刺刀踩上过营垒和城墙,伏击过满清军粮车队。更因为参与训练过日月军的“土枪队”,让他有了训练新军的一点经验,这不停地立功和军旅经验,让他有资格成为新洋枪队营的见习营长。
从江西前线返回海京后,思乡心切的他申请回家探亲,上头准了几天假。
但在渡口换船地时候,军官陈宝强遇到了一只小小的军礼队。他们受命护送三具士兵遗体归乡下葬。
经过的地点恰好是他的家乡,而且三个阵亡士兵,陈宝强有一个认识:三个棺材。一个是洋枪队天字营的普通步兵张二狗,广东韶州府人,他在队列中被满清抬枪击中身亡;一个是江西日月军伙夫张良,广东佛冈李村人,生病病死,还有一个也是日月军的士兵李燕雨,广东韶州英德人,身为藤牌兵的他死于和满清守军肉搏。
陈宝强认识张良,一个客家人。一个土人。两人曾经各自作为主力参与过土客械斗,但谁也想不到再次重逢。会以这种方式。
在大宋军中每个士兵都会被要求填一个表单:你如果阵亡,希望葬于何处,家乡还是海京?
因为宋军中有大量广西、湖南和福建这些满清籍贯的士兵,他们死后无法葬于家乡,只能入土在海京,而广东本地兵则有选择,选择海京可以给家人每年一两银子的扫墓费,为了给家里多一两银子,很多士兵选择下葬海京。
而现在在陈宝强眼前地三个兵还是要求落叶归根,死了也希望回家乡下葬,军礼队就是负责这群士兵地下葬工作的。
“SIR,你想跟我们一起走?参与他们地安葬?这样你回家可能会晚一点。”军礼队队长是个瘦小的广州人,虽然穿着华丽的西洋军服,但并没有受过军队训练,他参军前不过是个棺材铺的伙计,所以他对陈宝强这种真刀真枪打仗的军官十分敬畏。
“是的。他们三个我都认识。”陈宝强叹了口气,他在马上回家见父母的念头上犹豫了一下,但他在兄弟的棺材面前,掐断了这念头:“我想在回家前看着兄弟们入土为安。”运送着棺材的官船劈波斩浪,在下午抵达佛冈李村,军礼官立刻让他的7个属下整装,7个人在陈宝强和队长前排成一排,戴正军帽,校正武装带,这个7个人不仅要负责抬棺,中间还有3个人是军乐队,而队长一手拿了本圣经,他还要负责牧师的职责,一切都是因为张良在军中信了上帝:他希望以基督徒方式下葬。直接抵达天堂。
而官船下靠的码头已经人声鼎沸,后面跟着的本地人小船停在后面,上面的船夫有的连船都不管了,直接跳上岸围观这奇异的军队,而村里的人听了信,蜂拥而出,不是为了祭奠死者,而是围观奇装异服。
看着踏板下越来越多的人群,陈宝强有点尴尬地整了整军服。旁边的队长看到了,苦笑道:“SIR,你会习惯的。但是这不是最难的。唉。”
叹了一口气的他从怀里掏出一筒卷纸,扭头看向陈宝强道:“准备好了吗?”
“YES!”陈宝强以一种回答是否准备好白刃登城的口吻叫道。
“跟我来吧。”瘦小的军礼队队长第一个走下踏板,身后跟着陈宝强,他们笔挺的西洋高帽军服、咔咔作响的军刀、以及咄咄地皮鞋,在如堵的围观人群里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看啊!中国人穿洋装“他们是中国人吗?”
“啊!后面那个还有枪!”
“崽啊,你别摸,他们有
接着有人认出了陈宝强。人群简直如波浪一般发出一阵又一阵地声浪:“那不是陈宝强吗?”
“啊!那个农会的小强!”
“不是入长毛了吗?怎么又成洋人了?”
“哪个小强?啊!难道是他姐破鞋的那个?”
“嘘,小声点。你不怕人家弄死你?!”
但陈宝强根本听不见周围如堵人墙在说着什么,他眼里只有前面队长手里那轻轻的纸筒,他知道那是什么,也知道代表什么意思,一时间,他脑海里满是他的兄弟倒下的情景。几分钟前还和你开玩笑的战友、还在训斥你地长官,立刻变成了冰冷的尸体,再也不会和你开玩笑。再也不会训你了,你求着他们回来,他们也不会回来,他们死了。
队长只问了一句,顿时前面跑了十几人跟他们领路,眼里满是兴奋。
立在破烂的木门前,在周围一圈又一圈百姓的围观中,队长并没有敲门,咳嗽了一声。有点紧张再次拉了拉衣角。后面的陈宝强立刻立正,昂首挺胸。把手的中指死命的贴近裤缝,紧得恨不得扣进去,这紧张和不安就像9他第一次在教官地棍子面前摆立正姿势那样。
“有人在吗?”队长敲了门。
一个穿着肥大粗布衣服的中年农妇带着满脸惊愕拖开了摇摇欲倒的木门,透过篱笆她早就看到外面地人山人海了,一眼入目两个“洋人”,农妇好像当胸被打了一拳,倒退几步,捂着胸口说不出话来。
“您是张良的什么人?”队长问道。
农妇还没回答,外边已经大喊起来了:“她是张良的嫂子!”
“哦,关于张良,在下是大宋陆军军礼官王治学,在下有圣旨在身,可否请张良的父母出来接旨?”队长小心的问道。
“哇!圣旨哦!圣旨哦!”张良嫂子还没回答,外边看热闹的村民已经大叫了起来。
“大人啊,您等等啊。”张良嫂子慌慌张张的跑进了好像随时都会塌掉的屋子,一会两个老人和三个小孩子一起从那巴掌大的土屋子里出来了。
确认了他们就是张良地父母,军礼官迈步进了院子,咳嗽一声,揭开了手里那张纸筒,大声道:“圣旨下!”
“圣旨?”张良地老爹明显懵了,他睁大眼睛四处看着,外边急吼吼跑过来的村长挤过陈宝强身边,先一下跪倒在地上,然后对着张良一家人吼道:“圣旨呀!就是皇帝地圣旨!跪啊!老张!”
“咳咳,不一定…….要跪…..”军礼官期期艾艾的说着,但说到一半他结巴了,因为院子里和院外的人跪了一地,站着的只有他和身后的陈宝强。
“唉。”军礼官叹了口气,但明显这种场面他见多了,也没有再管,展开手里那张和报纸一样油印的纸张大声念了起来:
“以上帝看顾之名,大宋皇帝赵子微诏曰:大宋皇家陆军所属日月军部士兵张良,以上帝为指引,忠君爱民,服从职责所在。英勇奋战,浴血杀敌,驱除鞑虏,报效大宋,不愧于忠诚、纪律、荣耀所在,所部长官、同僚战友无不以张良为荣。然其不幸战死杀场,头枕敌尸而死,朕闻听贵公子忠勇大宋张良之死讯,悲痛之极。所部官兵无不泣血悲鸣,朕痛失爱将,同僚痛失同袍。大宋痛失忠勇之士,何情以堪?!故朕隆礼以送贵公子还乡,生于斯,长于斯,战于斯,眠于斯,虽身死。但英灵永驻天堂,何其壮哉!朕以张良为荣,全军以张良为荣,大宋以张良为荣,谨望贵家节哀顺变。钦此。”
“贵公子张良兄弟战死江西沙场,请接旨。”队长把那张油印的圣旨递到了愣愣傻傻的张家人面前。
“怎么回事啊?”张良父亲问道。
“张兄弟战死了,陛下以他为荣。”身后的陈宝强哽咽的说道。
“什么?阿良死了!”张良老父跪在那里愣了片刻。顷刻后爆发出一阵悲痛之极的痛哭,张家人连站起也没有,就那样跪着抱成一团痛哭。
外边地郑阿宝跪在人群里。听不见前面的事情,只听一段文绉绉的圣旨念完,张家院子里就传出一阵大哭,小声的问道:“怎么着了?”
“阿良战死了!”前面一个人回头解释道。
“什么?阿良那家伙战死了?”郑阿宝身边的一个年轻人小声说道:“不可能啊,那家伙遇到雨点都抱头,打架就是躲在后面的架势,怎么可能战死呢?而且皇帝下诏勉励啊,我靠,他也中洋教妖法了吧!”
在张家院子里。军礼官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递给张家家人。小声说道:“这是陛下赐予的抚恤金10两银子。张兄弟遗体就在船上,请随同我前去检视。我军将为之抬棺。”
“10两银子?!”张良嫂子好像没听清一般,几把摸干净了眼泪,难以置信的问道。
“没错,抚恤金10两,请点清。”军法官躬身说道。
“10两啊!爹啊!妈啊!有10两啊!”张良嫂子狂吼的声音在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里面不见了悲恸,全是兴奋。“很多钱啊。”郑阿宝身边地一个年轻人喃喃道。
“那有什么?一条命啊。”郑阿宝翻身站起,一边打着膝盖上的泥土,一边无所谓的说道。
“你家是铁匠,你家有钱啊。”旁边有人不屑地说道。
“你老李说什么!”郑阿宝大怒。
不管嫂子如何被抚恤金搞得很高兴,陈宝强却很难受,毕竟是一个军队里的兄弟死了,在扶开抱住棺材里尸体痛哭流涕不放手的父母后,棺材要下船了。
4个军礼队士兵要为张良抬棺。
但陈宝强伸出了手,对军礼官说道:“我和他是老乡,是战友,能否我来抬?”
“SIR,张兄弟是和你在江西并肩作战的,如你所愿。”军法官王治学说道。
陈宝强抬起了沉重的棺木,在三个军乐队士兵奏响的哀乐中,伙夫张良的棺材缓缓升了起来。
“ATENION!SA1UE!”军礼官王治学立在踏板前,一个人喊着军令,一个人敬礼,他地敬礼是哀礼,节拍只是正常军礼的四分之一,缓缓的立正扣脚,缓缓的抬着手臂,缓缓的手掌靠上高帽,看着简直好像慢动作,但在陈宝强眼里,再没有比这更肃然的军礼了。
他也放缓了节拍,在哀乐中,缓缓的踢高了皮鞋,然后缓缓地放下,肩上的棺木缓缓的前进,朝着生他养他地家方向行进。
村里新来的洋人牧师汤姆也赶了过来,这个洋人立在踏板前,对着棺材慢慢的在自己胸前划着十字,微微的躬身。而抬棺的士兵高帽帽檐下面,每个抬棺的士兵眼神里都好像充满了战友离去的忧伤,在哀伤的曲子里,在缓慢而庄严的哀伤军礼里,连船下面看热闹地百姓都被这肃穆怪异地气势压倒了,他们闭了嘴,好奇而带着点恐惧看着这棺材慢慢的走下船只。朝着他地家行进。
缓缓的踢着正步,带领着其他三人,让肩上的同袍在路边无数围观的眼睛前缓缓前行,陈宝强感到的却是一股难以言表的感觉:他肩上的兄弟并没有死,他在笑着,督促着自己朝着他地家前进,他想回家!他想如此尊荣的回家!他并不是一句冰冷的尸体,而是一个衣锦还乡地英雄!
“你没有死,你在行进。只是用弟兄们的肩膀们行进!兄弟!”陈宝强嘴里不由自主的喃喃说着,心里却浮现出他们列兵线迈着正步在慷慨的军乐声中走向清兵的情形,现在和那时有什么不同?
不!没有任何不同!
在兄弟肩并肩前。前边不是坚城,不是刀枪,不是炮弹,等待兄弟们只有荣耀!那无比的荣耀!
上帝的!陛下地!以及我们的!
荣耀!
在棺木停到张良家简陋的院子里的时候,陈宝强已经热泪盈眶,好像这一路不是区区的在一群百姓间走过500米,而是赣州大战时候。他们天字营迎着湘军长矛鸟枪推进500米那样,等停下来的时候,除了荣耀和胜利什么也没有!
旁边军礼官正在征询张良父母的意见:“张家老爹,现在贵公子牺牲了,虽然他想用基督教葬礼举行,但你们作为他父母,可以选择用咱们传统葬礼还是基督教葬礼。后者我带有军乐队和军礼队,将按照大宋军队葬礼举行,你们村又有牧师。明天或者后天就可以;如果你们要按照传统葬礼来,红白事很花费时间,我们是不等地。”
但传统葬礼不仅是花费时间的问题,要摆酒席请客,要请吹打鼓手,要请哭客,要披麻戴孝,这些都是很花钱的。
很快张良地嫂子想用洋人的葬礼来举行,洋教崇尚灵魂升华而轻视肉体。因此西方的丧葬风俗是简丧薄葬。那样不仅快而且还有现成的吹打鼓手。
而张良的父母和他哥哥都想用传统葬礼,毕竟小弟死了啊。但面对那10两抚恤金的花费,这个贫穷的家庭还是听从了财迷的大嫂的说法:既然小弟信了洋教,那就洋教下葬吧,而且还能直接上天上地“极乐世界”,而非地下。更重要地是,这个家庭需要小弟的命钱!
第二天,就在汤姆被砸得乱七八糟地小教堂后面举行了士兵张良的葬礼,这是这个英国牧师主持的第一个中国人的葬礼,而且还是个士兵,这让这个英国年轻人乐开了花。
一个“村民”张良死了、有装洋装的宋军跟随、有圣旨、要洋教葬礼下葬,这些消息好像长了腿一样在佛冈四里八乡传播着,第二天下午葬礼的时候,汤姆的小教堂已经被挤的水泄不通。
在军乐队哀乐中,覆盖着海洋十字旗的张良棺木由6名高帽洋服的士兵抬棺,缓缓通过如墙堵般的围观者,在张家人面前缓缓放置在墓地上。
军礼队抬棺士兵在放下棺木后,依次后退,拿起了刺刀滑膛枪,排成了整齐的一排,这诡异而极其具有气势的一幕,激起了周围百姓的一片惊呼。
牧师汤姆在简短而且结结巴巴的祷告词后,邀请现场最高军衔的陈宝强上前讲话。
陈宝强并不是死者的长辈或者朋友。
相反作为广东层出不穷的土客械斗受害者和参与者,客家人的他和死者在参军前只有大打出手的份。
但是这个高帽羽毛的军官在棺木前一立,周围的满满的人立刻安静下来,人人都知道他是谁一个贫穷的客家人,一个在械斗时候拿着刀冲在最前面的打手,一个姐姐被李家父子两人玩得疯了的“破鞋”的弟弟,一个拿着梭镖领着太平军攻占李家堡垒的反骨仔,一个死了心跟随长毛的造反家,一个一身洋人制服皮鞋的高官,一个他们这几个村的传奇人物。
看着棺木后面满满的乡亲,陈宝强拉了拉下襟,他昂起头看向这些怯懦和好奇的同胞,想起了昨晚的那些事情:新村长是他农会的同伴,晚上去找他巴结;不少子弟参军地乡民问他子弟的情况;张家老母去船上找他,质问他为什么他家儿子死了只有1两。而十字军抚恤金是30两,他无言以对;很多少年找他想问问他是否想传闻里那样杀得清妖血流成河,他们是否有妖法,他依然无言以对;更有很多人认为他是大官,让他把子弟带到军里发财,他不得不解释自己不管招募士兵。
现在他看了看棺木,叹了口气,开始他的发言:“你们都认识我,佛冈陈宝强。我是个农民。我父亲也是个农民,我爷爷也是个逃荒来广东的农民。但现在我是陛下的一个士兵,豁出命去。和清妖死战!是什么让我这样一个农民成为一个士兵?我是刘伯温那种仙人吗?不,我不会算命,我不知道清妖气数何时完蛋;我是勇敢吗?我不勇敢,你们里面很多人用棍子打过我的头;是什么让我这样的农民成为士兵?!是公平!”
陈宝强怒吼着:“公平!清妖欺压我们!肆意抢掠着我们的粮食!无耻玩弄着我们的姐妹!把我们地兄弟当成奴隶一样使唤!”
“我不能忍受这群披着人皮的禽兽!”陈宝强吼道:“是清妖让我每日都咬牙切齿,是清妖让我看着菜刀发呆,想把这菜刀劈进这群畜生的脖子里!”
“而陛下!指明了我们是谁!我们都是上帝造地!王侯将相和车贩农渔有什么不同?没有!那为什么我们要让那群披着人皮的畜生凌辱我们的姐妹兄弟父母叔侄?”
“我拿起了枪,”说着陈宝强指着棺木大声吼道:“张良兄弟和我一起拿起了枪。我们不是英雄,我们只是农夫,但我们却比清妖的士兵更厉害,不是因为洋枪洋炮,而是因为我们恨满清这个狗日的世界!”
“我们知道,如果我们不拿起枪,用自己血肉杀死那群人皮兽。他们就会凌辱我们的父母兄弟、蹂躏我们未成年的姐妹女儿!他们是畜生!”
说道这里,陈宝强咬了咬牙,指着棺木说道:“我们陆军口号就是忠诚、纪律和荣耀。荣耀是上帝、陛下和我们地荣耀,我一直不知道我们的荣耀究竟是什么!是军人的荣耀?是十字军的荣耀?是锐矛团的荣耀?现在我知道了,(奇*书*网^.^整*理*提*供)这荣耀就是让老父老母多吃顿肉!这荣耀就是让姐妹不受到贪官污吏的凌辱!这荣耀就他妈的是保护自己地利益!用血用刀用枪,像男人一样为了自己所在乎的一切去拼命的荣耀!这就是我们陆军地荣耀!”
看着鸦雀无声的人群,陈宝强狂吼道:“张兄弟死得其所!我以有他这样的兄弟为荣!我将扛着他未尽的事业,踏平江西、然后继续北伐,直到踏平狗日的鞑虏满清巢穴北京!什么是天国?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我们军人保护商人和农夫,就是让农夫有饭吃。商人有钱赚!我们自己的利益就是一切的荣耀!陛下让我知道。这世道变了,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了。张良兄弟不是一把没人管的骨头,他的遗体被从江西妥善地运了回来,用最尊贵地军礼让他下葬!他不是一把骨头,而是作为一个英雄下葬的!备极哀荣!!在上帝和陛下地指引下,我们汉人再也不会是一只奴隶一条牛羊,我们是一个个人组成的坚强整体!上帝保佑我们!上帝保佑张兄弟!他必然在天堂安息,因为他流的血是为了他自己和我们大家!”
说完,陈宝强对着棺木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扭过饱含热泪的双眼,走了开去。
军礼官王治学一挥手,立刻7个军礼队士兵一起肃容。着王治学的大声命令,空包弹回响在空中,连响三次,代表着2响的礼炮,王治学小心的把覆盖住棺木的国旗叠成方形,交给哭瘫了张家老父,说道:“陛下请您收下代表贵公子为之奋战的国旗,他配得起这个。”
两天后陈宝强回到了家,在一贫如洗的家里,他坐在三条腿的椅子上,给了父母1000两银子,笑道:“这是我孝敬你们的。你们不是想买地吗?买吧。”
然后他去了内屋,他疯了的姐姐被一条铁链锁在床头,这时候,这个军人哭了,他坐在床边,一手抱着姐姐,一手摁住腰里的左轮枪,哭道:“姐姐,我在为你而战,我要枪毙所有的满清人皮兽!”
但陈宝强不知道的是,他们这备极哀荣的葬礼给了四里八乡的年轻人无比的冲击,那文绉绉的圣旨,那整齐的军服,那抬棺的哀荣,那怪异的敬礼,那21响空包弹的荣耀,以及陈宝强那几百两的月饷,让佛冈这几个村掀起从军的热潮。
“从军?是去看了张良葬礼吧。”老郑哼了一声,手里不停的敲打着铁锤:“我就你和老大两个小子,老大走了,你也要走?”
“大哥不是没从军吗?”郑阿宝哀求般看着老爸。
“你大哥,妈的,天地会的,攻过广州城,那时候我都吓死了,他被军队刷下来更好,打仗要死人的。”老郑说道。
“反正我要加入洋枪队。穿那种高帽子军服。”郑阿宝冷哼一声。
“洋枪队?你也听了,百里挑一,那都是长毛御林军,你这身板算了吧。”老郑对这个宠坏了的小儿子,嗤之以鼻:“现在不是你晚上砸小汤姆教堂的时候了?”
“啥?你知道是我干的?”郑阿宝大吃一惊。
老郑鄙夷的看了一眼儿子,悠悠说道:“除了你们5个活宝之外,方圆百里都知道是你们干的。”
不管老爹怎么想,被宠坏的小郑还是留了封信,晚上爬墙去佛冈镇参军了。
当然,在几乎十挑一的严苛条件下,他被刷了。
但是这个年轻人也没打算回家,怒气冲冲的他直接去海京找他大哥了。
但海京入军更可怕,佛冈那时候起码还有100个名额,海京竟然只有20个!
郑阿宝只好死了心,去投奔大哥了。
而他大哥不过是个学徒而已大宋兵工局的临时工。
在大哥郑少庭的力荐下,郑阿宝终于也进了大宋兵工局,成为一个临时工,和他哥睡在16个工人一个小屋的猪舍一般的宿舍里,每天劳作1个小时,还要忍受工头和洋人技师的棍打鞭抽,每天不过1钱银子收入。
但这个少年始终梦想着进入十字军,尽管连冷静话语不多的大哥都时常泼他冷水,但他雄心不改,这次舟山大捷,大宋为了17个水手出兵炮轰满清舟山并解救之,让郑阿宝兴奋的一夜没睡着觉,非得让大哥陪着他请假去看检阅。
但工厂里请假太难了,蛇一样的张工头能识别一切虚假的偷懒,聪明的大哥为了小弟,想了几个法子,终于瞒过张工头,弄下了假条。
然而,他们兄弟俩一回来,就被张工头瞄上了。
在大哥郑少庭挨了张工头一计耳光,被带到经理室后,才知道有大事了皇帝赵阔要来视察了。
93大宋制造局的紧急演练
上面只找大哥郑少庭,小弟郑阿宝被罚顶着个碗跪在宿舍楼前,而他大哥被张工头一路带着,到了厂房里面,郑少庭一愣,现在都是中午了,工友们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洋人技师指导下在各种车床设备上生产步枪弹药,相反,今天一个洋人也没看见,到处都是中国工人,人人忙的团团转的在打扫卫生,有的拿笤帚在清扫机器下面旮旯,有的拿抹布把机器擦了又擦,厂房里面通道更是不得了,一个人推着推车,把上面大木桶里的水用瓢不停的洒着,后面5个人跪在地上排成一排,用拖布生生的擦地。
“张工头,今天这怎么了?”郑少庭小声的问道:“早上开工钟敲的时候不还一样生产的吗?”
张工头回头白了郑少庭一眼,冷哼道:“你个小兔崽子,平常也算勤快,你妈的偷懒也倒霉,早上8点陛下特使过来,说明天陛下就要来视察,全厂立刻停了生产,打扫卫生,迎接陛下亲临,结果你被生产总管点名了,到处找不到你,该你倒霉!”
郑少庭心里大叫倒霉,汗流浃背的他进了厂房里面的总管室后,立刻就在门口垂手弓腰,不知道是挨鞭子还是被扣钱。
和外面机器轰鸣尘土飞扬的生产厂房不同,总管室里装饰得很奢华,按洋人那样,木板包着墙,脚下有地板,里面一色的昂贵进口木家具,在王总管那号称和皇宫里赵阔一个样式的洋人式办公桌后,挂着的那个“勤”字听说都是朝廷宰相宦助国亲自写的,头顶上除了玻璃灯外,还有一个巨大的人工吊扇,在广东炎热的夏天,有4个临时工在总管室外面轮着班拉动绳子。那吊扇一转,下面地人立刻凉风习习。
当然这个地方,工人进来并不会感到舒服,总管旁边墙上就挂着鞭子呢!
加薪?临时工们没有听说过,进来这里没有什么好事,全都是站着进来,爬着出去。
郑少庭这种没犯过错的临时小工也没来过这总管室几趟,现在没心情端详这传说中的总管室,他满心惴惴不安,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不会被开除吧?”郑少庭脑门流汗,却擦也不敢擦一下,弓着腰额头朝前,等着前面端坐的王总管训示。
“郑少庭,昨天小弟说肚子疼。厂医看不出毛病来,你就请假陪小弟出去看洋医,但回来的时候,两人都活蹦乱跳的,原来是去看检阅了。”王总管坐在办公桌后缓缓的说道,声音里听不出他什么心情。
郑少庭立刻把身子弯得更低了:“总管,我错了。我错了,我愿意接受惩处,小弟年轻,不懂事,您一定原谅我们兄弟,我们再也不敢了。”
不由他不怕这个总管王大立,虽然是生产总管。但其实这个人对于钳工、木工、组装一窍不通,他两年前还不过是佛山一个赌场的打手头目,但人家是有背景的。这个皇帝极其重视地制造局总经办是年轻的陈其荣,这个年轻人在江湖上和海京可是鼎鼎大名,因为他爹叫陈开,就是红巾大起义首义的领袖之一,皇帝为了表彰他的功劳,赐予贵族身份,他儿子因为皇帝眷顾,成为这个连一根铁钉都是向法国人买过来的大工厂地总经办,这远东第一个洋式工厂根本不是铁和水泥建造起来的。而是赵阔用银子堆出来的。而皇帝把这样厂子的管理权交给了陈开的儿子,可想而知。对陈开他们一家有多么信任。
陈家是皇帝的宠臣,而王大立就是陈家的宠臣,不仅如此,善于江湖做人地他和这个制造局里的几个广西长毛官关系也好到称兄道弟的程度,所以尽管根本连孔明灯都未必会做,但人家屁股牢牢的坐在了这高薪的职位上。
别说一个生产总管,就是一个艺官制造局的正式工,那些从洋人技师那里学到制造技艺的工人,也拿着让这群农民眼红地高薪,据工人之间的流言说,这些艺官的名字被登记在册,说不定哪天就被赵阔派到造船厂或者其他工厂担任高官,根本不是平民了,完全就是官员身份了。
但郑少庭根本不是艺官。
郑少庭身为铁匠儿子地他熟悉制造,从这个制造局开始招人起,他就成为了学徒临时工,现在依然是学徒,对于他这种不正式的身份,王总管一句话就可以让他卷铺盖滚蛋。
然而,出乎郑少庭的意外,王总管的语气还是平缓的。
王总管说道:“你弟弟小孩嘛,算了。你也算我们制造局老员工了,以前都是全勤,干活很得力,下不为例了,多管管你弟弟。”
“是是是,多谢总管!”郑少庭一颗跳到嗓子眼的心又落到了肚里,实在想不到这个墙上挂着鞭子的总管今天这么好说话。
“你来了一年了,听斯蒂芬技师说,你是咱们制造局里少数几个掌握法国米尼枪全部制造工艺的一个?”王总管看着手里的一张名单问道。
斯蒂芬是美国技师,也带郑少庭几个人地老师,郑少庭赶紧点头称是。
“说明你很聪明。抬起头来吧。”王总管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明天陛下要来视察,你知道了吧?”
“是是是,我来的时候,张工头给我说了。”郑少庭先抬下头,马上又躬身说道:“我一会出去,马上就去打扫卫生,明天好好干活,不给您和制造局丢脸。”“好,现在有个事情让你做。”王总管接着说道,他看了看诚惶诚恐地郑少庭,笑着招手道:“小郑,过来过来。”
郑少庭惶恐的小步走到了王总管办公桌前,王总管观察了这个青年一会,笑了起来,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小郑。你知道制造局对大宋和陛下有多重要吗?”
“知道,知道。”郑少庭赶紧点头。
王总管笑了笑,还是解释起来:“现在和清妖打仗呢,打仗就是打武器,打武器就是打银子,军火将是未来10年大宋最重要的产业,和过去的盐、铁一样,咱们制造局到现在,仅仅是小试牛刀,但陛下已经投入了近40万两银子。听说很快还要买进更多的造枪、造炮地设备,朝廷投入会更多,制造局会越来越大,越来越富。所以你能在制造局工作,是祖上修来的福分。要好好珍惜,小伙子又这么聪明,以后前途无量!”
“他干嘛对我这么客气?”郑少庭摸不着头脑,只能唯唯诺诺的称是。
王总管继续说道:“咱们总经办陈公子说了,造军火的制造局就是相当于钟家良老板的鸦片行会,要办成座金山,还要让陛下满意。所以。明天一定要让陛下满意而归!”
“陛下和我一个学徒能有什么关系啊?”郑少庭连点头都忘了,他呆呆的看向王总管,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明天,制造局要把最好的一面呈现给陛下看,所以我们挑了几个技术骨干给陛下演示我们这些日子的学习和制造成果。”王总管非常严肃的说道:“你是骨干,所以明天我们会派你和其他几个人一起给陛下展示。”
“哦,我明白了。造枪地话没问题,我会干的很好,不会让陛下失望的。”郑少庭恍然大悟般的叫道。赶紧点头称是。
“事情没这么简单,哈哈,年轻人。”看郑少庭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体察世情入微地老江湖马上看穿了年轻人心里想什么,他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递给郑少庭。
郑少庭接过一看,愣了,纸上写着一个工人的履历:白秋国,海京人,一等艺官日薪半两。1854年1月入制造局。老师查理斯。
“这是什么?”郑少庭满头雾水。
“如果陛下明天问起你,你要切切记住。你不能说你是郑少庭,你是这个白秋国。”王大立看着郑少庭慢慢的说道。
“我?这?这?什么意思?”郑少庭傻了,怎么在陛下面前,他就不叫郑少庭了?成这个根本从没在工人堆里听过的白秋国了?还成了一等艺官?王总管冷哼一声,说道:“其实你们临时工学徒的身份一般也就是干清洁、下手等杂务,让你们学习西洋造枪技术,是陈公子额外开恩,你们多门手艺嘛。但是正常的,掌握西洋技术的应该都是艺官,陛下明天要是知道你临时工给他演示,我们制造局面子不丢光了吗?对吧。”
“好了,拿着这张纸,背熟了,明天不许出纰漏。”说着,王总管从抽屉摸出一块西班牙银元,啪地一声拍到桌面上,说道:“这是给你的加薪,明天对陛下回答的好,还有一块。”
然后他冷笑起来:“要是你出去乱说或者明天你妈的给我搞砸了,老子扒了你的皮信不信?!”
拿着那个从没听过的履历,兜里揣上了一个银元,郑少庭走出了总管室,满脑子却都是不忿:我哪里日薪能拿半两?艺官?靠!只是听说而已,工厂里现在都快300工人了,谁他妈的见过几个艺官?都是临时工学徒在做一切地工作!每天从天亮干到天黑,工钱只有1钱银子,吃着猪都未必咽得下的糠饭!
“他妈的,要不是学门手艺,我至于受那群兔崽子地气吗?我有钱,我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自己搞个火枪作坊。”郑少庭很生气,但旁边有个工友朝他打招呼,他立刻停住身,笑着回礼。
跟他打招呼的是个还留着辫子的矮个年轻人,脸上几个麻子,让他在工人里得了绰号秦麻子,现在他正一边用绑在竹竿上的笤帚扫着厂房高柱子上的灰和蜘蛛网,一边笑着问郑少庭:“少庭,今天你倒霉!被王大立抓了吧?”
“嗨。被训了一顿。”郑少庭答道,
“你也没挨鞭子啊。怎么着,他要你做什么?”秦麻子笑嘻嘻的问道。
“没什么。”郑少庭呵呵一笑。
“别逗了,哥们。”秦麻子不以为然的一笑:“你是骨干啊,心灵手巧。肯定被他妈的王总管要求你明天冒充艺官等着皇帝视察了。”
郑少庭一愣,然后笑了:“妈的,你们都知道了啊?”
“又不是你一个,13个人。”秦麻子呵呵一笑。
到了开饭地时候,郑少庭正和弟弟还有秦麻子几个朋友,蹲在宿舍前地地上吃着白水煮青菜的时候,王总管来了,他拿出名单念了20个人地名字,让他们跟着他去前面厂房。
郑少庭自然在其中,他们2个人懵懵懂懂的跟着王总管进了厂房边的一个从没没进过的院子。郑少庭知道这是监工和官们吃饭的地方,不知道带他们来这里干什么。
里面条凳上已经坐了20几个穿着绸缎或者长袍的人,台子上还坐着7、8个满身华贵穿金戴银的家伙,郑少庭看了看自己破烂的粗布衣服和草鞋,和身边几十个衣衫褴褛地兄弟乞丐一样立在门口。不知进退,也不知道王总管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王总管跑向食堂台子上着的一个年轻人,从他点头哈腰的姿势,郑少庭他们才认出那年轻人是谁不就是有时候会前呼后拥来视察的大宋制造局总经办陈开公子陈其荣吗!
“郑公子来了。”郑少庭他们小声地嘀咕着,弓着腰,畏惧着偷眼看着一身黄袍头缠红巾的年轻人。
王总管请示了一会后,转身朝着这些工人大叫道:“肃静。听好了。明天陛下可能会视察艺官的食堂,你们这20人明天都是要在厂房皇帝面前露面的,如果到了吃午饭时间,你们要排着队来这里吃。皇帝是很喜欢到处逛的,也没有架子,说不定就来这里和你们一起吃饭,你们的身份都背好了?明天你们要排着队在这里打饭。你们要说你们天天吃这里的鸡翅猪蹄,你们很满意制造局地伙食,如果皇帝问起谁。谁他妈的说错半句,我他妈的王大立在这里,在公子面前发誓,我黑道白道吃死你们!在海京,我生生剥了你们的皮!”
说着他指着那些穿绸缎的人,说道:“各位在册艺官,你们也注意了,别出错,都是兄弟。明天拜托各位了。各位的月饷也指望各位努力了。千万别大意。”说着连连抱拳。
郑少庭他们这才知道,原来前面这些从没见过的家伙就是这制造局地在册艺官啊!
王大立说完伸手请过台上一个大腹便便的人。说道:“这是咱们的采购总管李总管,他现在扮皇帝,我扮你们,一些问题怎么答,你们看好。”
李总管咳嗽一声,拖长了腔调说道:“这位小哥,你一天赚半两银子,怎么穿这么破呢?”
王大立弯腰拱手道:“回陛下,干我们这活地衣服在机器边转悠,脏的快,不能穿好的。”宿舍里,郑阿宝很兴奋,虽然这样的人明天不得出现在厂房里,但大哥会作为十几个挑出来的艺官那样,装作在设备前劳动,接受皇帝可能的询问,这是何等的荣耀啊。
秦麻子也凑了过来,坐在郑少庭的破席子上,对着今天地事情说三道四。
郑少庭躺在自己破席子上,笑着转过身问道:“麻子,我记得你来地比我都早,但是你造枪水平不行啊,怎么你也混进去了明天所谓的艺官队里?”
“哥们,你不懂了吧?”秦麻子诡异地一笑:“兄弟和王大立仆人老李关系好,天天巴结他,这次自然又混进了领赏队,这把两个银元赏赐呢。”
“你这么牛,你怎么不搞个艺官头衔啊,那都是皇帝养着的啊。”郑阿宝不屑的一撇嘴,他很看不惯秦麻子这种钻营的家伙。
“小郑老弟,艺官都得是他们上层的朋友亲戚,我就听说一个,送了500两混了个艺官头衔,我哪里那么有钱?”秦麻子嘿嘿一笑。
“不用干活,每月领钱。这种好事,500两,1000两也值啊,一辈子啊。”郑少庭笑了起来。
秦麻子瞪大眼睛说道:“你还真别说,真有送1000两的,送500两,那是你是他们的心腹,咱们制造局真正会造枪造炮的艺官就刚开始地5个家伙,后来的就越来越乱了,到处都是临时工学徒干活。艺官变成养老的头衔了。”
“我说麻子啊,你把你打听八卦的心思,放一成到跟洋人学上,你也不会比我差,你呀。就是太精了。”郑少庭笑道,顿时这评语激起了周围工人一片哄笑秦麻子这家伙确实是这样的人精。
“跟你比不了,我又不是铁匠出身的,你不是说你打广州的时候鸟枪都是自己造的吗?那时候我正在给大客人送鸦片呢。”秦麻子无所谓的一撇嘴,说着他翘起大拇指:“少庭,你是咱们制造局的老大,和隔壁地老李一起。算咱们里面手艺最牛的,我他妈的很佩服你。”
“佩服有什么用,你又不是皇帝,咱再牛也就是个学徒临时工。”郑少庭呵呵一笑。
“他妈的,同一个局里,干活的没有钱,不干活地银子海了。这他妈的什么世道!”旁边黑暗里一个工人大声骂道。
“别这么说,不管是长毛还是满清,世道永远是这样。会干活不如后台硬!”秦麻子嘿嘿一笑:“你要是陈开的儿子一样牛比。”
在黑暗里苦涩的一片大笑中,这摇摇欲坠的工人宿舍在夜色里慢慢陷入沉寂。
第二天中午,参观海军的朱清正从城外回来,他妻子已经给他准备了一桌酒席在等着他。
“好丰盛啊。”朱清正一边把崭新的大帅军帽挂在新打造地西洋衣帽架上,一边接着西洋军装的那多得可怕的纽扣,笑着看着那正厅上的桌子上酒席笑道。
接着他问道:“你干嘛把饭桌摆到正厅里来了?”
妻子笑道:“您不知道,这是陛下派来的鲁菜厨师做的,圣旨说这个厨师手艺很厉害,让咱们尝尝。我觉的是御赐地。是不是应该摆在正厅里,才不失礼仪?“
“陛下不在乎这个的。”朱清正呵呵一笑。坐在了桌子边,笑道:“陛下我真佩服他,除了爱吃之外,他大约是最简朴的一个皇帝了。”
夫妻俩有说有笑吃着,妻子问道:“昨天麻将牌局如何?”
“嗨,大哥想着法输给我,结果我提回来一袋子银元,太晚你睡了,我扔花盆那边了。”朱清正苦笑道。
“大哥他也发财了,他地钱庄最近赚的很多。”妻子小声的说道。
“这他还不满足,昨晚散场之后,还问我军火大约会需要多少,他要估算收益,他想把军火做得和钟家良那毒品贩子的生意一样大。还妒忌何六和何博,唉,我们是要推翻满清的,现在满清都没灭呢,他着什么急啊。”朱清正吃着鱼,一边说着。
“我听大嫂说,陛下很喜欢大哥。”妻子说道。
“是啊,陛下很喜欢钱,他变着法输钱给陛下和我,唉,陛下昨天打麻将的时候和他勾肩搭背、称兄道弟的。”朱清正皱起了眉头,还叹了一口气。
“陛下喜欢大哥,那是好事啊,你怎么那副表情啊?”妻子笑着问道。
朱清正摇了摇头,闷声吃鱼,好久才说道:“伴君如伴虎,自古如此。陛下,聪明之极,大哥如果认为陛下和他称兄道弟就是陛下喜欢他,那是不太妙的,昨天看他和陛下那样,我一头又一头的冷汗。”
就在这时,院子外一阵喧哗,陈开提着袍角不理下人地阻拦,冲了进来。
“大哥?”朱清正含着满嘴地米饭端着饭碗目瞪口呆。
还没等他反应,陈开双膝着地,一下跪在了正厅外的台阶上。
“大哥,出什么事了?”朱清正扔了饭碗,瞠目结舌地冲到了厅外。
“兄弟啊,救救我们全家吧!”陈开泪流满面。
94大宋制造局:不贪他是傻逼
郑少庭站在大宋制造局厂房里熟悉的设备前,却不似往日他一头抱住机器舍不得抬头那样,而是装模作样的劳作着,眼睛不停的左右看着这变得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整个厂房一尘不染,身后的过道里摆了一条长长的红色毯子,从大门一直延展到对面墙那边的内门,横贯了宽阔的厂房,每次当郑少庭他草鞋上沾满黑泥的脚后跟蹭到身后地上绒绒的毛,那温热就让他一哆嗦;
20多个被挑出来的高手站在机器前,立在红毯的两边,彼此又紧张又兴奋的互相看着,那些面孔陌生的“工人”站在较远的地方,本来油光华亮的脸上特意涂上了点黑灰、油条,手里装模作样的拿着扳手锤子什么的;
“老爷,那是扳手,不是烟枪。”郑少庭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车床,看着后面那“艺官”掂着扳手的姿势,有点恶意的想着。
这群真正的在册“艺官”后面,是真正的工人学徒,只不过他们技术不怎么样,只是混口饭吃,所以只有在最里面忙忙碌碌的充当皇帝看到劳动场面的背景;
而最里面,靠着墙几步就立着个背手而立的家伙,他们手里拿着抹布,身边靠着拖把笤帚,看起来像是清洁打扫的杂役,但郑少庭知道他们其实是谁:都是总管们派来监视他们的打手,只不过今天他们套了陈旧的衣服,手里的棍棒和鞭子换了掩盖身份的笤帚,只是那种毒蛇般的眼神却更加犀利。
洋人技师鲨鱼一样游弋在这忙碌地厂房里,摆出一副指导的模样,然而郑少庭知道这群家伙见了皇帝。肯定也是满嘴的谎言,这件事他早就听消息灵通的秦麻子的八卦了,洋人不是被总管他们用酒菜、烟土、奖金收买了;要不就是自来那天起,就根本看不起中国人,对待工人好像猪狗一样,动不动就是疯狂咆哮和殴打。前者自然是总管他们的帮凶,而后者根本就和中国工人都没有交流,懂个屁内幕啊。
就算皇帝询问洋人,也不外乎听到两种回答:“尊贵地陛下,您的厂子VRYGOOD”或者“陛下,中国人根本就学不会机器,他们又蠢又笨!”,但这两种回答哪一种也扯不到陈公子和他手下身上去。
郑少庭想到了这里,偷眼打量一下旁边故作繁忙的秦麻子。却微笑想道:“果然,哪里都一样。”
厂房大门口堆了一堆总管和他们的仆役什么的,他们踩在红毯上,挤在门口看着外边,等着那大人物的驾临。
这时,郑少庭听到不远处王大立大叫起来:“车队来了,车队来了!锣鼓!舞狮队快点!快点!快点!”接着又转身冲着厂房里的工人们大吼道:“准备好!准备好!千万别出错啊!”
说着。外边喧闹震天的锣鼓立刻传进了隆隆作响的厂房里,不管懂不懂面前那些一股气味隆隆响地玩意是干嘛的,厂房里的工人们全部弓下腰去,而靠墙的“杂役”们也立刻抄起笤帚开始弯腰做清扫状,大人们则全都笑容满面的走了出去,等着迎接皇帝了。
而制造局后面,郑阿宝正和不准去前面的工人们蹲在宿舍木楼前,张工头手里提着一根大棍子,领着一群打手。好像气势汹汹的狼狗一样逡巡在人群前面,虽然他是个低级工头,但今天上面交给他一个重要地任务:不能让那群乞丐四处乱逛,万一在尊贵无比的皇帝巡视前面气派的厂房和食堂的时候。看到一个这样褴褛如乞丐一般的家伙,那该是多么煞风景。
所以他们不去上工的工人,也必须像罪犯一样蹲在楼前,宿舍都不能去:那几座木楼到处都洞,进出都可以不通过门的,万一有傻从楼里偷跑出去前面偷看皇帝怎么办?所以每个工人都必须蹲在外面,让工头们看得见。
但工人们并没有不开心,相反,他们人人都很开心的蹲在那里谈论皇帝的事情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制造局怕他们丢人。不让去前面,这就是天经地义地。满清人生下来就是分等级的,一个比乞丐好不了多少的学徒工很明白自己的身份,也服从有权抽自己耳光地人,很高兴的服从。
郑阿宝很开心,他想着:“大哥什么时候回来啊,皇帝说不定找他说话啦,我得问问他皇帝长什么样,有黑胡子没有?对了,得赶紧让他给家里写信,说我们见着一个皇帝啦!”
正胡思乱想着,只听着围墙外边不远人叫马嘶起来,他抬起头,透过前面的铁门,看到一众人马直朝这里杀奔而来。
今天制造局是如临大敌的,宿舍这里是制造局的后门,为了防止不上工的工人乱跑以及闲杂人等不仅铁门紧闭,而且光看门的就有三个守卫,手里有铁棍和一把法国米尼步枪。
但是这几个人看着那横冲直撞过来的人马也傻眼了:领头都是平民装束,里面还有人扎着满清的辫子,但人人带枪啊,而且这里是皇帝地制造局啊,按局里地说法:咱们这里也是衙门,谁敢来冲衙门?
今天皇帝来视察,不是说要有治安官过来守护吗,怎么来了群便衣带枪的家伙?
等看到这群人后面跟着大批杀气腾腾地治安官后,守卫们彻底懵了。
“难道是保卫皇帝来的?”但还没等看门的想明白怎么回事,领头的已经翻身下马,指着门大吼:“开门!”
“你们是干嘛的?干什么?”跑到门房里拿出枪来的守卫头目刚出来,还没抬起枪来,脑门前、左、右同时就被抵上了三把左轮,随后,张着嘴的守卫头目放开了手。步枪落地,立刻就被一脚踹倒,接着一棍子抽在头上,抱着满头血趴在门房门槛那里爬不起来。
在铁门后工人和工头的目瞪口呆中,铁门被打开,这批荷枪实弹的家伙冲了进来。
“你们?你们?”张工头作为现场地位最高地。他拿着棍子,瞠目结舌的指着对方那领头的走了过去。
但还没走两步,一柄步枪枪托狠狠的从侧面砸上了他的脸颊,顿时这个平日以打人为业的家伙惨叫一声,被揍得两腿离地倒飞,带着地一脸的血摔在郑阿宝身边。
“这?这?这?”郑阿宝这群工人全吓得魂不附体。
“都他妈的给我跪下!”那领头的人这才凶神恶煞般的吼了起来:“谁敢反抗就打死谁!我们是朝廷的人!”
满眼的枪口和治安官的威力,也比不过那句话的最后四个字:“朝廷地人”!
立刻,不管工人还是工头,或者打手。全部战战兢兢的跪在这群人面前。
脸色煞白的郑阿宝低着头连看前面那群人的勇气都没有,这时候,他耳边传来啜泣声,怯怯的扭头一看:张工头这个大老爷们跪在那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受了张工头的影响,郑阿宝也吓得哭了起来。
工厂前面情况也一样,在长长地马车车队鱼贯驶进工厂正门的时候。王大立总管亲自跑去点燃了2万响的鞭炮,在喧天的锣鼓和广场上舞狮卖力表演中,车门洞开,一个又一个人跳出车厢。
满脸堆笑,带着一群手下朝车队跑去的年轻人陈其荣越跑越慢,脸上笑容越来越僵硬:这都是什么人?
没有长毛那种长袍加红头巾的经典穿着,也没有昂贵的西洋装,跳下车的人都是一身便装。
而且根本就不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贵人的好衣服,全是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地廉价穿着。
他们也没有朝廷高官和他们下属一见难忘的短发。大部分人都是长发,很多人还扎着辫子!
这种人怎么可能是海宋朝廷高官或者其下属?
更扎眼的是他们手里全部拿着武器:有西洋长枪,有中国人仿制的短火铳,还有几个提着美国左轮。
而紧跟他们而来就是冲进来地治安官。他们好认,陈其荣彻底没了笑容,他目瞪口呆的站直身体,看向涌进制造局的这批家伙。
“这是什么人?”陈其荣傻眼了,他看向治安官们:这个地区的治安局副局长是他家的老朋友了,以前广州天地会一个分堂的堂主,参军后整个隶属的部队被分到这边当治安官军队,如果他来了,肯定就知道怎么回事。
但治安官们逡巡在马车后面。不敢上前。好像畏惧前面的这批人一样。
“你们?你们是?”陈其荣走向看来是头目的一个便衣,他站在最前面。腰里别着手枪,正冷冷地打量自己。
“别他妈地敲了!舞狮队给我滚!”这人猛然怒睁双眼,爆发出一声大吼,把陈其荣和他手下吓了个踉跄。
这时候,车队里最后一个车门打开了,一个少年迈步走了下来,好像身上有杀气一般,轰的一声,这车周围地便装男子就隐隐以他为圆心围了一圈,圈内更是贴了6个大汉,人人手里都提着昂贵的左轮枪。
陈其荣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大人物,但这个少年却十分其貌不扬:黑瘦而且毫无特色的面貌身材,穿着一件满清地区马夫常见的坎肩,腿上一条大肥裤子,还打了绑腿,掖在脚上的布鞋里面。
要是没有他身边那么多如狼似虎的手下,任谁看,这小子也不过是随处可见的帮工、下人什么的。
但此刻,这少年和陈其荣的目光对了一下,冷笑一声,慢条斯理的把一条带着十字的袖标戴在左胳膊上,就像他身边那群人胳膊上的那种。
然后,冷酷而低声的命令道:“封门!抄厂!抓人!”
立刻他周围虎狼异口同声咆哮一声,在周围鞭炮的狂响中,举着枪,飓风一般冲进陈其荣和他手下之中。顿时这群高高还挺腹微笑的上等人变成了满地爬着哭爹喊娘地可怜虫。
厂房里,工人们正一边装模作样的劳动,一边支楞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心里想着什么时候皇帝进来,但门外动静越来越诡异:在鞭炮响起来之后,锣鼓点越来越乱。最后干脆没有了,竟然还有混乱的哭叫声。
“我靠,这群大人真会拍马屁,真至于泪流满面吗?”郑少庭心里不屑的说道。
但就在这使,门口一阵大哗,郑少庭扭头看去,只见门外冲进来三个手里拿枪的家伙,他们一看就不是工人,像街头流氓。人人左臂带着一块布条,倒是给人一种组织地感觉。
“怎么了?”在身边秦麻子的惊叫中,厂房里大人们的打手觉的外面不对了,正躬身打扫厂房的“杂役”们也是吃“战斗”饭的,有反应敏捷的扔了笤帚,拿起扳手或者锤子朝门口三个人靠了过去。
“!”冲进来的领头一人抬手朝空中放了一枪。
看对方竟然不仅有枪而且肆无忌惮的开枪,站在靠门位置地郑少庭哀嚎一声。抱着头蹲在了机器下面。
“大宋宣教司!奉旨封厂拿人!都他妈的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否则格杀勿论!”那人大吼着。
很快,郑少庭和其他20个装艺官的原来学徒被勒令蹲在墙角,越来越多胳膊上带白条的家伙进来,后来还跟着人见人怕的治安官。
他们只见,宣教司的人把其他人赶到一起,拿着一张名单咆哮着,名单上有名地,立刻被拉着头发抓出去。
里面有几个点名不吭声的,很快威风八面的王大立总管被带进来了。只不过现在他都被打成猪头了,他哭着点出不敢承认的艺官,这种给朝廷添乱的人立刻被拖出来一阵暴打,打到连站都站不起来才住手。然后拖在红地毯上拉出去。
“他们是在打谁?”郑少庭旁边一个工人吓得魂飞魄散。
“不知道,都是不认识的。”郑少庭战战兢兢的说道。
皇帝没来,治安局也没参与核心事情,但朝廷鹰犬宣教司突袭制造局,只许进不许出的事,还是很快通过曾是天地会成员的治安官兄弟传到了陈开家里。
在来报信地曾经江湖兄弟面前,陈开他只楞了三秒钟,就立刻明白了什么事他家最近越来越富裕,有他孝顺儿子的一份功劳。
但制造局是朝廷的官产啊。或者说是赵阔的私产。
老江湖陈开此刻也乱了阵脚。急得满头是汗,很快他就决定找人帮忙说情。现在在朝廷里地天地会成员,还有谁比曾经是自己小弟、现任长江大帅朱清正地位更高的呢,谁还能比他面子更大?
天地会很大,大到南方根本没有管理体系,各地天地会乃至几条街上的天地会都有自己的堂口,这些堂口大部分彼此也没有隶属关系,只是江湖朋友,正是因为这样,是佛山老乡,是佛山一个堂口出来的,亲如兄弟,而且他是堂主,朱清正是白扇,这论说起来就是同生共死的交情。
“我去找白头救阿荣!”陈开给哭哭啼啼的老婆交代了一声,疯了般的直冲朱清正家而去。
“陛下封厂抓人?他昨晚不还和我们一起打麻将吗?”朱清正把陈开扶了起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陈开道:“大哥,阿荣不是总经办吗?而且制造局不是还在试办阶段,他能怎么样?”
陈开哽咽了一下说道:“你侄子你也知道!就是好面子,朋友多,难保他这个小兔崽子不被狐朋狗友给骗了做点见不得人的事情!”
“贪污公帑什么地!”
朱清正立刻就明白了,他没有吭声,而是咬着牙站起来,在魂不附体地大哥面前踱了几步,才转头慢慢说道:“大哥,如果有兄弟贪污天地会堂口公帑,按江湖规矩,应该怎么样?”
佛山堂口规矩:三刀六洞!
陈开浑身一震,“白头啊。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就这一个儿子!他年纪小!不懂事!现在我只有他一个宝贝儿子,大哥我错了。”
“国有国法,堂有堂规。让陛下去审吧,阿荣要是没做什么,他不会有事。”朱清正叹了口气。
“你?”陈开瞪着朱清正说不出话来,然后叹了口气。说道:“我明白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声蒸汽机汽笛般的尖啸,陈开老婆哭着箭一般地冲了进来。
“老公,白头帮忙吗?”陈开老婆一下跪在老公脚下,眼睛却看向羞愧转身的朱清正后背。
陈开哽咽的说道:“国有国法,堂有堂规。”接着他大吼一声,在眼泪横飞中咬牙切齿道:“陈其荣这个小畜生!他死了更好,我没教好他!”
“白头啊,你得帮你侄子出头啊!”陈开老婆猛地抱住了朱清正地腿。她哭着说道:“小弟啊,你哥哥被清妖杀了,你一个人在佛山无依无靠,是我们家老陈当爹当兄长一样提携你,你当年砸赌场,被佛山溪口堂的人拿住,你大哥匕首自穿掌心赎回了你!我这个婆娘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没有你陈大哥,没有你今天啊!”
“滚你的你这个臭婆娘,男人说话,有人插嘴的份吗?!”陈开气得破口大骂,还一脚踹上了老婆的肩膀。
但这个女人为了自己儿子,爆发出惊人地力量,她牢牢的抱住朱清正双腿,摇了摇,竟然没倒在地上。她继续哭着说道:“白头,你参加长毛,我和你大哥给你筹的路费,给你求衙门朋友开得路上通行保函!你53年回来。你大哥二话不说,提着脑袋跟你一起造反,攻广州的时候,你侄子拎着大刀跟在你身边?打下广州来,你家皇帝说抽鸦片的不让做大官当大将,想让你大哥不去朝廷,可你大哥没鸦片瘾啊!那天是不是你来劝你大哥看开点,能发财比当官更实在!现在你大哥也没发财啊,就开着个小钱庄。看看人家东莞何六。看看鸦片张,看看何博。看看关巨,看看你手下刚升起来的李文茂!不是大官就是巨富,这些人都是咱们天地会的,以前江湖地位哪里比得上你大哥!你大哥才是天地会大起义的首倡啊!没有他,陛下能拿下广州来吗?现在,你大哥说过什么了?现在我们就是想求你保住这个侄子,小弟啊!”
“嫂子。”朱清正转过身来,扶起地上的女人,已经是泪流满面,他说道:“我对不起嫂子和大哥,我错了,我现在就去给侄子找人。”
“兄弟,大哥给你跪下了!”陈开噗通一声跪地磕头。
“别这样!大哥!”朱清正扶起了陈开夫妻俩,问道:“那个,阿荣倒底干了点什么?”
陈开说道:“那个制造局刚开始起来,阿荣就算明目张胆地拿能多少?他最多拿了几万两吧,还很多分给那些败类朋友了。”
“几万两?”朱清正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是宣教司出手的?”
“是啊是啊,我在那个治安局的朋友,就是以前佛山的癞子李,他通知我的。宣教司干嘛的?”陈开问道。
“宣教司不应该管这事啊,应该是齐云山管贪污的事情。”朱清正皱了眉头,说道:“我马上去找些人问问情况,然后立刻去皇宫,大哥你们先回家等下消息吧。”
“不,弟弟,你去替我说情,我也去找找别地天地会的兄弟,一起说情。”陈开夫妇急急的告辞了。
朱清正和他们两个一起出门,直接去了原来总督府,但却没有先去赵阔盘踞的后院,他前院下了马车,朝西边走去。
原总督府前院就是朝廷官员办公的地方,除了遍地跑的官员和仆役,还有不少的洋人在各个院子里走动办事,朱清正要去的地方是里面一个偏僻的院子,这里地人很少穿得像别的院子里那么光鲜,大部分进进出出的人都是灰头土脸的,好像一群下人忙碌地伙房因为这里是宣教司的地盘,到处是执行秘密任务地特工。
“胡潜老弟呢?”朱清正在小客厅里一坐,问道。
“吆,长江大帅来了。真是稀客啊。”胡潜很快就跑过来了,两人在太平军里的资历、出身都相似,都是被赵阔在太平军提拔起来,参军前都是天地会堂主一级的人物,只不过一个在佛山,一个在潮州;一个作战。一个搞情报。
“听说你们宣教司去大宋制造局抓人了,我大哥的儿子陈其荣也被你们羁押了,我来问问怎么回事?”朱清正知道赵阔手很快,他晚点说不定只能隔着木笼子看侄子首级了,所以他开门见山,想问清楚情况,求情也不能什么都不知道就乱求啊,而且是要和皇帝求情。
“哦,制造局的任务啊。”胡潜眨了眨眼。笑道:“陈开消息真快,我们的人刚回来,你这座大神就被他请到了。”
“陈开和我地关系你清楚。”朱清正笑了笑:“我真不知道,你们都是对外作战,制造局也不会有清妖和海盗,现在你们也管这种事了?怎么回事?”
“你想知道这个案件是为了什么?”胡潜问道。
“去陛下那里给大哥地儿子求情。”朱清正叹了口气。
“来摸底啊。”胡潜摊开手,笑了。然后接着一挥手说道:“等着,这事小猴子负责,我去给你问问下边他回来没有。”
没一会,扎着辫子地赵影和胡潜一起进来了,“白头大哥,您来了啊。”小猴子赶紧给这个军内大帅打招呼。
朱清正笑道:“你怎么还扎着辫子呢?”
“没时间,我刚回来海京。”赵影呵呵一笑。
知道这家伙指不定又去香港或者澳门指挥枪杀海盗去了,朱清正点了点头,问道:“制造局的事怎么回事?陈其荣干什么了?为什么你们管这事了?这属于官员贪腐案件吧?”
“西洋枪炮生产是关系到大宋安全地。现在这事也归我们管,当然我们没有治安局那种报案室的。”胡潜解释道。
“白头大哥,您问陈其荣案件是想做什么?那是机密。”小猴子看着朱清正微微一笑:“当然,如果你有圣旨或者宦宰相的批示。也行。”
朱清正还没说话,那边胡潜却笑了,他一挥手:“白头要去皇帝那里求情,告诉他大体情况吧。”
“陈其荣嘛,贪污了一笔,任人唯亲受贿了一笔,采购各种办公设备和原材料受贿了一笔,伪造艺官名册吃空饷,这是一笔。还挪用制造局资金给他自己的酒楼。这又是一笔。”赵影笑道。
“制造局本身刚起来,而且我知道最花钱的设备和原料。除了工人之外,都是靠进口地,他这些贪污的钱应该不多,我想他们家肯定能补上这亏空。”朱清正说道。
“这可不是关键。”胡潜笑了:“陛下要弄他,也不是看着这几万两。”
“那是为什么?”朱清正问道。
赵影冷冷的说道:“无能低效。”
“无能低效?”朱清正愣了,第一次听说庸官是被干掉的关键理由。
赵影继续说道:“制造局产量只有西方同等设备情况下的十分之一,而且质量极其低劣,拿他们仿制的米尼式步枪来说,有6成根本就是废品,有3成是达不到西方同样步枪标准的,人家地能射900米,他们造的撑死能射500米,而且准头比鸟枪都差;只有1成勉勉强强的是合格的。”
“按这么造下来,我们自己仿制西洋枪的成本,比从法国那边跨海运过来的零售价都贵,而且质量低劣之极,他们专门把好好的钢铁木材造成一堆垃圾。”赵影说到这里停口了,说道:“大体就是这个情况,细节您不要问了,案子没审完呢。”
“也许是我们的人刚开始跟外国人学,手艺还不行?”朱清正小心的问道。
赵影哈哈笑了起来,说道:“你知道陛下怎么说吗?”
“不知道。”朱清正瞪大了眼睛。
赵影伸开手说道:“在制造局,有一道工序,半年前是5个学徒干活,10个艺官拿饷;现在是14个学徒干这道工序,70人拿饷。其中包括:20个艺官,2个不上班地学徒,16个根本不存在的学徒。陛下说,制造局再玩下去,他也许都能托个熟人去白拿工资了。”
“陈其荣是死罪吗?”朱清正愣了好久,才缓缓的问道。
“不知道。”赵影和胡潜彼此看了一眼。异口同声的说道。
“小猴子,谢谢你了。我能不能和你长官谈谈?”朱清正对小猴子很客气,对方马上识趣地告辞出去了。
“胡兄弟,我们都是天地会的,陈开大哥你也认识,而且不是现在认识,10年前、20年前,你应该就知道他。”朱清正说道。
“没错,佛山陈开大哥江湖鼎鼎大名。”胡潜盯着朱清正笑了。他在等后者的后话,他知道他想说什么。
“现在我大哥儿子出事了,我们以前都是天地会的,念点江湖情义,你能不能也替陈开大哥在陛下面前求求情?”朱清正哀求道,宣教司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地方,是做什么的。但朱清正知道眼前的胡潜到底有多么巨大地能量,除了十字军和日月军,宣教司本身就是不亚于前两者的第三只力量。
“陈开让你来求我?”胡潜停了下,然后指着自己胸口说:“天地会的兄弟?”
“没有,他不是很知道你,但是他现在在外面四处找有份量说话地兄弟呢。我估计皇家运输地何博肯定也会来求情,他以前也是佛山堂口的。”朱清正死命地想多拉一份力量保住自己侄子。
胡潜以他那种绝对没有表情的目光,看了看朱清正,然后正色说道:“我很想救天地会兄弟。我也敬重陈开大哥。但是正因为我想帮侄子一个忙,所以我不会去求陛下,我希望你马上通知陈开,别让他再找天地会的兄弟了。白头大哥。你自己地面子就够大了,多了反而不妙。”
“你什么意思?”朱清正愣了下。
胡潜先扭头看了看四周,舔了舔嘴唇,对朱清正小声道:“为了陈开的儿子,你们想用天地会势力逼迫陛下?”
一句话,立刻让朱清正目瞪口呆,然后冷汗汩汩而下。胡潜知道朱清正明白自己的意思,他继续说道:“天地会兄弟其实在朝廷里高层并不多,我们也不谈江湖义气。我们都信仰上帝。我们都在为陛下做事,但如果我们串连起来。不仅是陈开全家要完蛋,我们也………”
说到这,他笑了笑:“其实陈开也没什么危险,你不见陛下也没有抄他家的意思吗?让他在外面乱跑乱找人。”
这句好似有所指又好像没所指的话,让朱清正一颗心狂跳不停。
“说不定没事的人,生生被求情求死掉。你面子够大了,而且你和陈开情同兄弟和父子,我们都知道,陛下也知道,你去好好说说,说不定没事。制造局还没起来呢,而且侄子身份乃是官商,身份模糊,论官就是个死!但论商,可活!”
“多谢!多谢兄弟!”朱清正站起来,真心实意的感激着胡潜。
在告辞出门后,朱清正又转回来了,他问胡潜道:“你们什么时候在查制造局地?”
胡潜想了一下,微笑起来:“从它成立那一天就开始了。”
最后这个问题让朱清正彻底死了心赵阔早就盯上陈其荣了,他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这个麻友的儿子,只是现在才出手而已!
进到后院的皇宫,在赵阔的办公桌前,这个皇帝好像没有因为这件大丑闻而有什么情绪波动,以万年不变的姿势,敞开袍子,脚搭在桌子上,哼着小曲看着文件。
“陛下!我来是为陈开儿子求情的!但我没指望他能逃避国法,然而我必须得求陛下网开一面。”朱清正见到赵阔,二话不说,深深鞠着躬说道。
“你知道陈其荣干嘛了吧?”赵阔眼皮挑了挑朱清正,继续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他贪污、受贿、挪用!他罪该万死!陛下明见万里,早就预见一切了。”朱清正咬着牙说道。
赵阔一撇嘴,说道:“我明见什么了?他不贪他是傻逼。”
95大宋制造局:营救子侄的大帅
“不贪是傻逼?”朱清正脑门上见汗,他问道:“请陛下示下。”
赵阔说道:“这个厂子是朝廷出钱,算官产,自然管理的人想着法子从我袋里偷钱骗钱咯,满清从来都是这么玩的。涉及到大工厂,花钱的地方多如牛毛,而官员不能一一详察,详察到了也不懂那些材料的市场价格,自然经手人可以为所欲为。要是和我派去的官关系好,沆瀣一气,完全就肆无忌惮了,居然报账项目里还有祭海神花了100两银子,妈的,一个枪厂和海神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满清的船厂,而且陈其荣还是葛必达神父施洗的,这就是基督徒?他只信银子吧!”
朱清正叹了口气,说道:“敢问陛下想如何处置陈其荣等人?”
赵阔瞄了一眼朱清正,扳起指头算着:“陈其荣和他手下4个总管8个副总管,此外还有隶属朝廷的7个派驻官员,都是广西、湖南老哥们;连同他们走后门偷我钱的亲戚朋友,共涉案100多人,全宰了吧。”
朱清正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道:“陛下,陈开是老功臣了,天地会首义领袖之一,佛山10万红巾全是他拉起来的,现在我们刚刚开国1年多,能不能法外开恩,特赦了他的儿子?”
赵阔哈哈大笑起来,他指着朱清正道:“红巾兵为什么起义?你为什么起义?不就是满清贪官污吏多如牛毛,百姓苦不堪言嘛?你是百姓的时候,你豁出命去造反,现在你发达了。怎么和你痛恨的满清官吏一个想法了?”
“陛下。我知道陈其荣应该被处死!但陈开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没有他就没有我,我请陛下三思。”朱清正愣了一会,还是咬着牙说道。
“哼哼,我一定要这次血流成河!学习学习洪武大帝!要不然,天下又要被贪官搞乱了!”赵阔怒吼一声。一拳砸在了桌子上。
“陛下,您能不能看在陈开的面子上特赦陈其荣?”朱清正小声地问道。
“你要我贪赃枉法?你知道我是谁?我是皇帝!”赵阔猛地立起了眼睛,声色俱厉地吼道:“要给陈其荣求情的话,就给我滚。”
朱清正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跪在了地上,两手扶着地低着头说道:“我请求陛下允许我用我的爵位和全部家产为陈其荣赎罪……..”
“跪下了?”赵阔看着朱清正嘴角挂着怪异的笑,口中却依然暴怒如故:“你妈的忘了你信的上帝了吗!你忘了我为什么废除兄弟间地跪礼了吗?!想他妈的给别人跪下买好换取国法吗?我不是有求必应的偶像!妈的,混了这么久。还是满清那个鸟样!为了一个烂苹果就把自己灵魂卖给魔鬼了,你什么玩意!”
“我是罪人…….”朱清正咬着牙手足无措。
“你当然是罪人!我们为什么信上帝?我们为什么造反?我们谁他妈的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吗!现在为了你那个傻逼侄子就把我们的上帝连同整个国家都他妈的卖了!你保护个鸟农夫和商人啊?你他妈的只想保护你自己,而且老子还因为你在上帝前地谎言给你荣耀的军人职责和地位!”赵阔咆哮着,到了后来竟然开始砸东西了。
看着赵阔的瓷器笔筒在自己面前摔个粉碎,朱清正慢慢的爬起来,他低着头不敢看上面的陛下,两拳握在腿侧,浑身颤抖,但是还是艰难的说道:“陛下。我…我不该跪下,忘记上帝的教诲,但我想用我有的东西赎掉陈其荣的罪………”
“赎罪?你他妈地是耶稣呀?!”赵阔一声怪叫,指着门口大叫:“滚!滚!滚!立刻给我滚!”
朱清正面如土色转身拉开赵阔办公室的门。一抬头,顿时差点窒息,外边站了一群官员本来赵阔办公室随便进的,这里人流不息,但刚才赵阔暴怒破口大骂,外面听得清清楚楚,自然没人会进去,不一会就在办公室外面站了不少人等着。
看那群官员的表情,朱清正自然知道人家全都听见了。尴尬之极地他。强笑了一下,挤开人群要外外面去。但就是有不识相的家伙凑过来问道:“听说陈开公子出事了?大帅您没事吧?”
“都干什么呢?在这堆着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走廊里传来一声小声而威压十足的呵斥,宦助国来了,立刻一群官员全部装模作样的嘴里叫着:“啊,我忘了啥了。”转身就跑,一群人作鸟兽散,连赵阔的办公室也没人进去了,都躲宦助国锋头去了。
“宦大人。”朱清正强笑着打了个招呼。
宦助国拉住了朱清正的胳膊,嘴凑到朱清正耳边小声说道:“事情我知道了,我马上帮你求求陛下,你放心,我会全力帮忙的。”
朱清正惊异的看了一眼宦助国,愣了好一会,才赶紧抱拳说道:“那多谢大人了。”
宦助国迅疾的用手压下朱清正抱拳地手,小心地看了看周围有没人看见,使了个眼色,也没再说话,走过朱清正身边,躬身立在门口,轻轻的敲了敲门,大声叫道:“陛下,宦助国求见。”
进去之后,宦助国立刻小心关上房门,然后踩着笔筒碎片,一个箭步到了办公桌前,一个鞠躬,头发都抵上了桌子沿,嘴里小声连叫:“陛下,臣该死!臣该死!”
“你又怎么了?”赵阔从雪茄盒子里抽出根雪茄,翻着白眼大声叫了起来。
“陛下,臣没约束好下属,派去制造局地官员中,有三人是臣指派商务大臣派去的。没想到他们无耻贪墨!我被蒙蔽了。您要知道,陛下,其中一人右手被清妖火炮炸烂了,第二个他父亲他哥哥都死于沙场,都是作战勇敢的功臣,我觉着这样地老战士定可记得上帝和陛下地教诲。不会贪墨,谁想到他们…….”宦助国急急的解释道。
“第三个不是你老乡吗?怎么不说啊?”赵阔鼻子里哼了一声打断了他。
“陛下,第三个臣正要说。”宦助国抬起头恭敬得看了一眼陛下。
“说吧,看看你有什么借口。”赵阔抽了一口雪茄,冷笑起来。
“陛下听到我的意见,就知道我不需要借口。”宦助国说道。
“哦?”赵阔一愣,转过脸审量着这个宰相。
宦助国盯着赵阔,一字一顿的说道:“陛下。这西洋军火仿制生产是关系我国生死存亡的大事,而且日后还会有造船厂、煤矿、铁矿陆续上马,这些产业耗资巨大之极,断不是现在小小的制造局所能比,因此此事绝对不能姑息养奸!一定要杀一批,宁可杀错不能放过一个!宁可杀多,不可杀少!主犯诛九族!从犯不论罪行大小,只要从制造局里偷过一个铜板,全部砍头!以儆效尤。破贪官之胆!兴西洋工业!聚大宋铁魂!”
“呵呵,好。”赵阔笑了:“不愧是谋国之见啊。”
“陛下,还应该在这种产业中密置朝廷干探,宣教司这次所起作用巨大。不如再在其中成立官产宣教司分组,专门监视产业,遏制贪墨!”宦助国说着,把手里地一叠报告恭谨的递给赵阔:“这是我对于此事的详尽意见,已经全部写于其上,其陛下批示。”
“大善,比朱清正懂事多了。”赵阔满意的一笑,一挥手,宦助国立刻踩着满地碎瓷倒退着出门。
“助国。等等。”赵阔叫住了宦助国。
“陛下还有何吩咐?”宦助国立刻停住脚步。小心的掂着后脚跟,避开下面那些尖锐的东西。
“我笔筒碎了。把你的送给我吧。我见过你桌上那个,很喜欢!上次就想给你抄走。”赵阔说道。
“是是是,那是我在海京小摊上淘的,才20个铜板。陛下喜欢,我马上给陛下拿来。”宦助国立刻笑了起来。
“你那笔筒就抵了陈其荣送给你地2000两银子了,算你给我还回来了。”赵阔奸笑起来。
顿时宦助国灿烂的笑容凋零在了脸上,一瞬间比哭都难看。
朱清正灰头土脸的离了后院皇宫,在前院自己地盘挂着长江牌子的小院子呆了一会,洗了把脸,把军服脱了,换了身便装才出来。
走在前院,遇到的官员无不笑容可掬的给他打招呼,但朱清正回答的有气无力,连脸上笑容也一副都快装不出来的样子他知道,在这种地方,消息传播得比八卦婆娘云集的市井村庄都快,刚刚陛下砸东西大骂自己,声音那么大,外面等着地人肯定听到了,别说一群了,就算一个人听到,现在,区区20分钟后,应该也传满整个朝廷了。
“出去啊,大帅。”路上遇到了胡潜,拿着一叠报告的他以万年不变的笑容加上适合的恭谨给朱清正打招呼,宛如他还是潮州地那个衙役,看上去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完全不似那些该死文官,眼神把他们幸灾乐祸的内心全出卖了。
“是。有点事。”朱清正微微一笑,和胡潜擦肩而过。
在朱清正背后,宦助国在后院门口遇上了胡潜,两人互致寒暄后,宦助国看似无意的问道:“制造局的事知道了吧?陈开好像是你们天地会的江湖大哥?怎么出这事,唉。”
“唉,年纪大了,他儿子我认识,一小花花公子,疏于管教。”胡潜看上去有点愁“刚才白头去求情了,我也去见陛下了,陈开是老朋友了,就这一个独子,你也帮着劝劝陛下?”宦助国笑道。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现在我不是混江湖的时候了,信了上帝,给陛下卖命。希望陈大哥吉人天相吧。陛下肯定给他公道。”胡潜微微一笑,接着一躬身,说道:“宦大人,小的有事先走。”
看着胡潜的背影,宦助国低声骂了一句:“毒蛇!妈地,连我都查!”
接着他抬起头。正好看到朱清正换了便装消失在拐角处,宦助国心里冷笑道:“换便装?方便找人?正好让我看看大宋天地会到底有多大份量。”
一边想着,回到办公室,正好听到两个官员说道:“听说朱大帅刚刚换便装出门了,肯定为陈开找人去了。”
“别乱嚼舌头!好好干活。”宦助国咳嗽一声。
在总督府门口,朱清正让穿着军服地护卫回家,只留下两个便装侍卫和车夫:“回去告诉夫人,我很忙。晚上可能回去晚点。”
说着他爬上马车,对车夫命令道:“走吧。”
“大帅,去哪里?”车夫赶紧问道。
“你就走吧。”朱清正叹了口气,倚靠在了柔软地车背上,迷惑的车夫抖动起了缰绳,马车迷惘地朝前驶去。
朱清正没有找任何人,他的马车在城里转到天黑,终于车夫听到了车厢里“停”的命令,马车在夜色中停住。朱清正走出车厢,踩在地上,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地小教堂,接着他慢慢的朝那里走了过去。
被教堂昏暗摇曳的灯光映照着。朱清正孤独的坐在里面厅里椅子上,他定定的看着远处那个十字架好久,然后他十指交叉,用力的把两手压在眼睛之间,他喃喃的说着:“上帝啊!你为什么要用我最珍视的东西考验我?为什么在我和你之间设置这样地阻碍?我们真是可悲渺小的啊!我的心都要被碾压碎了!”
不知道祷告多久,朱清正放下手,已经是泪流满面,他定定的看着十字架,再次叹气。然后他哽咽的说道:“仁慈的主啊。我接受您的考验,我的心从未改变!愿您也赐福给我大哥陈开一家。让他们从哀痛中解脱出来!阿门!”
然后他决然的站起,大步走出教堂,坚定地行进在夜色中,上了马车,大声命令道:“去城北陈开伯爵府!”
在陈开门口,朱清正犹豫了好一会,然后才命令把马车驶进去。
这次他的皮鞋还没踩到地面,陈开夫妇就号哭着冲了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了这条腿,车厢里的朱清正一低头,眼泪就唰的流了下来,他强忍着喉头地酸疼,强说着:“大哥,我对不起你们…..”
但随后而来对着他跪地的第三人,止住了朱清正的哽咽自责,更把他惊得目瞪口呆,他用手背擦了擦满眼的泪,再次睁大眼睛去看,难以置信的叫道:“其荣????!”
朱清正直到晚上11点才回到家里,一回家,一直在客厅枯坐等他回来的妻子就跑了过来,抱着门框说道:“老爷,天大的喜事啊,陛下放其荣回家了!下午6点就放了!大哥一家领着其荣立刻就跑过来了,说是您求陛下放人的。”
朱清正无力的坐在椅子上,低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道:“我知道了,我就是在他们家回来地。”
“这是大喜事啊,您怎么不高兴啊!”妻子在他身边跑前跑后地端茶端洗脚水,一边问道:“是不是因为大哥爵位被削夺,还要补齐亏空的银子?这是小事,银子还可以再赚,人没事就是喜事,咱们要不要帮着大哥家凑一点?”
“我当然高兴。”朱清正说着高兴,脸上却阴郁得好像一朵乌云,他看着自己妻子露出了满脸地愕然:“可是,我求陛下的时候,我被他大骂,他怎么可能放掉其荣呢?而且不是他一个人,而是所有案犯据说都按商人论处,这次竟然一个人都不会死。”“我听说您被陛下骂了,大哥更知道,他哭着说这辈子能有你这样一个兄弟死了都值了。他说危急才见人心啊,整个海京他认识的兄弟,不管是鸦片张还是何博,除了你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肯替他出头求情。”说到这,妻子一脸紧张:“他们说你是陛下的勇将。所以陛下给你面子。但是不会影响你的仕途吧?”
“没事。没事。”朱清正好像成了一个木头人,说话都开始有气无力了。
本来满肚子话想问丈夫,看到朱清正那个样子,妻子识趣的闭了嘴,夫妻俩无言地回了卧房,睡在一边只觉旁边地丈夫不停的翻来覆去。好像在黑夜里不停发着无声的呻吟,她翻身坐起,惊恐的问道:“老爷,您身体不舒服?”
朱清正也坐了起来,他问道:“现在几点了?”
说着他亮起洋油灯,摸起桌上的怀表,用通红的双眼凝视着,嘴里喃喃道:“12点一刻了……”
“怎么了。老爷?”妻子问道。
朱清正翻身下床,披衣就走出了卧房,外边立刻传来他大声喊着丫鬟仆人地声音:“客厅掌灯!”
妻子匆匆穿上衣服,急急跑到客厅,那里丈夫正大声推开管家拿着的袍子,他叫道:“拿我的大帅军服和军刀来!管家,把我的皮鞋擦亮!叫车夫备车!”
“老爷,您要去哪?”妻子惊呆了:“现在是半夜子时啊。”
“皇宫!我有急事要面见陛下!”朱清正声音简直好像铁丝穿着一串字拉出来,既是有气无力的挣扎。又透着一股可怕的决绝。
当然赵阔在12点早睡了。
对赵阔这种人而言,份量不过是管着几条街的黑道大哥,他不会出现什么“黑夜里办公室里不灭的灯光”这种伟人和英雄地专利习惯,大部分时间都是按他前世没有的好习惯。早睡早起,睡足八小时。
因为又没有电,熬夜干什么?除了处理紧急公文外,就只剩玩女人和打麻将。
女人就一个,麻将也不能天天打,因为赵阔打牌全部是赢钱,在满清文明下,长毛一样讲究:“老佛爷,奴才吃了您的一匹马”那一套。没人敢赢他。他也深知不能涸泽而渔,经常打的话。官员和商人、贵族的银子都进他腰包了,谁还敢和他玩。而且他是皇帝,根本没有私产的概念,天下都是他的,从理论上讲,爪牙的钱也是他的,把自己爪牙搞成穷比有什么乐趣?
不过朱清正是两个大帅之一,有权力晚上叫醒皇帝,他们都是军国大事。
所以朱清正尴尬地立在皇宫门口好一会,才被宣进去。“白头,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啊?江西那边怎么了?”被从床上叫起来的赵阔披着袍子,揉着眼睛走进办公室,看到一身戎装笔挺的朱清正吓了一跳。
“陛下!”朱清正脚后跟一磕,立正说道:“不是江西的事,是制造局贪腐地事!”
赵阔听了这话,半天没合上嘴,他看了眼旁边咔咔响的大座钟,叫道:“我不是放了你侄子了吗?你妈的感谢我也不至于半夜跑来叫醒我啊!你喝多了吗!你妈的!”
“陛下,关于此事臣还有禀告,能否请其他人回避?!”朱清正保持着立正姿势,他很喜欢这个姿势,这个佛冈刘定强教会他的姿势,他觉的可以让自己浑身都化成铁的感觉,让他不至于突然失去勇气,再也开不了口。
“都出去。关上门。”赵阔把朱清正看了又看,才把仆人赶了出去,坐到办公桌后面,抬了抬下巴,“到底什么事?说吧。”
朱清正努力把胸膛挺着,看着面前的皇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开口,脑海里出现了陈开、陈其荣的笑容,自己做佛山白扇时候兄弟们地面容,这些一一闪过,然后又是纷乱地杀场片段、冒烟的火枪、死去地弟兄、高高的十字旗和残破的军旗,他微微摇头,好像在摇洋人的鸡尾酒一样,把混乱从脑袋里摇荡出去,还闭上了眼瞬间,然后他鼻子里长出一口气,咬紧了牙关,好像在把长矛抵着敌人的胸膛刺进去那样用力咬着,低低的他说道:“陛下,您为何放了陈其荣和其同党?”
“什么?”赵阔下巴差点掉在台面上,他保持这个姿势看了朱清正足有五秒钟,才缓缓的说道:“不是你求情吗?我准了。”
“不能放!”朱清正牙咬的咯咯响,好像每个字他都要嚼碎才会吐出来:“应该全杀掉!”
96大宋制造局:执意大义灭亲吓破皇帝胆
“陈开和我情同父子兄弟,侄子陈其荣出事,我不能不求情,否则我简直是个禽兽!”朱清正说道:“我知道陈其荣做了什么,我知道其人必要受国法制裁,但我唯一没想到的是陛下您竟然听了我的贪赃枉法、无视国法的求情,我不能死谏,反而混淆圣听,我罪该万死!”。
“你不求情是禽兽,但你现在要宰了你情同父子陈开的儿子,你难道就不是禽兽了?”赵阔张着嘴,满脸的匪夷所思。
“我一人为禽兽,对陈开大哥一人做禽兽事,方保大宋万民开泰!”朱清正狰狞的猛地一挥手:“百姓还在水深火热之中,城里到处穷的连草鞋都买不起的穷人,外面我们的兄弟在提着脑袋迎着敌人的炮弹死战,而他却贪墨大宋国产!贿赂官员!结党营私!让重金构建的枪炮厂生产一堆废铁!这是何等的罪行?听着他做的这些事,我就想起了清妖!他和清妖所作所为有何不同!此人不死,贪墨之风必长!贪墨之风一长,大宋危矣!若大宋和满清一样黑暗,百姓何必心向十字旗?我军军心何在?难道就是为了荣华富贵和清妖浴血奋战?我们和太平天国一样,我们也要建立地上天国,建立一个百姓安居乐业的盛世!”
“所以,陈其荣必须处死,而且必须处死一切相关人员,用他们头颅挂满城头,警示一切口是心非、胡作非为地官吏!”朱清正说道:“陛下简朴之极、明见万里。决策无不英明,臣佩服的五体投地,甘愿为陛下鞍前马后肝脑涂地,您断不会不知道防微杜渐的道理!请陛下收回成令,立刻逮捕陈其荣!”
“白天你怎么不说这个?白天你是利用我赚取名声啊。”赵阔冷哼起来。
朱清正再次立正,他缓缓的说道:“在您面前我怎么可能赚取名声。我是想自取其辱。因为臣绝对不会想到以我可笑的借口,陛下就会放过那个罪人。我跟随陛下。多次整军肃风,从未一次这样。多少功臣就因为窃取百姓一根木头一串铜钱,立刻头悬木笼。什么爵位、金银也比不过国法军纪的肃然,这是一切地根本,他们才是军队和朝廷的最高荣耀,为了这荣耀,什么犯罪之人不管他什么身份地位。都应该立刻送他下地狱!白天我认为陛下绝对不会认可我这样可笑而且无耻地借口,我离开皇宫后,也根本没有找任何人给陈其荣脱罪,也没有这个打算,我流着泪在城里逛着期待着替侄子收尸,但我却看到这个吸血的罪人活蹦乱跳地回到了他的家中!我不明白!我高兴!但我也愤怒!他这种人都能没事,那以后官员贪墨、贵族蹂躏百姓该如何处置?百姓会怎么想?前方苦战地将士会怎么想?我回到家,怎么也睡不着,在上帝面前。我痛苦我难受!陈开就是我的大哥。他儿子回来我高兴,但百姓怎么办?我们大宋是和百姓一条船上的。不是和这种蛀虫同流合污!一家笑万家哭,何如一家哭万家笑?!!所以我就深夜求见陛下,必须揪出并严惩这批蛀虫!”
“哦,我明白了,”赵阔冷笑起来:“但你说晚了,他我已经放了,怎么办?”
“不是只放我侄子一个人吗?而且您圣旨没下呢。”朱清正冷哼一声,说道:“臣请求陛下容我立刻亲自抓捕陈其荣!然后我再为白天欺君的事情请罪,请以欺君和贪墨裙带之罪制裁我!”
听到这,赵阔倒抽一口凉气,心道:“这家伙真狠啊。”
朱清正说的话,赵阔信,白天他求情个屁啊,哪有那么求情地,摆明找骂,但陈开和朱清正的关系,赵阔也信,他现在这简直是要六亲不认的大义灭亲啊。
现在朱清正咬牙切齿的较真了,赵阔反而怕了,他赶紧说道:“其实放了就放了吧,谁在那位置上,银子水一样的过手,也得伸手。而且他们都是身份很模糊,也不算什么官员,这次就当做奸商办了。圣经上说,让自己活,也让别人活。”
“让他们活,百姓就得死!我们就成满清了!怎么能当奸商办?”朱清正叫道:“陈其荣是因为大哥的爵位和功绩,又吹自己懂洋务,陛下才把建设枪炮局的重任给他,现在造出来的枪械根本都是次品废品,却不仅浪费大半年,还浪费大笔金钱,他们简直是在前方将士后背捅刀子的清妖帮凶!”
“而且不是还有造船局、煤铁矿业吗?若制造局这批混蛋不严惩,制造局和其他局怎么办,难道大宋要也腐败成风了吗?”朱清正说道。
“不会再有制造局了。”赵阔苦笑道。
“怎么?”朱清正一愣。
“我要把制造局交给私人去办了。”赵阔呵呵一笑。
“陛下您把制造局卖给洋人了?”朱清正大惊。
“不是洋人,是中国学徒,而且不是卖,他们几十辈子也买不起,我白送。”
“白送?给学徒工?”朱清正难以置信地张大了嘴:“40万两银子啊!!难道是您亲戚或者您信得过地人?比如钟家良那样的?”
“什么啊?我都没见过那群人。一群草民吧。”赵阔笑了笑:40万怎么了,朝廷以后不会参与商业了。”赵阔慢慢地说道:“当然,一些投资大的厂子,我还会先拉起摊子来,然后卖给或者送给私人。制造局白送。”
朱清正目瞪口呆的把掌心朝上,把两手并在一起,摇了摇手:“就这么送了?”
赵阔学着他也把掌心朝上。把两手并在一起,摇了摇手:“就这么送了。”
“陛下,你怎么能就这么送掉那个大局?而且还是白给!”朱清正用了好久才从震惊地状态回过神来,他急急说道:“没有朝廷,他们草民怎么可能做得好洋枪?”
赵阔不屑的一哼:“草民不行?难道我会造?难道你会造?难道你会造?我的大帅啊,我们打仗行。当皇帝行,论起造东西。咱们还不如一个铁匠懂得多。朝廷派官管的话,派谁去?难道是外行管理内行?我要你去给指导宦助国写诏书。你行?宦助国管着你打仗,能打好?实话说。一个草民,一个日薪1钱银子的学徒,在造枪方面也比朝廷大员强得多。”
“他们能造好?”朱清正根本不信那一套。
“造好了,就能荣华富贵啊,给自己买房子娶老婆。当有钱人,总有有本事的人赚得下这金山。如果是成本低得多,不仅我们军队采购,说不定还能出口呢。”赵阔大笑起来。
“陛下,我还以为您是让学徒当总经办,原来您竟然是把大宋制造局变成路边地铁铺了?!就是一个私人小店,谁都能买?”朱清正大叫起来。
“是啊。”赵阔说道:“就像马一样,给他了,就是他的私产。随便他骑。”
“他要是造出来。卖给满清怎么办?拿我们建起来地制造局造枪打我们?”
赵阔冷笑一声,他指着窗外说道:“我们攻进广东的时候。我们地武器难道比满清打得远,不都是鸟枪加刀枪吗?但叶名琛尸骨已寒,我们却能西攻北伐!为什么会这样?武器是利器,但你给满清人手一个火炮,他们也未必打得过镰刀锄头的起义
“他们有这个眼光,有这个钱,我随便他们买。”赵阔继续说道:“满清在上海宁波等通商港口,成堆地军火随便他们买,但是他们不也被洋枪队打得溃不成军吗?为什么?”
“因为陛下圣明,因为官吏清廉,因为上帝保佑,因为民心思变,因为军心威武。”朱清正答道。
“人都一样,清妖也他妈的是人生的啊。圣经上说的好,人都是有罪的,而且也不是那么圣人,撒旦给个蜜枣就抱着撒旦大腿叫爹了。人都想发财,有钱有美女多好,但在于怎么个发财法,可以像满清那样学着做人,巴结欺骗发财,甚至把自己老婆给上司享用;也可以靠汗水和努力做事发财。”赵阔顿了一下说道:“所以我给商人和军人指明大道,让他们被自己正当地欲望指引着努力前冲,而我不过收个过路费而已。放心,这些贪欲熏心的小人物们会给大宋带来银钱的,会给大宋带来犀利的武器的,也会给我拿回来天下的。”
“怎么也不能给私人啊。陛下,您既然能快速破掉这个贪墨案子,为什么不扩大宣教司规模,专门反贪墨?”朱清正问道。
“扩大?比如我让小猴子当头,那么小猴子贪了怎么办?”赵阔冷笑一声:“在设置机构去管小猴子?这新衙门再贪怎么办?”
“小猴子很忠心,他不会的。”
“我们谁是圣人啊?白头,忠心很可贵,职责心也很可贵,但不是人人都有,上帝说了,我们都是一群可怜虫,只要有点机会,说不定就会被引诱,尤其是你们这些有权力做这些事情的人,所以我所做的只是把少管我不需要管地事,把这些虎狼数量不繁殖地太多,置于我的眼皮底下看着。制造局那种事情交给商人去干吧。”
“可是洪武太祖不是做地很好吗?”朱清正仍然不放弃。
“靠,我哪里有太祖那么牛比?我可不想天天加班到深夜!而且太祖杀了几十万官员,这他都没有杀绝贪官,我再杀,他们还贪,因为他们是朝廷官员,有权,他们说了算,我也不能天天跟着他们看着啊。再说我哪里有那么多官员可以杀,现在连个能翻译西文几何学文献的人才都没有。”赵阔不屑一顾。他才不想一层一层监控体系地设置呢。这得多大工作量啊。
“这是您的天下,我们都是您的臣民,贪官贪墨立刻宰掉,为了百姓和您自己的天下多干点怎么了?你杀他们同类,官员能不怕?现在陆军军纪这么好,不都是我们整军杀人杀出来的吗?”朱清正一瞬间有种勃然大怒的冲动第一次听说有皇帝懒地不想做事的。这是他自己地家啊。
“好好好,先别争了。等着看看制造局送给私人后的情况吧。”赵阔打了个哈欠,“你回去吧。制造局地事别操心了,好好休息。等着回江西吧。”
“陛下!”朱清正仍然要说。
赵阔坐在办公桌后,挥着手说道:“走吧,白头,放心吧。”
朱清正出了办公室的门,刚带上门。一抬眼,宦助国正在走廊不远处踱步呢,听见门响,他笑着,小跑着过来了。
“宦宰相,您还在这?”朱清正惊异地问道。
“那个,加班写个诏书,听说你把陛下叫过来了,我也赶紧过来。有些地方要请教陛下。”宦助国笑着说道:“听说陈开的公子放了。你真是有面子。”
朱清正叹了口气,他想问问这件事的处理。估摸下后果,他绝对不想朝廷里贪腐横行,所以他拉住宦助国道:“陛下要宽容制造局那些罪犯,你要劝劝他,这风头不能开。”
“靠,这不是你老白天来求情求出来的吗?!”宦助国内心冷笑,他今天丢死人了:不仅被皇帝摸了自己拿陈其荣贿赂的底,而且他给赵阔地处理报告里夹着一份圣旨草稿:《把贪墨败类剥皮揎草》,完完全全模仿以前圣君洪武太祖的做法,本以为赵阔又会大加夸奖,没想到他嗯嗯两下,这次竟然不打算杀人揣摩圣意失败!
“没事,等诏书下了,没人敢再拿了。”宦助国笑着说道。
“什么诏书,这么急?”
“罪己诏。”宦助国微微一笑。
“什么?罪己诏?”朱清正大惊:“出什么事了?飓风?”
中国历史上,一般宋明朝代罪己诏全都下在天灾时候,比如台风地震造成巨大百姓巨大伤害什么的,皇帝下个自我检讨性质的诏书,希望老天爷把灾祸降在自己头上,放过臣民的罪过。
“不是天灾,就是这事。”宦助国看了看朱清正小声说道:“陈开公子他们是特赦,不是无罪,这个罪陛下要替他们担待起来,所以要写个诏书发布,但我没写过这种诏书。因此,陈其荣他们没事,您求情这把也顺势就抹过了,因为是皇帝罪己特赦。”
说着,那边赵阔打着哈欠出来了,宦助国拍了下朱清正胳膊,说道:“陛下来了,再见。”说着跑了过去。
赵阔看宦助国满脸堆笑的又来了,长叹一口气,对着他大叫道:“助国,明天再说吧!几点了?”
“5分钟!5分钟!陛下给我5分钟。”宦助国嘿嘿笑着凑过去。
“5分钟?唉!”赵阔不情愿的又转身回办公室了。
“罪己诏?罪己诏?”朱清正失魂落魄的喃喃念着,看着皇帝的哈欠,朱清正突然有一种拔枪毙了陈其荣再给自己一枪地冲动,透过打开地办公室房门,朱清正就地立正、用尽力气挺胸撑起大帅军服、对着门里的皇帝一个标准地军礼过耳,门里的赵阔眼睛越过门口宦助国的肩膀看到了他,苦笑一声,对他挥着手,让他赶紧回家。
在门关上很久后,笔挺军服的朱清正仍在走廊上久久伫立不动,对着那门,一动不动的保持着他那标准的军人姿势敬着军礼。
凌晨3点,赵阔才游魂般的回到后宫,爬进被窝后,婉儿关切的问:“陛下出什么大事了?”
“小事。”睡在枕头上的赵阔突然一声叹息:“今天我才知道什么是信仰,什么是忠君爱国,什么是大义灭亲,什么是国事为重,英雄!我手下竟然有这样的英雄!我真怕了…”
“陛下,您是大英雄啊,他们不都是您提拔起来的吗?”婉儿笑道。
“我不是什么英雄,我就是个黑…黑….,妈的,我居然成了皇帝。”赵阔摇着头,叹了口气,睡了。
97大宋制造局:满清反洋务运动
大宋制造局紧闭厂门、内外布满荷枪实弹的治安官已经两天了,高级总管和工头被宣教司的特务横扫一空,但与此事无关的学徒们仍旧不能随便离开,事实上他们被囚禁在自己的宿舍里,除了到点下来在宿舍前蹲着吃猪食,哪里也不能去。
这天中午空地上,郑阿宝蹲在一群工人中间,拿着发到手里脏乎乎的饭团,却不下咽,他哽咽了一下,然后用满是湿痕的袖子擦一下饱含眼泪的双眼。
“小宝,吃饭吧。你大哥没事的,他又不是什么总管,只是被叫去装艺官而已。”旁边一个学徒看他这个样子劝道。
“可是为什么他没被放回来啊,一直被关在前面厂房里呢?”郑阿宝嘴撇得像个弯钩,随时都会哭出来。
“又不是你大哥一个人,他们20几个都在前面。”旁边的人劝说道:“最多挨顿鞭子!包拯还得分龙头、虎头、狗头铡刀呢,从上往下处罚,陈总经办杀头的话,下面总管就坐牢啊,到了你大哥他们这里,最多挨顿鞭子,他们总不能杀头坐牢啊,对不对?”
正说着,面前站在工人堆里的几个治安官飞快的跑向后门铁门,拉开铁门,一队人马进来,这批人马一来,工人全都傻眼了:全是高帽蓝衣武装带的洋枪队,肩上挎着的是正宗的法国米尼枪,脚下不论军官士兵全是皮鞋,排着三个纵列咔咔的走过来,简直好像迎面来了一场飓风,这气势压迫得这群工人纷纷后退,又不敢站起来。都蹲着好像被驱赶的蛤蟆群一样,密密麻麻的朝屋根子靠去。
满心担忧的郑阿宝自然地挪得慢,他听到前面的一个治安官说着什么:“皇帝驾临了….”
“皇帝来了?大哥不会死吧?”郑阿宝此刻再也没有几天前看到这些洋枪队的兴奋,相反满心都是恐惧和不安,他把身子缩成一团。怯怯的看向这些皇帝的近卫队,他想朝领头地那个帽子上插羽毛的军官跪地申冤:大哥真是无辜的,是王总管叫他去的。
“小毛孩子还不滚远点?!”一个治安官看到这个学徒退地还不远,举起手里的火枪作势欲打。郑阿宝哭着爬到了墙根人堆了,终究没敢再说一句话。
后来的这批装备精良的近卫队,很快散开,隐隐的对着宿舍区的人形成包围。
过了不久,一个西洋装短发官过来,对军官说了几句,那军官立刻对着学徒们大吼起来:“都站起来!排好队!马上去厂房!”
赵阔丝毫没有守信的美德,也没有做皇帝金口玉言的觉悟。他肆无忌惮地耍了陈开父子,说来视察,却是把陈其荣及其手下的各个关系人诱进工厂,然后封厂抓人。他自己根本没到,而今天他终于亲自来了。
在前门下车后,这个皇帝穿着一身粗布袍子带着头巾,在周围一群洋装官员和军人的护卫下进了厂房,在砸完陈家场子之后。才来看看设备和装配线了。
20个被扣押的假艺官在近卫队士兵中间远远看着这皇帝,人人脸色发白,喉头发干,不少人大腿抖着,膝盖朝前弯曲,随时都会下跪。
但赵阔没理他,前呼后拥地转了一圈,直直进了被翻得满地鸡毛的总管室,赵影紧随而入。
一进那豪华的房间。赵阔看到了墙上那个勤字。走近看了看,扭头笑道:“宦助国就这个鸟字。陈其荣给了他2千银子,真是我大宋最牛逼的书法家了。”
赵影嘿嘿一笑,替赵阔把王大立的办公桌清理了一下,把带来地一叠文件放在了上面,自己侧身而立。
赵阔大大咧咧的坐下,手指磕着桌子,说道:“带过来吧。”
“把李玉亭、郑少庭、张三发带过来。”赵影立刻对着门口大声命令道。
很快三个战战兢兢的年轻人被带进了这个从来让学徒不寒而栗的地方,而这次寒到骨头里。
三人一进来,连头也不抬,不约而同的对着赵阔五体投地,头在木地板上磕的咚咚响:“小人不知情啊!是上面让我假扮的!”“陛下,小人家里还有9老母!实在与我无关啊!”“饶命!饶命!呜呜!”
“都闭嘴!”赵阔本来还想多等一会,看看这几个人精彩表演,只是这几个人都是干活的年轻人,身强力壮,哭号起来也份外惊人,在小房间里把他耳朵震得嗡嗡响,磕头磕得像打鼓,让他心脏狂跳,让这个阴险的家伙不得不无奈地中止他地恶趣味。
“别哭了!再哭砍了你全家!”赵阔无奈的对哭哭啼啼地那个家伙说道,立刻再没哭声,赵阔伸长脖子打量了跪在地上的那家伙一下,擦了擦头上冷汗,心道:“看姿势和表情,怎么这么像咬舌自杀?”
“我不杀你们,我也不处罚你们…..”赵阔咳嗽一声,大声说道。
立刻三个跪地的人唰的一下抬起头,和赵阔对视3秒钟,然后又唰的磕头到地:“陛下万岁!”“万寿无疆啊,皇帝大人,我回家给您立个长生牌位,天天给您….”“圣君啊!陛下啊!圣君啊!呜呜…….”
“他妈的!你们能不能消停点?都给我站起来听清楚了!”看着他们又吼又叫,赵阔简直愤怒到了极点,猛地一拍桌子,吼道:“谁再打断我说话,我就立刻毙了你们!”
一分钟后,小屋里终于安静下来,赵阔舒了口气,看着三个家伙,说道:“我知道,你们三个都是这个制造局跟洋人学的最快的,机器操作和组装什么的都是工人里面最优秀的,所以我想把这个厂子给你们其中一个。赐给你们地。白送。”
说着,赵阔对着又瞪过来的纯洁的好像牛眼的六只眼睛唰得抬起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谁也不准说话,不准动,好好听着!”
“知道什么是赐给你们吗?这个厂设备、厂房还有一些原料。以及薪水什么地,大约花了我40万两银子,我全给你们中一个人,你姓什么。这厂子就姓什么,是你家的了,你留给你儿子都可以。你就是这厂的掌柜,你爱雇佣谁就雇佣谁,你爱解雇谁,没人管得着你,我也不管。你们造出来,卖给我。或者卖给谁都行,但肯定我的订单是最大地,赚得银子都是你们的,有本事就去当富豪吧。”
说到这里。赵阔竖起了食指,盯着面前三人说道:“但是有条件,很简单,就是给我造出合格的枪、火药和子弹来。大批的造出来,就像这些设备在巴黎转动那样!”
说完。赵阔对着三人又大吼起来:“好了,立刻给我出去!想明白我什么意思,想明白了进来。”
果然三个人已经完全木头人样了,呆呆的不知所措,还是赵影走过去,把他们推了出去。
三个人懵懵懂懂的被推出门,郑少庭愣了好久,才扭头好像做梦一样说:“皇帝是什么意思啊?”
李玉亭指着头顶的屋顶,又指着宽大厂房里的各种机器:“他要把这个制造局送给我们?是什么?这些都给我们?我不懂。”
“难道让我们当陈总经办?”腮帮子上还挂着泪水地张三发来了这一句。立刻其他两人再次僵硬。
“不是总经办。是总掌柜、总老板、总铁匠铺的主,明白吗?”叫回三人后。赵阔再次苦口婆心的解释,毕竟这种事也许是开天辟地以来这土地第一遭:“他总经办是替我干活的,那我地钱给我造东西,好像包工头,但你们不是,你们就是这里老板,一草一木都姓你们的姓。好比大宋是我的,这个制造局就是你的,明白吧?”
“为什么给我们?这么大厂子!我们….我们….”张三发目瞪口呆。
“谁能造出枪来我给谁!”赵阔叫道:“再打个比方吧,比如我现在是广州的一个老板,我有点银子,在惠州开了个饭馆,但是我人不能天天盯着,就让伙计去看着,结果伙计给我搞得很烂,赚不上银子来,我怎么办?我只能卖给当地有本事地人,让这个饭馆赚起钱来。但我是皇帝也,我白送给你们,只要你们能搞起这个厂子来。”
“为什么你是老板?您是皇帝啊。”张三发结结巴巴的说道。
“把他给我撵出去!这他妈的听不懂意思啊!这脑袋还能干好?”赵阔差点气死,挥手指着张三发大吼道。
赵影抓住张三发头发猛地一扯,接着一脚把张三发踹出门外去了,扭头对剩下两个人问道:“你们懂吧?”
“我大致懂了。”郑少庭满头汗的点头。
“我也是…..”李玉亭也频频点头,不过还是有点梦游的模样。
赵阔终于微笑了,他对着两人伸出手去,以后世保险销售员的口吻叫道:“40万两银子啊,马上就是你的了!而且这是座金山,只要造得好,不愁没买家,那时候黄金白银滚滚而来,你马上就会出人头地,成为大富大贵之人了。”
“陛下,就这么送给我….们?”郑少庭也结巴了。
“当然有条件,我看你们情报了。”赵阔奸笑一声:“郑少庭佛冈人,铁匠世家,流落广州后入厂,学的较快;李玉亭,湖南人,哈,乡村秀才啊,53年躲避长毛来广州投亲赶考,结果亲戚不知所踪,也沦落街头,只好来这里混口饭吃,不过你一个秀才心灵手巧啊,学的也很快“不是躲避长毛…..陛下饶命……”李玉亭满头冷汗,不知怎么和工友晚上发牢骚地话,这个皇帝都知道。
“不管你们以前干嘛地,你们现在都是大宋子民。”赵阔挥了挥手,制止了李玉亭的紧张辩解,他看着两人说道:“一个厂不能有两个头。这个厂子我只给一个人,你们需要斗一斗,谁赢了,我给谁!谁赢了,立刻就是40万两银子资产地西洋工厂厂主。大宋新贵!干得好,我还会给你们封爵!你们祖坟上冒青烟了!敢不敢拼拼?”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而是沉默几秒后。先后喉头咽了口唾沫,互相侧头看了看对方,郑少庭先说:“陛下,我拼!”李玉亭立刻问道:“陛下,怎么斗?”
赵阔手指指着门外说道:“机器你们都会用,外面有现成地原料,我不需要你们做木工,枪托、护木什么的不用做。直接用现有的半成品;你们需要斗的只是操作机器的部分:造枪机、造枪管、钻膛线,然后组装;我知道外面很多工人都是滥竽充数,狗屁不会,但你们知道谁水平可以。我允许你们每人挑10个帮手,就在这厂房里,每人给我造十条枪为止最先完成地、合格品最多的、质量最好的,总而言之,做的最快最好地。就拿走这个制造局!”
“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赵阔从怀里扯出一个银怀表,打开表壳:“吃过饭了吗?现在去挑人,挑好了立刻开始。造好通知管事的官员。”
站在外面空地的工人堆里的郑阿宝,看到了哥哥和李玉亭并肩走出来,这个小孩立刻大叫着跳起来挥手。
刚刚被放回去的剩下装艺官的人以及张三发,已经把大体情形说了,虽然工人们不是很理解,但都知道不是什么坏事了,所以郑阿宝看哥哥出来。已经是欢呼雀跃了人没事就好。
紧跟来的赵影提着怀表站在门口。对郑少庭两人说道:“你们去和他们解释下,一会回来。我看着你们挑人。”
两人能从那么狂暴地洋人技师那里,在不是很懂外语的情况,用猜、观察和模仿学会一些技术,脑子都好用,此刻已经明了情况:就是要挑工人里懂行的,干活卖力的!
一旦赢了,这群人也许直接就是自己地骨干手下,谁也不敢大意,两人嘴里一边解释,一边在工友堆拉自己认识的、会干活的。
“好了,你们俩回来,一个一个来,李玉亭先挑一个,郑少庭再挑一个,然后李玉亭再挑。”赵影说道。
“王矮子,你,过来帮我!”李玉亭大叫。
“小江西,你,就你了!”郑少庭用力的摆着手。
一个又一个被叫到的工人笑容满脸地挤出人群,朝门口走去刚才两人都说了,谁帮他赢了,必有厚报。
“哥!叫我啊!”郑阿宝使劲的跳着,挤到人群最前面朝他大哥挥着手,但郑少庭只是笑笑,并不点他。
“小子,你才来几天,机器你都没怎么摸过,你大哥又不傻,怎么会叫你?”旁边秦麻子笑道。
“好你个秦麻子,他们也没叫你啊!”郑阿宝勃然大怒,秦麻子哈哈一笑:“我技术又不行。”
最后,郑少庭也没叫小弟,毕竟这是比技术的时候,他弟弟肯定想帮他,但不是能在现在能帮他,他帮不上,任人唯亲在造枪面前没啥用。
“他们要干很晚,要做饭送水,伙房缺人干活,找5、6个人,谁跟我去。”一个掌勺的伙夫此刻走了过来,他也扬眉吐气了,食堂头也被逮了,他被命令暂时掌管伙夫,他看着叽叽喳喳在厂房门口前议论的工人叫道。
“我啊!”郑阿宝兴奋之下,都没管边上荷枪实弹的士兵,直接跑到伙夫身边去了,指着厂房里面叫道:“我大哥在里面干活呢!为他做饭干活找我啊!”
“那就你了。”伙夫呵呵一笑,郑阿宝顿时跳了起来。
赵阔走出总管室,看两伙人在隆隆的机器声里,开始拼命干起来了,看着这些忙碌的连他从身边经过也没人注意到的工人,他冷笑着,心里却想起了他来地那个世界所谓地满清洋务运动。
“满清个鸟洋务运动!”赵阔低低地骂了一句。
在赵阔来地那个平行世界历史中,被洋人屡屡抽脸后,满族统治者也特别热心洋务运动。在18631864年,李鸿章在江苏不仅雇佣外国军官训练他的军队,而且还取得洋人的帮助来制造西式弹药。
1864年年中,恭亲王和文祥重申他们的观点:“自强以练兵为要,练兵又以制器为先。”他们在奏禀中推荐了李鸿章地事业。并建议选派旗军到江苏李鸿章的兵工厂见习。中国应当利用目前的时机,“将外洋各种机利火器实力讲求,以期尽窥其中之秘,有事可以御侮。无事可以示威”。
我能自强,可以彼此相安,潜慑其狡焉思逞之计。否则我无可恃,恐难保无轻我之心……今既知其取胜之资,即当穷其取胜之术。”
“这逼想的美,”赵阔一边走过一台台机器,一边想着:“满清想学洋务想自强,但学地了吗?自强得了吗?”
19世纪60年代李鸿章创立的江南制造总局初始投资和赵阔的大宋制造局相仿。但后来不停追加设备和厂房,投资远远超过赵阔,差不多运营快10年后,1871年增聘的洋员和添置的机器到达之后。江南制造局开始制造林明敦式后膛来福枪。到1873年年底,生产了这种步枪4200支左右,但不仅它们的造价高于进口的林明敦枪,质量也远不如后者。
这种枪李鸿章连自己的淮军都拒绝使用!!!!
李鸿章仍然不得不依靠进口武器!
江南制造局还想造轮船,然而1875年江南制造总局中止造船计划时。这项规划以及轮船维修(由曾国藩1870年设立地江南轮船操练局主管)费用占该兵工厂年度进款的一半左右。
但最关键的问题是所造轮船比在英国出售的类似轮船至少要贵一倍。
一样地设备,在本地搞了1年,总是有点技术积累了吧,总得有点成本优势吧,愣是本地造船不如去地球另一头买船便宜!
满清洋务的产品都是成本极高,绝大部分都是本地制造成本高于进口,成本在哪里?
一个是原料设备采购,采购官员狂吃回扣,国人供货商不用说了。洋人也给。比如克虏伯进中国的时候,也有一定比例专门用于给满清官员回扣。情况严重到李鸿章不得不建立了这样一项制度:兵工厂的每一项采办都要经由总办本人以及采买、支应和会计三个有关单位共同批准。
第二个是人力成本。洋人工资比在他们国内同类工作都高,这很容易理解,制造局根本就不能培养自己的技术骨干,能不求洋人吗?另外就是很多有权势地人随便就挂个名蹲在制造局领工资,70年代初江南制造局就有40个官,到了70年代末期,已经暴涨到80个官员管理了,而水平更臭。
另一个例子就是福州船政局,船政局的采办系统存在着大量侵吞公款的现象,经常发现买来的木材、煤炭和金属材料不能使用。在造船合同和支付工人工资方面存在着许多贪污舞弊的漏洞。有一些职员是福州达官显宦的亲戚或者是他们所推荐的人,管理的大官沈葆桢在管理这些职员时特别棘手。但沈葆桢还是干事的,不过这是在福建和北京支持他地情况下,万一他不想干正事或者上头不支持他,船政局立刻彻底傻逼。
上述几点,赵阔早就看得很清楚,因此陈其荣案发地时候,他平静得很:在满清文明下,你有权,你不贪你他妈的就是傻逼!陈其荣肯定不是傻逼!
所以,官办地制造局虽然是他赵阔长毛办的,但它在满清文明下,不烂是不正常的,简直太不正常了。
那么官办不行,公私合营总行了吧?官督商办,又或者是朝廷入股管理。
这是宦助国的意见,朱清正也同意。
但在牛比的满清文明下,这一样不行。
洋务运动中的半官半民企业就是官督商办,先将官方所出的资金借给有关商人,然后他凭借这个官府参股的信用去民间收集资金开设企业,然后盈利了归还所借官方资金。根据各占股份比例分摊利润。
比如1872年李鸿章主导发起地轮船招商局,比如上海机器织布局,比如航运、煤矿、电信、纺织等各个企业。
这玩意在吸收新技术方面有一点作用,但这种企业最大的问题就是人事权、经营权全部在官员手里。
平民商人就算入股,但也就是个屁。经费合理与否、人事经营有效与否,都不能过问!
(“中国之纺纱布局若云官办(官府),则实招商集股(银子是民间的),若云商办(私人)。则有总办、帮办、提调名目(职位是官的)……商民虽入股,不啻途入(跟班的),即岁终分利,亦无非仰他人鼻息,而局费之当裁与否,司事之当用与否,皆不得过问(你别管)。……仿泰西之例,而股商与总办分隔云泥。亦第君所曰可,据亦曰可,君所曰否,据亦曰否耳(除了掏钱外。股东当官员地应声虫就可以了)。且商人唯利是趋,不赖官之督责而始知求利也。(商人不需要官员督责自己就想赚钱)。一自官为督责,则所用司事皆荐场之人,情面太多,必有履满之患。商人沾染官气。则凡达官过境,下临布局,亦必多方酬应,而局用浩繁。(商人有了官气,遇到大官就得打点应酬,全是企业成本了)《皇朝经世文编》卷
虽然和西方股份制形式相近,但在满清那种腐烂到家的官吏面前,一个小民敢对官指手画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若是现在制造局官督商办,赵阔派宦助国管事。别说陈其荣了。他爹来了也得看宦助国的脸色,宦助国一言九鼎。要买哪国机器就买哪国,要进谁家地煤就进谁家的煤,要安排谁到总管职位就是谁上,陈开敢说个“不”字?
就算是现在,官商陈其荣为了巴结宦助国,给他求了一个“勤”字,就奉上了2000两银子润笔费,不用想也知道,这笔钱全打进制造局成本报销了!
而且就算官督商办办好了,真他妈的发现了一群不贪不庸的傻子和疯子,把官办企业搞得好的不得了,那还有个很恐怖的问题。1908年以后满清当时机器进口量继续增长,但开办的新企业的数字锐减,直到19181922年一个大得多地工业化运动出现时为止。这些趋势可以说明,在已开办的享有特权的企业中的资本投资在增加,而新企业进入有限地市场的困难却越来越大了。
大宋制造局起来,有权就能垄断,还会让大宋克虏伯出现?还会让大宋波音出现?
思前想后,赵阔决定抽离一切官方资源离开制造局,把这个厂子彻底变成平民的。
当然,中国人在满清奴役文明下活得很变态,为了省下几步路,不走正门,全走后门,说不定来个骗子掏空企业,但赵阔觉的无所谓工业方面这是技术活,如果骗子能上位,那也肯定是官方强加的,大宋制造局一群文盲老农民都知道谁手艺好、谁混饭吃地,如果真公平,骗子你能骗所有人?
真没本事,那就让厂子破产,中国这么大,人口这么多,总有经营奇才出来。
怎么说,私人也比官方参与进来好的多,两害相劝取其轻,赵阔决定冒险白送不白送也没法,那群老虎逼天天琢磨着怎么偷他这条龙的腰包,这厂子本来就废了他花钱为什么?不就是为了军火吗?现在根本造不出大量合格军火来,不是一个废厂是什么?谁家电冰箱买回来不制冷反而制热还舍不得扔?当烤箱用啊?
把废厂给私人,如果厂子继续废,起码是那小子自己破产滚蛋,不是他天天给一群小偷骗子钱却生产废铁,而且说不定变废为宝呢。
“学满清?满清这个词就相当于英文单词前缀ANTI反!!满清洋务运动?反洋务运动吧?!”赵阔恶狠狠的想着,走到门口,赵阔叫过赵影:“你派人看好他们,别让闲人打扰,要让他们同时下班休息,同时吃饭,同时上工。我先回去。”
三天后,二十枝大宋仿制的法国米尼式步枪就摆在了赵阔面前。
赵阔满脸紧张的问赵影:“验过了吧?那个洋人技师怎么说的?”
赵影笑道:“验过枪了,都是3支优秀,5支合格,2支不合格。”
“哈,不错!80可用。优秀的枪能出现一次,以后也肯定会大量出现,看看那群工人都跟乞丐一样,天天在陈其荣手下混吃等死,不专心技术学习,能造出来我都很惊讶。”赵阔操起一把,长出一口气后,大笑起来。
“谁快?”赵阔摸着枪问道。
“最后,郑少庭那组快了半小时。”赵影笑了笑,接着说道:“不过出了点事,李玉亭被我带来了,现在外面跪着呢。”“他怎么了?”赵阔惊愕的问道。
“他要喊冤。”赵影苦笑一声。
“喊什么冤?”赵阔一愣,然后笑了起来:“赶紧让他进来,他也是很厉害地家伙。”
98大宋制造局:竞争风云和罪己诏
做为郑少庭的亲弟弟,郑阿宝踊跃报名去伙房打下手,但却干得三心二意,一副心思不属的模样。
因为前面厂房那20多人都是被限制在厂房内不能随意出来的,皇帝特意嘱咐伙食要好,伙房的人也不理解具体怎么回事,只知道前面学徒里要出新总经办了,本身也不敢怠慢,什么好菜好饭全拼命的做,本身工作也很重,但别人忙的团团转,郑阿宝这小子在洗菜干活的时候,却动不动就发呆。
别人也不说什么,心里都明白:谁大哥在前面和别人激烈竞争,自己怕也聚不起什么精神头,况且这是挑总经办,说不定这个小孩过几天就是总经办弟弟了,谁敢说他。
伙房头目也识趣的让郑阿宝做往前面送饭送热水跑腿的活,回来后,一群人还凑上去问问情况咋样了。
到两队都造了九条枪,临近结束的时候,郑阿宝气呼呼的提着空食盒回来,一群伙夫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阿宝,怎么样?谁快?”
郑阿宝一下把食盒掼在地上,破口大骂:“张三发这个王八蛋!大哥气死了!”
“张三发他怎么了?”大家的不解的问道。
“我大哥看到技术牛,挑了他,谁料想这个小兔崽子不好好干!气死他们几个人了!”郑阿宝坐在椅子上气得咬牙切齿张三发技术好,但心思不灵活,在和皇帝对答的时候,太紧张傻呼呼的,结果被揍出来了,回头一想,明白了:原来自己也有资格成为总经办的候选人啊!结果生生的丢了这个拼富贵职位的机会。后来又听说干得好还能封侯加爵,心里那个苦啊,直接又哭出来了。
李玉亭平时和张三发关系一般,选人的时候就没挑技术好地张三发,但郑少庭觉的这个张三发水平很行,就找他了,本以为是赚了李玉亭一把。没想到挑了个思想打结的家伙,张三发看着自己候选资格没了,哪里有心情替郑少庭卖命。在干活的时候慢手慢脚。就好像以前替陈其荣他们干的时候一样偷懒耍滑!
把郑少庭那一组活活的气死,不止郑少庭,其他人也明白如果能赢,自己就是郑少庭的心腹骨干,说不定搞个总管、技师干干,哪成想有人拖后腿!
现在这等于他们9个人和人家10个人拼!
要不生产压力太大一刻不得闲,而且是厂房里几步就站着一个治安官,搁平常,他们直接就要把张三发撂在地上狠揍一顿。
等郑阿宝去送午饭地时候。郑少庭一组已经落后那边李玉亭半条枪了,他们在组装第9把枪,而人家都已经装好第9把枪,打算吃完饭后立刻开始最后一把枪的零件生产。
“啊,你哥瞎眼了。挑张三发干嘛?”在伙房里大家七嘴八舌的数落前面后悔不迭地郑少庭:“他有点楞。”
“还是老李精,挑地也不是都是技术好的,比如癞子、三明都是老实干活的。”
“是啊,老李挺行的。”有人说着,但马上又拍了拍气得大喘气的郑阿宝:“你哥也很精,就是这把走眼了。”
“狗日的张三发!”郑阿宝拍案而起,指着伙房头儿问道:“给我烧壶水,拿点茶叶,我再去前面看看!”
“好好好!”一群工友巴不得有人时时刻刻去前面盯着情况回来八卦呢。顿时有人去提壶烧水。有人去把一摞摞茶碗往筐里放,新任的伙房头干脆跑到被抓走的司务长屋里翻箱倒柜找他的好茶了。
半个小时后。郑阿宝左手挎着一筐地茶碗和茶叶,右手提着冒着热气的开水铁壶,通过警卫,进了戒备森严的厂房,两组人前几天还是朋友,但现在像仇家一样坐的远远的,各自围成一圈坐在地上,圈内放着吃完地碗碟,正在聊天等着官员下令下午的工作开始,那时候就要扑向设备,做最后的冲刺。
郑阿宝看了看那边大哥那一圈人,只见个个脸上忧心忡忡,而李玉亭这群人个个红光满脸,作势欲发。这个少年咬了咬牙,对旁边一个治安官弯腰笑道:“送茶水的。”通过后,他走向李玉亭那圈人,笑着把篮子和铁壶放在李玉亭身后地上,手脚麻利的抄出一个茶碗放在地上,撮上撮茶叶,然后一手提起热水壶来,一手把茶碗递给李玉亭,笑道:“李大哥喝茶吧。”
李玉亭正坐在地上指指点点他的手下,总结前几条枪的经验教训,安排最后一条枪的生产,肩膀后面有人给他递碗,他想也没想顺手接了过来。
就在这时,郑阿宝咬牙道:“我给你倒水!”
话音未落,铁壶猛地一倾,一道刚烧开不久的热水全倒在了李玉亭拿碗地右手上!
“啊!”李玉亭一声惨叫,好像被火烧了一般,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茶碗在地上摔个粉碎,右半身全是冒着热气地湿痕。
“你?!”捂着巨疼的右手,李玉亭抬头震惊地看向这个小厮。
“李大哥没事吧?”顿时他的工友全围过来看李玉亭有没有事。
“我认的你!你是郑少庭的弟弟!你他妈的故意的吧?!”矮个癞子愤怒的满脸通红指着郑阿宝大吼。
“对不起!李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抖了!”郑阿宝扔了铁壶,朝后退去。
“操你妈的杂种!”旁边的老王一个健步冲上来,猛地一拳打在郑阿宝右脸上,后者立刻哀嚎一声,滚在机器旁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治安官和警卫们这才发现这边出了事,呼啦啦朝这边围了过来。
但那边早冲过来一个人,一把把老王推了个屁股着地,正是郑少庭,他怒吼着叫道:“你敢碰我弟弟?”
郑少庭那一组的人也咬着牙冲了过来。手里还拿上了扳手锤子什么的。
“我操你妈!出阴招?!”癞子大吼一声,从工作台上操起一根铁管,好像一声号令,李玉亭这边的工友也人人手里操上了家伙,和郑少庭那边的斗殴一触即发。
“混蛋!想干什么!”正在总管室吃饭的赵影听到外边动静,一手拿着筷子就冲了出来。
“都他妈的分开!”赵影冲到两群人之间,大吼道。
看到这大人来了。两伙人怯怯地但是眼里满是仇恨的分了开来。
问明了事情起因,赵影走到李玉亭身边,拿起他的右手看了看:整个手全被烫红了。他问道:“还能干活吗?”
其实不是沸水。倒不会烫伤,但那巨疼和对对方无耻的愤怒,让李玉亭脑门嗡嗡响,他咬了咬牙,说道:“能干,但他们兄弟们串通好了使诈……”
“大人,我没有!”郑阿宝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对着赵影一头磕到地,说道:“大人。我不过是送饭送水的,我和他们说话的时候,周围都是大人们,怎么可能串通,我就是不小心手滑了一下。烫了李大哥!我混蛋!我混蛋!我愿意接受处罚!”
“是这样吗?”赵影扭头问部下。
“是吧,这小子就是个小厮,来了也就是问问进度的事情。”一个治安官想了想说道。
“不是地!大人,他就是对面郑少庭的亲弟弟,他是看我们比他们快,使诈害人的!”癞子气得脖子都红了。
工人老王朝前挤过来,抱拳道:“大人,郑少庭兄弟使诈,而且我们已经超过他们了。我觉地应该直接判定李玉亭赢了!不用再做了!”
“老王你放屁!”赵影还没插嘴。对面郑少庭一伙地工人全咆哮起来:“我们也没和阿宝串通,现在都还剩一条枪。凭什么让你们赢!”
旁边挤过来一个朝廷官员,他捏着赵阔的银壳怀表,小声问道:“赵大人,时间到了,您看怎么处置啊?要不要先暂停?”
赵影倒犯难了,要是暂停生产并处置这事,李玉亭也没受伤,有点小题大做了,而且也影响了陛下的事情;就算处置,那个小厮一口咬定手滑了,他也没直接打李玉亭,不会有证据的,最后最多鞭子抽一顿。
想了想,赵影一挥手说道:“把这个小厮拖出去抽10鞭子。”然后指着李玉亭和郑少庭两人道:“你们立刻给我开工继续生产。”
“是!”郑少庭看着被拖出去的郑阿宝猛地躬身行礼,转身咬牙朝手下挥手大吼道:“开始了,都给我听好了,这把拼了!”
他的手下轰然答应,然后朝着机器狂奔而去。
这气势都是因为郑少庭清清楚楚被拉出去的弟弟在给他使眼色阿宝就是故意的!
一切都是为了他!
他这个哥哥能让弟弟冒着的这掉头地风险白冒吗!
必须要赢!
而李玉亭则回答的有气无力,手上的巨疼的影响的不是他地技术,而是他的心情愤怒。
不仅是他,他的手下转身走向机器的时候,人人都气鼓鼓的竟然有这么明目张胆无耻的事情。
很快,郑少庭一组奋力赶上李玉亭一组的进度,而李玉亭一组明显士气扰动,气鼓鼓的手也许更有力,但也能钻废几条膛线,这需要的是稳定地手,而不是气得发抖地手。
在一下午大干之后,郑少庭举起一支步枪,大吼着:“第1支,我们完成了!”
顿时郑少庭一组人的兴奋大吼回荡在厂房里。
而李玉亭一组听到这大吼,老王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唉声叹气起来,癞子扭头大骂:“无耻!我操!太无耻!”然后他捂着脸哭了。
“做完最后一条枪!还能比质量!他妈地都别哭!”李玉亭咬着牙,眼泪就在他眼眶里打转,但是他那只被烫的通红的手没有停过。
第二天一上午,法国技师就验完了枪支质量,两组完全一样。郑少庭他们在靶场上抱成一团,哭成一团;而李玉亭一组傻了一样,后来他们也哭了,拼命努力几天,最后就是这么残忍的结果,而且他们一致认定他们不合格枪里有一把肯定就是最后那一把枪。
输了不愤怒,愤怒的时候。是输的不服气地时候。
李玉亭当场就抱着赵影大腿叫冤,还要去皇宫击鼓鸣冤,如果郑家兄弟这种败类不受到惩处。哪怕再赛一场也行。
赵影没法。就把李玉亭带进来了。
在皇宫里,赵阔玩着那20支枪,听赵影一汇报完就笑得合不拢嘴:“我靠,开水浇手?这种阴招也想的出来?竞争真是你死我活啊。”
“那个小厮我觉的也是故意的,但是他就是送饭倒水的,他肯定咬定是手滑了,您看怎么办呢?”赵影无奈的一笑,这种事全凭皇帝想让谁赢,要是让郑家兄弟赢。那么这事就算了;要是让李玉亭赢,让郑少庭兄弟说自己是咸丰他也办得到。
“怎么办?就这么办呗。圣经上说,犹大那傻为了几个金币连神都敢卖,那个大师兄在官吏面前三次否认认识耶稣,人家圣徒都这样。何况是一群学徒乞丐了,我们都是可怜虫,没人是圣人。所言不虚。”赵阔轻松得笑道:“把李玉亭带进来,我慰问慰问。”
一刻钟后,赵阔好像逗小狗一样,拉起跪地泪流满面的李玉亭地右手,看了看伤处,问道:“还疼吗?我这里有不错的西医,给你要点烫伤膏药带回去。”
“陛下啊。”李玉亭第一次遇到这么大的人物。没想到受到这么体贴地对待,他哽咽地说道:“陛下。陛下皇恩浩荡啊!陛下你也给我伸冤吧。”
“坐下说。”赵阔把李玉亭拉起来,和他肩并肩做到办公室墙边沙发上,笑道:“其实那事我知道了,但没证据证明他们是有意的。”
李玉亭闻言大惊,抽泣的问道:“难道就让他们赢了?没有天理啊!要不是他们烫了我的手,我们最后一支枪不可能报废………”
“你们技术都很好。”赵阔拍着李玉亭的肩膀笑道:“但是我金口玉言啊,我说了要斗,这事不在我规则之内,谁也没想到在戒备森严的厂房里,还能出这种事情。”
赵阔挥手制止了还要说的李玉亭,接着说道:“放心啊,我知道你手艺好。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过段时间,还有一个军火厂要起来,那是鸦片行会捐赠的,规模不会比现在制造局小,那个厂我交给你,怎么样?”
“什么?!”李玉亭闻言一震,他瞪大了饱含泪水地双眼看着赵阔,嗫嚅般问道:“真的?真的?”
“君无戏言!”赵阔呵呵一笑。
“可是郑家兄弟怎么办?”李玉亭还不甘心,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谁遇到这种事,谁也咽不下去。
赵阔停顿了片刻,说道:“我是皇帝,我当然不能食言,所以制造局我还是得交给胜者。”
说到这,赵阔一脸奸笑的拍着李玉亭肩膀说道:“你不是技术比他们好吗?你不是比他们有本事吗?真有本事,你用新厂子造得更多更快更好,我是你们唯一的军火大买家,我当然买更好更便宜地,到时候钱都被你赚了,郑家兄弟的厂子撑得下去吗?这种大工厂你也知道一个月就几万银子的流水,你弄走他们好工人,买走他们好机器,最后收购了他们,让他们去睡桥洞好了。”
李玉亭若有所思的没说话,但他的手却紧紧攥成了拳头,好一会他才抬头说道:“陛下,那些设备到了吗?我可以帮您组装,我想立刻开始。”
赵阔得意的笑了起来,他说道:“不用着急,你先回制造局,把你那些人马组起来,先用制造局的机器和洋人技师训练工人,毕竟现在西洋工厂的机器还全部是进口的,谁厉害就是看谁工人多谁工人熟练。多学学管理,等新厂子起来,你就拉着你地人马过去。”
“制造局人员一分为二?”李玉亭一愣,然后大喜这等于他也赢了啊。
赵阔笑着点头,然后朝他伸出手来,郑重说道:“恭喜你,李老板。”
随后。他接见了郑少庭。
“干得好,小伙子。”赵阔一样地笑容满脸。
郑少庭自然受宠若惊地谢恩,说了一通客气话。
“好。现在你就是制造局地老板了。去给制造局想个新名字吧,制造局带有朝廷味道不能再用。”赵阔嘻嘻一笑:“至于流动资金我提供给你一年的无息贷款,如果一年这厂子你都撑不起来,你家破人亡也还不起的。”
“是是是,陛下!我有准备!”郑少庭脑门出汗,但口吻却很坚毅。
从一无所有到成为一个40万两银子资产的老板,郑家兄弟晚上根本兴奋的睡不着觉了,把有钱以后的情景意淫了一遍又一遍,现在就算这是个火山口。他们也会义无反顾地往里跳。
人就是活在梦想里,梦想破灭比根本这个梦想要痛苦一万倍,所以郑少庭连犹豫都没有,就接下了赵阔隐隐的家破人亡的威胁。
赵阔满意地一笑,说道:“你铁匠铺出身地。想必也知道一些经营之道。但我得提醒你,就像洋枪要排着队打才有用一样,对西洋工厂而言,不是作坊里打铁绝招,传男不传女、一招鲜吃遍天那套了,西洋的设备我们是不会造的,我们现在能快速提供的就是工人,熟练的工人,你要发财。就得把你的心得教授给工人们。懂得人越多,机器使用效率越高。假设你一条设备线上10个人,一天1支枪,上20个人,就是20支枪;要是40人,你可以24小时轮班干,每天给你出40条枪,机器又不是牛马,他们不会疲劳。造得越多,赚得越多,反正我这里基本上有多少我要多少。以后你干得好,生产扩大了,你也可以给平名百姓卖枪,说不定这生意比鸦片都赚钱。”
听到这里,郑少庭已经满脸红光了,连连点头说是。
“你回去后,给制造局重新起个名字,制造局是朝廷的,不能再用这名字了,然后弄个公章,回来和朝廷的人签订供货合同,看清楚条款,我只给一年时间,价格略低于进口价格一点,绝对高价,你能做起来,只这一年你就能光宗耀祖了。做不起来,合同上的罚金你也交不起,那就卷铺盖滚蛋,继续做你地穷人去吧。我会给你提供各种支持的,比如洋人技师的工资我出,比如我给你找几个账房,”赵阔笑着,心道我这是保护民族产业啊,口里却说:“还是什么要求吗?只要我能满足的,提!”
“陛下,我请您多派几个夷文翻译,技师说话有时候听不懂。”郑少庭躬身说道。
“没问题。不过这个需要你自己学夷文。”赵阔表情严肃起来,他说道:“我们现在的中国翻译只能翻译日常用语,在机器方面有很多专业术语,他们也不懂,如果你学会翻出来,汇编成册,我高价买进你地翻译。还有什么?”
“我请求您能说说李玉亭,他对我弟弟有误解,但是他技术很好,我打算聘请他做我的生产总管。他现在不理我。”郑少庭哀求道。
“他另有重任,别的呢?”赵阔笑道。
“他?重任?”郑少庭眼里闪过一丝惧意,暗道:皇帝说重任?难道他做官了?满心都怕这家伙飞黄腾达了,毕竟两人这仇结大了!
看着最后听到李玉亭名字后,郑少庭满心焦虑的离开,赵阔哈哈大笑起来,他满意的摸着自己的平头站了起来,在世界地图前踱步,心道:“这他妈的太好了,厂子还没起来,两人就成死对头了!斗!斗!斗个你死我活吧!斗得越狠,产品越多越好越便宜!”
回到厂子里,郑少庭立刻叫来10个斗枪时候自己的帮手,还有郑阿宝,商量怎么做好这个厂子。
“先裁掉一批!很多都是屁也不会来混饭的,老弱病残都让他们走,留下身强力壮地。然后加点工钱。肯定都卖命。”一个人说道。
“说地好。”
“没错!”
这批新总管一夜之间就完全成了他们原先工友的对立敌人。
“张工头那王八蛋一定要裁掉!马上让他滚蛋!”郑阿宝大叫起来,全厂工人没有不恨这个家伙地,眼睛毒、下手狠,工人见了他没有不哆嗦地,郑阿宝一叫,立刻很多人符合,张工头这家伙根本就不是公事。而都是私人恩怨。
但郑少庭却笑了笑,说道:“不,老张一定要留下!没有比他更会管工人的。不仅留下。我还要给他升官,让他当总管!”
郑阿宝惊呆了,大叫道:“哥,你疯了吧?光我见过的,张工头就打过你好几次耳光的!”
郑少庭大笑起来,说道:“弟弟,以前咱是学徒,咱怕张工头那种狗,但咱们是主人了。咱们需要好狗看家,让人怕的狗就是好狗!好狗一定要留下帮着看工人,对不对?”
“有道理啊。是好狗啊。”郑阿宝傻眼了:“咱都是主人了啊?”
一群人兴高采烈的说着,门外冲进来一个工人,大叫道:“郑老板。李玉亭回来了!”
“什么?”郑家兄弟大吃一惊。
一群人跟着郑家兄弟气势汹汹的走出厂房去看,对面李玉亭领着一群人一样气势汹汹地迎面走来。
“谁让你们进来的?”郑少庭冷冷的说道。
李玉亭狠狠地看了郑家兄弟一眼,躬身弯腰,后面走出来一个官员打扮地人,他展开一张纸,念道:“圣旨到。”
跪在地上听圣旨一念,郑少庭兄弟无不大吃一惊:原来李玉亭受命组建“皇恩军械制造厂”,有权挑选原制造局工人,在皇恩新厂组建以前。皇恩就在制造局车间内生产枪械弹药。
“那我们呢?”郑阿宝跪在地上。目瞪口呆的问那钦差。
“郑少庭仍然是原制造局的所有人,只是现在机器效率不高。熟练工人太少,设备过多,所以让皇恩的人暂时使用,该怎么组建新厂,你还是怎么组建。你的厂和皇恩完全是一个生产区而两套完全不同的人员以及原料销售流程。等新厂建好,皇恩就离开。”钦差解释道。
“老伙计,还有几个月要在一块呢。别再手滑烫我了!”李玉亭看着郑家兄弟咬牙切齿的说道,接着一挥手对身后一群手下道:“跟我来,我亲自教你们机器怎么用。”
“是啊,还有几个月呢。”郑少庭冷哼一声,接着他站起来对钦差说道:“请您回去告诉陛下,我们厂子叫兄弟,我明天就去签供货合同!”
从这天开始,制造局的牌子被摘下,并列的是两块新牌子:“兄弟军火公司”和“皇恩军械制造厂”,并宣示着大宋两家军火巨头“兄弟”和“皇恩”地惨烈死斗开始。
而在这不久,赵阔发布了罪己诏书,把贪腐事件详细公布,并指出因为陈开是天地会起义首倡之一,功高至伟,所以这次罪过就他赵阔承担了。
并且制造局乃是西洋工厂,需要技术,谁有本事就应该谁来开设,而不是谁有权谁来办,赵阔解释了把制造局送给两个学徒的原因,并再次重申他保护商人和工厂主的政策,说不论是中国商人还是西洋工厂主,只要在大宋开办西洋工厂雇佣中国工人,一律有税收优惠。
一句话,我赵阔需要并保护有本事的人,在西洋工厂方面。果然大宋第一份罪己诏让天下震动。
这激起了轩然大波,就好像满清皇帝把北京城楼卖给私人搞旅游一样,百姓根本没听过,二是非常妒忌和羡慕那两个幸运儿,真是黄金砸头啊,这两类事都是百姓喜欢议论的,一时间市井田间到处是大宋制造局白送人地话题。
那夜朱清正杀气腾腾的要去大义灭亲,宦助国只提了罪己诏,却没有告诉朱清正,赵阔为什么要大动干戈发布罪己诏,他要以一种满清曾经臣民理解的方式解释为何向商人阶层交出制造局:他将以陈开是天地会大起义英雄的借口特赦。并同时以发生贪墨事件但并不便处置的理由罪己,展示自己反贪官地决心和自己的牛比清廉,并再次重申自己重商保商政策,鼓励商人阶级士气,这种事肯定要轰轰烈烈的,搞得天下皆知,赵阔觉的没有比罪己诏更有噱头地了。但这罪己地实体本质上其实就是一件屁大的事!
嗅觉灵敏地商人们有些跃跃欲试:这个皇帝保护商业到什么地步不是靠吹出来的,而是要看他做了什么,这种事完全是千金买马骨。因为官办厂子的无效率竟然直接送给私人。那私人办地厂子在皇帝心里自然比官办更好更重要!要知道这送地还是重要的军火工厂,满清菜刀都恨不得官卖!那我们有钱为什么不投资工厂呢?
而天地会的人则有点灰头土脸,本来他们自以为是大功臣,确实他们也是,但他们的英雄陈开却做了和他们拼了性命要推翻满清官员一样的事情。
尤其是在朝廷里有一定势力的佛山天地会一派的人,都抬不起头来,而其他地方的天地会则有点看笑话的意思,并隐隐地和他们划清界线,形成分裂之势。
这正是赵阔要的另一重大效果:用陈开打击天地会的威望。并分裂这个在一个旗号下的巨大组织。
佛山陈开和东莞何六是鼎鼎大名的起义双雄,后者还老实,前者儿子地贪墨足以毁掉陈开嘴里吐出来的天地会口号阳奉阴违。
而其他地区的天地会的声望不会不受影响:你们的英雄都得势就贪,你们反清复明也未必就是真心话,也许就是为了自己富贵。
基督徒都认为人不一定是善恶分明的。但满清文明的儒家向来鼓吹人本善,用圣人的标准去要求一切人,在光吹就可以的情况下,上到满清皇帝下到满清乞丐人人嘴里自己都是圣人:他们尊老爱幼、他们热血满腔,当然在真遇到事情地时候,那就是另外一套做法了。问题是别被揪出来,一有倒霉蛋被揪出来,人人争着往他身上吐唾沫证明自己地高洁。
其实谁比谁高尚?都是一群虚伪的逼。
陈开地做法当然不是圣人,问题他被揪出来了。结果市井间骂声一片。好像陈开简直十恶不赦,生下来就是做贪官的种。和绅的私生子,秦桧的后代,完全是混入革命队伍的满清间谍,而民间有多恨就有多爱,他们把赵阔捧上了天:都说就这点事,在满清那边算什么啊,咱们皇帝都亲自罪己,圣君啊!千古一遇的圣君啊!
别说平民了,连朱清正都被赵阔骗了,捏着报纸,泪流满面:觉的自己不是个东西。
除了打击陈开和天地会,并赚取名声鼓励商业外,赵阔还发布了一个信号:官员们,识相点,别你妈再贪了。
罪己诏书其实就是皇帝的自我检查,这事挺好。
但没有哪个皇帝会天天罪己的,除非他是疯子。
现在陈开面子大,让赵阔特赦他儿子,谁还能比首义的陈开面子大?这次下罪己诏,下次再出事,赵阔还能下罪己诏特赦?
摆明了就是下次要大开杀戒了。
赵阔对效果很满意,但肯定也有不为所动的,咸丰拿到了号称在广州有卧底的闽浙总督送来的赵阔罪己诏,看了半天,他愣是不懂为什么要罪己,最后他气咻咻的把报纸往御案上一扔,骂道:“怪不得造反,长毛有病!有疯病!病的不轻!”
源源不断拿到中国人仿制的洋枪,赵阔非常得意,在看到自己罪己诏登报后,他心情大好的叫起几个没事的朝廷官员一起跟他去总督府外边看看建设中的花园,要来个微服私访散心。
这花园是个法国银行家捐资兴建的,他来大宋后,和赵阔的朝廷签了十几个贷款单子,发了一笔横财,心情大好的他发现海京没有西方那样的公共娱乐设施。
中国有钱人都把花园修进自己院墙里面,满清皇帝天天勤政修避暑山庄和“皇家妓院”方明园,哪里会把银子用到给奴隶修花园什么的上。整个中国地区就没有公共娱乐场所。各国领事也抱怨在海京就是民房和街道,休闲的地方只能去家里。
赵阔听到有人要在海京修个公共花园当然高兴了,法国人出钱,他出地皮出人力,就在总督府旁边要建设一个公共花园,今天他心情微服私访去看看。
一路上,他和下面官员东拉西扯地沿着大街走着。问着各自的工作和下面的民情,在说到制造局的时候,一个官员微微躬身说道:“臣觉的是不是制造局给私人不太妥当?”
“哦。你不是商业计划部的徐穿越吗?”赵阔扭头一看。问道:“说。”
“陛下,您说官员不好管,但是私人也一样啊,他们要是偷窃财物怎么办?”徐穿越一脸担忧本来制造局就是他们管的,万一这势头下去,他们这个部说不定就被撤销了。
“他偷他自己地啊?哦,我从我卧室里拿个花瓶卖了,然后把钱装自己兜里?”赵阔冷哼道:“都是我的,我偷什么啊?”
“可是他们都是小民。就算有点技术,也没有管理经验,这么大的厂子,能管好吗?”徐穿越说道。
赵阔冷笑一声:“管理经验?你有?你管过多大地厂子?厂子不管怎么会有经验?哦,你要找个床上功夫好地媳妇还得要是**。你怎么这么牛?!你要挑千里马,却不让马群跑由你自己选?你选的那匹马就一定是千里马?谁跑得快,谁自然在马群里脱颖而出,用的着咱们这样不跑的人指指点点吗?是马知道怎么跑,还是你知道?你是马啊?”
正说着,赵阔突然停了腔指着靠在总督府墙边的一个乞丐说道:“这里还有乞丐啊,走,看看这家伙为什么行乞,是不是我干的不好?”
几个人装作恩客。走了过去。往乞丐破碗里丢了几个铜钱,聊了起来。原来这乞丐以前卖豆腐的,后来因为媳妇嫌他无能,卷钱跟人跑了,他找了好几年也没找到,结果沦落成乞丐了。
“那你是倒霉,和我没关系。”赵阔心道,笑眯眯的问道:“那你就在朝廷这边行乞,消息挺灵通的吧?最近都怎么说皇帝啊?”
“我消息当然灵通了!我天天在这蹲着,皇帝和各国公使见过很多次了!”乞丐闻言大喜,说道:“听说制造局地事了吗?”
赵阔大喜,没想到自己这事,一个海京乞丐都知道,赶紧问道:“大体知道,你怎么看制造局白送人?”
乞丐冷哼一声:“皇帝干的不对!”
一句话,顿时这群人全变了脸色。
赵阔愣了半天,小心翼翼的问:“你说皇帝为啥不对啊?”
“几个小工,会管厂子吗?要管这么大的制造局,那得是人才!”乞丐大声说道。
“人才?谁是人才?”赵阔惊叫道。
“当然是那些聪明的官员咯!人家能管几万人几十万人,还管不好一个小制造局?”乞丐冷哼一声:“而且制造局造军火地,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交给私人,一定要朝廷亲自管!”
“可是朝廷管,效率不行啊,就给你雇个小工他不给你使劲干啊。”赵阔灰头土脸的解释道。
“那就换别的官啊,朝廷那么大,能人怎么多,总有不贪又有本事的啊!”乞丐扬起满是黑泥的脸,洋洋得意的说道。
“找不到怎么办?轮着换?刚开始有本事后来开始贪了怎么办?”赵阔脸皮抽搐着问道。
“慢慢来啊,怕他们贪,上锦衣卫!”乞丐说道。
赵阔铁青着脸,站直身体,突然抬头大笑起来,他转身拍着徐穿越的肩膀笑道:“看到没有?人家一个傻逼乞丐站在你的位置,替你这种锦衣玉食地大人考虑事情,这他妈地是一种什么精神?”
说罢,斜看了一眼那自鸣得意的乞丐,丢下一句:“傻逼”,赵阔扬长而去。
后面被皇帝拍肩膀地徐穿越流着冷汗,越想越不对:这他妈的是皇帝被我惹恼了啊。
他流着汗,猛地扭头看了看那泥腿子乞丐,转身跑到街对面,拉过一个治安官,指着那乞丐叫道:“我是朝廷商部的,你们就让乞丐在总督府外面这样坐着?你知道不知道这条街每天多少大人和公使经过?看见了怎么想?你们他妈的怎么干活的?!”
“是是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的治安官,立刻提着棍子朝着那乞丐跑了过去。
那乞丐正在数赵阔留下的铜钱,嘴里兴奋得嘟囔着:“咱消息当然灵通,咱眼光也……”
话音未落,脸上早挨了一计大耳光,满眼金星的他,恍惚着看着前面那个面目狰狞的治安官,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朝廷这地方也是你这种下贱傻逼配待的?马上给我滚!”治安官挺着棍子狂吼起来。了,哇哈哈
99满清密探勇探龙潭
1855年6月一天的上午,一辆风尘仆仆的破旧马车驶进了海京城,这马车不是西洋那种四轮的,而是满清到处常见的那种一个车厢卡在一对轱辘上的两轮车,跑起来,尾巴一颠一颠的,盖住后面出口仅仅是个脏个看不清是黑还是蓝的粗布帘子,在车夫的吆喝声中和车身的吱呀声中穿过人流,在城南一间寒酸的客栈前面停下,车夫操着粤语对车厢里的三个人笑道:“湖南来的客人,你们住在友朋客栈如何,这地方靠近城外港口,你们明天去进码头进货也方便。”
“有劳小哥了。”车里的三个湖南客人掀开脏兮兮的布帘从车后跳下车,领头的是个矮个的40多岁男子,头大兼身材壮实,看起来身材好像是方的一样;胖胖的脸上都是横肉,这有点吓人,但和头上那顶歪带的瓜皮帽一衬,却又略显滑稽,和这里随处可见的远途商人没什么分别;这客人还留着乌光水滑的辫子,在广东炙热的太阳下,手上拿着自己外套,身上只穿着个对襟小坎肩,露出两条粗短的胳膊,一甩一甩的显得精力十足。
他两个跟班倒是都很年轻,一个红皮肤,一个黑脸,都很魁梧,比他们老板高出一个头,身材健壮,举手投足之间都是虎虎生风,迅捷有力,跳下车后迅速转身从车里拿出一个大藤条包,另一个则抽出一个长形的包裹,背在肩上之时里面发出金属之声,看来是什么兵器。
不过车夫对他们这种人见得太多了,海京现在就是疯狂的冒险家乐园:中国内地的土匪、洋人里的破产游侠,这里随处可见,只要你运气好,你有胆量。你有眼光,或者你够勤劳,海京就是属于你的,所以眯着眼看了看那长形包裹,车夫笑眯眯的伸出手去:“客人,把车费付了吧。”
“好好好。我们从码头到城门是付过地,进城逛一圈另付哦。”壮实的领头中年人虽然面相可怕,但却是笑容可掬,立刻从腰带里摸出一块银元递给车夫。
车夫接过。仍在褡裢里,然后从里面掏出铜钱找钱。
“喂,你不是黑我们吧?我们也经常坐车的,桂林、南昌、长沙都跑过,你给我们要的价格贵两倍!”黑脸的跟班不满的叫道。
“哎,出门在外,计较什么?!”壮实中年人不满地制止了手下的质问。
车夫倒是笑了。他把钱递给老板,解释道:“各位老板,我哪里会黑你们?一看你们就是来这里进货!海京和广东这边东西确实贵。很贵,什么东西都贵得很,绝对不是内地能比的,你们呆两天就知道了。”
“为什么?”中年人一愣,问道:“这里苛捐杂税多?”
“苛捐杂税是没有。”车夫指着南城门说道:“看到没有,天天那么多船进来。咱们的和洋人地,那都是一堆堆的银子进来这边!这里有钱人太多了,洋人有钱,咱商人也有钱,咱军队赚得暴多,陆军海军一样有钱,这么多人有钱,卖东西的能不涨价吗?”
“有钱人多?”中年人眨了眨眼想了想,笑道:“总不会都是有钱人吧?哪里都是穷人多。这么贵的地方。穷人能活得下去吗?”
“活得下去。赚钱的地方很多,比如去工厂做工。虽然一天从天亮干到天黑,累得都爬不上床去,但小工也一天1钱半到2钱银子,一个月下来不也5、6两吗?”车夫微笑道:“多动动,比种地赚得多多了。”
说着,车夫坐上了车,抬起马鞭,说道:“我也去跑了,那个你们要是雇车,找我。给这个店老板说是老幺送你们来的,店费他给你们八折,而且知道我住哪里。”
站在店外,目送短发的车夫消失在街道拐角,三个湖南人面面相觑,红脸青年小声地问中年人:“掌柜的,这人说的靠谱吗?长毛地探子?”
“哪有那么多探子,住两天就知道了。”中年人冷哼一声,扭头进了客栈。
“老板来了啊,欢迎啊。来海京做买卖啊?哪里人啊?”客栈伙计倒是热情无比迎了上来,又是端茶又是倒水,还给热的满头汗的中年人递过来一张蒲扇:“您做哪一行?小店里有各种货物行情,10文钱一张,还能帮您联系运输。”
“我长沙开古董店的,来这里进几台钟表,不过也看看这里的行情,那些行情每样都给我来一份吧,合适的话我也进一点。”中年人笑道:“另外给我一间上房,我们三人一起,不要其他人合住。”
进了那个鸽子笼一样“上房”,三个湖南人都是大吃一惊,这三张床就排满了这个小房间,床之间地空隙腿粗一点的根本就挤不进去。
“这就是上房?贵死啊!”黑脸跟班又气又怒:“这房钱在长沙都可以住最好的客栈了!”
“李元,你小声点,隔墙有耳。”中年人不满的瞪了一眼跟班,在床上坐下,立刻翻看起刚买来的那一叠子各种商品报价来了。
红脸跟着掌柜的坐了下来,他小声的说道:“大人,这里跟各省巡抚、总督传来的情报不同啊,除了到处都是洋人一样,没有民不聊生、路边堆满饿殍的情况啊,平民也没人恨长毛啊,倒是一致骂天朝…….”
“他们拿下了江西,还能缺粮?”李元小声地说道:“不恨长毛,那是他们被长毛洋教妖法魇住了,再说我们一路上见地都是下等贱民,读书人才是中流砥柱,一个读书人比得上1万个贱民。”
中年人伸出了手指点着李元笑道:“这次你个李跳脚说到点子上了,张龙潭没说对。”
“大人您过奖了。奴才是跟随您久了,老听您教导。”李元站起躬身说道。
听到这里,这个大人的眼睛从那叠油纸上猛地抬起来,阴狠地看向这个躬身行礼的李元,他小声而恶狠狠的说道:“给我收起你那套官腔来!说了多少遍。在这里不能叫大人,我是黄掌柜!张龙潭你也听到了?”
“是,奴才…小人明白!”两人立刻同时起立躬身行礼。
“哼,不小心就掉脑袋!”中年人冷哼一声,低头继续翻看起资料起来。
此人就是湖南巡抚骆秉章麾下智囊之首师爷左宗棠左季高。
左宗棠少时屡试不第,转而留意农事。遍读群书,钻研舆地、兵法。在赵阔那个历史上,后竟成为清朝后期著名大臣,官至东阁大学士、军机大臣。封二等恪靖侯。
布衣时候自比卧龙,骆秉章是三顾茅庐才把他请到自己身边做师爷。
传说骆秉章以巡抚身份派人去找左宗棠来自己身边做师爷,结果左宗棠不吊他;骆秉章第二次自己亲自微服私访去请这牛人了,照样不出山;最后骆秉章想了个假逮捕的法子,假称要向富人索取军费,把左宗棠的富人女婿抓起来了,左宗棠不吊巡抚。但他也爱惜自己女婿,气坏了,怒气冲冲地去长沙找巡抚讲理去了。没想到到那里一看,女婿没事正和骆秉章等着他呢,这才做了骆秉章师爷。
这师爷做的很牛,据野史说,某一天,骆秉章正在府内休息。突然听到校场放炮。按规矩,只有在往北京送折子时,才能放炮,以示郑重其事。骆秉章忙问左右:“放炮为虾米?为虾米?”左右说:“是左师爷在上折子”。
“哦。师爷在上折子啊。”骆秉章点了点头说道。
左宗棠回到府内,骆秉章才凑上去小心地问:“你刚上的是啥折子,能不能给我看看啊?”
骆秉章但凡遇到官员的升降,军事上的部署,都要先征询左宗棠的意见,才会实行。左宗棠因此大权在握。湖南地各位将领。多数都看左宗棠的脸色行事。在左宗棠的辅佐下,湖南对内整顿社会秩序。对外省给予经济和军事援助,显示出一个强省的风范
所以长沙有一句话:“只知有师爷,不知有巡抚。”
因为这,左宗棠还被人以恶吏为名朝咸丰举报过。
而且左宗棠和江忠源、曾国藩都是儒家地中流砥柱、这些保卫满清的儒家精英都是好友,曾国藩湘军能起来,离不开他这个布衣巡抚在后面的政策和财源的强大支持。
但左宗棠是个脾气火爆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家伙,在赵阔那个历史上,曾国藩有次想用“撂挑子不干了!我回家”要挟咸丰,咸丰立刻明白了:“妈的?要回家?你算什么东西?离了你,满清就不转了啊?那就滚!”曾国藩没想到皇帝准了,差点哭死;然后被左宗棠骂了个狗血淋头,而且不是私人骂,是在官员们都要看的奏章里痛骂曾国藩沽名钓誉要挟皇上,把这个老家伙差点郁闷死。
所以虽然他自称地位低地时候要脾气火爆一些,要不惜吵架突出自己,寻求往上爬的机会,但地位的高地时候反而要脾气更好,不过这人本质上还是个炮仗脾气。
他这次甘冒奇险亲自化妆来海京侦察,正是因为他这种精力十足火爆的性格。
当然更关键的是,在战场上,海宋完全不同于太平天国,是个十足诡异的对手。
自去年6月赣州大战,海宋螃蟹阵初现陆地战场后,很快横扫江西。
他们中间布上数量较少线式阵列洋枪军团,两翼辅以数量庞大的骑兵或者冷兵器军团,在人数上和阵型上像个巨大的螃蟹,而一旦开始战斗,则一概以洋枪队正面进攻湘军和绿营,这么简单地洋枪排放,而清军竟然根本不是对手,一个照面往往就是整个阵营大溃,然后螃蟹阵两翼立刻抄击溃军,清军很少不死伤阵籍的。
左宗棠熟读从孙子到爷爷的兵法,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这种“螃蟹”就能横行无忌?
他不知和多少人了解过情况,讨论过多少天的应对之法。
有很多军官都说:敌人乃是妖法附体,闻西洋邪乐而动。乐起而行,乐止而停,而手足僵硬,根本不会跳,只能走;冲不动洋枪军团阵脚的原因一是士兵不够勇敢,二是海宋长毛奇装异服。更以妖法附体,清兵看见腿就软了,要打败海宋妖人,只能像英勇的塔奇布发现的那样。消灭他们演奏邪乐地法师,否则无法战胜。
左宗棠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孔子圣人说六合之外存而不论,如果海宋会妖法,那为毛太平天国不会?不都是无君无父(古代指禽兽的成语)地洋教吗?而且消灭在阵列里地乐队,那不是扯淡吗?你都能杀进去了,杀妖兵和杀法师不一样吗?
而且不仅战术诡异,海宋的战略也诡异。他们绝不像洪秀全那样流寇作战,而是占据一地,稳固一地。同化一地,竟然是步步为营蚕食满清地战略。
这在中华几千年战争历史上也少见,这块地方只认一个头,只要消灭对方有生力量,天下就是你地了,但海宋赵子微竟然在江西摆出了群雄割据的架势。
湘军不怕太平军。但海宋前些时间刚和长毛伪翼王展开一场争夺江西北部的大战。
长毛伪翼王石达开率军攻入江西,海宋十字贼伪伯爵朱清正立刻反击。
双方在赣皖边境和长江水域杀得天昏地暗,那时候满清官员都在额手称庆:这狗咬狗好啊,最好两败俱伤,直接哏屁得了。
但石达开明显不是个,他把太平军流动作战战略发展到极致,相比之下朱清正就显得很呆,战法竟然类似于满清:守住要害点,然后集中兵力。寻求野外决战。
如果是满清绿营。集中兵力是守城或者守寨,野战根本别提。但海宋和太平天国都是野战的好手。
然而在陆地上,太平军遇到海宋螃蟹阵一样惨败。
在水路上,左宗棠更是大吃一惊,海宋地内河水师日月军完全是仿造湘军水师,连大小船配合战术都一样,靠着火炮犀利、水兵近战训练有素,民间小船为主力的太平军水师就像遇到湘军水师一样,根本打不过。
很快石达开被赶出了江西,而这时却传出太平天国和海宋再次结盟的情报,让所有满清官员为两边都不是傻逼而扼腕不已!
在分析了情报之后,左宗棠并不知道赵阔向朱清正说的战略,却得到了同样的结论。海宋朱清正靠的是强力,而不是和石达开斗机动和谋略。
赵阔说的是:“洋枪队一起,天下比地不是孙子兵法那种诡诈谋略了,而是硬碰硬的腕力了。有个哲学大师户愚吕说过:超过一切技巧的,是力量。
注:户愚吕他小时候看地漫画《幽游白书》里的角色)”
水师仿造湘军,陆路则是诡异而难以招架的螃蟹阵,占领江西后并不急于继续进攻满清,而是转入了防御,自顾自经营江西这个粮食大省海宋这群禽兽到底想干什么?
江西一消停,广西顿时哭了,主力十字军立刻把注意力投向了这个和广东水路相连的地区,广西没有类似湘军战力,连镇压此起彼伏的太平军起义都不到,遇到以1万妖人军团为基干军的4万海宋长毛入侵,除了求援一点辙没有。
但邻居云贵总督绕典流着冷汗要自保,根本不派援军,湘军可以支援,但海宋伪伯爵朱清正大力经营湘赣通道袁州府,在那里布下重兵,就算湘军有余力冲破连州韶州海宋堡垒,入援广西,也要面对腰部被江西一刀捅进去和头上被太平军乘虚而入地可能,哪里敢南下,所以广西根本连招架的力量都没有,野战根本不敢打,在大炮和地雷,以及无数“汉奸”和混入官兵队伍的“奸细”面前,一个又一个城市几乎是看到十字旗就投降。
在广西的战况里,左宗棠又发现了妖人军团的一个特征:喜欢野战,不喜欢守城。
广西报告,在长毛伪营长刘永福率领1500人上午占领南宁城后,原部署于边境的八旗兵一部泼偕帅绿营共计3000人在下午抵达南宁城外,他们本是被命令协助守城。没想到到了之后城已经丢了,本想在城外扎营围堵南宁,但海宋伪营长刘永福发现后,立刻帅1500人出城列阵求战,泼偕所部被打得惨败,泼偕带头逃跑。残部一夜狂逃50里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云贵总督绕典在奏章里称:海宋长毛明显不善于守城,只喜欢在野战里使用妖术。所以建议遇到海宋长毛千万避免野战,而要监守不出。
奏章里说得很清楚,这150人全部是奇装异服人手洋枪的长毛精锐。
“难道这洋枪战术就是为野战对战设立的?”左宗棠想到。
他不是没见过海宋长毛用地洋枪。他手里就有几把被缴获或者捡来地滑膛枪,这种枪并不贵,在长沙黑市也能买到,射地未必就有满清两个士兵用的抬枪远,为什么这种枪放在海宋长毛手里就能发挥威力?难道要把鸟枪火枪集中在一起,枪手排着队往前一起打,一起装填。就是海宋地秘密?
那几天,左宗棠找了几个湘军里见过世面的湖南和广东兵,他们人口一词地坚称:海宋长毛不过就是穿着洋装。用西洋战法!
“西洋夷人的就是厉害的吗?”左宗棠嗤之以鼻,他承认洋人海战厉害,第一次鸦片战争给满清官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海洋有屁用!中华地大物博,不需要那一大池子水也是天朝上国!
但战争地结果却是给他越来越多的担忧:虽然精锐妖人军团已经调离江西杀入广西,但江西的海宋长毛里仍然出现了类似的战法他们未必穿着高帽洋装。未必拿着整齐一致的英国枪,他们穿什么的都有,只是扎了个红头巾,手里什么枪都有,只是都是前膛燧发枪,而不是满清常见的火绳枪,可怕地是,这批看起来好像乌合之众的家伙,他们明显学会了他们兄弟的战法。排着队踩着邪乐。在陆地上肆无忌惮地排队射击清兵,而杀伤力一样可怕。
从被抓的俘虏和派去的奸细那里。左宗棠得知,朱清正也在洋人指导下普及洋枪战法。
“这种战法有何微妙?不过就是排着队走路和打完后装弹而已,你在他们里面打听到什么秘密没有?”左宗棠问他的密探。
“就是用夷文说口令,然后我们转来转去、走来走去、装来装去!只是一个不对,就是一棍子狠揍!”密探脸上显出了战战兢兢的表情,看来那阵子混入训练的经历十分惨痛,他想了想说道:“倒是匪首李文茂天天叫嚣:要完全听从命令!就算前面是敌人地枪口和炮弹也一样,要先做到排着队被枪毙而眼睛都可以不眨的行进和装弹、射击,才能排着队枪毙清妖!不,错了,是枪毙我军王师兄弟!”
“军纪森严啊。”左宗棠皱起了眉头,他心里有个巨大的疑问:可是,我们湘军也可以令行禁止啊!
“还有什么消息?”左宗棠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又问道。
“李文茂经常抱怨伪长毛头子赵子微偏心,不配给日月军统一长枪弹药,他只好自己掏腰包筹集洋枪弹药,说他自己裤子破了都没钱换了…….”密探跪地说道。
听到这,左宗棠眼睛一亮,他猛地一伸手,喝问道:“你确定?”
“他经常这么抱怨,奴才敢拿头颅担保。”奴才密探赶紧说道。
“原来如此!”一瞬间,左宗棠恍然大悟:为什么连败湘军后,却在江西突然转入防御,而广西立刻失守原来是因为洋人的打法需要大量洋枪弹药,那洋枪要大量打造,中华技师哪有这么大的本事?军备肯定全部都是买自西洋,这是银子啊!赵子微虽占有广东,但急需江西钱粮支持他购买军备,所以他才不得不转入防御啊,而他手里这种高帽妖人数目定然不敷使用,所以在江西用完就转入广西。
洋枪队虽然厉害,但不是像传统士兵那样扔了锄头扛起长矛大刀就成为士兵,他们需要大量的训练、武器、银两作为支持。
也就是说。海宋长毛的西洋式精锐数量受到他财力和人员的同时制约。
凭借那些奏章,去掉外省和曾国藩那些傻逼添加的水分,按他知道地湘军面对洋枪队能制造地伤亡,左宗棠在心里估算现在海宋这种精锐地数量大约在1万到1.5万之间。
想到这里,左宗棠舒了口气:才10000多人啊,想必海宋长毛财力地极限了;但随后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才10000多人就横扫江西和广西?广西不去提。但江西是湘军和八旗绿营云集的地方,半年之内就被横扫?要是长毛有银子,组建十万这种妖人,那是何等情景?
他是一方面稳固地盘同时蓄积力量训练新妖人。然后等着湘军太平军在长江领域互相厮杀消耗,然后一举两家全扫平!
怪不得赵子微这个禽兽不着急!
“大人,奴才还有一事禀告。”密探跪在那里,看这个大人神思不属,等了一会,小心说道。
“你说。”左宗棠一抬手。
“大人,长毛洋枪队训练是越来越快的。大人不可不防。”密探说道。
“什么意思?”左宗棠一惊。
“李文茂是亲自第一批参加洋人和妖人军官训练的土枪队,第一次训成需要3个月,刚开始练队列行进和阵型变化、以及听鼓点很难。但随着军队里懂得人越来越多,私下里互相说教,后面训得越来越快,现在江西南昌城里,一个月就能训成300人土枪队,他们只是缺洋枪和弹药而已。打仗还要拿着长矛大刀,但匪首朱清正已经下令让土枪队和冷兵队按期轮换兵器、战法打仗,精熟洋人打法地人越来越多,所以一旦手里有枪,多少江西长毛眨眼间就能变成广东长毛的那种高帽御林军!”密探说道。
“呼……”左宗棠长出一口气,他突然感到泰山压顶一般的恐惧。
现在广东、江西、广西全丢了,湖南被海宋三面包围,而咸丰已经没有财力组建像围困洪秀全北上的江南江北大营那种集团军了,事实上。他就是想先遏制靠北京最近地造反者。洪秀全完蛋了,他后面的造反者自然完蛋。但谁也没想到在洪秀全身后的阴影里正有一个更加可怕的敌人在成长,比洪秀全可怕的多。
他不是流寇,他也不忙着攻城略地,但只要他占领了,就看做是自己地盘,只要进了他地盘,他就玩命扑上来;什么粤东粤西大营连别说围攻广州,就是连进入广东也不可能;但只要你不打他,他也不打你,无论是你还是太平天国,他都不打,只是静静的看着你和洪秀全打得你死我亡;背后却和洋人称兄道弟,不仅包揽了对满清的毒品行销,而且彻底跟了洋人,学习洋人那群野蛮人地打法和技术;
他真是善良之辈?他比洪秀全更可怕!
这个畜生正在积蓄力量等着给天朝雷霆一击!
说不定他连他的教主洪秀全都在算计着!
而赵子微在广州干什么?他倒底和洋人学了什么?他倒底想干什么?想不仅吞食天下,还让天下道德沦丧,邪教和洋人统治万民?
关于赵阔的情况,满清地情报像海一样,但左宗棠根本谁也不信!
他不信闽浙总督号称在广州有个情报组织,因为这个家伙给皇帝看的那种长毛邸报油纸,别说上面的文章口吻和文白交织的文盲行文了,就单说那种纸也不是什么重要情报,他问的广东人都说这种玩意不过是10文钱一份、满广东随便买的报纸!
他也不信云贵总督绕典,这个逼,总是一份报喜一份报忧,夹杂着来,先吹他打退了多少妖人,然后又嚎叫广西不保,他也危险,要钱建军雇练勇!这算什么玩意,你杀妖人地军队都是擦屁股的纸条吗?用了一次就没法再用了?
就连湖南派入广东的间谍也是呈现两种截然不同的报告:一种是百姓正在水深火热之中,德高望重的缙绅家破人亡,百姓食不果腹,他们嚎叫着要天朝去救他们;而赵子微已经黔驴技穷了,把个广东搞得破烂不堪;此地洋教泛滥,洋人牧师连偏远地区的小村庄都进去了,人民不信儒教了,完完全全的斯文扫地,读圣贤书的人被轻视,下贱的商人和军人以及野蛮人洋人则趾高气扬行走在广东;
一种则完全相反,海宋长毛太可怕了,不仅陆地上所向无敌,而且就是在海上,海盗和官军见了他们只有掉头就跑地份,现在满清海上商人都玩命想着跟着他们地海上水师一块走路;不久前的舟山大捷实际上是官兵被海宋长毛地海军打得无还手之力,只是赵子微不想占领舟山,才得以保全;因为太容易挣钱,附近百姓纷纷从满清朝赵子微属下领地逃亡,比如福建和湖南、广西。
看着这些报告,左宗棠也目瞪口呆,不知道谁是真的。
“不行,我必须要去广州去亲眼看看!”左宗棠最后下了决
骆秉章听闻这个后台巡抚要他妈的亲自去做探子,魂都没了,离了左宗棠,湖南也许真不转了!听到这个消息,他鞋穿倒了都没管,急急跑过来,叫道:“季高,你怎么能去广州呢?!!!那里是十字贼的老窝!凶险万分!不行,不行,你说什么我也不能让你去!”
“巡抚大人,去南京我去不了,因为那里的长毛审查森严,财物全部收到他们的伪库,外人进去也会饿死。”左宗棠笑道:“但是广州不同,那里连留辫子的人都随便进。不会被发现的。”
“那是赵子微那个禽兽有妖法,根本是个圈套,听说去了广州,十个人九个人丢魂。”骆秉章急得大叫。
“哪有什么妖法?!”左宗棠嗤之以鼻,他说道:“赵子微自己夸下海口:说他的地盘,天朝探子随便进,说看了你也不懂,懂了你也没法学,学了你也没法成功!我倒是要看看,这个赵子微究竟是怎么个厉害法。”
“季高,你要是出事,你置湖南一省百姓于何地!你的命系于千家万户,你是咱们的中流砥柱啊!”骆秉章跺着脚吼道。
左宗棠冷冷的看了这个老朋友一样,说道:“前不久江西丢了,江浙长毛和粤地长毛连成一体,现在广西也沦陷了,湖南三面被围,”然后他把手往脖子上一划,冷笑道:“人家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如果不搞清其底细,别说湖南,整个天下都要糜烂了!”
说罢,一摆手:“我肯定要去!你别管了!”
100满清密探:疯狂的城市
左宗棠是说干就干的人,在准备了半个月后,挑了两个得力可靠文武双全的侍卫作为暗保镖,一行三人伪装成长沙古董字画店的老板和跟班,不理巡抚骆秉章的苦苦哀求,直接从长沙奔广州而去。
而且这个人艺高人胆大,竟然连熟悉广东情况的向导都不要,一是在大杀天地会的湖南找不到合适的人;二是,左宗棠知道海宋有大量奸细,有个叫宣教司的组织,他在湘军里曾经抓到过几个这种人,对广东说得头头是道是好,但也说不定就是奸细;三是,作为一个“伟大”的满清官员,最怕逆贼,其次最怕老百姓,在他眼里,老百姓都是贱民是最不可靠的,现在长毛四起,遍地都是汉奸,若是找个不熟悉的广东向导,说不定到了地方就把他们全卖给长毛了。
而且从湖南去广州并不是两眼一抹黑,两者之间存在着大量的走私活动,要不然长沙大官亲戚开的烟馆、商店里那些烟土、钟表、八音盒、玻璃器皿,甚至西洋枪哪里来的?都是广东走私过来的!而且每天不知多少“汉奸”刁民从湖南官兵关卡潜入长毛的广东走私货物商品烟土或者就是为了逃荒、讨生活。
这种刁民,左宗棠收拾过几个团伙,熟悉从湘入粤的同道,知道只要离开自己清兵的关卡,只要不是脑门上写着我是清兵,基本上就是在广东随便走了,长毛头子赵阔完全不同于他教主洪秀全,他好像根本不惧满清奸细过去窥视。
当然满清奸细效率往往十分低下。很少知道怎么收集情报的,很多就是过去自己就拿着经费走私烟土去了,得到的情报还不如商人知道地多和准确,左宗棠对此就非常不满意,但也无可奈何。
这次。这个精力充沛的满清官员亲自充作干探。深入龙潭虎穴。
一路上非常安全,遇到过几次长毛的检查。但并不严格,连左宗棠侍卫带的几把刀都没管。加上左宗棠说得滴水不漏,人家挥挥手就放行了,很快就沿着水路抵达了广州。
在广州渡过一个不眠之夜后,左宗棠一大早就起来了,他两个手下在官场上早学会了察言观色。在给老板打回来洗脸水和早饭后,李元小声问:“掌柜,您没睡好?是不是天气太闷热了,还是蚊子太多了?”
左宗棠叹了口气,把枕头下那叠商品报价单拿出来小心的折叠好放进藤箱,才说道:“我不明白,为什么这里地生丝茶叶比长沙买贵不了多少?按理说,他们进来都是走私,而且那么长地水路。”
“南京那边长毛低价把丝和茶叶运过来卖了吧?”张龙潭小声说:“我看李大人的奏章了。因为从南京长毛运到上海还经常受到我们士兵地盘查。他们开始直接送到江西,然后运入广东。换取十字贼的军火和银两。”
李元不屑地一吭声:“都是那些走私鬼弄的,现在听说很多关卡都发大财了,这边多的是烟土,广东走私商拿烟土喂饱了关卡官兵,从各地把粮食、生丝、茶叶运进广东比走自己大门都方便。”
“贪官污吏误国啊。”左宗棠冷哼一声,脑子里已经盘算如果靠近粤贼的几省联合封锁边界同道,能不能打击海宋的财库。
“走,去港口看看。”把这个想法先存在心里,左宗棠光着膀子说道。
三个湖南人到了港口一看,都惊呆了,水面上满满地移动帆樯,一眼望去,就好像在河边看看茂密芦苇丛那白色芦花一样,简直如大雪盖上芦苇丛一般,一群群的船出港,一群群的船入港,帆樯移动的时候,就像河风吹起芦花,又像搅动的雪片,串流不息,海京港就是如此景象。
陆地上也遍地是人,洋人和中国人混杂着,洋人有高帽正装拄着文明棍的有钱人,也有穿着可笑吊带裤的裸着膀子的杂役,中国人里有短发的水手,也有长发地账房和工头,更有留着辫子地流民,到处都是车和商品货物,西洋四轮货车、中国满清两轮驴车、人推的地排车,甚至独轮车,港口附近地地面好像农田一样,被车轮碾过,好像被无数犁拉过一般翻了起来,然后又被无数人脚踩实,然后再被犁起。
整个港口吵闹的、喧嚣的,只有在内地正月十五最繁华城市的庙会才能相比,不过那是全城人一年一次出来的游玩,而现在是各国商人和劳役为了财富和梦想而聚集在一起,而且每天如此。
“赶集?”自认长沙大城市出来的张龙潭好久才憋出来一句话:“这么大的集?”
“国威被糟蹋得一塌糊涂!”李元的黑脸憋成了红脸,他指着遍地的洋人和中国人小声说道:“长毛就让他们进来?和他们买卖?怪不得宋贼奸诈而刮廉耻,原来大清的奸商和汉奸全被他们聚集起来了!”
“商人唯利是图,是最没有廉耻的,比农民下贱多了,圣人的话果然是对的。”张龙潭慢慢说道。
左宗棠没有吭声,事实上,除了气愤之外,他还明白了为什么海宋长毛为什么水师和陆军都能装备那么多精良的西洋武器,现在他看到了武器的来源,也看到了这个长毛的财源所在商业。
正想着,旁边早过来一个穿着薄绸小褂的中国年轻人,他手里拿着一叠油纸,笑着走过来,问道:“各位老板,要买什么?需要兑换货币吗?本店手续齐备,服务优良,元宝、碎银、英镑、法郎、美元随意兑换,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看着这家伙过来。张龙潭和李元不约而同的朝前微微一个迈步,把左宗棠夹在了后面。
左宗棠挥手推开李元,自己迎上前来,笑道:“你是做什么的?换钱?”
“呵呵,各位不是广东本地人啊。外地来地吧。”薄绸子微笑道:“换吗?保证价钱公道。你们进什么货?鸦片?”
左宗棠想套点消息。但听闻这三个湖南人是想进钟表,薄绸子变了脸色。因为这肯定不会是什么进鸦片、茶叶什么的大客户,也不会是大买卖。但他也不是大钱庄,小钱也要赚,咳嗽一声,笑容减弱了三分,指着港口后面片房子说道:“小店就在后面。你们要进西洋钟表,换点英镑美元有备无患,说不定买主正要回国,急需本国货币,肯定给你便宜!换吗?”
左宗棠笑了一声,指着港口问道:“小兄弟,这里每天都这样热闹吗?”
“那肯定的。”薄绸子对这不换钱又东拉西扯的矮胖子有点不高兴了:“这港口不这样,我们不都饿死了?你们有多少银子,多了。我手续费给你优惠。我不是吹牛,你去大钱庄换外币绝对贵…..”
正说着。港口远处猛然响起一声炮响,接着又是两声,整个港口好像为止停顿了一下,买家卖家都停了手里的伙计,扭头观望,连搬运地苦工都放下了手里地独轮车,立起了身子,一边用脖子里的脏毛巾擦汗,一边驻足远望。
“怎么了?怎么了?打仗了?”左宗棠大惊,他前面地薄绸子也别转了身体,手搭凉棚凝望,并不理他。
“小哥,小哥…..”左宗棠连问两声,对方并不理他。
后面李元做官做惯了,加上情况诡异,他猛地上前一把扳过了那薄绸子的小身板,吼道:“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谁打来了?打仗了吗?”
这声官威十足地猛扳和喝问,把前面的那薄绸子吓了个哆嗦,然后脸上勃然大怒,他狠狠的打量了这紧张之极的主仆三人,突然扑哧一笑,然后就大笑不止,指着李元和左宗棠大笑道:“湖南乡巴佬!打仗了?我靠!没见过世面,笑死我了!”
“这位小哥,我们确实刚来,到底为何**?”左宗棠看薄绸子根本就一点都不紧张,心里更加纳闷到极点,赶紧过来抱拳再问。
“看那挂着海洋十字旗的战舰吧。”薄绸子一边忍不住笑,一边指着港口水面笑道。
左宗棠三人抬头去看,果然一条西洋式地双层甲板的战舰正驶进港口,上面高高飘扬的却是逆贼十字旗,但好像朝这面大逆不道的十字旗致敬一般,这战舰所到之处,大船鸣号,小船纷纷闪开水道,它行进到哪里,哪里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掌柜,你看那桅杆上!”张龙潭变了脸色,突然指着那船吼起来。
左宗棠手搭凉棚使劲看去,不由大吃一惊,远处那战舰巨大的帆布船帆上映着着两个人影,歪着脖子在海风里摇摇晃晃。
“乡巴佬,那边有千里镜,买吗?”薄绸子看着三人这幅样子,一边笑,一边招手朝一个脖子里挂着一个大木盒的小孩招手道:“小毛子,过来,大哥我给你介绍生意。”
小孩顿时满脸笑容的跑来,薄绸子年轻人手搭住小孩肩膀,把木盒里的东西指给左宗棠看:“千里镜,见过吗?十两!想看清楚就掏钱买了!”
“我认得那是什么!”左宗棠伸手抓过盒子里那堆杂物里的黄金色望远镜,拉开就朝港口看去,嘴里叫道:“李元,付钱!”
“大爷,还有英国雪茄、法国圣母像、美国酒、澳门妈祖像,要么?要么?”小孩收了银子,大喜过望,还不走,抱着盒子围着三个人转了起来。
左宗棠却是根本没听见身边小孩叫着什么,他眼里都是千里镜里地景象,长毛战舰桅杆上用绳索左右高高地吊着一个死人,船头船舷上还挂着一串黑葡萄一样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全是砍下来人头用渔网兜着!
但左宗棠还没来得及问,就看到船头上站上了一个戴着船型帽子地赤膊洋人。他左手握着一杆十字旗,右手握着一杆两把小刀交叉样式的旗帜,然后猛地挥动起来。
顿时整个港口猛地爆炸了一般,欢呼声口哨声响彻云霄。
连薄绸子都把油纸放在地上,手握在嘴边使劲吹了一个响亮地口哨。然后狂笑着挥手大叫:“福建佬!你太吊了!”
“小哥。怎么回事?”左宗棠满头汗,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着急知道情况。
“乡巴佬…..”薄绸子笑着骂了一句,然后指着那越来越近的战舰说道:“刚才三声是空炮。那是海军得胜归来耀武扬威的信号。看见没,这条战舰这次又杀了一批海盗!他们是来宣示他们的战功地,哇哈哈,海军这批虚荣地家伙!”
“什么?”左宗棠大吃一惊,没想到海宋还对海盗下手。印象里逆贼和海盗都是一丘之貉,当然海盗对满清朝廷而言比逆贼可爱多了,他愣了一下问道:“福建佬是什么意思?”
薄绸子指着那在港口里转圈的军舰说道:“就是船头那个赤膊挥旗地大人。”
“那不是个洋人吗?”李元瞪大了眼睛。
“鸟洋人!小刀军团头子丁玉展,刚配发了洋人的军服,就那样嚣张!他太逗了!”薄绸子提到丁玉展这个名字好像就要笑。
“大宋清剿海盗?”左宗棠急急地问道。
“那肯定啊,海盗,妈的,都该死!”薄绸子一愣。
“一直这么清剿?”
“老头,你有病啊?”薄绸子眼睛一瞪:“不清剿。商人吃什么?商人不给钱。海军吃什么?海军和海盗是杀红了眼的,连俘虏彼此都不会有!”
“商人不给钱。海军吃什么?”左宗棠微微一怔,问道:“海军不就是相当于清朝那种水师吗?应该朝廷给钱养着吧。”
“海军?海军不是水师吧?”薄绸子愣了一下:“他们好像就是商人保镖队吧。”指着那船说:“他们杀了海盗就可以去商人捐赠的基金里领赏,或者向皇帝领赏,不过皇帝说了,赏金也是来自民脂民膏啊。”
从港口出来,又聊了好几个人,那以后左宗棠脸色一直很阴郁,三个人通过城门,在城里一处树荫下歇息,左宗棠主动说道:“说句实话,打海盗,朝廷水师都没长毛水师这么卖力的。”
“早说了,商人都是唯利是图地下贱货。”李元恨恨的说:“早先,先帝禁海,那是盛世啊,现在看看,一开海禁,就他妈的天下大乱了。大人…..不,掌柜您听到没有,那些欢呼,那可是逆贼的战船啊!这些无君无父眼睛里只有钱的商人就那样欢呼!我从军也十年了,绿营、湘军都干过,也打下过不少地方,操,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别说欢呼了,遇见官军和看见狼一样,现在倒对逆贼狂呼!什么玩意!”
“长毛杀海盗,是狗咬狗,是对那些愚蠢的百姓卖恩充好。”张龙潭笑道:“我觉的,这也好,他们对海盗浪费军力,不至于全力以赴咬我们,他们就算占领海洋有什么用?海里又打不出粮食来。”
“不。”左宗棠竖起一根食指摇了摇,说道:“长毛对内地贸易收税很轻,他们的钱应该很大一块都来自这种海洋贸易,如果能掐断长毛地海洋,广东长毛自溃无疑!”
“可是,那里面那么多该死地洋人!洋人就是一群小人,专门图利,没有廉耻,只想做生意。我觉的要掐断海洋地话,洋人怎么办?他们能允许?”李元说到中国商人咬牙切齿,说到洋人立刻露怯了。
“是啊,福建水师一直说自己多厉害,但好像根本连海盗都没打死过几个。那他们怎么可能打得过海上长毛?而且港口的人都说长毛从救出小刀会叛党后就立刻和海盗翻脸了,几乎天天血战,港口外小岛上堆满海盗尸体和头颅,那么福建水师在干什么?”左宗棠喃喃道:“北方水师又借口不习南方风浪气候,死也不肯南下剿匪。现在广东长毛明显和洋人深深勾结在一起,封锁不得。唉。”
“那怎么办,大人?”李元张龙潭异口同声道。
“我想啊,只能以毒攻毒,让福建江浙招安海盗,骚扰广东长毛贸易。”但左宗棠又摇了摇头:“只是沿海官员都在声称自己剿灭海上长毛军、商、民船得力。怎肯接受这无奈之策?”
“不知道福建和江浙那群大人是干什么吃的!长毛这里人人都说赵子微干厦门和舟山的官兵就像玩一样。他们却都自称大捷欺骗皇上,那个谁不是还因为厦门打退长毛升官了……”张龙潭不忿地说道。
“那是长毛蛊惑人心。能打下来为什么不占?”李元立刻制止同僚。
张龙潭摇了摇头,说道:“我看别说海上进攻。或者招募海盗骚扰了,福建这边也许真的自保都难,否则他们能打退厦门海上来犯之敌,为何不用水军攻打广州?天天奏章里不是说台风毁船就是说船和炮不够!”
“大清天下只能指望湘军和大人了。”李元说道:“其他省,一个靠得住都没有。在叹了一口气后。左宗棠站起来身,说道:“去城里转转,看看长毛治下究竟样。”
在炎炎烈日下,徒步在海京商业区转了一个小时后,三人却没觉的累,相反他们觉的眼花缭乱,如果用词形容海京的话:一个是乱,乱七八糟,什么人都有。除了光怪陆离地洋人。中国人里有留辫子地,奇Qisuu.сom书有长毛披肩的。更有留着短发地,甚至还有招摇过世的洋人婆姨;开布店地洋人在用粤语巴结中国富人,带着瓜皮帽的中国人却操着夷文站在西餐店前揽客;街道上更是到处是小贩,海京的衙役满街跑治安官挎着比满清军队都好的步枪、还提着根棍子巡视,晃悠过街角坐着的可以用英法中三国语言说“谢谢老爷”地乞丐,街上人潮涌动,嘈杂万分,和港口一个样。
但另一个词,无疑是繁荣这座长毛治下的城市比满清城市乱,但比任何一个都要繁荣。
“老板,买条枪防身?进来看看?不买没关系!”左宗棠三人汗流浃背的走在海京街上,眼睛都看直了,冷不防一个店里跳出一个伙计大叫起来。
“枪?”左宗棠三人都是一愣。
“枪!好枪!”那伙计穿着一身对襟布衣,满脸笑容,指着店里叫道:“本店代理英、法、美、普鲁士、奥地利各大公司枪械,保修半年,还可以代购。”
左宗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倒抽一口凉气,店里靠墙满满的排着一排排枪械,简直就是兵器库。
一时间,左宗棠不知道说什么好,被震惊的他瞪着两眼,二话没说进了店里。
果然是兵器库!
除了靠墙满满的三排枪,正中木台子上还铺着红丝绒,上面放着十几把手枪和两条长枪。
“老板想买什么样的枪?长枪?短枪?前膛?后膛?打猎?还是防身?好看?还是好用?”伙计满脸堆笑的说着。
“你们这里允许随便买卖枪械?”左宗棠满头汗,瞪着伙计就问。
“第一次来广东吧。哈哈。”伙计笑了起来:“肯定随便买卖啊,要不我这店怎么会出现在你们面前?”
“你们皇帝赵子微允许?”左宗棠嘴巴都合不上了。
“你广东不让买,人都去香港澳门买,一个样地!管得住吗?而且香港买卖,你税都交给洋人了。咱皇帝精着呢,除了炮之外,枪随便卖。不过你买炮也行,我给你联系香港地外国洋行的人,收点联络费,不包送货,你自己去香港提货自己运,嘿嘿。”伙计一笑,然后问道:“”
“你们人人都有枪,那不是天下大乱吗?”左宗棠继续问道。
“现在本就是天下大乱,满清要亡了。到处都在打仗,人人有枪有什么了不起?”伙计笑了。
“可是广州这边没打仗啊。人人有枪不乱套了?”
“乱什么?”伙计一瞪眼:“现在小杂货摊摊主都有枪,你敢抢?告诉你,现在帮会都不行了。以前入帮会图个保护,现在你把入会钱买把好枪,一个样,谁欺负你,亮出枪来。对方就怕了。”伙计说道:“各位老板明显是外地人。在广东不要随便惹事,这里到处都是枪。要客气生财,呵呵。老板哪里人?来广东做什么?”
“我们湖南地。来这边做生意。”左宗棠强笑着解释,心里却炸开了锅:这赵子微太丧心病狂了吧!大清地界私造冷兵器刀枪都是死罪,这里居然随便买卖战争利器火枪!
“湖南,那你更得买枪,湖南太乱了!”伙计笑道。
“什么?湖南怎么乱啊?”李元刚把手从一条褐贝丝上收回来。也把震惊的心脏压回胸腔,就听到这怪异地一句话:湖南乱?湖南是平乱之源啊!
伙计很严肃的说道:“你们一定要买,因为湖南还是满清治下,不仅贪官污吏太多,而且出了连州韶州堡垒,一到湖南就到处都是土匪,你们做生意能不防身啊?土匪来了一枪崩掉!而且你们那是湘军的老窝,湘军你们见过吗?**烧杀无恶不作,他们前一段时间可把江西祸害坏了。”
“你从哪里听来的?”左宗棠主仆三人同时瞠目结舌。
“报纸上的。军队里有外国记者跟着:赣州大胜之后。十字军和湘军一直激战,直到把湘军赶出江西大部。据说湘军扫荡地村庄和城镇大部分都被烧杀抢地不成样子。最搞笑的是,他们从原路逃跑地时候,因为自己把城镇先烧杀完了,结果自己都找不到可以监守抵抗十字军的地方和找到粮食吃,十字军是踩着一路死尸过去地。哈哈。”伙计说着操起一把步枪,问道:“这把瞧瞧,法国的新货,打得很远,我送弹药。十把以上八折!”
但左宗棠三人都被这伙计嘴里说得话弄得一愣一愣,这些词简直就是火枪射击,李元咬着牙跨前一步,看着伙计的眼睛说道:“你胡说八道!这是造谣!”
左宗棠伸手去拉李元还是慢了一步。
而张龙潭的手摸上了后腰的匕首把手,眼睛始终盯着那小伙计和后面地布帘门,嘴巴却靠近左宗棠耳边道:“小心敌人。”
然而伙计被李元吓了一跳,愣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哈哈。”这笑声让左宗棠三个探子浑身发毛,李元退了回来,却侧了身体,眼睛扫着门外,盘算着要是有什么事,就要杀人夺门而逃。
“湘军是湖南的,湖南人喜欢湘军,湘军肯定不会烧自己窝吧,对吧。”伙计点头哈腰的说道。
“对对对。小哥说的对,子弟兵啊。”左宗棠呵呵一笑:“你们十字军也不会烧杀广东啊。”
“叫我小潘就行。那是肯定的。想买什么枪?”小潘笑嘻嘻的问道。
“你都给我介绍下吧,从最贵的开始!好,我就带两条枪。”左宗棠沉声道,他要看看海宋的货色。
中间这三个字明显好像一剂鸦片,小潘身体明显一震,脸上好像起了一层红晕,他搓着手说:“听您也是爽快人,好!”
说着从红丝绒拿起一只枪,说道:“看看这个夏普斯单发后膛来复枪,正宗美国货,打得极远,一里内,你看见什么,你就能打下来什么!听说过百步穿杨吗?”
小潘熟练的操作着那只枪演示给三个全神贯注看着地湖南探子,叫道:“用弓箭百步穿杨,你练100年,一万人也就是出一个!但是你买了这支枪,练上几天,就算你是残疾或者婆娘,手里拿上这支枪,立刻就比神箭手还厉害!一枪过去掀掉半个脑袋!土匪一见,跑得绝对都兔子都快,没人敢惹你!”
“你吹啊,什么枪射一里远?抬枪能射多远,火炮能射多远?而且这东西怎么是后面装弹,怎么装?”李元熟悉兵器,虽然第一次见这种枪,但有点不信。
“吹?我告诉你,小刀军团丁玉展知道不,他手下小鸟兵全是夏普斯。海盗船一过来,都不用甲板排炮打地,隔着老远,一枪就把海盗头子脑壳掀掉。”
“多少银子?”身后李元耐不住性子,先问了起来。
听到问价。小潘再次打量了三人。笑道:“这是本店镇店之宝,昨天刚刚下船。想要就拿500两吧,送你们十盒定制弹药…….”
“500两?!!!!!你这卖的是枪还是炮啊!”左宗棠三人一哆嗦。差点把手里地夏普斯摔倒地上。
“货要比的。”小潘不急不忙的指着满墙的枪支说道:“这种枪是最好的,打得远,打得准,不用前膛填装,小孩都能操作。”
说着从墙根里提起两支长枪。说道:“看看这英国褐贝丝前膛枪便宜,几两银子就拿走,和烧火棍差不多。还有这法国米尼枪,都便宜得很。但你们做生意地,不是军队,又没法几百人几千人一起放弹幕,人家过来,你打得着吗?你来得及上弹吗?”
扔下褐贝丝,又提起红布上地一只左轮:“这枪防身不错。但射的近。就是滑膛枪,六个弹仓需要提前装好。而且要是装药不对,说不定炸掉你地手。”
然后提起脚边另外一支长枪说道:“这是普鲁士的德莱赛斯击针枪,一样地后膛填装,但精确射击只能打200步,这枪我便宜给你20两。为什么差这么多?因为实在不如夏普斯好。”
“能试枪吗?”以张龙潭的身家,他真没把500两放在眼里,他一心要验证这枪是不是传说的那么厉害。
“可以,交钱了,我找个人驾车带你去后面的河边试枪。弹药也在那里交易。”小潘笑着指了指后面。
但左宗棠心思却不在这所谓的百步穿杨枪上,他看了看刚才被小潘很不屑地仍在墙角的那褐贝丝,眼睛却一亮,他把夏普斯扔到李元手里,走过去,提起那英国造褐贝丝,笑道:这是不是大宋高帽十字军的那种枪?”
“没有错。您识货啊。”小潘怔了一下,笑道:“您该不会是想买枪练练好参军的吧?”
“他们现在还用这个,都是向英国人买的吧?”左宗棠看着军火店伙计套着情报。
“是,肯定都是朝洋人买,但是最近听说要换装一批。”小潘说着转身从墙上最多的那种枪里抽下来两只放在红布上说道:“这是法国米尼式前装滑膛枪,陆军要换这种。这种其实也不错。法国货,白菜价,您要是买了夏普斯我送你两把米尼。”
“你说陆军要换这种法国的?为什么?你确定?”左宗棠眼睛迷得更小了。
小潘看着左宗棠冷笑一声,说道:“我识字,我会读报,而且我是枪械专家,军队里很多都是我好朋友,比如刘永福,我老乡,我们前几天一起喝酒呢,我们有时候也去接军队的活,修理他们的武器和压制弹药,军队地事情我最清楚。”
小潘接着说道:“这米尼式是法国军队制式装备地,比英国老款褐贝丝,打得更远,子弹更厉害,价钱也便宜,滑膛枪消耗那么快,当然皇帝要换了,”小潘看来一心要把夏普斯卖出去,不厌其烦的解释:“如果褐贝丝打中胳膊,也许就是骨折,这个枪如果在同样远地地方打中你,可以把你半个胳膊直接打飞掉!”
这话听得三个探子满头是汗
“而且皇帝和拿破仑三世是好朋友,买武器也要买朋友的嘛,人家不会骗你和黑你,就像咱们一样,我这把做成生意了,你枪有问题,回来找我,我替你修,下次要买,还来找我。拿着这个我的名剌,这上面有地址和我的名字,第二次来,我给你九五折,湖南老乡。”说着,小潘从柜子里取出一张油纸递给三人。
“便宜点。”李元身为军人看见枪也有点路的意思,而左宗棠是想不露声色的买那两把米尼枪回去研究。
三个人讨价还价,终于350两成交夏普斯,小潘还奉送那两把法国米尼。
“我们就这样拿着枪,在街上走,行吗?”左宗棠第一次来这么丧心病狂的城市,毕竟满清街上佩刀的不是衙役就是大人,他十分的不放心。
“除非你想单挑治安官。拿着枪的时候,听到周围有人大声喝停你,赶紧别动,否则人家治安官马上开枪。”小潘做成了生意,很热心的接着说道:“最好把枪放袋子里别让他们看见,因为治安官肯定查你身份的。但是放心,只要不是土匪海盗,没事。我给你找个包裹。”
买了枪,又和小潘扯了很久,看实在这个家伙套不出什么话来了,三个探子才把枪放在包裹里提着直接离开,左宗棠连试枪都省了,根本不允许李元两个欢心雀跃的去试枪,因为他们买枪也不是为了防身的,而是为了搜集情报,他站在街上,想直接拦个马车,把枪送回客栈,然后继续在海京转悠。
但三人提着包裹一出门没走多远,后边猛地有人大声问道:“你们是买枪了吗?”
顿时心里响起小潘教他们治安官的检查,左宗棠主仆三个007顿时石头般矗在街边一动不敢动,一个个汗流满面,李元只觉着自己脖子梗硬的好像铁一样,想转头去看是谁又不敢,而张龙潭只觉里后腰里插着的那把匕首好像铁条一样扎着自己的腰,后背上的汗顺着那坚硬的东西往大腿上流,想去摸,手臂却不停使唤。
最前面的左宗棠本来就爱出汗,猛地被人喝问,头上汗如雨下,他眼睛呆呆看着前面,却什么也看不清,他咽了口唾沫,又咽了一口,才慢慢的转过身来。
101满清密探:疯狂的禽兽商人
左宗棠战战兢兢的扭过头来,发现身后站着一个40多岁的男子,穿着打扮都怪异,让左宗棠倒抽一口凉气。
此人脚上及拉着一双草编拖鞋,腿上一条大裤衩,而上身穿着一件湖绸短褂,这衣服看起来造价不菲,更兼这满清样式的短褂子胸口特意加了个不伦不类的方口袋,里面看得清楚,装了个圆形的物件,一条银链子从口袋上拉了出来,另一头系在布纽上;
头上更是乱蓬蓬的短发,还偏偏一手捏了把折扇,另一把端了个小紫砂壶,他正盯着李元手里的长形包裹看。
“这哪门子长毛兵啊?!”
左宗棠舒了口气,他两个保镖也终于看到了身后那家伙,不约而同扭过头去大口喘着刚才被吓到的粗气,李元大声问道:“这位先生什么事?”
“我说,你们是不是在姓潘的那里买枪了?”那中年人凑过来的小声的说道。
看对方全猜对了,料想是熟悉这条街情况,左宗棠随口说道:“是啊,你有什么指教?”
“我听出来了,长沙口音,我郴州人。”那男子冷哼一声,接着说道:“你们肯定被他黑了,这小王八蛋专门黑外地人,买了什么,多少银子?”
李元冷笑一声:“我们随便买点特产带回家,稍微贵点无所谓。”
“第一次来海京吧。”看对方不信任自己,那男子摇了摇头,指着身后的街口说道:“看看,我的店也在里面。”
左宗棠三人伸头朝男子身后的那条街看去,同时目瞪口呆,一条街大约20丈长,街上满满的招牌全是枪械模样,更甚的有一门和实物大小相仿的木制大炮放在街心。
“你们如果没被姓潘地拉进去。多走十步就看地见这火枪一条街。”男子看着三人呆如木鸡地模样。冷笑道:“海京最不缺地两样东西:奸商和银子。货比三家才能买。看你们是老乡地份上。跟我去店里。我给你们指点指点。”
本以为刚刚那店就是兵器库了。但看着这条街地架势。要是武器全拿出来说不定能武装一个营地湘军!
左宗棠三人迈着呆滞地步伐。呆呆地跟着这老乡走进了街里地一个店面里。里面除了满满地枪械。中间居然有长藤条椅子和茶几。装潢比小潘地店好多了。店主请他们坐下。寒暄了一下。亲自给他们端过来一壶茶。说道:“叫我老张好了。把你们地枪拿出来我看看。”
张龙潭看着老张熟练地摆弄着那条“镇店之宝”夏普斯后膛枪。神情非常紧张:“他要了350两。您看值吗?”
“350?真敢要!你们也有钱!”老张也吃了一惊。接着冷哼一声:“我这里5两卖给你。”
“什么?!”左宗棠三人一起变了颜色。李元结结巴巴地问道:“难道他完全就是骗子?这枪根本不能一里内百步穿杨?”
“不,夏普斯当然是好枪,百步穿杨也差不多,不过要精确射击,打不了1里那么远。”老张扔下枪。翘着二郎腿说道。
“那百步穿杨的步枪就值5两啊?我知道火绳枪就是六七个枪子一起爆出来。和这种洋枪根本没法比啊。”左宗棠睁大地眼睛:“这是利器啊。就算是能工巧匠也没听说过能造这么远这么准的枪啊!”
“西洋枪都是机器造出来的,就好像母鸡下蛋一样,只要你母鸡够多,鸡蛋哗哗的来,为什么不便宜?”老张不解的问。
“你是说,这玩意不是靠能工巧匠手艺的?有机器就有?”左宗棠问完。立刻撩起下襟擦汗。
“嗯,不需要手艺,都是机器造的。”老张注意到左宗棠的紧张,但他把那当成买了高价货的失望了。
左宗棠大惊,满清工匠不少,但训练一个铁匠造火枪那也得几年,火枪造起来也费劲,要是西洋枪这么来地,那岂不是赵阔这个逆贼有钱就不会缺枪?
李元没想到其中地关节。他指着送的两把米尼。气得涨红了脸问:“请问张先生,这两把是他妈的这个奸商送的。说是法国货,您看看值不值?是不是废铁?”
老张放下茶杯,操起两把枪看了看笑道:“怎么是废铁呢,不过不是法国货,是大宋货。”
“大宋货什么意思?”三个探子不解的问道。
“就是大宋仿制法国米尼的,是本地产地。”说着老张把枪平放,指着枪托上刻上去的徽标说:“看到这个两个拳头并在一起的标志吗,这是兄弟的商标。”接着拿过另一条枪,一样平放,指着另一种徽标说道:“这十字和太阳,代表皇恩厂。”
“仿制什么意思?兄弟和皇恩是什么?”张龙潭不解的问道。
“比如你们长沙有个烤鸭做得好,我就按你的方法做烤鸭,就是仿制呗。兄弟和皇恩都是我们自己的军工厂。”
“什么?你是说这种枪是大宋长…..大宋自己造出来的?也是用机器?”左宗棠猛地瞪大了眼睛。
“都是机器,就是中国人用法国方法仿制法国军火呗。”老张愣了一下,暗道:这些老乡真土啊。
“那性能和产量怎么样?”左宗棠急急的问道:“对了,和法国枪比呢?”
“性能差不多,和法国枪一个价格,都是7两裸枪,不带刺刀、配弹。”老张笑道:“不过卖得比法国原装枪好,因为我们自己地枪可以自己修,配件很方便买。产量不清楚,但是据说他们可以朝军队供货,先在也有余力零售一批,应该挺高地吧?”
“才七两?????”左宗棠难以置信的吼了起来,他清楚他们满清工匠为军队做地抬枪和火绳鸟枪的价格,别说抬枪了,火枪成本都比这种西洋枪零售价高几倍!
“7两太便宜了吧。海京不是什么东西都贵吗?”张龙潭也感觉到不妙了,他用颤巍巍的声音问。
“你说对了,除了军火,什么都贵。”老张解释道:“现在洋人不停的运来新枪,越来越厉害,越来越便宜,昨天的抢手货,说不定明天就变成烧火棍;而且他们西洋天天打仗。据说仓库里老旧军火堆积如山,现在咱们和清妖打,需要军火,各国玩命地往这边运。比如陆军装备的,就是10多年前英国人第一次打仗时候用的老褐贝丝,皇帝说学西洋战法。马上一船船的运过来,那都是日不落帝国的存货。”
“其实啊,褐贝丝老枪了,不好用,是皇帝不敢得罪英国佬,不得不买的,法国朋友都被挤走了,很生气。”老张小声的说着,他指着桌子上的步枪接续说道:“英国佬其实自己都不用老褐贝丝了。他们军队装备地是恩菲尔德。而现在法国朋友装备就是米尼,我们大宋也买了法国机器训练工人,开始大量仿制米尼。不过也没法,英国佬,妈的,那就是秦国啊。谁敢得罪?”
左宗棠脑门上冷汗汩汩而下,“我操!这丧心病狂的赵阔!他的高帽妖兵用的竟然是老式西洋枪,都这么狠!如果他们换了新式步枪,天下岂不是独步无敌了?”
左宗棠在出神,那边李元已经在请教夏普斯的问题,毕竟军人不管怎么腐败还是喜欢武器地,当然李元在一天前还是喜欢刀的,但和湘军30斤重的抬枪和差不多一人高的鸟枪比,海京这些只有腰高轻便的西洋火枪怎能不是眼里的精品。
“后膛枪都有一个缺点。永远解决不了。”老张侃侃而谈:“就是漏气。弄不好烫你握枪的手,而且他们靠枪膛的针激发。特别容易坏,所以你们在外地,不在海京住的话,你买后膛枪打几枪可能就废了,外地人要买当然买米尼咯,前膛结实啊,传给你儿子孙子都可以。”
“我看那种鼓鼓地短枪不错,能连发六发地,是不是可能炸手?”张龙潭眼睛盯着老张店里那几只左轮,挪不开了。
“什么枪都可能炸你手。”老张瞄了瞄张龙潭,说道:“左轮便宜的不好用,确实很危险,一般就最好装一个弹膛,不要全装满,否则真的炸你手。但是现在有的是新款的好左轮,6发肯定没问题,美国和德国的,就是价钱贵。那个军队地锦衣卫在香港澳门暗杀海盗头子,他们就喜欢用左轮,慢慢的靠过去,突地从衣服里抽出来,举枪就打,打完就跑,外国巡捕根本就抓不到你!”
“锦衣卫?杀海盗头子?”左宗棠眼睛又瞪大了。
“那肯定啊,海盗上了岸也没在脑门上写着,你不能在洋人地盘逮他们,只有暗地干掉。”老张笑道。
接着他问张龙潭:“我这里有精品左轮,100两,看都是老乡也有缘分,你要,我给你70两一把。”
“掌柜,来一个?”张龙潭眼巴巴的看着左宗棠。
“我们都买了三条枪了…….”左宗棠装作苦笑的样子,说着抬起头问老张道:“张老哥,这个米尼枪怎么个装弹法?是不是飞快?比鸟枪快?我听说咱们大宋那种高帽军打得很厉害。他们为什么那么厉害?”
“等着。”老张站起来去柜台后拿出来一堆册子和油纸,放在茶几上,挑拣起来。
左宗棠他们偷眼看去,第一本赫然就是《圣经》!
“这是米尼枪使用说明书,姓潘的那王八蛋没给你吧?他那店面本来就是一个英国白痴开的钢琴行,没两个月就破产了,他不过卖那种敲了响洋琴的小工,后来盘了那店,靠着地段好,专门黑外地人的,根本屁也不懂。这是皇恩李老板写的,他也是咱老乡,还是个秀才,技术也牛地很。”老张递给三人一个薄薄地册子,三人翻开一看却是一本图文并茂的前膛枪装填指南。从持枪立正一直写到战后清理枪膛,详细无比。
“我看看!我看看!”李元对这个很感兴趣,翻了几页就拿过去自己看了。
“老张,我发现你们这些海京生意人都见多识广挺会说地,哦,还信洋教啊?”而左宗棠装作随意的样子翻着茶几上那堆书报。
“嗨,农夫可以不识字,我们做生意的不识字不死了?不识字怎么看报看资料。不看报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港口来货了?来什么货?不仅会识字,还得会算数,而且现在这架势,也得懂基督教,不然你和洋人或者想参军那群狂信徒没法聊天做生意,你不懂他们想什么不行。”老张得意地吹嘘起来。
而左宗棠好像碰触毒蘑菇那样拨拉开上面那本圣经。下面摊在报纸上的几本书顿时让左宗棠眼睛一亮:一本是署名庄立忠的《大宋皇家陆军步兵操典》,一本是署名宦助国的《全球战国论》,前者重要性不言而喻,庄立忠也是脑袋值2万两银子的妖人悍将,后者则是著名的海宋伪朝廷丞相。
“哦,这是什么呀?”左宗棠装模作样的伸开粗大的手指要去拿那两本书。
而老张眼疾手快,啪一声扣住了《步兵操典》,笑道:“这书不好搞,朝军官买地。别的随便看。不好意思。”
“哦。呵呵,好啊,我就随便看看。”左宗棠吃了一惊,笑着拿起《全球战国论》,翻了封面,只见扉页写着:科举指定用书。他翻了翻,一看那文字就差点吐了:正是海宋邸报上那种恶心的文白夹杂的行文,这种文章在左宗棠这种大儒眼里就是给半文盲看的,他们这些儒家精英看了都觉得脏眼,好像高中生看小学生作文一样。
“怪不得你这个逼考不中天朝科举,就滚去辅佐长毛了!别说你的操节了,以你这种文采,你他妈地简直是读书人的耻辱!湖南主考官把你刷了,是无比英明!”左宗棠心里大骂。眼里却还强忍着对文采和人品的双重恶心。为了搜集情报,他以一种撸起袖子在马桶里捞不小心掉进去的玉扳指的决心。狂看。
小册子很薄,写的又直白了,连个显示自己儒学修养的典故比喻都没有,看了几眼,左宗棠就大致明白意思,心里的火蹭蹭的冒:文章其实就是普及全球地理外加解释西洋列强地特点,只不过是换成中国人熟悉地战国来讲,里面说英国强的好比秦,外交好像张仪的纵横,法国好比楚,美国好比韩,海宋贼竟然是自比管仲来之前的齐!而满清被比为夜郎这野蛮小国!
这完全就是暗示这块土地根本就不是什么鸟天朝上国了!
竟然是夜郎!
这完全侵害了左宗棠的拳拳爱满清之心,怎么能不让他怒火中烧。
“丧心病狂到何等程度!”左宗棠强忍着内心的激动,努力让手地动作舒缓,慢慢的把那本书放回茶几。
长吸了一口长气,左宗棠脸上挤出个笑脸,问老张道:“我也听说大宋陆军天下无….无…..很厉害!我侄子曾经也想逃到广东来参军,我想买你的操典看看行吗,可以付钱多少银子?”
而对面坐着的老张一直在观察这三个人,看到这时,他亲自捧了杯茶,递给左宗棠。
左宗棠刚接过来,说一句“多谢”,对方一句话,让他茶水泼了一手。
老张问的是:“你们是不是湘军的?”
暴露了?!!!!
三个孤胆007一起脸色大变!
“您真是太会开玩笑了,我们就是古董字画店的,哪里和湘军有关系?”李元强笑道,手握着那本指南却在发抖,而张龙潭又想伸手抽刀了,但看着对方笑容可掬的脸,却犹豫得不知该怎么办。
“得了,我观察你们很久了。”老张一笑:“字画店?一个掌柜识字还正常,你们两个伙计都识字?!你这个店真是书香之处啊。你两个伙计不仅识字而且强壮,手上都有茧子,字画店伙计手上有茧子?摸刀摸出来的吧?伙计还喜欢枪,掌柜就喜欢操典?你字画店地摸什么枪看什么陆军操典?!”
“你瞎说什么?”李元彻底傻了,这个店里面还有两个伙计,外面人来人往,根本就不适合杀人灭口。
左宗棠强笑道:“您看走眼了吧?我们就是湖南生意人。你不是也是郴州人吗?”
而张龙潭已经完全把手摸上了后腰地匕首。
看三个人汗流浃背,老张笑了起来,他指着手伸向后腰的张龙潭叫道:“老兄别激动,把手拿回来,让我看见。”
说着掀起上衣,里面裤衩上赫然露着一把左轮枪,老张笑道:“我这是枪店,你们要是乱动。我几个伙计都是没见过世面、容易激动地,万一乱枪打起来就没法做生意了。”
“我是后背痒痒。”张龙潭满头冷汗的把摸到匕首的右手又伸回来,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地,他突然想对着老张腰里那把洋枪跪下来这种威慑感让他心里空落落的,无比后悔为什么不也买一把这种短枪。
“我们确实是生意人。我可以给你报我古董店地位置人员什么的。”遇到这种凶险情况,左宗棠反而立刻镇定下来,他竟然开始侃侃而谈,连头上的冷汗都没有了。
“你们都误会了。我做过十年的绿营兵。”老张笑了:“我一看到你两个仆人,我就觉的像军官。”
“什么?”李元和张龙潭一起叫了起来,和左宗棠呆呆的看着老张,都心想难道这是个龙潭里心向大清的“同志”?
“我在郴州当了10年绿营兵,从30岁到40岁,然后长毛来了。城破了。我们管带跑了,我家在郴州,没法跑,我就投降了。”老张用淡淡的语气说着,好像在说一件别人地事情。
“然后我一家老小都编入长毛,我和60岁老爹在男营。老妈老婆和女儿都进了女营,见不着面了。现在也生死未卜啊。”老张说到这叹了口气。
“后来我这部分人被编入皇帝的军队,我们离开郴州,和天王和女营背道而驰,向南方进军。然后老爹不习路途艰险,得病死了。我一个人跟着皇帝一路打进广州。”老张长出了一口气:“但是皇帝不像以前的满清,他不想我们这种人当兵当到老,他进行裁军,我年龄太大了。又不是军官。连治安官也当不上,直接按军功拿了钱分了处宅子就在海京定居了。开了这间军火店。好处就是我这种身份三年不用交税。”老张笑道。
“你不满赵子微皇帝?”左宗棠试探的问道,他实在不清楚商人这种淡淡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满意。”老张笑了笑:“我说这些只是说明,我现在就是商人,我不是军队和朝廷的人,商人就要赚钱,我看你们肯定是清妖朝廷派来地,你们要知道,大宋军队厉害一是靠信仰,二是靠西洋兵器厉害;信仰咱不提了,我现在都不知道天王是不是神,我现在也很少去教堂了,满清当然不信上帝,但是你们可以买西洋枪啊!”
“你什么意思?你到底什么意思?”李元彻底晕了。
“我的意思,如果你们是湘军的或者绿营的,无所谓!我可以卖给你们火枪!什么型号,什么国家的,都可以!弹药你们自己配,因为搞火药比较费劲。如果数量超过100支,我给你们送货到湖南,如果超过500支,价格要涨2成,我仍然给你们送过去!运费我包!走海运到上海转湖南也行,我给你们去海京港走货,在港口银货两清,如果你们怕,去香港也行,海上安全和陆路运输我不管,你自己跟船去上海接货。”老张笑道:“再多的话,我可能运输有困难,但可以分开做。我现在就可以给你们发500支英国褐贝丝,或者100条兄弟牌米尼,要不要?炮也有,我代理3个国家7家洋行的火炮,不过现在市场上因为朝廷狂购,导致火炮紧俏,价格狂涨,一天一变,要走市场价,不能预先付款,要不要?”
“你………”左宗棠三人一起倒抽一口凉气海京。这是何等的丧心病狂之地啊。
左宗棠长长连续吸吐三口气,才平下了狂跳的心脏,他以看着疯子地那种又迷惑又鄙视地眼光问道:“如果我们真是湘军的清妖,你卖的枪会杀你们长毛啊?难道你希望清妖攻到广州城下?”
“切。”老张不屑的不挥手,他虚指着港口方向说道:“清妖如果要买洋枪,大宋不卖,洋人卖啊!香港和上海,我们管不了。你们不一样能拿到枪吗?我是商人,圣经上说了,我们就是要努力赚钱,这就是天道。如果清妖来了,我告诉你,虽然我今年43岁了。我一样提着夏普斯上城墙打清妖,我在这里过地很爽,谁妈的烦我,我打谁!但买卖就是买卖,以前广西、福建、云贵探子来地多,他们也买洋枪啊,但是打得过陛下无敌十字军吗?说实话,你买回去,不一定能训成洋枪队;你能训成。你不一定打得过我们;英法美都是洋枪。不也彼此间有输赢吗?你能打得过一次,你也……也…..”老张堪堪的把“也保障不了军备供应”压在了喉咙里,笑了笑说道:“我只要努力赚钱就对得起上帝和陛下了,要不要枪?”
“我们不是湘军的,但听你这么说,我回去也许能当个掮客替你们搭桥。”左宗棠笑道。
“那也好啊。拿着我的名剌,直接来找我,我可是能组织货源和陆地运输的,别的店有货也办不了。我认识何六爵爷,陆路我走他地线。”老张瞧了三个人好一会,才笑了起来。
说着,老张把那本《陆军步兵操典》拿起来摇了摇,说道:“这本是我在城外军营买来的,你就算是古董店老板。拿回去给湘军头子看看。识货的肯定买!这就是大宋厉害地秘密!他们出价肯定高,你看着给钱。这玩意赚地绝对比你什么钟表字画多多了,可以原价买给你,老乡你要不要?”
“说的是啊,湘军那群坏蛋肯定要,我也就做回探子吧,多少银子?”左宗棠装模作样地想了想,说道。
老张叉开五指伸出去,“就这个数!不贵。“五百两?的确不贵!”左宗棠咬牙付账,看着老张目瞪口呆的模样,问道:“嫌少?”
“不不不,你拿着吧,这些报纸书都拿去,我送给你们解闷。”老张赶紧一把抓过银票,带着惶恐的眼神把茶几上的书塞给左宗棠。
到告辞的时候,老张送他们出门外,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那张银票,突然来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肯定看错了,你们绝对不是探子!你们太实在了!”
从老张店里出来,三个湘军探子失魂落魄一般走在嘈杂的街道上,连探讨地力气都没了。
张龙潭提着装着书报地包裹走着,突然叹了口气:“这些长毛的商人简直是….简直是….他都看出我们来了!”
谁也想不到,这种人连自己的朝廷都不爱,主动要卖枪给敌人!仅仅是为了点银子!
“这就是商人!什么王朝如果商人得势,这王朝必然完蛋了!”李元心有余悸的说道。
“他会不会去告密?”张龙潭突然说道。
“不可能,那就是个唯利是图的逆贼商人。”左宗棠冷哼一声:“你没看最后出门,他卖了绝密情报之后,拿到钱后,就连走路都走顺拐了!”
“为何长毛这里这么多怪异的匪类?”张龙潭叹气道。
“还用问吗!洋教和洋人进来就这样,他们完全被传染了,变成非人地禽兽了!”左宗棠握紧拳头,低声吼道:“赵子微比洪秀全更可怕!洪秀全都没有勾结洋人毒害百姓!”
“掌柜,现在去哪里?”李元小声问道。
“去城外长毛军营周围转转!”左宗棠低声说道。
城外军营周围依然繁华,酒吧、饭店店铺和想来参军的人密布周围,甚至高帽妖人士兵和洋人教官也随处可见,在风里遥遥传来的军营里如雷般的排枪齐射声浪中,左宗棠三人在一个枪械店外瞠目结舌,门口就摆着一堆《大宋皇家陆军步兵操典》待售,售价50个铜板。
我这么老实的更新,是不是可以求月票和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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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满清密探:自不量力和自作多情
左宗棠三个密探到达的是城外新兵训成营,那就是大村庄,只不过整个训练营外围使用野战时候营垒模式修建,土墙木栅环列,前面还挖有深深壕沟,更前面则遍布竹签鹿角,木栅后还修有一个又一个的三层高的望楼,里面十字旗、锐矛旗等各种军旗森列,营门口设有短小的工事,六个高帽兵手扶步枪站的笔直,里面一浪一浪的排枪声传了出来,还夹着炮声口哨声以及教堂的钟声,看起来就和个杀气腾腾的长毛大营没有区别,只是高高望楼上,那高帽蓝装前膛枪哨兵懒懒散散靠在栏杆上的姿势,暴露了这不过是个样子而已。
这种外围布置只是让新兵们熟悉日后要经历的环境,在竹签阵外面就是一条大路,上面插着“小心”的大木牌子,这条路另一边就完全是个繁华的小镇,不过和其他小镇不同,这里住家很少,大部分是商住一体的店铺,赚着士兵、教官和外来参观膜拜者的银子。
但这时,左宗棠三人立在那店铺外面,看着那堆《步兵操典》和那“50文”的价格发呆,浑然忘了自己不远处那长毛大营。
这时,一个瘦小的中年人走出了敞开的店门,笑着朝三个提着大包小包呆立不动的密探招呼:“各位老板来啊,进来看,里面好东西更多。”
这人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穿着一件粗布长袍,脚上穿着洋人皮鞋,头发既没打辫子,但也没剃短。相反他用绳子把长发扎在脑后,成了个不男不女的马尾辫。
但左宗棠三人只是横了他一眼,没人说话,都沉浸在屡屡受骗、自尊心受辱的愤怒中。
“这步兵操典他妈的随便卖啊?”李元先忍不住了,指着那堆书气急败坏的大叫。
“肯定随便卖啊。”打量了三人几眼,马尾辫店主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笑道:“各位第一次来海京吧。操典不算什么,我店里有地是好东西,来来来,不买没关系。交个朋友。”
“去看看!”左宗棠咬着牙,狠狠的甩动粗短的胳膊进了这小店。
这店在外面挂着枪的图案,但进去一看,倒不如说是杂货店兼书店更贴切:右边是一排书架。上面贴着标签分门别类放满满满的书,靠近书架是个木架上,上面对着一叠叠的各种报纸,右边墙上则挂着几条英国褐贝丝。除此之外还有木头十字架、十字架项链、各种奇怪西洋笔法的画作,有风景画,有人物画,店里最里面墙上对着门挂着一个大大的洋人肖像,下面放着一个满清师爷常用的横桌,四条腿撑着一个长方形的桌面,上面放着文房四宝,还有蜡烛和几本摊开地书,看来就是这店主自用的。书架靠里墙上开了个小门。是店主的内屋。
张龙潭负责保卫工作,他没有管那些商品,先走到里面,扫了扫内屋,就是茶几藤椅书架等摆设,一览无余。然后他低头看了看店主桌子上的那些书,都是些《圣经》、《封神演义》、《西游记》、《镜花缘》、《地藏经》这些乱七八糟地神鬼书,桌子上还摊着一张信纸,毛笔就摆在搁笔架上,纸上墨迹还没干,看来刚刚店主还在写,张龙潭扭转脑袋一看,写的倒都是:“祭起法宝放出万丈青光”之流的,大约是在抄封神演义片段。
“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地一个生意人了。”张龙潭放下了
那边左宗棠倒被店主销售地书籍吸引住了。上面分门别类非常清晰。比如科举用书、皇帝诏书合集、邸报汇编、长毛大臣著作、军事翻译等等地这都是情报啊!
而店主站在店中间打量了三个人一会。笑着走过去和左宗棠攀谈起来:“老板。听您地口音。湖南那边地吧?做什么生意啊?来这边做什么?”
“古董字画店地。进点钟表什么地。”左宗棠把眼睛从总感兴趣地那几种书上挪了开去。身为探子对感兴趣地反而要装作不感兴趣。为了掩饰。他抽出一本导致若干人被凌迟地妖书案中地《海国图志》翻看了起来。
“字画店好啊。我这里有西洋画师地画作。绝对湖南人没见过。要不要看看?”店主笑着推销。
“我先看看你地书。”左宗棠笑道。
店主扭头看了看李元手里的包裹,问道:“买枪了?你们第一次来,没被骗吧?”
“没有!这里的洋枪都是白菜价!海京商人真叫童叟无欺!”左宗棠咬牙切齿的说道。
“那就好。”店主嘿嘿一笑,继续站在左宗棠身边问:“我看你们对步兵操典有兴趣,要不要带几本回去解闷,买地多,我给你优惠点。你还想要什么,我肯定都有。”
左宗棠还没回答,在屋里四处溜达的李元指着店主墙上那副西洋装肖像画问道:“老板,你墙上挂的这洋人是谁啊?怎么像中国人?”
“那就是中国人。”店主笑了起来:“那是大宋皇帝赵子微洋装肖像画啊。”
“什么?”左宗棠扔下书,和两个手下一起挤到那画下面仔细看了起来:只见画面上赵子微这个逆贼悍然站立,一身西洋纽扣戎装,脚蹬发亮皮靴、肩上斜挎着红绒带、腰里扎着洋人猪皮腰带,胸前挂满小黄白铁片,脑袋上歪扣着一个插羽毛的船型帽子,手里还握着一把银色西洋军刀,奸诈的眼神却故意茫然做发傻状。
“这就是那个长….那个…那个…..”三个探子看到油画都是很震惊,因为中国毛笔画讲究神韵,而西洋油画则讲究细节,看着这栩栩如生的面容,三个满清忠臣全被震撼了。一时间忘了仇恨和鄙视。
随后三个人心里全一个念头:要是通缉告示上画得这么像,那该多美妙!
“简直就像真人在面前一样。”李元喃喃的说道:“洋人怎么画的这么像人啊?脸上的胎记都画出来了。”
“胎记?”店主闻言一愣,走了过来,抬头看了看,对着画框挥了挥手,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嗡嗡声,店主笑道:“没有了吧,那是只苍蝇。”
接着笑道:“这是我从洋人画师那里买来地,他临摹地,油画远看很真。近看的其实就是一块块颜料皮,好像面放干巴了起皮那样。”
“拿下来让我们看看?”张龙潭立刻叫道。
“这个是非卖品。这可是正宗油画,而且这么大地尺寸,那画师也不会天天临摹。不好搞,是用来显示我商店品味的。”店主笑着拒绝了三人的要求:“要是军官或者士兵进来,一般要敬个礼,然后买东西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总是有价的吧?”左宗棠倒动了心。要是拿着这画像回去,岂不是以后抓赵子微的时候,他永远跑不了了?
“有别的。”店主笑着把三人领到左边架上上,抽出一个纸卷递给李元,他打开一看,却是赵子微半身像。
店主看三人围过来看很感兴趣的样子,笑道:“我里面还有更大尺寸地,那个更好,脸看得更清楚。要不要?”
“多少银子。我带一张。”左宗棠问道。
“5两。纯正西洋油画。”店主笑道。
“不贵。”左宗棠笑了笑,他继续问道:“你在这里开店多久了?”
“一年多了吧。只有兵营没有镇子的时候,我就来了,我是第一批商人。”店主笑眯眯的说道。
“那你挺熟悉这周围的吧?”左宗棠说道。
“那肯定地。”店主说着拍了拍观赏油画的李元肩膀,说道:“我还有十字军洋枪队士兵和军官肖像,要不要?有小军旗。各个大兵种都有,要不要带回去玩玩?”
“好啊,我们看看。”左宗棠三人闻言大喜,如果搞回去妖人士兵这种栩栩如生的肖像,那自然是好事,毕竟左宗棠起码就没亲眼见过妖人兵。
店主立刻把三人引入内室,亲自从墙角搬过三把椅子并排放下,这椅子倒是又高又漂亮,是红木的上等家具。在这个略显残破地小店里有点突兀。店主自己站到对面,伸手客气道:“请坐。我去给你们拿。”
左宗棠三人谢过坐下。看店主转身去架上字抱了一叠画卷过来,他拿出最长的一幅,展开,却是赵子微的更大半身像,而且没有带帽子的正面半身肖像,三个探子一见这免冠相,立刻大喜过望。
“清楚吧?通缉告示都可以照着画,对吧?”店主笑道。
“是啊。”李元立刻赞同。
左宗棠其他两人猛地一怔,然后一脚踩上了李元的脚面在长毛地盘通缉长毛皇帝?你赞同个鸟啊!
店主看着三人大为紧张,笑着扔了那画,笑问道:“听口音,各位是湘军的弟兄吧?”
又暴露了?!!!
三人身体同时微微朝店主反方向靠去,好像眨眼间这个马尾辫家伙身体爆发出一股强大的杀气,让他们浑身冰冷,动弹不得。
张龙潭又在犹豫要不要去摸匕首,但因为刚刚被个军火奸商用左轮制住一次,他被弄怕了,在隔着茶几的这个瘦小中年人面前不敢再做动作。
“你看错了吧,我们就是正经商人。”左宗棠镇定的说道:“我两个伙计以前都是乡下地读书人,半耕半读,后来长毛乱了,他们就跑到长沙,被我雇佣了,是不是显得有点读书人的威严?”
这套话是三个人出了老张那黑店后琢磨出来的,因为两个保镖都是文武双全,在满清遍地是文盲的情况下,两个下贱商人的下贱伙计识字、手上还有茧子很扎眼,左宗棠就想了一套比原来更合情合理的说辞都是农耕读书人,茧子是农活摸出来地,反正读书人当不上官就没法喝别人血。也就是个穷比,很多都要干农活养活自己。
“哼,新手。”店主冷笑着一哼。
他指着左宗棠三人道:“你们是左宗棠大人还是曾国藩大人派来地?就让你们这种二楞子新手来?连个熟悉情况的向导都不配?唉,果然是湘军啊,读书人多啊,傻。”
“我们就是字画店的商人来随便转转,你这么诬蔑我们,我们走了?你有疯病!”李元刚刚被店主的圈套抓了个正着,故作气愤的叫道。
“别逗了,三位大人。”店主鼻子里哼了一声:“刚刚这位大人。说通缉长毛皇帝。你们三人都是短打扮,短褂长裤,为何坐我红木椅子的时候,全部是手指拂髋、翘臀钟坐。右手虚摆并不存在的前襟,你们都是穿惯官袍的!”
“你…..你…..你血口喷人!”张龙潭满头是汗指着那店主叫了起来。
“别紧张。这里可是训练营,来这条街地外地人除了想参军地小孩就是大清探子,所谓地探子必到之地。所以我在这里开店。兄弟是广西绿营地探子,朝廷官拜守备,现在身为一个小老板,叫我老李就可以。”店主嘻嘻一笑:“都是为北京卖命的同僚,谈谈生意怎么样?”
左宗棠三人再次呆如木鸡这个家伙竟然直接说自己就是满清探子?这可就在长毛军营外啊!
难道这是圈套?
左宗棠三人互相看看,满眼都是震惊和惶恐。
“唉!”看三人目瞪口呆的模样,老李反而一脸无奈地表情:“你们什么也不懂吗?怕个屁啊!唉,好好好,我们换种方式谈。”
说到这里。老李指着三人道:“你们现在就是长沙古董店的商人和仆役,来海京进钟表,对吧?但是你们商人来了敌军老巢,总得拿点东西回去吧?除了你们那些扯淡的表,可以拿情报回去啊,卖给左宗棠、曾国藩、胡林翼他们啊。弄得好,发了!”
一席话说得左宗棠三人面面相觑,三人愣了好久,左宗棠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指着老李问道:“你是满清的探子,你让我们带情报回去给湘军地各位大人?带什么情报?”
“废话!我都给你挑明了,我就是广西绿营的守备!武职正五品!堂堂大清武官!现在就是打入海宋的朝廷探子!当然,看各位大人的坐姿和气度,估计官衔也不会比我低。你们还装傻?什么情报?当然是他妈的长毛大宋的情报啊。这是大功一件啊,你们不想升官发财啊?”老李大叫起来。
“你真是大清武官?”李元倒抽了一口凉气。
“随便你们问广西、云贵那边官场上的人和事情。问吧。”老李冷笑一声。
“你真有长毛情报?”左宗棠三人互相瞅了半天。没敢问,只是最后这么说道。
“废话,多的是。我可是老探子了,不是你们这种新探子大人能比的。”老李背往藤椅上一靠,翘了个二郎腿,然后潇洒无比地做了个右手摆平腿上长袍前襟的动作。
“你有情报,你怎么不向自己那边回报?”左宗棠问道。
“回报?!当然回报,但我给你们的可以是你们独家的情报,你们大人上奏章绝对不会发现和别人雷同的情况,我保证!”老李冷笑道。
这王八蛋竟然在贩卖情报!
左宗棠一时间恍然大悟,随后又是怒不可遏绿营烂到了什么地步,自己的探子探到情报不回报,到处转手卖别人,但马上他又被谨慎和怀疑压住了,谁知道这个家伙是真是假,谁知道他地情报是真是假。
“李老兄,听你这么说,我心里有点意思,你都有什么情报啊?”左宗棠问道。
“什么都有,你想要什么我就有什么!打仗方面:十字军锐矛团操练秘密、十字军日月军兵力和驻扎地点、海京,哦,不,是广州南昌各大城市长毛布防图;民生方面:缙绅秀才农民生活现状,很多血书什么的。还有长毛地契样表;经济方面:长毛和洋人勾结的情况;还有长毛大量的秘密奏章,地图也一堆堆的。不仅价格公道,我还可以替你做旧做精彩,保你拿回去万无一失,咸丰也看不出破绽来。”老李得意地笑了起来。
一听开头那些项目,左宗棠心脏都要跳出来全是最绝密最需要的情报啊。
但最后那一段话让左宗棠又疑又怒,怒的是这家伙完全没有什么忠君概念了,直接叫皇帝为咸丰,连个尊称都没有;疑的是什么叫做旧做精彩、万无一失?
“拿来我们看看。”左宗棠说道。
“怎么交易法,我先解释一下。你们湘军肯定不懂。”老李严肃地说道:“我们最喜欢地是交换情报,你们拿湘军的情报来,我作价,然后折进我卖给你地情报里去。多退少补;第二种,你拿银子,我给情报,这种贵。”“现在你们湘军的情报很值钱!非常值钱!最缺的地就是九江布防图。湘军水师兵力,长沙府醴陵、株洲湘军兵力分布。”老李眯了眼睛,小声说道:“你们如果能带过来,我验货之后,给买家再验货通过后,你们在海京买个大宅子跟玩一样,还可以长期合作。”
“买家是谁?”左宗棠咬牙瞪着面前的老李慢慢的说道,他已经猜到最后的买家会是谁了。
“新手。”老李不屑地一吭,没有回答。而是拉开了三幅画,一张是赵阔半身像,一张是十字军士兵全身西洋军装持枪射击图,一张则是挂着海洋十字旗的一条西洋样式战舰在劈波斩浪的前进。
他指着那三幅画,说道:“要想多谈,先买了。你们肯定需要这三幅画:赵子微、洋枪队和长毛旗舰大宋海,这就是我这老手刚给朝廷探子们定制的大型油画,半个月前才到货,雇佣西洋画师临摹地,绝对精确,别的店不会有。300两!不还价,买了,咱继续谈。算各位进入海宋探子圈的敲门砖。”
“我给你500两!好好教教我们!”左宗棠脸上横肉一跳一跳的,扭头道:“付钱!”
老李一愣。接过银票后看了几眼。接着大笑起来,他冲着左宗棠伸出拇指:“不愧是湘的。有魄力!懂事!以前这边是福建、江西、广西探子多,现在广西江西没了,湖南老哥终于把眼睛从天京挪到海京来了,以后估计你们湖南探子和云贵探子会越来越多,这是好事,大家要通力合作,共同发财。”
“发你麻痹!发国难财啊!还他妈的好事?长毛打到直隶,北京探子来了你就高兴了?你妈的!”左宗棠气得哆嗦。
老李那边扭回头来,已经换了一脸媚笑:“看你们给的经费挺多啊,老哥几个官衔肯定不低,有好情报要照顾兄弟啊。”
“别多说那么多废话了,先把你关于长毛的绝密情报拿来看看。”张龙潭递过去地银票,付钱了底气也足了,直接伸手就要。
“好啊,谁派你们来的?是武官还是文官,你们要探什么情报?”老李嘴里答应着,却不起身。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就拿出来啊!”李元吼道。
“不,武官和文官要的不一样,各位新手老兄。”老李嘻嘻一笑,他解释道:“文官都是读书人,不懂军事,最喜欢听长毛遍地饿殍,哀号遍野,乡绅家破人亡,读书人斯文扫地,这时候需要的是这种民生情报,我有大量的血书,都是不同笔迹的,还印有手印,绝对看起来就是人间地狱啊;如果是武官,那肯定是怕打仗,吃吃空饷抽抽鸦片不好吗?干嘛去挨洋枪队枪子?所以我这里还有长毛如何可怕地军事情报,你们大人看了之后一定高兴,这么厉害的敌人能轻而易举的动手吗?就可以夹在奏折里直接去给咸丰要军费,不给就不打,给了也不打!大人们高兴了,我们办事就得利,升官发财都是手到擒来的。”
“搞了半天,你是造情报啊!”左宗棠吼道。
“怎么是造呢?哪个探子来的时候没有肩负重任啊?需要大体描述情况嘛。”老李笑道。
“你给我拿来看看,好的话,我拿几份。”左宗棠一挥手。
老李立刻满脸堆笑的从屋角架子上抽出一叠颜色质地各异地文件来。拿在手里,一件件指给左宗棠看:“诺,这是个仿造家里有功名的缙绅写地,家破人亡,他写地血书,他的手印;这是个仿造秀才写地,这是农民写的,你看看,字迹,这三种都要不同。而且字迹都要漂亮,因为农民不识字要托人写,这些下面是血书人的家庭地址、家谱、村庄、证人、村里有没有河这些地理情况,看起来和真的一样。你看熟了和真到过那里一个样。”
“我还可以给你按要求做旧,比如这张,做成像被火烤过的一样,上面再洒几滴鸡血。完全就是你冒着生命危险偷抢出来地啊,你再编点遇到长毛盘查、你抽刃杀出的事,我靠,你在海京玩上几个月就回家,那里泼天赏赐等着你呢!”
“你妈的!原来我手里那些情报都是你编造出来的啊!”左宗棠捏着手里那张上面有血、还破了几个洞、边角被火烤焦地情报,浑身都在发抖。”
“10两一份,不过我奉送你四份,以后常合作。”老李笑了起来,他还以为左宗棠是激动的呢。
“你有没有真的值钱的情报?”李元强忍着失望。问道:“湘军一直和十字军死战。”
“有啊,比如如何破十字军洋枪阵。”老李答道。
“什么?!”左宗棠三人一起惊叫起来:“真地假的?”
“世间不存在真假,要摸到大人的心思。他想要看什么你就给什么,这才叫好情报。”老李诡秘的一笑,翻身又在柜子里捣腾出一叠东西来,拿到茶几上。
左宗棠拿过来上面一份一翻。脸顿时绿了:…….上面写洋枪队乃西洋洋教邪法,若要破之,必须使用狗血女人秽物破邪,应用狗血等破邪物涂擦刀枪剑戟,以巨鼓压制西洋邪乐,然后全军冲之,妖人必败………
又拿一份,上面写着:“…….要破西洋邪阵,乃是要用大慈悲观世音密咒念诵七七四十九天。此时佛光普照。以1个修为高深的佛师充入军中,以佛乐喧天。对方邪神必然溃散,此时妖人魂魄一起随邪神溃散,浑身僵硬,不能动弹,以勇士突入大杀即可…….”
“够了。“左宗棠把那些东西扔到茶几上,指着它们叫道:”这就是你破洋枪队的法子?”
“是啊。”老李不明所以的一摊手:“你们大人信佛的就给佛教秘法,信道教的有道家真言,什么都不信地还有狗血秽物……..”
看三人脸色发绿,老李急急解释道:“这其实卖的很好,前段时间大战,都是广西和江西的探子来买,有个家伙得了1000两赏金!”
“你到底有没有真情报?我们是要买真有用的!你的那些布防图呢?”左宗棠一拳擂在桌子上,身材短小的他几乎鼻子碰到了老李鼻子上。
老李立刻又拿出一叠地图来,这地图制作精良,城墙轮廓、河流、山岳看起来确实和真地城市一致,上面罗列着黄色条形旗,代表长毛的兵力和驻防位置。
“这真的假的?”左宗棠拿起那张南昌布防图,大吃一惊。
“地图当然是真的,真是从咱们官府拿出来的城图画的。看不出来破绽的!”老李笑道。
“我是问长毛布防情况是不是真的?!”左宗棠叫道。
“怎么可能是真地?你去南昌一个兵营一个兵营地探啊?”老李瞪大了眼睛:“咱们不知道,大人们也肯定不知道,你拿着去请功,你要是胆大就一口咬定自己画的,要500两赏金,要是打起来不对,你就说长毛换防了呗!你要是胆小就说不确定情报,要50两也肯定给!”
“其他地呢?比如广州的?”张龙潭急急问道:“你不是在广州一年多了吗?”
“你们这么较真呢?立功发财不就行了?!”老李一脸的气愤:“你干活太卖力,真去探长毛兵营,晚上说不定宣教司真来找你!”
“你就是个骗子啊!”左宗棠指着老李鼻子大叫道。
“你有病啊!我骗谁了?情报,如果大人不喜欢,鬼给你赏银啊?”老李愣了一下。叫道:“我是给你们指点发财的路子,你们那么拼命干嘛?现成地情报买了,玩两天回家请功了!我告诉你们啊,怎么做探子,这是个肥差,不用打仗有钱赚,就是辛苦离家财;你们新手就算了,这趟来,看明白这边什么东西贵,下次再过来。就说需要伪装粮商茶商,直接买粮食茶叶走货过来,反正你们是官家,咱们关卡你随意进出。走私进来,卖掉,赚一笔!然后买点情报,再带点军火和烟土回去倒卖掉。再赚一笔!来回两趟你就发财了!说不定还升官!”
“而且啊,”老李神秘兮兮的说道:“你们可以凭借官员身份,直接把自己那边的情报拿过来卖掉,如果是真的,长毛还给钱!”
“你肯定也卖过绿营的情报吧?你这是通敌啊!汉奸啊!”左宗棠咬着牙叫道,刚刚那些假情报还可以说是利益熏心,可现在已经是诱惑他们出卖满清情报了,这就是叛逆了!前者不过是影响满清的视线,而后者则可能直接把满清官军陷入死地。
“汉奸?我就是汉人。我怎么对汉人奸了?你是咸丰那种满人啊?”老李嗤之以鼻:“我不管谁当皇帝,卖国咱是没那个地位和条件,我想卖啊,有心无力啊;忠君也他妈的是自作多情,谁他妈的忠?忠给谁看?自己过的好才是最实在的。你们怎么像南京来地探子?妈的,他们不能提洪秀全。一来就打听赵子微信不信洪秀全,一言不和就大打出手,真是傻逼!以前来的湖南探子还不错,怎么你们这么别扭?”
“掌柜消消气,”张龙潭扶住了左宗棠的肩膀,很怕他突然出手打这个绿营军官,因为明显地老李腰里也硬邦邦的,他看向老李问道:“你这么嚣张,不怕那个长毛宣教司吗?”
“怕个屁。他早就是长毛的双面探子了!”左宗棠恶狠狠的说道。不过老李倒是没生气。他再次翘起大拇指笑道:“您很聪明啊,这叫左右逢源。要不为什么广西都成长毛地了。我还活得这么滋润。所以,我不知道你们是不是要常驻海京,但是常驻的话,不要真的搞什么长毛情报,因为长毛对情报都敏感,是皇帝亲自抓宣教司,效率不是大清能比的,所以探子这个圈子里大部分都是双面的,他们会把你告了拿赏的,说不定连你上司都卖了你,这事不是没有过,以前几个江西傻货傻乎乎的卖力干,结果被自己的上司卖给长毛领赏了。这是看在200两银子的份上,给你们地忠告。”
“各省探子都像你这样什么都卖吗?”李元问道。
“差不多,但福建佬和江浙那边的探子搞得最好,其他省探子望尘莫及。”老李说道。
“怎么个好法?”李元追问。
老李狠狠的一撇嘴,说道:“他们有大探子,可以直接拿到赵子微圣旨,想让谁升官谁就升官,想让谁发财谁就发财!”
“拿到伪圣旨?他们打入了皇宫了?”左宗棠三人一起瞪大了眼睛。
“你们肯定理解错了。比如我福州水师某管带想升官,可以七扭八歪的拿到赵子微的亲笔书写玉玺加盖的真圣旨,里面肯定说:某某天在某某地,什么长毛被清妖悍将某某管带击败,损失惨重,这个某某管带太可恶了,一定要杀掉!凭借这个东西,福建江浙那边想在咸丰面前立功简直太容易,人家叛贼头子亲口说你打赢他们了啊!朝廷要什么给什么!那次舟山大战,为啥咸丰装不知道大败,宁波官场却被洗牌了?就是因为赵子微恼了,不给你证据证明你吹地舟山大胜,宁波那几个官傻逼了,直接被沿海各大官员一片弹劾,滚蛋了。”
“你这是在说福建江浙官府勾结长毛了!”在好久目瞪口呆的沉寂之后,左宗棠才慢慢开口,这消息太惊人了。
“我没有书面的。只有口头传闻,想听?拿100两来,继续给你们聊聊福建佬的风闻奏事。要不要?”老李笑了。
“给!你说!”左宗棠再次拿出一张银票。
老李弹了一下那银票笑了起来,正色说道:“为什么说福建厉害呢?前几个月,有个著名的海盗头子红毛脚被海军打得不行了,躲到香港,他想向福建投降招安,福州准了,还给了个水师管带头衔,但带着这封官书地特使到了香港城外一个村子里找到他家。推开门一看,全家都被枪杀了。你想想,为什么躲了那么久没有被逮住,一封投降书投入福州就立刻全家被杀?而且就在封官书在路上的时候就被干掉?多快!福建官府的事情。长毛知道的比这个家伙都快!红毛脚全家被杀地消息登在大宋邸报上,我可以给你,你们有本事就去查福建官府得到海盗请降地时间,我敢保证。绝对是福建得到信,海京就知道,然后杀手就直扑香港而去。”
左宗棠三人全部愣住了,就算这个消息是空穴来风,但是这种恐怖的压迫感一样惊人有官府竟然在和长毛勾结了。
“你们不用吃惊,别像南京那群傻逼长毛探子一样什么都不懂,咱们都是官场上地,很清楚。”老李笑道:“广东长毛不是南京长毛,这批家伙特别精。特别会做生意。而且好说话,一点不呆板,他们没兴趣夺到手的就不得罪,加上有朝廷不敢得罪的洋人从中帮着捏合,都是好朋友啊,比如福建。他们和福建关系其实好地很,打屁仗啊,就像邻居一样,这边安全无虞,那边升官发财,心照不宣,多好的事。”
“福建究竟是谁在做这些事情?你知道吗?我可以付钱。”左宗棠问道。
“我不知道,绝对是个很厉害的大探子,我们都是小探子。我说你要是认识曾国藩或者左宗棠的亲戚儿子什么地。好好说说,大家一起发财多好。”老李一脸的遗憾。“你那些邸报汇编和圣旨什么的。我都要了,你开个价吧,我带走。”左宗棠叹了口气说道。
“湘军死心眼啊,战场上和长毛硬拼,情报上也唧唧歪歪的,你们啊,打不过他们地,他们背后是洋人。”老李鼻子里哼了一声,要起身拿东西。
“打不过,不就像你们广西一样沦陷了吗?”李元气得差点破口大骂。
“沦陷?可是我过的很好啊。再赚点钱回家买地当地主去。唉,我以前那个头目,人家一来探情报就拿着经费走私鸦片,爽的很,长毛一打来,他二话不说就丢了军队骑马跑了,现在金盆洗手,全家都接进海京城当财主了,结果人家还在广西战场成了大清忠烈死士,咸丰发奏章表彰的广西保卫战的殉难勇将里还有他的大名!大约跑的太快了,直接成失踪的了!他妈的,我看哪里也是这个下场,干事地傻逼都被打死,会做人的聪明人才能舒服。”老李忙忙碌碌的把一堆堆资料堆在桌子上。
“哎,你有长毛勾结洋人的情报吗?这总不是假的?”左宗棠想了想问道。
“有啊。”老李把一本《步兵操典》丢在左宗棠面前。
“这怎么证明勾结洋人?”左宗棠三人大惑不解。
“看看。”老李翻开书,指着里面的洋文说道:“所有口令部分都是洋文,英文地,因为长毛里的洋人教官来自英、法、美、普鲁士,为了统一口令,全是英文。”
接着他笑道:“不过像这个东西,你们拿回去,小心大人抽你们的脸。大人也不懂英文啊,所以有更好的勾结证据给你们。”
说着,老李拿出一本厚厚的画册放到桌子上,笑道:“这东西拿回去,大人肯定嘉奖你!”
看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左宗棠三人打开一看,顿时面红耳赤,原来竟然是西洋春宫图!
“看看配文是中文的,画都是西洋的,完完全全的中西勾结!画的多真实,我们地春宫图不是这个风格。看,你拿回去一说,长毛治下道德沦丧,连这种东西都随便卖,太无耻了,而且都是农夫啊工人啊商人啊在买,还有读书人,全被毒害了!太道德沦丧了!”老李笑道:“而且大人们肯定喜欢这个新鲜,当完证据还能拿回去给自己三妻四妾看看,学学姿势,刺激好玩,多好!一口价,50两。”
“掌柜地,这确实是证据啊,拿了吧?”红着脸的李元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提着背着一大堆纸质情报,左宗棠三人走出这满清正五品探子地商店,老李赚了不少,笑容可掬的送出来。
前面的左宗棠也不回头回礼,脸黑的像炭一样,嘴里喃喃骂着:“不知廉耻!丧心病狂!……”
但没走几步,旁边围过来几个人,都是周围店铺出来,有个留着辫子的年轻人操着江西赣州口音伸手挡住了三人,问道:“各位哪里来的?北京的人?”
“他们湘军的。”老李站在门口棚子下笑嘻嘻的袖手说道。
“你妈的!”一瞬间,左宗棠三人恨不得直接宰了这个满清同僚在长毛城市大街上直接说他们是湘军的!
“湘军啊!湘军情报好啊!我武昌的,我们可以合作。”一个黑脸汉子挤过来,急急说道,“来我店里谈。”
“我回去让胡林翼(湖北巡抚)宰了个武昌叛徒!”左宗棠一边肚里大骂,一边仓皇的后退。
后边李元气得七窍生烟,指着老李叫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啊?”
“唉,新手。”老李无奈的摇了摇,笑道:“怕啥啊,看看我店名叫什么。”
左宗棠三人一起抬头,只见刚刚出来的那个店铺,棚子上的大店匾上悍然写着五个大字:“远东情报站”!
在围拢过来的一群各地满清探子面前,“走!走!走!”左宗棠三人朝着镇外抱头鼠窜。
103满清密探:我本善良奈何自作多情
连本想窥视的训练营也没敢观察,左宗棠三人一路狂逃出那个小镇子,一直跑到都是农田了,三人才敢停下来歇息一下,左宗棠又胖又养尊处优,好久没进行过这么激烈的运动了,腿都跑软了,喘着气,死死搂着着棵树才没瘫软到地上。
“绿营一群禽兽!”李元仰面躺在地上,气喘吁吁的说。
张龙潭抱着那堆书报,坐在地上,顺了好久才说道:“万幸,要是被他们看出大人身份来,我们肯定身首异处了!他们为了银子什么都可以做!”
“这他妈的完全就是叛贼一伙的了!”李元气得咬牙切齿:“怪不得骆秉章大人派来广州这边探过的探子还会哭着喊着要求再来,我还纳闷,这么危险的任务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毛遂自荐?以为他们受了大人们感召,忠君爱国呢!搞了半天,危险个屁!长毛根本不管!他们是都学会发国难财了!回去我全宰了他们!”
“还好了。起码知道为啥长沙得到的情报都是千奇百怪的了。”左宗棠终于能说话了,他慢慢顺着树干滑下,慢慢的转身,靠着树身坐下:“探子进来,很快就被这群禽兽诱拐了,买假情报邀功,走私发财!由着这群不知廉耻的探子卖清发财,长毛根本都不用管,咱们也摸不清他们虚实了。”
“真是没有廉耻到极点,为了点银子,连自己的朝廷都卖!连长毛都勾结!”张龙潭也气得不行。
“广州长毛比南京长毛危险百倍,赵子微不仅造反,而且他毒害所有的人。如果意志不坚,心中没有礼教扎根,什么人在广州这里都会变成唯利是图的禽兽,从而和他沆瀣一气,这才是最可怕的。”左宗棠喃喃地说道:“他不仅要亡清,他这是要亡掉天下啊,把所有人都化为不知廉耻的禽兽。”
“没有错,这里到处都是禽兽啊!”李元连连点头,一拳擂在地上:“我活了30年,没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方。连想也没有想过。”
接着好像想起了什么,李元过去扶起了左宗棠,说道:“大人,您身体还好吧。要不要奴才赶紧找个车送您回客栈休息?”
左宗棠挥了挥手,表示拒绝,他说道:“你们去找个车,我们去城里。看长毛仿制洋枪的地方,这才是心腹大患。”
因为有左宗棠在,三个探子发挥了满清罕见的高效,突突的又进了城,午饭仅仅是从路边买了个烧饼就着凉水吃了,然后问着路朝枪械厂走去。
天气炎热。三人人生路不熟。在日头下背着大包小包走着。又连连受创精神不振。都是疲惫不堪。幸好皇恩新厂和兄弟厂挨在一起。否则两个保镖早就想回去睡了。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左转就是工厂了。很多。你自己去问吧。”一个路人向左宗棠指路。
左宗棠三人正在路中心道谢。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大吼:“闪开!蹭身黑哦!闪开!蹭身黑哦!闪开!蹭身黑哦!”。
只见一条长长地驴车队奔了过来。路人纷纷闪开。左宗棠闻声看去。见来地车子都是满清随处可见地平板大木轮车。车夫们坐在车板一侧赶着毛驴。腿在空中踢着。车子上竟然满满地都是黑煤。经过之处。路上就飘了一层黑色地灰。路人纷纷让路。
看着这长长地运煤车队经过自己身边。左宗棠对旁边一个摇扇乘凉地中年人问道:“请问兄弟。这是干什么地?烧瓷器地?”
“烧什么瓷器?这是喂给西洋机器吃地。听见隆隆地声音吗?看看那边。”路人说道。
左宗棠扭头一看。果然不远处一道道黑烟升入天空,因为是无风的夏日下午,黑烟并不立刻消散,遥遥地好像乡村里的炊烟一般。
“那是烟囱?西洋机器吃煤?”左宗棠疑问道。
“你刚来海京吧?那些玩意吃煤!天天隆隆叫,路上天天一地黑煤末,天上还有黑灰落下来,现在那边更是乱得和牛马市场一样,一堆堆的人,我住这边都烦死了。都是该死的洋人和长毛搞得!”路人一脸恼怒的样子。
该死的洋人和长毛?!
“同志啊!”左宗棠三人闻言都是一振。
“怎么说呢?洋人和长毛他们怎么你了?”左宗棠弯下腰笑着去问那中年人。
没想到那家伙很恶心的扭过了脸,不再理左宗棠三人。
“恶心的广东佬。”三人只能悻悻离开的那家伙,李元小声地骂着,心里想着要在长沙老子直接抽你这逼脸!
照着刚才的问路的结果,左宗棠走到路口,左转,立刻大吃一惊:这条街人山人海啊。
倒不是庙会集市那样有商贩的热闹,而是路边满满的人或站或坐,有的一个人蹲在墙角下,有地则聚成群热闹的讨论什么,倒好像长沙放榜时候学子蜂拥看榜的情景,只是这里大部分人都是穿着破烂,一眼看去不是苦力就是农夫,而奇怪的是,里面还混杂着很多农村妇女打扮的女性。
“这是干嘛呢?”左宗棠三人倒抽一口凉气,还没来得及上前找个人问问,旁边已经窜过来一个留辫子穿丝绸袍子的年轻人,他看了看三人打扮,问道:“各位是找工的吗?”
“找工?”左宗棠疑问道。
“湖南人?湖南好啊,你们做工吗?我给你们去介绍工厂,棉纺厂、枪械厂、水泥厂、玻璃厂,都要人,外地人优先,年轻力壮的拿得多。”那年轻人笑着说道。
“我们是商人,来这里做生意的。”张龙潭在后面说道。
“商人啊。商人去对面那条街。”年轻人脸上略显失望,但随即又急急问道:“那你们有老乡吗?老乡带过来,一个月6两,比你们种地赚得多多了,就缺吃苦耐劳地外地人,特别欢迎广西湖南朋友,有没有?你们给我介绍老乡,我可以给你们介绍费。女地也要,如果有纺织厂机器工作经验地,一定介绍给我!现在奇缺无比!缫丝地不要。这条街上老娘们都是缫丝的,太多了,不需要!”
“老弟,这么多人到底在这里干什么呢?”李元不解的问道。
“找工啊。每月15号,各个厂子招人。”年轻人解释道。
“厂子就是作坊吧?”左宗棠问道。
“差不多,就是比作坊大,工人多。干的活也不累,比种地累一点点,但你拿得多啊,干一段时间回家买地当地主了,多好的事。”年轻人不厌其烦的说着:“你们是湖南哪个地方的?能不能给我去你们家那里带工人过来?我们可以合作分钱,现在厂子都喜欢用外地人,最好是农民,越穷的地方越好,江西人就不行。现在家里吃得饱。”
“为什么喜欢用外地人?”左宗棠纳闷的问道。
年轻人对这个问题一脸地不屑:“你外地农民老实啊,肯卖力啊,好管理。广州本地人太滑,不使劲干活。”
“我操,你们竟然还想毒害天朝稳定之宝农民?!!”左宗棠三人心里一起大怒。
看三人脸色不好看,年轻人赶紧解释:“我知道上帝保护商人和农民。这里赚得多啊,你湖南妈的税收那么重,养着绿营还得养湘军,厘金把商人逼死,苛捐杂税把农民逼死,你说说,你能把老乡带来,他们干一段时间回家就是地主,你是在从清妖手里救他们啊。他们会感激你的。”
“你是说。这条街这么多找工的都是各地农民?”左宗棠指着满街地人问道。
“差不多吧。也有破落的小工。”年轻人撇撇嘴。
这时又有几个穿着和这个年轻人类似的人围了上来,嘴里都在问:“你们干嘛的。找工还是手里有工?”
“我们做生意地,不是找工的,手里也没人。”左宗棠挥着手,朝前走去,避开了这群掮客的纠缠。
这时,对面街口店里跑出一个生意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长着一张慈眉善目的脸,他笑着拦住了左宗棠三人的去路,问道:“各位做什么生意,布匹生意做吗?我店就在这,厂家直销的,看看?”
“看看布也好。”左宗棠想了想,跟着他进了那家店面,还是个很大的布店,各种布料看起来琳琅满目。
“对面那都是厂子围墙,街很长,但没几个门,你们要进货就来这边,这边都是商店。”店家说着指着他的商品道:“各位哪里来地,想要什么?随便看。”
“我们其实是长沙字画店的,来进钟表,不过布匹要是合适也拿点好了。”布是满清经济里很重要的一种商品,左宗棠有心探察一下。
“长沙好啊,”店家听说左宗棠他们是长沙的,立刻转身拿过一张名剌,递给左宗棠,笑得更灿烂了:“各位如果认识长沙或者湖南哪里的布商,烦请联系一下,小店收土布。”
“嗯?长毛缺布少衣?”左宗棠心里立刻泛起了这个念头,他神情一振,笑道:“掌柜,你们海京这里缺布?”
“不缺。”店家一句话让左宗棠笑容僵在了脸上,只见店家指着罗列的布料,说道:“现在是土布和洋布都卖得很好,但是土布销量更大,洋布是皇帝来之前卖得不怎么样,最近开始越来越好,但还不如土布销量好。”洋布有什么好?肯定是土布穿着舒服。”李元不屑地说道。
“那肯定的,土布结实,吸汗,穿几年都可以,比洋布强多了。英国布商也一直在买土布销售到他们大不列颠。”店家笑着说道:“但是洋布样式好看,穿着挺,城里人喜欢,而且现在我们自己也在开洋布厂,价格跌得很快。价格掉了,自然销路就高了呗。而且朝廷的人喜欢洋装,上行下效,很多年轻人以穿洋装为荣。老板要不要带一批回去?”
“嗯,这种洋布多少钱?”左宗棠装模作样的指着一匹布问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是张龙潭的生意,左宗棠和李元一起扭头看去,顿时也惊呼一声。
原来在店里转来转去的张龙潭拨开店里一个西洋大窗帘样品,赫然发现后面立着一个衣架子。上面套着地却正是洋枪队军服,衣架上还扣着一顶那种带檐高帽。
“十字军秋冬军装啊,那就是洋装。”店家倒是不以为意,他笑道:“很气派吧。皇帝亲自设计的,穿出去和洋人一个样,清妖看见听说腿都吓得哆嗦。军队里制服都是洋装,是我们周开源老板的帝星厂加工地。我这排都是帝星地布,你看看多漂亮,而且价格很便宜,因为是我们的女工生产地,虽然机器贵,但我们女工的工钱只是大英帝国女工的60分之一,能不便宜吗?!”
“你腿才哆嗦!”左宗棠咬牙切齿看着那套即使挂在衣架上显得妖气森森的军装,确实喘气都短了,但听到店家地后半截。左宗棠更加咬牙切齿这就是把勤劳愚昧的农民,满清奴役的柱石,变成奸猾的作坊工人受赵子微地毒害啊!
“你那军服多少银子?我买了玩玩。”左宗棠强笑着问店家。
店家倒傻眼了:“军服?我这里是布店不是服装店,那是帝星给我们这种外配商店的样品,当做招揽顾客的,不卖的。再说。你湖南人买军装干嘛,你不怕被你们清妖官员凌迟啊?”
“说得也是啊。”左宗棠很遗憾,咳嗽了一声掩饰尴尬,接着说道:“可是你说洋布在湖南卖得动吗?不是说你们广东也就是城里人穿啊,湖南土布多得很啊。”
“外地洋布是不好卖地。但我给你说,老板,你应该带棉纱回去,买的多,我们给你运到韶州的。你去那里提货就行。现在外地商人都走私这个,好卖的很!”店家换了一副做贼式的表情。
“棉纱?走私这个?那好卖?”左宗棠一惊。
店家一瞪眼:“人头担保。绝对好卖!因为我们帝星是机织纱,质量好的很,而且最关键的,比你去收农民的自纺纱便宜得多!手工作坊全是收纱织布的,你这种纱进去内地,百分之百一抢而空,现在都走私这个。而且棉纱是陛下钦定地战略物资,和鸦片一样的,只要朝满清走私超过一定数量,不论是内地还是海上,全是官家替你保驾护航。”
“和鸦片一样?”左宗棠还没说话,李元惊叫道:“这东西能比鸦片吗?”
店家冷哼一声:“不管你信不信,除了供应织布工厂,现在不准朝大宋农村内销机织纱,只能走私或者织成洋布。朝廷的圣旨啊。”
“切,这他妈的什么意思,你们朝廷有意思。”李元不屑的说道。
“这个赵子微长毛什么意思?疯了吧?”左宗棠一开始也没明白这机织纱怎么就和鸦片能相提并论了,还不让自己销入农村,好像毒药一样,那你开什么西洋工厂?但立刻他猛地一怔,浑身出了一身冷汗他隐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中华农耕文明自古以来就有男耕女织的说法,除了粮食,自己纺纱织布是农民极其重要地一块收入。而如果这种机织纱真的像这个长毛店家说的那样,价廉物美,很明显的,所有织布的手工作坊都会直接进机织纱,那么农民纺织的纱向谁卖?
如果农民自己纺纱织布,那么他们的成本绝对高过进机织纱的手工作坊,土布还卖得出去?
就算他们也自己买机器制造的纱织布,成本也肯定高过手工作坊,谁买他们地土布?
织布不能卖钱,谁还织布?
而中国土布大部分是家庭式作坊织造出来地,如果没农民织布了,土布就完了。
机织纱这种中间产品如果一普及,土布竟然立刻就会完蛋了!
而这样,农民收入又被刨去了一大块。立刻只剩耕地,在满清苛捐杂税下,农民本来就快活不下去了,遍地烽火,如果这块女织收入再被海宋机器干掉,满清不是饿殍遍地就是遍地起义了!
“怪不得不让朝自己卖!太毒辣了!”左宗棠只觉身体发虚,竟然有摇摇欲坠的感觉,海宋毒辣超过太平天国,他知道,但他没想到竟然毒辣到这种地步。
“你们大约能生产多少纱。价格多少?”左宗棠强忍着头疼,朝店家问道。
就在这时,店外猛地冲进来一个伙计打扮地人,手里还提着活蹦乱跳的条鱼。一进来,就冲店家大吼起来:“老板,你快看!宋德在偷我们帝星地人!”
“什么?!”那店家二话不说,瞪着惊恐的两眼朝门口跑去。左宗棠三个也大惑不解的跟到门口去看。只见斜对面20丈远的地方,一辆西洋式的四轮高顶马车停在围墙下,一个大汉站在马车车顶,扶着围墙里面伸出一截梯子头,一个女子从梯子上爬了出来,立刻被大汉抱到车顶上,然后顺下车去。
“你去厂里叫人啊!”店家对自己伙计狂吼,转身跑回柜台,从里面抄出一支步枪。想了想,又扔进柜台,转手拿出一把大西瓜刀,接着慈眉善目的店家脱了上衣,露出浑身的刺青,吼叫着:“操他妈的宋德。居然出阴招。老子今天劈了他们。”
说着,一边把左宗棠三人推出店面,一边锁店门,嘴里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急事,先不做生意。”
接着拉出夹在胳膊窝里的西瓜刀,大吼着朝马车杀去。而墙头上除了第一个女人爬出来,又爬出来一个,而马车顶上和周围的四个男子也看到了赤膊挥刀奔过来地掌柜,顿时手忙脚乱起来。场面顿时大乱。
“这怎么回事?”左宗棠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爬墙逃出的女人、偷人的马车、墙里狗地狂吠、挥舞的西瓜刀。和马车里抽出来的铁棍。
就在这时,围墙上露出头来的第三个女人传来一声惊叫。倏忽不见,连梯子也不见了,墙上东面一个小门洞开,大批人马杀出,人人都是刺青纹身,手里铁棍、大刀都有,有个家伙还牵着条大狗,团团围住那辆马车。
紧接着,马车后面西方拐角处又杀出一队彪形大汉,人人操着棍棒,骂骂咧咧地朝马车跑来。
竟然是两队敌对人马,在马车处猛地碰撞在一起,倒是没有血流成河,而是开始…….对骂起来。
“走,过去看看。”左宗棠见过大世面的,临危不乱,领着两个保镖急急朝不远处事发地点跑去,不止是他们,街上的人纷纷朝这边跑来,都要围观。
“你他妈的宋德要脸吗?你偷我们厂的女工!”浑身刺青的店家虽然做生意时慈眉善目,但拿着刀跳脚的时候很有威慑感。
对面领头的正是刚刚站在马车顶接人的方脸大汉,他倒毫无羞愧之意,站在自己身后兄弟前面,底气十足,一样破口大骂:“你们帝星才不要脸,女工就是你家地?你是她爹啊?我们给钱多,人家愿意来,你们凭他妈的什么关着她们?”
“死吧你们宋…..!哇!哇!咬我!去死!她们都是三年五年的契约,现在技术熟练了,想走就走啊?有天理吗?有商业精神吗?”一个胖子挤到前面,不小心踩了狗脚,被护厂狗咬了一口,但他仍然流着满头大汗忍着巨疼坚持对骂。此刻围观的人已经人山人海,左宗棠一歪头看到紧挨着自己的就是刚刚找自己搭讪的那个小掮客,问道:“这么巧,小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啊?”
“帝星是周开源地,是最早的纺织厂,宋德纺织厂最近刚起来,缺懂操作机器的熟练女工。这种人才太少了,市场上根本就没有,有也不会放。必须要从老厂偷人抢人,这不被帝星抓了吗?”年轻掮客冷笑着说道。
这时从围墙门里出来的一群大汉已经抢回了两个女工,揪着头发连抽几个耳光。拖回了厂里,看得左宗棠三人义愤填膺:长毛治下果然是水深火热之地啊,西洋工厂竟然这么对待女
宋德的方脸大汉看今天是没法接到人了,恼羞成怒,指着帝星的人骂道:“你他妈的周开源,我们张玉德老爷以前才是广州布商老大,你们老板就是个佛山瘪三,当年谁他妈地把他全家接进广州的?现在你们勾结洋人,吊了?你妈地忘恩负义、不讲江湖道义!”
“你张玉德去死吧,谁叫他53年跑香港去了?现在回来又想开西洋厂子?勾结洋人?你们宋德不也是朝廷介绍地法国贷款、法国机器吗?你有脸说!广州是你家的吗?银子等着你赚啊?江湖道义值几个钱?我们老板也没有黑你们张玉德啊!自己眼睛瘸。还他妈地唧唧歪歪,天生穷命!”
“你想打仗啊?”方脸大汉勃然大怒。
“打就打,又不是第一次!谁怕谁?!”胖子也不甘示弱。
“打啊!”左宗棠身边的小掮客振臂高呼,顿时围观百姓发出正义的呼声:“打啊!快打啊!”
“我们都不着急。你们叫唤什么?”胖子和方脸大汉同时扭头朝人群吼道。
这时两个夹着枪的治安官推开人群,走了过来,中间的纹身大汉们都转了身听他们训示。
“你们帝星和宋德今天又要打?”一个胖点地治安官问道,另一个瘦子则开始点着他们数人数。
“他们宋德今天又来偷人。前天就偷走个三级工,而且还是个五年合约的,太没人性了,还能做生意吗!我们现在都不敢让熟练工散步了,天天关在宿舍里啊?”胖子大吼道。
“你们本来就是牢房!人家愿意来,你们不放人!我们给的银子超过你们一倍。”方脸大汉咆哮起来。
“没有你们这种鸟人天天挖我们墙角,我们至于限制她们吗?你们要熟练女工自己训练去,我们白捡的啊?”胖子怒吼。
“哎,你们宋德今天偷到人没有?”胖治安官问道。
“没有。被他们眼线看到了。”方脸大汉沮丧地说道,胖子则得意洋洋的拍了拍慈眉善目的纹身布店老板。
“没弄到人,那你们打个屁啊。”瘦子插嘴道:“我点人数了,宋德来了9个人,帝星10个人,差不多。打什么?势均力敌。得偷到人才打啊,要不不是白打啊。散伙吧。”
方脸大汉和胖子彼此啐了一口,领着各自人马散去,围观人群里发出一阵失望声音,也陆续散去,只剩下瞠目结舌的左宗棠三人呆立不动。
把农夫变成工人、囚禁监视工人、牛马一样交易偷抢工人,还帮会流氓一样大打出手,还不是钱弄地,而百姓们竟然见怪不怪。斯文扫地啊左宗棠心里想到。
就在此时。左宗棠身边挤过两个人,浑身一股臭味差点把左宗棠熏个跟头。抬眼一看却是一老一少两个浑身脏兮兮的乞丐,左宗棠自然第一个动作就是看自己被挤过的胳膊上有没有黑印着。
“大爷,我女儿想去做工行吗?”那老头乞丐追上了被狗误咬的一瘸一拐的胖子,操着一口的湖南口音乞求着:“我们是湖南郴州农村逃出来的,活不下去了,您行行好吧。”
“你妈的!汉奸!竟然出卖女儿哀求奸商!丢尽我们湖南的脸!丢尽大清地脸!”左宗棠听到乡音先是一愣,然后勃然大怒胖子停下脚,转头打量了一下那女孩,皱了眉头:“老头,你这闺女多大了?”
“15岁!上个月满十五岁的!”老头赶紧说道。
“别逗了,我看着最多12岁!我们不受年龄低于15的,太小了,不好管,也学得慢。”胖子说道。
“大爷啊,她真满15岁了,是吃的不好,显小。”说着老头咔一下跪在胖子面前,哀求道:“大爷。孩他妈死了,我们也家破人亡了,您要是不收,只能卖给青楼了,闺女跪下给大人求情!”
女孩也立刻跪下,磕头道:“请大人收了我吧,我什么都能做。以前也在家里织布的。”
胖子笑了:“这里面是机器,和咱们家里织布不一样。不过看你挺乖巧,估计悟性应该不错,那你就进来呗。我先说明啊。我们帝星都是五年的合同啊,干得不好,我们可以随时解雇你,一天做14个小时。干得好可以加钱可以给假。”
“给口饭吃就行,多谢大爷。”老头磕头说道。
“干得好,从学徒升到工人,能养你老地。”胖子笑了:“不过一半地女孩子最多6个月就解雇掉。太笨了!”
说着吩咐一个手下:“你带他们去前面招人师爷那里,给合同摁手印。”
父女二人正千恩万谢呢,一双有力的手扳起了老汉,老汉惊疑的扭头一看,面前出现了一张四方的脸,但那张脸上正散发着正义凛然的光芒。
“你是?”老头和胖子一起看着这个杀出来的程咬金。
“老伯,你何必把女儿推进火坑?你听!这凄惨的叫喊,就是女工悲惨的写照!”左宗棠吼道。
老头和胖子侧耳倾听,果然墙里一阵阵惨叫传来。
胖子咳嗽一声说道:“你第一次来海京吧。国有国法。厂有厂规,女工这样想撕约逃跑地,就是要被鞭子抽!我们可没有强迫他们,每个工人进厂都得签合同。”
“你们本是农夫,男耕女织一家欢乐多好,为什么要把女儿买入这种西洋吃人工厂?!”左宗棠肩膀一挣。摆脱了后面担心这个暴怒大人说错话地李元地手。
“欢乐个屁啊!不家破人亡,我们干嘛要做乞丐?湖南贪官污吏多如牛毛,大兵不停地来回,每来回一次,村庄如洗!”乞丐老头勃然大怒:“现在我们就要饿死了,我不卖女儿去工厂去哪里?”
“嗯,最近流民越来越多。”胖子背着手接口道:“原来广西人哗哗的往这逃,现在广西被上帝拯救了,估计以后就是湖南和福建人越来越多了。唉。我同情你们流民啊。”
“伯夷、叔齐。耻不食周黍、饿死首扬山!那才有骨气!你本是大…大….不是吗?!!”左宗棠本想说“你本是大清子民为什么要求逆贼爪牙!”但自然没说出口。
“你有病吧,大爷?”老头白了左宗棠一眼。
“切。你肯定是读书人吧,以前天下是大明的,咱们祖宗也是大明地,现在不也是在清妖治下当奴隶200年吗?不也活过来了吗?你祖宗是满人啊?”老周瞪大了眼睛盯着左宗棠。
“掌柜的读书人,看见要饭的就心软。”张龙潭猛地挤过来,挡在胖子和左宗棠之间。
“看出来了,读书人。现在广东读书人这个调调的也有,私底下骂皇帝骂长毛,不做官不打工不做生意,就开个私塾,但没用,他们一般都是穷困潦倒,出门都没好裤子穿,惨。”胖子好像对读书人有点好感,倒没有讽刺地意思:“湖南还是清妖的地盘,你掌柜这想法的应该挺多,但你也看了,到这边能活,你们湖南穷人在家乡就未必能活。”
“别和他们废话,我根本不认识他们,我们去签合同吧。”乞丐老头十分不满,加上跪久了,自己站起来打了打膝盖上的土。
左宗棠唰一下窜到老头面前,说道:“我给你100两!你们跟我走!我不能看着你们跳入火坑。”
“不是火坑啊。你这人。”胖子一脸的无奈:“做工人虽然不如做生意和种地光彩,但不是火坑,我们又不是妓院。”
乞丐父女顿时傻了。
看乞丐父女那样子,胖子挥了挥手,笑道:“反正你女儿肯定不到年龄,那你们跟这个大善人走吧。”说罢竟然自顾回去了,一点气愤也没有。
“银子。让我看看。”老头立刻伸出手。
“给!你!”李元觉的这个老头实在混蛋,狠狠的抽出银票砸到那只脏手里,能在这长毛地狱遇上左宗棠这种大人,简直是你这个贱民八辈子念佛的报应,还唧唧歪歪的。
“你们是好心人啊。”看到银票。老头舒了口气,笑了起来。
“还骗你啊?你值得骗啊?”李元气呼呼地哼道。
救了两个自己子民,左宗棠心情还算好了点居高临下的施舍才会让大人们舒服,我是何等的圣人情操啊。
“你们流落广州多久了?”左宗棠关切的问道。
“两个多月了。”老头老老实实的回答。
“那拿了这银子就回老家安心耕地吧。”左宗棠说道。
“是是是。”乞丐连连点头。
“一定要快快回家。”左宗棠不放心的嘱咐道。
“那你们靠什么为生啊?”张龙潭凑过来问道:“要饭?”
“晚上住在哪里?”李元同时问道。
“晚上住教堂,就靠教堂晚上施粥活着。”老头叹了口气。
“多谢上帝,我昨天地祷告实现了。”他女儿小声的说道。
但父女这回答立刻让面前三个大人如被三百个雷劈在脑门上!人人脸色发黑!
住教堂?洋教还施粥?
洋教这群禽兽竟然连乞丐都渗透!!!!!
“说,怎么回事?”左宗棠好不容易把张大的嘴闭上,黑着脸问道。
“教堂晚上让乞丐和流浪汉住啊,睡条椅和走廊,因为我带着个女儿不方面。她可以去修女那边睡。晚上都有施粥。不过要早去排队,现在就傍晚就应该去了。”乞丐说道。
“带我们去看看!”左宗棠一挥手,都不去军火厂探察了,他觉的军火厂也好不到哪里去。
等左宗棠一行人到了教堂。那里早排着长队,都是流浪汉和穷人,而门口大锅前一个洋人正和治安官吵架。
“不行,不行。我不允许你往锅里加沙子。那是犯罪。”洋人牧师叫道。
“必须加沙子,这是我们得到地命令,任何施粥等行为,必须加入沙子泥土,我希望你理解,这是为了保护穷人。”治安官黑着脸,手里拿着一个勺子,里面都是砂石。
“施粥的钱和粮都是兄弟们捐赠的,为什么你们要这么作践人的善心。”牧师中文不错。侃侃而谈,他指着排队地人说道:“那些人里是我地兄弟,也是你地兄弟,你为什么不相信他们?”
“你懂远东特色吗?而且这是朝廷的命令!”治安官看起来很像把勺子扣在这洋人脸上,他指着排队地人说:“有的人就根本就不缺这顿饭!他们来就是为了占便宜!你不把饭弄得不饿死就不会吃的地步,饭都被这种小人偷走了。真需要的人反而会被饿死!饭是有量的,你总不能无限供应吧?”
“我不相信。”牧师看了看治安官和排队的人,慢慢的说道。
“打赌吗?我这一勺子进去,排队的人少三分之一!”治安官气得哼哼的,看了洋人两眼,突然一咬牙把一勺子砂石全甩进大锅米粥里了。
洋人牧师大惊失色地去抓那勺子,但还是晚了一步,他难以置信的站直身看着一脸不屑的治安官,然后闭目喃喃道:“愿天父原谅你。你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我当然知道我在干什么。您看吧。”治安官冷哼着指着排队的人。只见里面果然走出三分之一的人,在那锅混了砂石的善粥面前。一脸悻悻地拿着碗掉头而去。
“上帝啊,您说得多么正确,在人是没有善良的,因人里面所存的都是恶,因人里面没有神,没有神的人就没有善,人有了神就有了善!哈利路亚,愿神赐福于你的儿女,阿们。”牧师大叫道。
那甩砂石的治安官和排队的流浪汉里很多人一起都低头跟着说“阿门”。
“人没有善良的?性本善啊!这群畜生!果然是禽兽!”下面的左宗棠听得清清楚楚,不由得暴跳如雷怪不得海京成了妖魔横行之地,原来就是因为洋教认为人生来就是恶地!
这太狠了,这群禽兽连自己祖宗都骂吗?!连孔圣人都骂吗?
性本善啊!
人只要按圣贤方式去做都是圣贤啊!
中华5000年出了多少圣人啊!
比如咸丰大帝啊,比如某某某啊,比如某某某啊,咳咳。
“善良地人多了!我就是!”左宗棠咬牙说出这句话。
就在这时,李元突然惊叫起来:“掌柜的,那要饭地跑了!”
“什么?”左宗棠惊疑的扭过头来,只见那贱民拖着女儿正朝工厂那边飞跑着,一边跑还惊恐回头不停看。
“这个畜生!”左宗棠暴跳如雷,甩着膀子掉头就追。
那乞丐营养不良外加拖了个女儿,哪里跑得过左宗棠三个养尊处优的大人,眼见越追越近,猛地拉住了一个治安官,指着左宗棠三人大叫道:“官爷!他们要绑架我们回湖南!官爷!救命!”
“什么?”治安官变了脸色抬头看过来,左宗棠三人立刻停住。
“你们干什么的?”治安官大叫道。
“走吧,大人。”李元变了脸色,拉住了左宗棠,三人从咬牙切齿追人,变成突然转身开始朝回走。
“过来!站住!”背后传来大吼。
“跑吧!”张龙潭一声叫,左宗棠三人撒丫子就跑了起来。
“妈的,再跑就开枪了!”大吼声遥遥从身后传来。
“畜生!”三个人回到简陋的友朋客栈,不约而同的瘫在床上,浑身都像累散了架一样,左宗棠咬牙切齿的大骂无耻贱民竟然黑了自己的银子也不想回家乡!还累的他们差点被海宋长毛绿营兵(治安官)逮住!恩将仇报!太禽兽了!
“是你把这里变成了禽兽之地,让毒像瘟疫一样蔓延。”左宗棠拿出赵子微的画像,看着那双奸诈的眼睛,他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104满清密探:两边可能一起打你
第二天一起床,三个探子人人都是一双熊猫眼,晚上都没睡好,左宗棠在洋油灯下边看科举教材边破口大骂;李元则仔细的研究了那中西勾结的铁证西洋春宫图,一边大骂无耻下流,一边连续仔细研究了若干遍;而张龙潭对着步枪的说明书,拆解把玩枪械。
海京的所见所闻让左宗棠忧心忡忡,很明显,南京长毛是信邪教摧毁伦理,但洪秀全实际是个什么玩意儿,清朝官员明白啊不就是个土皇帝嘛!南京天天念天王诏做礼拜是怪异,但满清不还得甩马蹄袖打千叫奴才嘛,明朝那时候也没有这个啊。这不过是皇帝让你干嘛你干嘛;但海京长毛非常恐怖,竟然是对外勾结洋人,对内大力提拔儒家怒斥的小人阶层商人,这是要摧毁道德伦理,千年礼教将荡然无存,人人都会变成禽兽。
“赵子微就是个勾结外敌的吴三桂,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不,这个比喻不妥当,吴三桂勾结的是先皇。”左宗棠睁着黑眼圈,说道:“应该是秦桧,妈的,秦桧勾结金,咱们后金奉金为祖宗(注:其实八竿子打不着,两者文字起源都根本不一样),后金是先皇所建,这比喻还是不妥当啊!对了,他就是石敬瑭!”
“掌柜的,用餐吧。”李元把包子稀粥放到小桌上,说道:“他反正是个混蛋。”
“混蛋都不至于总结此人的丧心病狂,你们也看了长毛治下竟然是毒化,百姓全被他害了!”
“操!等我们湘军打下来广州,大杀7天!把这个妖城杀光烧光!把这些汉奸全开膛破肚,把洋人赶回大海去。”张龙潭咬牙说道。
“英雄所见略同!”李元翘起了大拇指。
“今天去看看长毛科举的情况。”左宗棠忧心忡忡的喝了口稀粥,说道:“我希望读书人还是有气节的。”
长毛举行科举的“自荐处”位置非常凶险,听店小二说,那里就在伪皇宫和伪朝廷便门那里,这里是广州的中心,遍地是长毛治安官和内卫部队。为了安全,左宗棠也没敢让张龙潭带上火枪这种武器。那肯定要被盘查的。
三个探子在自荐处伏击的横贯大道下了马车,这条路他们进海京的时候兜过,现在再看一次还是震撼乃西洋人用秘法所修建,几乎笔直横穿城市,路面不仅宽阔,而且平整无比,马车走在上面都不带颠簸地。而且现在仍然在往前修,左宗棠第一次看到的时候,觉地好像简直能从起点的城门一眼看到终点的城门,原总督府和洋人建筑就在城市中间隔着这条马路对望。
“妈的,无君无父的长毛,把风水都破了!”李元看着这条大路来来往往的马车和行人,骂骂咧咧道:“我爷爷懂风水,此路大凶,简直是一刀把广州劈成两半,据说广州也有条龙脉。龙头肯定在港口,龙不能缺水,但这刀正好把这条龙连腰斩断!大凶风水啊!居住在这里的长毛必然死地惨不堪言!”
左宗棠不置可否。心里却也安安希望部下地风水看得准。
“这也许是长毛地诡计。他们里面肯定也有懂风水地妖人。所以才勾结洋人。破坏老祖宗地风水。亡我大清之心昭然若揭!唉。”张龙潭叹了口气。
“行了!去自荐处。”左宗棠拿着一柄蒲扇扇着朝前走去。
地方仍然很好找。那个街口围着一群游荡地人。就像昨天看到地找工地那些人那样。左宗棠一过来。他们顿时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
“先生。哪里人?”一个满口黄牙地小老头奸笑着问道。
“自荐处就在这条路?”左宗棠指着路口问道。
“湖南人啊,那你们来赶考?要住店吗?本店环境清幽,价格便宜,全是考生在住,最适合外地人复习考试。”小老头听到外地口音大喜过望。
“我们来看看热闹而已,不考试。”张龙潭躺在左宗棠和那群人之间。推脱道。
“是啊。老黄,人家辫子都没剪呢!不剪头发怎么能做官?”旁边一个大脚妇女笑道。
“剪发才能做官吗?”李元一愣。问道:“可是我看这里什么头发都有啊,辫子也没事啊。”
“你要进朝廷当官不剪发,人家要你啊?切,外地人。”老黄有点悻悻的说道。
“剪发就代表和朝廷一条心对吧?”左宗棠咬牙切齿地笑道。
这时又有一个中年人挤了上来:“哎,各位,学夷文吗?本店夷文速成!老师是正牌英国人、法国人,绝对不是带着假发伪装的假洋人!以前都是巴黎伦敦的大人物!地道地宫廷夷文!一个月内保你夷文如流,多少考生在我那里成功进入朝廷,海京有名的学堂!就收你10两银子!”
“我们是生意人,我们就看看热闹。”左宗棠厌恶的挥着蒲扇朝前走去。
但背后还遥遥传来招揽声:“生意人学夷文更好啊。”
进去那条街,自荐处的大牌子就挂在墙上,但自荐处大门紧闭,街上大约有2、30个年轻人人,大部分都挤在墙边看着上面的大告示,叽叽喳喳的议论着,其他几个三三两两地围着圈谈论着什么。
左宗棠三人走进这条街,从这些人身边走过,就算不听这些人口里说什么,但看那些表情和神态,就知道这都是来考长毛科举的读书人,和满清那些读书人并无不同。
只是越走越痛心疾首:这群年轻人全奇形怪状的,大部分都剪了短发,有一半更是身上穿了洋装,甚至有几个穿着厚厚的衬衣西装洋装。
“斯文扫地,都成什么样子了!”左宗棠咬着牙慢慢走着,眼前年轻人的堕落好像让他的脚踩在一条大蛇身上,不时有血和毒液渗透出来,让他都觉的腿发软。
长叹了一口气,左宗棠慢慢舒开心头的对年轻人堕落的痛苦,靠近一个穿着长袍还算正常点地年轻人。开始打探消息。
“你们都是要参加科举地?”左宗棠问道。
“是啊,来这条街地都是吧。不过。您好像是来游玩地吧?呵呵。”那年轻人笑了笑,倒是一副很和蔼有礼貌地样子,让左宗棠大起好感。
“不是听说天天考吗?怎么没见你们进去啊?”左宗棠想起店小二说的那一套。
长袍年轻人笑了:“朝廷科举这块是一天三变,要不突然加教材,比如丞相的全球战国,要不就改考试方式,比如有的取消有的合并。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变了。现在政策又变了,不天天考了。”
“哦,那现在怎么考?”左宗棠问道。
长袍青年指着那告示说道:“现在是三个月一次大考了,考试地点转到满清时候考棚去了,而且还说什么成绩不仅可以用来做官,朝廷已经联系好了若干洋行、大商行、工厂,他们也承认科考成绩,若是成绩优良,即便不能遇到空职做官,也可以拿着成绩去应聘宋、洋工商界职位。”
“工商界?去你们朝廷的生产制造部门?比如满清那边的火器场什么地?”左宗棠大惑不解。
但这时长袍青年还没回答。正在外围看告示的一个小个子转过头来,替他回答左宗棠的问题,而且语气暴怒:“屁啊!就是让我们读书人去经商、去做买办呗!我是要来做官的。我为什么要去做买办什么的?”
左宗棠打量了一下这个小个人,只见其人身材矮小,穿着布袍,脚上是草鞋,确实除了头发,没有一丝西妖的味道。心里大为亲近,脸上也挂了笑容:“那怎么行呢?儒教乃是立国之本,离了儒家读书人,岂不是天下全是文盲?商人没有道德,只讲利益,读书人饱读圣贤之书,胸怀救国救民之志,身有经世纬国之才,宁可耕读于田间。也怎么能做这种阿堵物的下贱勾当?”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而且还是左宗棠的肺腑之言,他可是读书人里最成功最顶尖那部分人科举靠不上。我有本事,我他妈的做隐士!现在不也是布衣巡抚了吗?
要清名有清名,要实权有实权,满清200年读书人做到左宗棠这种地步的也是凤毛麟角,就和金某某书里那种穷比傻逼被美女倒追一样传奇,而且美女老爸还是黑社会老大,这软饭吃得多自豪多有面子!
但小个子还没说话,听到左宗棠掷地有声地豪言壮语,告示人堆里唰的一声闪出三条妖人围住了左宗棠和小个子。
“儒教?哦呵呵?”一阵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奸笑顿时回荡在自荐处巷子里。
左宗棠一见三人模样,顿时皱眉,手里蒲扇不自觉盖住了鼻子,否则他怕自己恶心地吐出来,又怕自己一口痰吐他们脸上,还怕自己一巴掌抽过去。
只见闪出来的三个人年纪都不大,但浑身都是西洋装束,领头的一个最齐整,身穿燕尾服,内里花摺边白衬衣,脖子上扎着个绳结(领结),黑色洋裤,脚蹬皮鞋,一手捏着高顶帽,一手提着白色拐杖,那拐杖还很短,正站在左宗棠和小个人面前,眼睛望天,一边奸笑不已,摆出一副阴阳怪气、盛气凌人的模样。
但左宗棠完全没有被眼前三妖压住,相反他强忍着恶心的冲动:现在长毛历6月,广州已经暴热了!而眼前三个小子穿得那么厚的洋装,就算你装得再吊,可你脑门上地汗热的哗哗的往下流啊,简直滑稽。
装逼啊!左宗棠心里大骂。
对面,那个妖人笑够了,显示够气魄了,才全身压在拐杖上,用满是汗的脸凑近左宗棠,笑道:“儒教?你连辫子都没剪啊!怪不得。儒家算个屁啊!满清才爱儒家!那叫奴才学!现在西学才厉害,西学才是王道!”
接着别转眼睛看向小个子,嘲讽道:“方秉生,是不是这种清妖地方来的才合你的意思啊?”
“范西爵,你放屁!”小个子方秉生一跳老高。指着那妖人破口大骂:“儒家才是王道!汉唐宋明哪个不是儒家的?现在陛下朝廷里也很多读书人啊!陛下是千古明君,知道离了儒家不行!我们就是能辅佐大宋消灭满清。等着看!这种事情岂是你这种洋奴黄洋能比的?你穿了西洋装,你就能有白皮金发体臭味了?”
“我黄洋?切,你这个黄满不过就是想打入朝廷给满清通风报信,我早看出来了。”范西爵明显和方秉生有仇,他咬牙切齿道:“2年前,是谁和我们说坚持不剪辫子的、要以死效忠咸丰地?怎么陛下拿了城,他就披散辫子了?现在更剪短头发来科举。你怎么不身殉咸丰了?是不是叶名琛不认识你啊?”
范西爵大叫着,他一说完,看告示地人围过来大半,很多穿洋装人哈哈大笑起来。
方秉生被人刨了老底,勃然大怒,立刻打人打脸:“你个装逼的家伙,买了套10两银子地洋装路边货天天穿!告诉你,你那一身洋装都有馊味了!”
围观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不过现在是穿袍子的读书人开始笑了。
“妈地,你们这群黄满。除了会拍马屁还会干嘛?陛下军队都没有儒教!那才叫厉害!洋教、洋装、洋枪、洋战法!”范西爵大吼道。
“陛下十字军再厉害那也是我们宋人!”方秉生瞪着眼睛叫道:“十字军的荣耀里,难道没有为陛下荣耀而战这一条吗?这不就是儒教忠君爱国吗?你们这群黄洋!西学必须学,儒教不能丢啊!”
“儒家不能丢?让你们黄满当官。不就变成了清妖那种凑性了?”有个穿皮鞋的插嘴了。
“丢了,你们也变不成洋人啊,你们穿着洋装也不会造法国开花弹啊。”有个穿袍子草鞋的接战了。
左宗棠他们几乎是还没反应过来,就站在两拨怒目而视的考生中间了:一边是西洋装的“黄洋”党,一边是长袍布鞋的“黄满”党。
双方眼睛怒睁,双拳紧握。竟然又是一副要开打地局势。
左宗棠来回看了几眼,才明白怎么回事,他看了看和他并肩而立的方秉生,一股同仇敌忾之情油然而生儒家没有亡!即便是在这妖兽都市里仍然有嫩芽在坚韧的生存着,这就是希望!这就是未来胜利的种子!
所以左宗棠当仁不让的为方秉生小朋友出头,他指着前面那个妖人范西爵怒吼道:“儒教乃是圣人开创,如果不讲礼教,那我们不都是禽兽了吗?”
左宗棠身材是四方的,脾气大说话声音也大。这掷地有声的怒斥和声援。好像满清铜炮的怒射,确实压过了两拨人对骂。顿时巷子里一片静寂,大家都把眼睛看向正义凛然的左宗棠。
过了几秒,范西爵噗嗤一笑,举起西洋文明杖指着左宗棠对方秉生说道:“听口音可是湖南的啊,那是清妖地地盘。还留着辫子,哇哈哈,你们黄满就是这种朋友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哇哈哈!”
立刻黄洋党群里响起一片嘲讽的大笑,而最前面的左宗棠茫然不知所措:怎么了?骂他们是禽兽,他们反而笑?难道没有一点廉耻?
还没有想明白,身边猛然一股大力推来,左宗棠直接被推飞出去,在两个下属惊叫声中摔在一个人怀里,又滚到地上。
只见那边方秉生收了推左宗棠地手,恶狠狠朝左宗棠的叫道:“你他妈的插什么嘴?老子是汉唐宋明雄儒!谁和你们满清辫奴是朋友?滚边去!”
“掌柜你没事吧!”李元和张龙潭面容失色,慌不迭把好心被驴踢处于极度震惊和痛苦之中的左宗棠扶起来。
手指哆嗦着,左宗棠指着差点谋杀满清布衣巡抚的方秉生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而左宗棠身后那个说话和蔼的年轻人也帮着拉了左宗棠起来,嘴巴凑到左宗棠耳朵小声道:“没受伤吧?黄洋和黄满都是考生里极端地家伙,是死敌,你刚来海京,不懂里面道道千万不要搅合,他们不仅骂还会打呢,弄不好两边可能一起打你。”
“唉,读书人都变成野蛮禽兽了。唉。”左宗棠看着对面对骂的几十个年轻人,突然想哭。
强忍着这个冲动。他转身朝身后这个和蔼热心懂礼貌的小伙子致谢,他握着对方的胳膊喃喃道:“谢谢小兄弟,唉,这边没有礼…..”
但左宗棠道谢一半,噶然而止,眼睛盯着前面这个小伙子长袍胸前,整个身体僵硬在那里。
刚刚小伙子弯腰扶左宗棠起来。袍子里的项链露了出来,那胸前摇荡的赫然是个十字架。
“你?你?”好像摸到了一条毒蛇,左宗棠慌不迭地放脱了握住的对方胳膊,惊恐后退。“十字架?没见过?”小伙子笑了:“愿主看顾你。”
果然来科举地都是儒家败类啊!
叛逆!洋奴!邪教教众!
左宗棠颓然退到墙边,看着满巷子地读书人败类,好像看着一群禽兽在狂舞,这群禽兽很快就会成为赵子微地爪牙,去撕咬伟大的满清王朝!
“掌柜地,你没事吧?”李元看左宗棠脸色不好,关切的问道。他扭头看着推人那小个子,想去报复又不敢,这里可不是他可以横行无忌的满清地盘。只好看着两边开始推搡地儒家败类,嘴里叫着:“打啊,最好都打死!”
但就在这时,三个人施施然过来,巷子里的闹剧立刻停止了,左宗棠三人也看向这三个人。眼球都挪不开了,来的是大洋妖。
他们是坐黑色的西洋四轮马车来的,这种东西挺贵的,一看就是有钱人,领头的是个30岁左右的中国人,全身和范西爵一个模子:高帽礼服领结,胳膊上挂着文明棍,手里捏着个白手帕不停擦汗,但和母鸡屁股插几根孔雀毛的范西爵相比。派头十足。
因为他那身洋装又挺又阔。一看就知道是好衣服,一比就把范西爵那种到处扎着线头的路边货比进下水道里去。神态也自然,带着一股气势。
身后跟着一个中国仆役和一个中国丫鬟,必是有钱人无疑。
他走过黄洋和黄满,指着上面那告示问道:“各位,这是新考试方法?”
“是啊,您也是考生?”范西爵主动上去搭讪,还很客气,尤其是看到那袖子上得两颗星那可是上等货,周正源双星缝纫店地手工洋装,皇帝和丞相、大帅的洋服都是这个店订做啊,作为一个虚荣的“黄洋”,这种洋服,范西爵门清。
“是地,我也想考考看,听说新加了条款,有洋行买办经验的人可以优先录入朝廷?”那人问道。
“是啊,您是买办啊?不是读书人吧?”
“不是读书人,我以前在法国商行工作过几年,不是鸦片崩盘了吗,我亏的很多,想转入朝廷做官。”那人倒很健谈。
这个人一来,在年轻考生里面顿时有鹤立鸡群之感,因为考生大部分小时候就开始读书准备参加满清科举,满清所谓穷读书(科举)、富练武(武举)、老爹有权有势无所谓,大部分考生无论是财力还是江湖经验都比不了这种买办。
“唉,”墙角里那个和蔼的信徒叹了口气,自顾自说道:“商人们果然扑过来和我们争了。”
“商人也能做官了吗?捐官?”左宗棠也竖起耳朵听那买办和考生交谈了。“你读过书吗?四书五经?”方秉生看见这种洋装就有气,气呼呼的上来就捅软肋。
“没有,识字、算盘、夷文都是自学的,15岁就混江湖了,后来混入洋行。嘿嘿。”那买办毫无羞愧地说道。
范西爵倒很钦佩这种商业成功人士,也没理方秉生,只是问那买办:“您考试,能考的过我们吗?我们可都是复习好久,海国图志倒背如流的。”
买办笑了笑,说道:“那有什么。你们没看邸报吗?上个月,据说科举笔试满分卷子15份!你们都开始比谁字体漂亮了。皇帝不高兴了,说:把字迹练漂亮是浪费青春,本事第一。我就猜到皇帝要再变科考了。果然看这告示很清楚,有商业经验是优先面、优先录的。朝廷需要我们这种买办为官了。”
“你们懂什么?我们泱泱华夏5000年历史,儒家是治国之术,你们商人赚钱行,做官怎么能做?你们要把朝廷当公司开?”方秉生勃然大怒。
那买办冷笑一声,说道:“其实我觉的啊,儒家不错,但是有点奇怪。你们各位读书十年、二十年。连只母鸡都没管过,一下就让你们去管几万人几十万人,你们行吗?这事啊,就像你学厨艺学得暴好,然后去拿到裁缝的工作,这根本就没关系。我绝对拥护陛下,就应该找点有经验的,空谈误国的。再说,你们年轻啊,考下个科举成绩。如果优秀也可以去洋行啊,就我所知,怡和已经和陛下谈妥了。留了20个职位给你们,把英文练好吧。”
范西爵咳嗽了一声,说道:“我看您坐大马车,还有两个仆人,应该不缺钱啊,你做官有你做买办赚得多啊?你不知道陛下下的罪己诏吗?再贪就杀人了!”
“哈哈。你们啊,太嫩,没看出来陛下意思。”买办冷笑道。
“什么意思,您说说。”听和这种朝廷风向有关,一群考生都激动了,围住了那买办,左宗棠也气呼呼地凑了过去听,不得不过去。
买办笑道:“没注意吗?我们国号为宋,制造局大案没有杀人!这是什么信号?从那天开始。宦助国丞相地社论就全部开始换宋朝例子。而不是像以前那样老是拿明朝比。宋历史上就不喜欢杀大臣,你们读书人应该比我清楚。而且宋和明有个最大地不同。明朝官员是薄薪啊,县官海瑞不贪,他女儿都饿死,而宋朝官员暴有钱,都是大富,我不是说贪污,我就是说高薪。我觉地,现在拿下江西有粮,拿下广西有兵,很快,官员薪水就起来。因为我们是宋。想想也知道,一个县官管十几万人,多重要的职责,你就算一个手工作坊管20个小工,你老板也不至于饿死女儿啊,皇帝是商业天才,我很理解,他肯定更理解,我们都是有罪的,没有圣人。这里当官绝对是好事,而且当了几年,可以再回商界嘛,肯定以后就是通的了。而且圣旨就把商人和农民老是并列,商人地位在提高的,比满清高多了。”
一席话说得考生面面相觑,又汗流满面,范西爵穿得最多,汗也最多,他掏出一块皱巴巴发黄的手绢擦着脑门上溪水般地汗,问道:“我从来没有做过生意或者成为买办,那岂不是考不上了?”
“皇帝为什么要说科举成绩可以成为证书啊,那就是方便你去商界找工的,你考的高说明你聪明啊。”买办笑了:“皇帝什么都替你想好了。”
“商人也可以做官了!而且不是捐官!”左宗棠咬牙切齿这完全就是提高商人的阶层,儒家向来鄙视商人,因为你满心是利怎么能当圣人?
所谓圣人就得嘴上说得好听,而且骗到所有人,回家还一堆堆的数钱!
商人说自己不爱钱,不是扯淡吗,所以商人没法虚伪,嘴皮上没法说得好听,那不就是爱财小人了吗?
“我明白了,赵子微就是想弄死儒家,让书生去经商,让商人做官!黑白颠倒!”左宗棠狠狠的想着。
就在这时,一个小孩抱着一摞报纸跑了进来,大叫着:“看啊,新出炉的《清流纪闻报》,《荒唐笑记》
第45章出来了!穷济先生力作!穷济楼今天开讲!20文!20文!”
“哇,《荒唐笑记》来了!”一群读书人立刻围住了那小孩,买起了报纸。
“这是什么?”左宗棠想拍旁边那信徒的胳膊,又恶心,只好伸头去问。
“这是个说书连载,报上先登,同时茶楼开讲,写的挺好。穷济先生写得好啊。”那信徒微笑道。
“买一份我看看!”左宗棠下达了命令。
105满清密探:偶遇忠义志士
听大人一声令下,李元立刻挤进考生群,抢了一份那《清流纪闻》,自己先翻来覆去看了看那单张报纸,在报纸名称后面找到了那《荒唐笑记》。
“掌柜。您请看。”李元体贴主人意的,把《荒唐笑记》那面朝上递给左宗棠,左宗棠接过一扫,立刻眼睛怒睁了文笔一看就是饱读诗书的人写的,里面的诗词都不错,但内容不仅怪诞无比,都是神神鬼鬼的胡扯蛋,而且真是道德沦丧,里面竟然夹杂着香艳淫靡之词,一看就是《金瓶梅》那种调调的,而且在关键处到处都是怪异的符号,符号里写着此处省略200字,此处省略150字。
“你们读书人就公然买看这种淫词艳曲?”左宗棠鼻子都气歪了,扭头问凑过来看内容的那信徒读书人。
“穷济先生写的不错啊,仿造《镜花缘》写的,虽是虚幻,但读书人一眼就明白,专门写奸臣贼子得势,比如吴三桂和李自成抢夺陈圆圆,安禄山拿下长安抢杨贵妃,挺好看的。”
“啊?”左宗棠愣了愣,又仔细看了看,慢慢的他鼻子正回来了,嘴反而张开了这期内容是写李自成找了个印度妖僧,化出了一群九天玄魔和吴三桂打了个不亦乐乎,而百姓都变成了妖怪,成为李自成的助力。
“这不是清风不识字吗?在影射攻击逆贼赵子微啊?”左宗棠心脏狂跳,连续读了几遍,总是觉的在骂赵子微,翻转了这报纸,看这报纸的正面头条,竟然是时事评论,那粗大的标题顿时让左宗棠眼睛都挪不开了。
一个字一个字看完那个头条,左宗棠猛地转过身,握住那妖人读书人的胳膊:“去哪里找穷济先生?”
“你跟他们去吧。”妖人读书人脸上始终挂着那表面和蔼内心险恶的微笑,他指着正呼朋唤友的那群考生道:“这个报纸上省略的桥段。在穷济楼听说书才能听全。”
左宗棠立刻领着两个保镖急匆匆跟着那群人走到了那“穷济楼”,竟然离伪皇宫就是两条街的距离。
这是个混杂着商店里的两层木楼。从建造结构就看得出这楼以前不是茶楼就是饭馆,外边很不起眼,破破烂烂地,但楼下堵着门口的人很多,各色人等都有,有留着辫子地苦力,手里拿着个凉饼啃着;也有长袍丝衣的有钱人。腰里还插着大烟烟枪;一看和满清那些听说书的人也没区别。
门口站着个带瓜皮帽的小伙计挡住众人,一边收银钱一边给个牌子放人进去,身边的凳子上还摆着两大摞《清流纪事》。
站在这就在伪长毛皇帝眼皮底下地楼下。左宗棠感慨万分:广州没有沦陷啊。仍有志士在坚持战斗啊。
竟然直接敢影射长毛引禽兽入中华。要是在北京敢影射咸丰。估计连祖坟都得被刨了。挖出尸骨来做羊汤了。
看来赵子微虽然奸诈无比。但这人果然就是个没读过书地半文盲粗人。被人骂了都不知道。真是半文盲地悲哀啊。
但在这里敢用赵子微不懂地诗词击鼓骂曹是何等地勇气和智慧啊。
这时场里传来敲钟当当声。伙计看了看手里地牌子。叫道:“11点了。今天第一场要开始。站牌坐牌没有了。还有二楼牌6个。20文一个。4个贵宾牌。1两银子一个。要地快点。”
“去买牌!要前面地。”左宗棠叫道。
就算左宗棠不说,李元自然要买最贵的,反正是咸丰掏钱,店家还附送三份当日报纸。
进去一看,地方很小,而且格式也和满清茶楼不同了:最前面一个木台子,一个案桌,上面摆着惊堂木和一把折扇,这肯定是说书人的位置了。比满清茶楼不同的是。上面摆着个满清地方绝对的奢侈品一台咔咔响小西洋座钟。
而下面,不是满清那种桌子条凳。而是没有桌子,只有一排排地条凳横着,最前面摆了几张桌子,那即是贵宾席了,只有他们前面有个桌子。
“操,会做生意啊,要是放桌子的话,这小地方坐不下几个人。”李元一边往前走,一边看身边和二楼条凳上满满的人,他们坐在小条凳上,膝盖差不多能顶到前排人地屁股,有的互相聊天,有的磕着瓜子,里面空气里污浊不堪,大烟和旱烟以及汗臭味好像波浪一样翻滚着。
他们三人刚刚在贵宾桌子上落座,一个提着个铁壶的小二,就跑过来殷勤的递上茶杯倒茶:“瓜子和西瓜要不要,几位?”
“要,什么都来点,摆满这桌子,累死了。”李元说道,张龙潭也笑了起来。
“穷济先生是亲自说书吗?”左宗棠问道。
“是的,老板亲自讲书,可精彩了。”店小二笑道:“各位肯定第一次来,放心,报纸上省略地,穷济先生慢慢给您讲,可别上瘾。”
“靠,西洋春宫图都见过了,有什么好上瘾的?你们是耍嘴皮子,又不是青楼美人,只是隔着皮挠痒而已。”李元不屑的说道。
“别这么说人家,哈!”张龙潭嘴上反驳同僚,随后却笑了起来。
正说着,只听身后喧哗声大起,穷济先生出来了。
左宗棠放下手里的报纸,朝台上看去,却略略吃惊:说书人大都是神情猥琐的中年流氓大叔,而这穷济先生年纪却很轻,神态自若,黝黑脸皮,披着头发,穿着一件久违的儒生袍子,顾盼之际有一股儒雅和决绝混杂之气,走路却有点瘸。
“原来是个瘸子,切,一个残废找不到媳妇,天天琢磨这个啊。”李元已经在研究手里那张报纸后面的香艳场面,他又有点上瘾了,但嘴里却更加的不齿。
“说书的都是下贱人,不下贱不残废找得到饭吃,谁干这种下九流地勾当。”张龙潭呵呵一笑。
“闭嘴。”左宗棠低声命令道。两个手下后知后觉还没看出来这穷济是龙潭战友啊。
“多谢各位捧场啊。”这穷济先生站到书台后,拿起折扇。先拱拳四面致意,然后笑道:“上回说到李自成在北京布下九天玄魔妖阵,化百姓为妖兽,击溃吕洞宾八仙,攻入京城,抢了陈圆圆,就要行那不轨之事……”
“我知道他脱鞋了。陈圆圆地裹脚布是什么味道的?!我要听这个!”台下传来一声大叫,立刻场里大笑声四起,听众纷纷附和。
“那自然是香地,闻了一次,你都不抽大烟,专门改闻脚了。”穷济先生嘿嘿一笑,台下顿时笑声雷动。
说罢,穷济先生开始胡诌八扯起来,此人声音宏亮,机变很快。有时讲得台下人人羞红满脸,有时又接着台下好事者的因头,插科打诨。让人笑得肚子疼。
李元张龙潭也懂一点粤语,靠着报纸上地文字内容,能大体知道他在说什么,而且按满清文明来看,这个人十分不要脸,什么都敢讲。要是在满清这么说书,肯定被同行和正义百姓举报,拉进官府以妨碍风化罪打个半死,所以李元和张龙潭也听得津津有味。
但海京这个地方就是个妖都,以致于穷济这种无耻之徒都能堂而皇之的当众宣讲。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左宗棠身为一个大儒,涵养极高,脸皮倒是没红,但却皱起了眉头。
“掌柜地,道德沦丧啊。我现在麻痹他们。”李元听到好桥段。扭过头对左宗棠小声骂道,然后抬头对前面几步远的穷济先生叫道:“讲得好!爷赏你!”
说着伸手砸了一锭银子过去。叫道:“那个陈圆圆肚兜你得说清楚啊!”
那银子挺大的,咣当一声砸到书台上,穷济先生一愣,然后拿起银子对大家笑道:“多谢!除了赏银,大家要多买报啊,我可是卖报的!”接着又低头对贵宾席的客人表示感谢:“多谢捧场,肚兜算什么,一会撕碎了给您说…..啊!”
但穷济先生一看到贵宾席中间那个四方形的胖子,顿时方寸大乱,笑话没讲完,瞠目结舌的叫了个“啊!”
盯着左宗棠,他扇子掉在了书台上,脚下还左脚绊了右脚,打了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他胳膊摁住书台爬起来,强笑道:“大家看啊,我为了给大家解闷,都累得不行了,看见这钟表了吗?讲了45分钟,穷济楼老惯例,我歇15分钟,大家也去放放水,歇歇,老听上火地。”
这话一说,听众都笑骂着松弛下来,不少人去放水了,穷济自顾自自顾自下了讲台,坐到左宗棠这桌子前,他怔怔的看了一会,小声叫道:“左大人,您怎么来了?”
“你是?”左宗棠三人顿时寒毛倒竖,在这又闷又热的小楼里吓出一头冷汗来。
“你认错人了!我们是长沙古董店的…..”李元立刻大叫起来。
“我李明昌啊!塔奇布大人麾下的,您接见过我,问过战场经过啊!”李明昌用最小声叫道:“您怎么能冒这么风险过来这里!被发现了就是个死啊!”
“是你啊!”左宗棠恍然大悟,想起了江西战场失利后,确实他和曾国藩骆秉章都找不少生还者询问当时无法理解的战况,里面赫然就有这个小伙子,在塔奇布所部被打溃打散之后,拖着一条伤腿,自己逃回湖南湘军老巢的。
作为和洋人打交道较多、见多识广的广东人,就是他,告诉自己十字军妖人不是妖法,而是洋人装束和洋人战法,左宗棠印象还是较深的。
接着左宗棠制止了李元喋喋不休的掩饰之词,这个人见过自己,都被认出来了,你还装个屁啊。而且他明显地对自己有回护之意,要是要卖自己,在讲台上大呼一声:这就是清妖头目左宗棠,在这么多短发的听众面前,留着辫子的他们,谁跑得了?
“你什么时候离开湘军地?为什么回来?怎么说书了?”左宗棠很不解的问道毕竟一个读书人去做比妓女都下贱的说书先生,实在是羞耻得生不如死。
“我腿瘸了。没法再打仗,我也不想……”李明昌叹了一口气。痛苦的卡住了下面地话。
但左宗棠三人都是一怔然后一阵恐惧,接着都叹气李明昌意思很明白,不敢再和洋枪队交手了,在被螃蟹阵打出江西后,湘军里蔓延着恐敌之风,怕这群妖人怕的要死,战场上成了长毛太平军怕湘军。湘军见了他们就敢眼红地去杀;而湘军怕短毛十字军,看见十字旗几乎脸立刻就白了,后来更是不敢野战,龟缩营寨防御,但十字军炮火越来越狠,到后期,面对十字军,湘军连野战营寨都不敢守了,只好守城。
“那你是不是在这边活不下去?要不要我接济你一点?”左宗棠问道,他印象里。不到活不下去的地步,读书人怎么能说书写艳词?那是败类。
“不必了,其实我现在是这报纸的老板。生活没问题的。”李明昌苦笑一声。大约是因为羞愧,自己拿过张龙潭手里的报纸解释起来:“我写这种东西,也是没办法,现在是个人就能在长毛治下办这种报纸,我原来写正经文章,三个月就差点倒闭掉。只好写这些下等人喜欢看的东西,拉动销量,同时也能一逞志向!”
“你在骂长毛!”左宗棠把头靠过来,用最小的声音地说道。
“是啊。您火眼金睛!其实是个读书人就看得出来,您没看我这报的头条吗?他就是个吴三桂,勾引洋人入来,是洋人地一条狗,更是要把百姓变成洋妖地奴隶。”李明昌哼了一声。
“你不怕他诛你九族吗?”左宗棠小声问道。
“我全家就是他杀的。”李明昌冷笑一声:“来啊,大不了剐了我。”
“那你还想为朝廷效力吗?”左宗棠敬佩这个年轻人地勇气。一时间起了爱才之心。他作为探子已经知道海京这个地方,妖气森森。心志不坚,没有礼教扎根,没有忠君爱国的想法,根本就没法探长毛情况,而李明昌却好像是个合适的坐探人选。
李明昌闻言一愣,没有立刻回答,却低了头躲开了左宗棠的视线,小声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我也算南征北战过了,见过战火糜烂百姓的惨状,不想再为哪个朝廷干了。”
“什么?”左宗棠倒抽一口凉气:这人骂着长毛,却也不想为满清干了。
“那你想怎么干?为什么甘冒风险骂长毛?”左宗棠不解地问道。
李明昌叹了口气:“天下之势我也看不明白了,反正老子不怕死,长毛我看不顺眼我就骂!但是朝廷,唉,不说了,我就是希望华夏能出个中兴之君了,国泰民安就好了。”
“朝廷怎么你了?”张龙潭冷哼了一声,身为满清官员,最烦挑朝廷刺的贱民刁民。
“没什么,唉。”李明昌叹了口气,却想起了他在湘军的所见所闻。
赣州大战,高帽洋服洋枪地十字军第一次出现,就接连正面击溃湘军,还直接在战场上俘虏枪毙了曾国藩的悍将塔奇布,李明昌他们这些残部肝胆俱被吓破,所幸是当时被彻底打傻之后,时间已经接近天黑,又天降豪雨,影响了十字军的行动,导致他们没有立刻对湘军营垒发动攻击。
群龙无首的湘军残部夜里立刻冒雨逃了出去。
这群人跑了几天,才在一个小县城里遇到入援过来的湘军部队,开始整军准备面对追过来的海宋长毛大军。
李明昌在内地残部被重新整编,再次被送入战场当做中军,这次统御的将领已经知道赣州发生了什么,对于如何面对人人都拿着鸟枪的战法,也有自己的对策。
肯定就是杀进去,鸟枪兵就完了,塔奇布做到过!
而且妖人数量不多,这次杀过来的长毛高帽兵。据密探说:有三个营和一个炮兵连,比塔奇布面对的还多了一个营和一个炮兵连。
但湘军是不知道多了不到一千人能起什么用。他们士兵人数超过对方几倍,这个统帅,分析得到的情报,要正面压垮十字军,他摆了个鱼鳞阵,缩减了两翼兵力,全军集中在中间。如同一个箭头对着十字军中军,精锐地矛兵做为先锋,布在一个小丘正面,这样前军、中军、后军一波一波的近战勇士顺着一直排到小丘后面,打算用人海和湘军地勇气彻底屠灭人数不多地长毛火枪线。
在那天,湘军队列里,李明昌拄着长枪,身边是提着一柄刀的三叔,这是被十字军在赣州肆意屠杀后,赵家队仅存地两个人了。
本来三叔是用火绳枪的。但这是利器,作为丢了火绳枪的枪兵,很少能再能立刻配发。只好领了把刀,成了肉搏兵。
和800个中军兄弟并肩站在洼地里,看着不远处小丘陵上飘扬的湘军军旗和前军如林地长矛,李明昌喃喃的说道:“不知道这次来的是不是那群妖怪?”
“别说!别说!”身边一个大汉立刻大叫起来。
“不会吧。”三叔哆嗦了一下。
“可惜我们在这个小丘后!看不见,谁认识长官,去看一眼?”后排一个提着盾牌的刀兵小声问道。
这群从赣州城下逃回的湘军胆战心惊的说着。
这时。一个武将骑着白马驶了过来,在这群湘军面前巡视了一圈,然后在人群前立住了马,他大吼着:“前面就是长毛逆贼!你们里面有赣州回来的,也听命令了!敢散布谣言者斩!敢动摇军心者斩!长毛就是长毛!他们不过是奇装异服禽兽而已!不是洋人!不是妖怪!今天我们大兵云集就是要豪饮禽兽之血!为塔奇布大人报仇!今天的赏银翻倍,杀一个高帽长毛禽兽兵赏银5两!杀帽子上有羽毛的军官则赏50两!庄立忠刘永福匪首赏金1000两!听明白了吗?”
“好啊!万岁!”顿时中军里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欢呼:“杀长毛!”
如此厚地赏银顿时让这群农民兵高兴的跳了起来一把刀杀出泼天富贵来,就是今天!
“长毛怕个屁啊,我就在赣州砍倒过一个高帽妖人!”三叔大吼着:“他他妈的也一样哭!”
“是啊,赣州城下。我亲眼看着塔奇布大人杀入妖人阵营。杀得血流遍野!我们只要冲过去看他妈地谁是真爷们!”一个湘军大吼着把辫子狠狠得打在脖子上,绕了几圈。
“没错!等着让我们上啊!今天都提起精神来啊!报仇啊!为兄弟叔侄报仇了!”有人大呼着。
“为了文鸾兄!”李明昌握紧了手里长矛矛杆。他也抬头叫了起来:“不过就是拿着火枪,我们杀进去,他们就必死!别怕死啊!怕死的滚!”
“杀进去,怕死的滚!”湘军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吼声。
不仅是李明昌所在的中军,整个湘军布阵所在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狂呼。
“咱们士气高涨!”李明昌大叫着。
远处传来一声炮响,那是长毛地攻击信号,当仁不让,鼓手们赤膊咬着牙疯狂的砸向鼓面,湘军大营12面巨鼓一起敲响,湘军也要攻了!
在李明昌视线里,密布小丘顶上的,在雷鸣般的喊杀声中,一面又一面的军旗消失,那是一个又一个建制的湘军勇士们冲向了逆贼。
李明昌所在的中军也开始朝前挺进,补充前锋杀出后的位置。
在他们行进到小丘后面的时候,小丘前面爆发出沉闷地轰鸣,一声又一声,好像那后面有几十条怒龙在激斗,雷声滚滚。
“什么声音啊?”有人在问。
“炮啊。”李明昌答道。
没一会,行进到小丘边上中军起了一阵骚动,只见几个将领伏在马鞍上疯狂地从小丘侧面退了回来,他们满脸乌黑,斜拖着的军旗上已经变得残破不堪,好像有人把他们扔到火炉上。又立刻拿出来扔到地上然后用脚踩灭地样子。
“那不是李大人吗?怎么?长矛兵败了?”有人小声说道。
“别瞎说!”有人厉声但底气不足的呵斥。
接着小丘两侧疯狂的跑进来几百人,人人都是丢盔卸甲。满脸黑泥,那败军里隐隐的传来大叫:“炮太厉害了!炮太厉害了!”
但湘军地军法官骑着马队赶到,一刀就劈了跑在最前面的一个湘军士兵,浑身被溅得是血地军法官大吼着:“后退者斩!不准后退!”
湘军战鼓敲得更厉害了!
随着前面的兄弟不停的杀出去,中军的李明昌不停慢慢前进,他握着长矛开始走上平缓的小丘,在他眼前。前军最后500人呐喊着杀了出去,他们中军停在小丘中间,听着小丘前传来的惊心动魄的各种声音。
但是这500人地长官没有动,他骑着马就在小丘顶上来回逡巡,他的旗扎在丘顶,根本就没有动。
“不会吧?难道长毛攻到小丘这里了?”李明昌难以置信的说道。
不仅是他,中军人人都面色惊恐厮杀,就是要冲出去,人堆人的杀人,但前军最后这面军旗根本就没动。那只能说明敌人已经杀到了小丘前面,战场已经朝这边推压过来了。
“这才多大一会,前军就有2000兄弟啊!”三叔瞪着两眼。都是惊恐:“连杀过去都做不到?”
一阵惊恐之后,中军反而静了下来,因为人人都在听前面在发生着什么。
前面已经没有雷声了,兄弟们狂吼着的:“杀长毛拿赏钱”的声音越来越远,好像一条长啸的猛虎在小丘前面朝前狂奔着。
接着小丘前响起一阵又一阵炒豆子般的爆裂声,如此密集、如此集中。好像前面天空被撕裂一条线,无数豆子雨一般的滚落。
很快,前面也静寂无声了,接着湘军的战鼓也停了,一时间整个战场上竟然都静寂无声了。
“你们看!”有人大叫,李明昌顺着声音看去,只见10丈外地小丘顶上,督战的大人突然手按胸膛从马上一个倒栽葱下来,他的马夫冲了上去。扭头大吼道:“老爷心病犯了!老爷心病犯了!”
几个亲兵背起他。扶着他,匆匆从中军前长长地人墙前跑过。人人脸色煞白得如同涂了白圭一样。
“我们要上了?”三叔突然问道。
“我们要上了。”李明昌回答道,在前面这突然的静寂面前,他突然觉的自己腿发软,好像小丘前边正有一只巨大的吐着毒液的毒蛇,在悄无声息的朝这爬动。
“为什么没有鼓声了?”三叔继续说着,李明昌扭头一看,才发现这个兄弟已经在浑身哆嗦了。
“听!”有人大叫了一声,中军人人都听到了。
“哐、哐、哐…..”小丘前面响起了一声又一声地怪异声响,声音并不大,也不像炮声那么爆裂,但却清晰可闻,节奏分明,就好像这小丘有了心跳,一下又一下的响着,让所有人心脏也跟着跳着。
接着隐约的怪异音乐也传了过来,那是一阵又一阵的鼓声,绝对不是湘军那种豪气十足的大鼓,而是鬼一般的小鼓连续敲着,“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好像永远不会停歇一般。
鼓点合着那“哐哐”声,一声又一声,让握着兵器不能动也不知道前面是什么的湘军烦躁的想哭。
在这小鼓和哐哐声之中,更间歇响起好像笛子一般的尖锐乐声,“嘘嘘嘘….嘘嘘嘘”叫着,简直如鬼魅般越来越近。
“是他们!他们来了!”三叔猛然抓住了李明昌地手,大吼道。
三叔手掌上都是湿滑冰冷地汗,李明昌咽了口唾沫,干涩到生疼的眼珠子却盯着丘顶那面孤零零地军旗,连闭一下眼都不敢。
湘军大鼓终于再度擂起,大人骑着马冲在队伍前,大吼着:“出击!杀长毛重赏!”
但第一刻却没有人动,李明昌脚就像被钉在地上一样,拄着长矛愣是没动一步,他瞪着眼睛扭头看向同伴,却发现左右都是满头冷汗脸色煞白眼珠子惊恐转动的自己。
“前进啊!后退者斩!”大人们撕心裂肺的狂吼着,在小丘后面越来越响的那怪异音乐和哐哐声里,他们的声音里也透着惊恐。
“杀啊。”中军有气无力的叫着,不情愿的冲向小丘丘顶。
一到丘顶,整个中军好像立刻被一只无形的拳头打了一下,最前面的人慌不迭的放慢脚步,不愿前进,队伍里全是震惊。
李明昌也是一样,眼前全是那些一排一排排队走过来的高帽蓝妖兵,他们简直好像满山遍野而来,中邪般的踩着旁边乐队的鼓点,排着整齐的长队,踩着遍地哀嚎的湘军伤兵或者人马尸体,不绕不躲的跳过倒斜在地湘军火炮,直直前走,不带拐弯的。
他们好像不会说话也失去人之喜怒哀乐一样,脸上毫无任何表情,就这样不慌不急的朝自己压过来。
那能使小丘震动的哐哐声居然是他们千人一致的行进踩出来的!
而他们的头目们高帽上插着羽毛,穿着鲜艳的怪异衣服,就好像赶尸的道士一样,略略走在队列前面,两手贴近裤子,好像不会摆手一样,白色军刀刀背贴着手臂,靠在他们肩膀上,不时反射出刺目的白光,就这样不言不语的领着一排排的僵尸朝自己走过来。
而僵尸排前面刀光如墙,细长的刺刀排成整齐的刀线,在如此诡异的情形下,叫人怎能不看见就魂飞魄散。
这一刻,李明昌好像忘了自己身在何处,他枪尖指着20丈外的妖人,脚下却动弹不了分毫,耳朵里灌满了妖人的音乐,什么都听不见了,好像他们的大人跑马在自己面前,然后一根马鞭抽在了自己脖子里,李明昌松开了握枪的一只手,在脖子里一摸,伸到眼前一看全是刺目的红色,然后他抬起头,看到自己的长官正对着自己狂吼什么,但却只是嘴巴大张,而一点声音也没有,他的马鞭在李明昌面前带着血指向那些僵尸。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李明昌慢慢的机械的跟着人群朝小丘下冲去,简直好像被人流裹挟住的浮木一般。
接着僵尸队一队队停住,赶尸的头子们把怪异的贴在自己肩膀上的白色细刀指向了他们,“费尔!”的怪叫此起彼伏,顿时眼前一阵又一阵的黑烟四起。
自己脚下的地面好像全是淤泥,跑不动,而前面的地面好像铺上西瓜皮一般,跑在前面的人一个又一个脸朝上滑倒在地,很快人流开始朝丘顶回跑了,握着长矛的李明昌梦游般的在一丛刺刀前打了个弯,跟着自己的兄弟朝后跑去,耳朵里满是身边飞过的无形啾啾声。
等李明昌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靠在一棵老树下了,身边两匹马正自顾自的吃着满是露水的草,扭头一看,三叔也靠在树上打盹,而前面太阳正在东方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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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满清密探:老兄,你吐我脚上了
“三叔,怎么了?”李明昌惊恐的去推这亲人,但一动之前,腿上一阵巨疼,立刻让这个年轻人抱着腿摔到地上呲牙咧嘴起来。
“阿昌,你醒了啊?!”三叔被惊醒了,立刻关切的问道:“你都吓傻了!不是我把你拉出来,你肯定小命没了。”
李明昌这才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他们跑下去,接着跑回来,然后长官在面前提着逃兵的人头堵着他们,他们又跑下去,这次更快的跑回来,长官拿着刀朝他们砍过来,他们躲过刀绕过长官朝营里跑。
然后炸了营一般,没有参战的后军在目睹前军和中军的惨状之后,早六神无主,在看到小丘上出现的那排妖人后,神经立刻绷断,也立刻溃逃,李明昌就在乱军中无头苍蝇一样乱逃,手里紧紧握着那杆长枪,连朝前挺着的姿势都没变,简直好像长在了他身上。
随后好像有人踹了他的腿一下,李明昌仰面摔在地上,头上正有朵白花盛开般的烟雾,然后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我的腿怎么了?”李明昌叫道。
“你被长毛那种空中爆开的炮弹炸了吧,幸好铁片不大,我给你拔出来了,包扎了。”三叔叹道。
“多亏三叔救命之恩,”李明昌看着三叔的号卦,突然想起来。
“别客气,都是兄弟啊,你是我大侄子赵文鸾的好友啊。”说到赵文鸾,三叔哽咽了一下,抹了一把眼泪。
“咱们湘军呢?”
“不知道,中间那群妖怪攻进来了,他们在小丘上推上了大炮,四处乱轰,两侧也到处都是骑马的长毛冲进来乱砍乱杀,整个大营都完蛋了!幸好你倒在一辆马车那里,我卸下马匹。就把你托上去,然后就朝西边跑呗。咱俩整整跑了一夜啊!不知道这是哪里?”三叔说着,四下张望起来。
一边看。一边说:“这里农田都有人打理地。肯定就在村庄附近。咱们得找个村子要点吃地喝地。弄点路费再走。”
“去哪里?”李明昌问道。
“往湖南那个方向走呗。遇见湘军就投。遇不见就直接回湖南!”三叔又哽咽了:“咱们这个塔奇布老爷地队伍完全被长毛屠光了。我们就是回湘军。怕如果得不到好差事。就得解散。因为咱们家长死光了。家长死了。队伍就要全部解散。唉。解散也好。拿点钱走了。我这条老命不想死在那群妖怪手里。回家种地挺好。”
“就按你说地做。”李明昌爬起来。折了个树枝当拐杖。看自己还能一瘸一拐地行走。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顺着路走。”两个人上了累地奄奄一息地马。慢慢地顺着土路前行。
果然不一会。一个不大地村庄就出现在了面前。
看三叔脸上大喜,李明昌有点担心的问道:“三叔,咱们就这样跑进去?万一里面有长毛或者村民有附逆的,或者有长毛追过来怎么办?而且我们连兵器都没有了,不如脱了号卦买点食物就跑吧。”
“阿昌!我们朝西整整跑了一夜啊。长毛怎么会这么快过来?而且这村子肯定在我们大清的领地下,我们的人来的时候肯定杀光了里面叛贼,放心!”三叔很有信心一夹胯下的马朝村庄加速跑去。
“啊!!!!!”看着两个穿着湘军号卦地人骑马过来,村口打水的一个妇女尖叫着,水桶落在地上,泼了一地的水,但却看着两人跑也不敢跑。
“妈的,老子是湘军的!把你们村长叫出来!”三叔下了马,气势汹汹的吼叫道。
一刻钟后。三叔和李明昌就坐到村长家里的饭桌上。而三叔抓起那碗米饭砸到地上,吼道:“你玛勒格碧!你打发要饭的吗?连肉都没有!”
“这大清早的。您二位来的匆忙,我们也没时间置备啊。”村长就跪在两人前面地地上,小声的解释道。
“那就给我去杀猪杀鸡!你玛勒格碧的,老子替你们杀长毛,保你们平安,你就给老子吃这种东西?操!”三叔狂吼道。
“是是是,我马上去。”村长连连磕头,惶恐地退了出去。
“看见了吗兄弟,在大清地盘上,咱们来了就是皇帝!”三叔拍着李明昌肩膀得意的大笑。
“三叔废那么多劲干嘛,我们赶紧吃完赶紧走得了。”李明昌其实对湘军烧杀抢掠有点看不惯,我们是官军,怎么能比土匪还残忍,但面前这个是救自己命的兄弟,说也说不出口,而且湘军高层根本就是鼓励这么做的,曾国藩是千古一完人,不好说你们去烧杀吧,但胡林翼就说过:占领城市就是要烧杀抢掠,这样的话,就算城市再丢了,长毛也无粮可用、无险可守,这是他得意洋洋的说地。
“你怕个屁啊。”三叔不屑的一吭。
吃饱喝足之后,三叔又叫村长把全村人聚集到他家门口,他要训话,谁敢不来就杀了谁。
“你训什么话?”李明昌不解的问道。
“等会你就知道了!”三叔笑道。
这个村子也有百十号男女老幼,一起站到村长门口的时候好像塞住了街道,三叔挺胸抬头的在人群里走着挑着,突然一把把一个妇女拉了出来,抱在怀里笑道:“你这娘们长得不错啊。”“官爷不要啊!”那妇人吓得泪流满面。
“这是我老婆,官爷不要吧。”那妇人身边的一个年轻人立刻跪地求饶。
“去你妈的!老子先用用!再他妈的废话就杀了你们!”连把菜刀都没有三叔挟着那妇人,堂而皇之的穿过百十号哆哆嗦嗦地村民进了村长家,站在门口看着这些村民吼道:“老子忙完就出来!要是谁敢跑?我回来就剁了你们!”
然后对村长叫道:“你滚出去,我用用你地床。”
说着对李明昌笑道:“我跑了一夜,我歇歇,兄弟你腿还有伤,想玩吗?我去给你找个。”
“不。我去村口给你望风。”李明昌不忍看到这种场面,找个因头拄着村长老爹的拐杖朝外走去。
“不用了,算了,随便你。”三叔心急强暴这个妇人。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把妇人拖进了村长里屋。
拄着拐杖。由村长陪着走出家门,外面就是满眼是泪地年轻人,他看向李明昌哀叫道:“官爷,您饶了我老婆吧。行不行?你饶了她,八辈子积德啊!”
外面的村民好像传说中地羊兽,狼王一声呼啸,整个族群就跪在那里等着吃。连跑也不敢跑,竟然真的一个人也没敢动地,就乖乖的站在街上等着三叔强暴完那妇人再出来。
“你别跟着我,我自己转转。”李明昌说道,村长立刻怯怯的收住了脚步。
李明昌转过脸撑着拐杖默默走过对他畏惧万分的人群,在村口河边坐下,喃喃道:“他妈的打仗为了什么啊?长毛勾结洋人,而官兵和土匪一样。拯救万民?儒军?唉!”
接着长叹了一口气,躺在河岸上,心思一片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耳边听得马蹄声急,李明昌大惊,坐起来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只见遥遥两匹快马正朝这边疾驰,骑士头上赫然包着醒目的红头巾。
“长毛!”李明昌从河边站起来想给里面的三叔报信,但他腿上有伤,走进村子,不仅跑不快。而且一旦进村,必然被村民和长毛堵在里面,三叔可正在强暴村妇呢!
那时候两人一起完蛋。
“我对不起你了,三叔!”在生死关头,李明昌也不是孔老二那种圣人,一咬牙,把身体藏进了岸边地灌木之中,只是在心里祈祷着三叔可以躲过一劫。
很快,长毛两个骑士停在了村口。却不下马。操控着马在村口转着圈。
村子不大,村民正胆战心惊的候着三叔强暴自己的姐妹邻居。一村子人全在外面,立刻看到了外面这两个红巾缠头的骑士。
这块地区,大宋也曾经占领过,村民对长毛并不陌生,李明昌就看着村长一路小跑出来,对着两个长毛磕头到地。
“你是村长吧?我告诉你,现在朱清正和窦文建大帅都在江西,我们已经击败湘军,现在我们将在上帝的指引下保卫百姓,你们农耕商读悉听尊便,我们军队绝不抢掠百姓,若遇到称长毛者抢掠你们,当可立刻上告!另外如果发现湘军,也要向报告!”说着那骑士从褡裢里掏出一张安民告示,交给村长道:“大军随后就会来到,请贴上。”
“是是是,我们马上熬浆糊贴上。”村长跪在地上大声叫道。
“你们可见过湘军溃兵?可以捉了来,有赏。”那长毛骑士说道。
村长犹豫了一下,他扭头看看,村口已经堆满了神情复杂的村民,他回头笑道:“两位官爷,我们从来没见过湘军。我拿脑袋担保。”
“那就好。”两个长毛骑士一笑,拍马朝南驶去,那里还有一个大村庄。
“这家伙居然没告诉长毛,我们就在这里?”李明昌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但看着那么多村民站在村口目送长毛侦骑经过,又一时不敢出来。
那个老婆正被强暴的村民红着眼睛走出来,问正从地上爬起来的村长叫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我老婆就……唉!”
“林大可!”村长大声叫了起来,他指着那群村民道:“大兵就像水灾一样,一波一波的来,你万一向长毛告密,要是湘军回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他们谁知道?”那林大可气得跳脚。
“万一有人告密呢!”村长指着林大可鼻子叫嚣起来:“大可,我知道你媳妇冤屈!可咱们是庙,跑不了!你不要因为你一个人坏了我们全村人地命!你老哥我求求兄弟你了,就当是为我们全村人做了回善事吧!”
“是啊,大可兄弟,我们会记着你的好的。”
“大可,不可冲动啊,他们都是官爷。”
“大可。都几辈子地乡邻了,帮帮老少爷们一次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阿弥驼佛。佛祖在上,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善恶有报,又不是急在这一时,你何必着急。阿弥驼佛。”
村民七嘴八舌的说起来,竟然是全是劝林大可不要多事,既不要得罪长毛也不要得罪湘军。
正说着,有村民突然指着村内叫道:“那官爷来了!”
只见三叔穿着村长的衣服,一手提着裤子,一边跑过来,眼里满是惊恐,旁边还跟着村长的小儿子,就是他爹让他给正在施暴的三叔报信的,三叔吓坏了。扔了自己地号卦,胡乱抄了件村长的百姓衣服跑出来躲在屋根地草垛里,看着两个长毛走了。这才敢出来,因为跑出来的急,只抓了裤子,连腰带都没拿上。
“长毛来了?走了?”三叔惊恐的伸头朝长毛离开的方向张望。
“走了,官爷。”村长一个抱拳到地,小心的说道:“我们可都没说您在这呢。您也赶紧走吧。”
“好啊。你大大忠于朝廷,我回去给人报答你们这些好民。”三叔乐得嘴都合不上了。
接着他惊叫道:“我那个兄弟呢?”
“没见着啊。他刚刚不让我们跟着。我们看着他顺着这条路出来的。”村长赶紧说道。
“玛勒格碧的!自己逃了!不可靠地广东崽子!”三叔地怒骂传到不远处灌木丛里的李明昌耳朵里,一时间自己一头撞死地心都有,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藏起来,却不去通知三叔,还是村民通风报信的。
羞愧之下,他就没有立刻出来。
“官爷,既然您没事。再说长毛也来了。您赶紧走吧。”村长小声的说道。
“走什么?他们肯定是侦骑,大部队远着呢!”三叔变回凶神恶煞般的脸色。吼叫着:“给我准备一百两银子,我就走!快点!在中午前,给我凑齐!”
“100两?太多了吧?”村长和村民全变了脸色。
“你他妈的不想活了吗?”三叔一巴掌狠狠抽在村长脸上,叫道:“想死还不容易,赶紧给我找钱!”
“是是是。”村长捂着脸,叫道。
“料你们这群贱民也不敢不听。妈的,该死的长毛搅了爷爷地兴致。”三叔一边骂着,一边扫视着在他面前低头垂目的村民,突然眼睛一亮,上前几步,一把抱起一个小女孩来。
淫笑道:“这小闺女长得真水灵,多大了?”
小女孩立刻大哭起来,三叔狞笑道:“来来来,别哭了,爷爷我疼你一下。”说着抱着小女孩就要原路返回。
“不要啊!”林大可上前一把拉住三叔的胳膊。
“你想干什么?”林大可身强力壮,三叔被他一拉,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暴起反抗,但随后这个湘军溃兵狞笑起来。
因为这个大汉对着三叔跪下了,他涕泪俱下:“大爷,他就是我闺女,才十岁,您已经…已经….那个孩她娘了,请您饶了她吧!”
“母女花啊,哇哈哈,这更好啊。”三叔大笑起来,挟着小女孩就要去施暴。
“大爷,我求求你了!”林大可一把抱住了三叔大腿,哭着哀求道。
“你玛勒格碧地!”三叔连挣几次都没挣开身强力壮的林大可,他扭头对着村长吼道:“你们给我拉开他!我可是湘军的!我杀你全村!”
“拉开大可!”村长一声令下,顿时村民们扑过来,把这个父亲和丈夫生生的拉开了,在撕心裂肺的号哭中,眼睁睁的看着三叔抓着他才十岁地闺女朝村长家走去。
“这不是禽兽吗?”李明昌坐在泥地上,看着三叔露出真面目,他知道这群烧杀抢掠,但他没有杀奸的习惯和爱好,此刻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是上去制止?人家是救命恩人?还是不声不响的离开这乱世。离开这所谓的儒家之王军湘军、回家算了?
正在李明昌混乱间,一匹快马疾驰入村口。跳下来一个眉眼和林大可相像的年轻人,上前几步,拉过三叔肩膀,一把抢过那小女孩,又一拳揍在了他脸上,吼道:“你他妈的想对我侄女干什么?”
“弟弟!”哭得肝肠寸断瘫在地上起不来地林大可好像看见了救星,跪在地上爬了过来。一把抱住了自己闺女。
“林幺可!你麻痹的混账,要害死我们吗?”村长大吼着,领着一群村民慌不迭地扶起了被一拳打倒在地地三叔,连连赔礼道歉。“这是谁啊?哪里来地!”林幺可指着三叔问道。
“我是湘军的,我宰了你!”三叔看了看这个程咬金穿着贫民地衣服,也没有武器,除了骑着匹马比较奇怪外,和农民没有区别,加上村长对那人的称呼,三叔顿时怒不可遏起来。
“你麻痹的小可子!回来就惹事!你打了官爷了!!!!!”三叔还没动。几个五大三粗冲了上来指着林幺可痛骂,有一个还一把拎住这林幺可前襟就要揍他。
“别动这官爷,弟弟。”林大可抱了闺女。怯怯地劝道。
“吊你妈的官爷!叼你妈湘军清狗子!”林幺可一把推开揪住他前襟的那个乡亲的手,从怀里掏出一物,迎风一扬,顿时农夫们唰的一下退开七八步,全都瞠目结舌不敢动了,三叔更是浑身哆嗦起来。
林幺可手里却是抓着一块红色头巾。
“又来一个长毛!”李明昌手足冰凉的把身子缩得更小。
“你什么时候入长毛了?你不是在做学徒吗?”村长小心翼翼的凑过来。
“刚加入的!我现在是十字军里的杂役!”林幺可指着三叔大吼道:“你们就让这个清狗子在我们村里肆无忌惮吗?他刚刚抱着我侄女想干什么?”
村民一个又一个低下头。村长指着林大可叹了口气说道:“问你大哥吧。”
“大哥,怎么了?”林幺可大吼一声。
“他…..他把你嫂子……”林大可结结巴巴的说着。
还没说完,林幺可就明白了,他勃然大怒,指着面无人色地三叔吼道:“你妈的畜生!”
说着就朝三叔冲去,三叔一见势头不妙,提着裤子扭头就跑,但哪里跑得过林幺可这个比他年轻二十岁的小伙子,几步就被林幺可拉着辫子。掼到地上。接着林幺可骑着三叔就是一通狠揍。
“拉开吧,那是官爷啊。”有人凑到村长旁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可是,林幺可也是长毛啊。”另外一人也小心翼翼的说道。
那边林幺可已经一拳一拳把三叔这个儒军打得满脸是血了,村长走到目瞪口呆的林大可身边,拽了拽他衣角说道:“你去劝劝?”
“别打了。”林大可愣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的走过去劝道。
“拿绳子来!”林幺可一边打得三叔哭爹喊娘,一边扭头大叫道。
但却没人动,林幺可扭头看了看围观的村民,猛然明白了,他跳起来,指着村民们大吼:“现在世道要变了!满清要完蛋了!十字军就是上帝骑士!要杀尽毒蛇猛兽,拯救农夫和商人!你们不敢动这个畜生是吧?好,是我十字军杂役林幺可杀的!和各位没关系!现在给我拿绳子来!”
“和我们没关系,是吧?”村长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顿时一捆捆地绳子扔到林幺可脚下。
看着林幺可把打得不**形的三叔拖出村子,捆在村外树上,村长凑到林大可耳边小声说道:“你弟弟和你不是双生子吗?他换了个人吗?”
“不知道。”林大可茫然的摇头。
“给我拿把刀来!”林幺可的大叫连躲在不远处灌木丛的李明昌都听得清清楚楚,但他这时更不敢出去了面对的疯狂的长毛,受伤的他只是送死,一股恐惧抓住了他的心,一瞬间他怕地只想哭,两手紧紧握拳,指甲刺进了肉里,鲜血横流。不是为了三叔,而是恐惧。仅仅是面对可怕死亡地恐惧。
林大可走上去,小声的对弟弟说:“兄弟,这样行吗?要是杀官家地人,万一被官府报复怎么是好啊?再说杀人你不怕报应啊?”
“我就是要杀官家披着人皮的畜生!”林幺可大怒,他叫道:“这畜生侮辱了嫂子,你竟然看着这条蛇还想对侄女下毒手?你算什么男人?还在这里干什么,把侄女抱进家里。滚进去看看嫂子怎么样了啊!”
林大可仓皇的转身朝村里跑去,林幺可站在三叔身边,指着围观的村民叫道:“哪里有报应呢?他侮辱我嫂子,我嫂子上辈子欠他的?难道下辈子转世再去强暴他的家人?放屁!这是禽兽!”
林幺可一口痰吐在地上:“如来观音都是吃屎的!清妖皇帝官员才都信观音!报应不是时候不到,而是根本就没有!是你们不敢去动他们这群畜生!我就是要杀清妖,为了公义而死,死了就上天堂,何其荣耀!活得痛快!”
“反正我回来就是给大哥说声,我跟定十字军了,要随军开拔了。”林幺可叫道:“这个畜生是我林幺可杀地。我父母死的时候,和大哥分家另过了,我那院子如果你们怕。你们就烧了它!”
说着从地上摸起一块石头,猛地转身敲在三叔嘴上,三叔爆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血粘着牙齿流了一前襟。
“这是为我嫂子的!”林幺可冷哼一声,接着又一石头砸在三叔锁骨上,在清脆的骨折声中。林幺可怒吼:“这是为了我侄女的!”
“弟啊,你嫂子上吊了!呜呜!我操他妈的畜生!”林大可一路嚎啕着奔过来,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
“你这个畜生!我也不活了!”林大可红着眼狠狠一刀劈过来,却砍进了树干,只嵌入三叔右肩一段刀刃,这个男子使劲拽了两下也没拽出来,被妻子去世的悲恸填了心头,蹲在地上呜呜哭起来。
“大哥啊。”林幺可陪着他蹲了下来,哽咽道:“我们一会剐了他为嫂子报仇!”
两人抱头哭了一会。林幺可站起来。对村民叫道:“这是我们兄弟的事情,和你们没关系。放心!好汉做事好汉当!你们滚蛋!”
“小林啊,你是好汉,我能砍他一刀吗?”村民里走出一个中年妇女,小声说道:“上次他们来地时候,抢我家的猪,我老公公上去不让,就被他们踹死了,我砍一刀,算是报仇了。”
“我也砍一刀吧,孩他妈和小孩也是他们害死的。”一个中年汉子走上前来。
“砍!都算我地!”林幺可握拳大吼:“你们怕什么呢?我们十字军马上就来了,湘军和清妖全部完蛋了!整个江西都要被大宋解放了!天下不是满清的了,是我们上帝和宋朝的了!”
“清妖你们这群畜生!”人群突然蹿出一个妇女,一下扑在了三叔身上,一口咬住了他的颧骨,在惨叫声中,连皮带肉咬下来一块,吐在地上,满嘴是血的她哭骂道:“就是你们这群畜生杀了我男人!”
“畜生!他们杀我老婆!”
“畜生,他们烧了我家屋子!”
“咬死这畜生啊!”短暂的沉寂后,村民们突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地嚎叫,一瞬间人人面容扭曲,好似妖怪一般,疯了般朝捆在树上的三叔扑去。
在三叔的震天惨叫声中,连刀和石头也来不及找,他们竟然用嘴一口一口活生生的撕着他的肉
不远处的李明昌难以置信的看着突然疯狂的村民,在围住树蠕动着的村民堆里,三叔那惨绝人寰地惨叫不停传来,李明昌只觉得自己要吓死了。
他瞪着那群人,惊恐地钻出草丛,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还有一个湘军畜生呢!别让他跑了!那个瘸子呢!杀了这群清妖畜生!咬死这群披着人皮地畜生!我做梦都在这么想啊!”满嘴是血地村长从人堆里钻出来,举着手狂叫
李明昌还算走运,见识了老百姓对他们有多仇恨后,他脱了湘军号褂,昼伏夜出。不是清兵控制的城镇不进,终于找到了湘军。然后他作为一个知道情况地人被送回长沙,让曾国藩、左宗棠、胡林翼等大人询问。
但询问外之后,他也没想再去打仗,他觉的一切都是假的:长毛杀了他全家,但湘军一样是畜生,百姓们则皮里阳秋,不停在牛羊和妖魔之间变动着。这世道到底他妈的怎么了?难道四书五经告诉他的那个世界竟然是虚幻?
离开湘军后,他回到广东,此刻他叔叔周开源已经成了赵阔身前的大红人。赵阔给他贷款、给他找西洋技师、甚至允诺给他爵位,让他大力做布匹生意和开办西洋织布工厂。
但李明昌对赵阔的仇恨是消不了地,虽然满清不是好东西,但他也觉的赵阔也不是,但随着十字军洋枪队成军,赵阔竟然是所向披靡之势,捷报不停传到大宋境内。
百姓们就认:成王败寇,外加赵阔给的小恩小惠。所在地的民心越来越倒向这个粗野的长毛。
连读书人都开始转而拥护这位“汉家贤君”,李明昌的朋友越来越少。
他就想可以用报纸向百姓兜售自己的看法,仗着叔叔的财力。他办了报纸,但很快就差点倒闭,他那文采卓越儒家报纸根本卖不出去。
因为有很多洋人,海宋存在很多报纸,但中国人文盲很多,又没有看报的习惯。大部分中文报纸就是邸报和一些商报卖得好,其他类型报纸就是一个死字。
李明昌也毫无办法,以前读书人是看文采的,但文采是对他们这群饱读诗书地人而讲的。
报纸读者只能是读书人和半文盲,前者数量很少,后者则大部分是下九流的商人什么地,但数量却比前者庞大的多,如果不让半文盲的商人们看懂自己写的什么,鬼也卖不出报纸去。
李明昌只能采用像长毛邸报那种文白交织的行文。还要编写顺口溜。这样才是唯一的生路。
后来他又想出了用香艳小说,招揽读者地法子。不仅报纸上写,自己还开个说书馆自己讲,反正海京已经是斯文扫地了,他也没法在乎什么了。
他是个学识不错的人,专攻这些下流东西之后,是大材小用,但也得心应手,写的精彩好看,讲的也漂亮。
立刻《清流纪闻》销量开始暴增,他的报纸和小说开始出名了。
仗着这后面三四版的淫荡艳词拉动,李明昌开始在前面一二版撰写时事评论,抨击他看不懂的海京怪现象,指责世道道德沦丧。
所以他起名为穷济先生:穷则独善起身,达则兼济天下他即使“穷”到走投无路、茫然无措的地步,也要兼济天下。
“可惜了你的智勇啊。”左宗棠口里叹了口气,心里还想拉拢这个人。
就在这时,门口一片大哗,看门地小伙计满脸惊喜地跑进来,拉起李明昌指着门口叫道:“老板,陛下圣旨到了,您要接旨了!”
“什么?”李明昌左宗棠四人脸色一起大变,一起站起来朝门口看去,而听众们也听到了这话,所有人都扭了头朝门口,兴奋的议论着。
门口咄咄进来一个西洋打扮地中国人,他手里捏着个纸卷,站在门口四下看了看,大叫道:“肃静!有大宋陛下圣旨!李明昌在吗?”
“在在在!李老板在这里!就是他!”李明昌还没说话,他小伙计已经在李明昌身边跳着高大叫了。
“掌柜的!”李元一把抓住了左宗棠胳膊,已经脸色煞白了:这个时候居然长毛的官来了,而面前还站着一个知道他们底细的家伙,还要接圣旨,要是他喊一嗓子,三个人都得死在这里。
而张龙潭咬着牙,不声不响的挪到李明昌身后,对着面前的左宗棠施了个眼色,意思很清楚:如果这个家伙要做什么对左宗棠不利的事。他就立刻出手扼住李明昌的脖子,那时候左宗棠和李元就要赶紧逃掉。
不过出乎三个探子的意料。李明昌小声冷笑一声,喃喃道:“迟早会有这一天的。”接着他抬头看向左宗棠说道:“如果我有不测,我也很高兴,我说了我想说地。没有朝他们低头,没有丢祖宗和圣人的脸。”
听到这番遗言般地话语,左宗棠顿时明白了:这圣旨也许就是要这个诽谤长毛的年轻人身首异处啊!而这个年轻人慨然受之、何等壮烈!
“你…你…你…”左宗棠又敬又悲哀的说着,想伸手去拉李明昌。但又不敢,只能痛苦的看着李明昌走到过道中间,对着那长毛钦差大叫道:“我就是李明昌!来吧!”
“贺喜李先生。”钦差笑了起来,接着扭头叫道:“奏乐吧。”
顿时西洋鼓乐大起,钦差捧着那纸卷领着乐队一起行来。
“怎么回事?”李明昌摸不到头脑:“杀人逮人还要奏乐啊?这钦差脸色看着也不像是来逮捕自己的啊?”
那钦差穿过百姓,走到近前,看了看脸色发黑的李明昌,说道:“请接旨。”
等了一会看李明昌没有跪的意思,笑了起来:“穷济先生,你也入教了啊。恭喜认识上帝。”
“谁入洋教了?!我腿不方便地。”李明昌大叫起来,心里琢磨要是不跪那可以说自己是信教的,但这是奇耻大辱。毕竟自己就是骂赵子微和洋人;要是不跪不行礼,那不是造反了吗?现在情况未明,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掉头的圣旨,想来想去,身边早就跪下的伙计看老板发傻,猛地拽住他的手往地上拉。李明昌哀叹一声,顺势跪了下去。
钦差笑了笑,展开圣旨念道:“以上帝看顾之名,大宋皇帝赵子微诏曰:海京李明昌自办报纸,撰写连载小说《荒唐笑记》,好评甚广,娱乐百姓,繁荣报界,教人识字。其深明报纸之功效。有商业之智慧,有功于大宋。利于万民,朕甚是欣慰。请李明昌先生立刻将《荒唐笑记》版权交付印刷局,作为大宋版权法令之第一本刊行之物。恭喜。钦此。”
“请起身,我给你解释一下。”钦差扶起李明昌笑道:“这个嘛,也是和西洋朋友学来的。铁匠手艺好,卖出的器具就贵,书籍你心血写成,但是旁人可以无偿拿来刊印自己发财,都是心血之物,铁具和书籍都是一样。所以以后你的书你写的,别人要印要卖要给你钱,劳有所得。如果非法盗印,您发现就可以去官府告他们索赔了。您将是第一本,别人要卖要印得和您签订合同,付给您报酬,这是多大的荣耀啊。你地书写的也好,我也喜欢啊,哈。”钦差笑道。
“老板,您真是太厉害了!”伙计在李明昌身边大吼起来,接着对周围人大叫:“看到没有!多厉害!我们的报纸写地书是陛下钦点的!”
顿时欢呼和恭喜声四起。
李明昌瞪着发呆的两眼,对钦差拱了拱拳,问道:“你家陛下看过我的书和报纸没有?”
“不清楚,不过,陛下不看小说的。”钦差嘿嘿的笑了,接着把圣旨往李明昌手里一塞,自己告辞走了。
“来!来!来后台!”在围过来贺喜地人群中,李明昌拽住左宗棠几人跑进了后台小屋,关起了房门。
“我明白怎么回事?但好像是他嘉奖你啊。你不是说你骂他吗?”李元瞪大了眼。
“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这是个粗人!根本就看不懂我的东西!”李明昌气急败坏的大叫:“他妈的,我明明在骂他啊!”
“他就算是粗人,但现在是圣旨,肯定是官员审核过的,他朝廷也肯定有儒家败类,怎么会反而嘉奖你?难道是丧心病狂?难道长毛全部是没读过书的下贱人?可他们好像一直在招募很多儒家败类啊。”左宗棠也目瞪口呆。
“切!”李明昌夺过左宗棠手里那捏着的那份报纸,指着头条说道:“我小说是胡诌八扯,但这头条新闻是我前天亲自写出来的,说得再明白不过了,这就是没读过书的人也知道我什么意思啊!他这么蠢。累地我清名受辱啊!”
“长毛也不会这么蠢吧?”左宗棠三人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房门被擂得山响。有人大叫道:“李公子!周老爷来看你了!快出来庆功,前边听众都等你给您喝彩呢!”
“我伯父来了,他是长毛地忠臣,左大人你们赶紧走吧。”李明昌二话不说,把后门拉开,让左宗棠三人离去。
“你真不想给朝廷效力?帮着打探打探消息也行啊!”左宗棠突突的问着。
“消息?这里报纸上到处都是,赵子微根本不在乎!朝廷……..朝廷也烂了!没用地!唉!”李明昌长叹一声。把报纸塞回左宗棠手里,然后把他们推出了后门。
在门外愣了一会,左宗棠展开报纸,再次看了看那头条新闻,叫道:“去找这个地方!”
说罢,左宗棠一挥手,豹子一样走了起来。
但两个小时后,在暴烈的广东太阳下,三个探子几乎是扶着总督府的墙一步一步往前挪了。
“不会受骗了吧?哪里有啊?”张龙潭舔着自己暴皮的嘴唇有气无力的说道。
“我们走了多久了?绕了长毛皇宫这地方都几圈了吧?”李元喘气道。
“妈的,长毛佬骗我们!”左宗棠呼呼喘着说道。他脱了唯一一件短褂子,赤着膀子,擦汗后索性罩在头上:“一会他们给我们往东指路。一会又说在西边!倒底在哪里?!”
“掌柜的,不如去那荫凉休息下再找吧。”张龙潭指着不远处一个木门说道。那里被木栅围了起来,但上面绿树成片,从门里看进去满是绿草,而且看着无人看管,估计乘凉歇歇也没事。
“好。歇歇。”左宗棠立刻同意了,他也快累死了。
没想到一进那个无人看管地门,三个探子都是一愣,没想到在总督府旁边竟然别有洞天:这里竟然是个占地很大的大园子,园子里遍种各色树木,阴影如织,石板铺成道路,道路两侧都是绿草如茵,里面花团锦簇。还有个假山。上面有精致的亭子,可供人歇息。园子中心更是有个西洋式样的喷水池,里面装饰着栩栩如生的西洋雕塑,雕塑嘴里还喷出水来。而园子里人潮涌动,坐卧休息的都有,还有七八个小孩在满园子飞奔打闹。
“哇,这城市中心竟然有这种鬼地方!”李元惊得合不拢嘴。
张龙潭惊异的说道:“不会是谁家的园子正在修葺,忘了锁门吧?”
“园子那边就是路啊,我们从那边过来的,哪里有住家?”李元说道。
三人站了一会,看行人进进出出,确实是随便进出的模样,也跟着进去歇息了。
“靠,这洋人真他们地邪门,城中间怎么有喷泉?”李元站在那喷泉面前惊叹道,他自然不知道水塔这东西,看着水清,伸手就想去捧一把洗脸。
但张龙潭一把揪住了他,朝那边努了努嘴,小声道:“水脏。”
李元闻言看去,只见一个小孩站在喷泉池子沿上,正在朝里面撒尿。
“妈的,是茅房啊!长毛太奢侈了吧,茅房都修这么好!”李元叫道。
“那边有长椅,我们去找个歇歇。”左宗棠指着前面树荫下的长椅道,他本来也想捧水洗脸,但没想到这喷泉居然是茅房,失望之下,更是疲累。
道路两边有不少长椅,都是满清那边罕见地木制西洋靠背长形椅子,只是上面都或坐或躺了人。
“妈的,居然把家具放外边,这地方真邪气。”李元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看准了两个对着路放置的长椅,这两把长椅都在树荫下,看着就荫凉。一个上面坐了两个中国年轻人,另一个则躺着一个浑身发臭的乞丐。只穿了条裤衩,正呼呼睡得正香。
“滚!”李元怕长毛,但不怕乞丐,拿出官威来,一脚把那乞丐从长椅上踹了下去,指着长椅对左宗棠两人叫道:“掌柜的,快来。这里有座位。”
张龙潭一边护送着左宗棠过来,一边打量有无危险,正对李元坐着地那条长椅对面长椅上坐着两个家伙,一个带着个破草帽遮住了脸,身上一个黄色粗布袍子,也不系扣,完全敞胸露怀,露着腰下的大裤衩和两条腿,脚上踩着个木拖鞋,手里拿着个蒲扇。头往后仰着,好像在椅子上坐着睡觉的模样;另一个则更年轻,也带着遮阳地草帽。还留着辫子;在这把椅子两边蹲着七八个好像挑着担子卖菜的人,正在担子后面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安全。”张龙潭小心的服侍左宗棠坐下,自己和李元夹着他坐下。
张龙潭看左宗棠满头大汗又在看那报纸,想了想,站起来,踩到椅子上。在头上树上折下一大把树枝叶子下来,当成蒲扇对着左宗棠扇了起来。
李元则小声笑道:“我内急。”说罢转身跑进花园里树后,拉开裤子就放起水来。
就舒服着呢,树前面沙沙作响,一个老娘们弯腰好像找东西一般走了过来,李元大惊,喝问道:“喂,这放水呢!”
“放呗。”那女的对李元翻了翻白眼,说道:“又不是没见过。”自顾自弯着腰在花丛中找着。很快。她弯下腰,拔出一株花草连着泥放到自己提着的篮子里。转头问李元道:“对了,老板,甘蔗要吗?”
李元一看,那篮子里面已经满满地是花了。花下面隐约可见却是甘蔗段。
“嗨,这地方挺奇怪地,不知道是谁家的院子,好像庙会一样。来,掌柜地、龙潭吃甘蔗。”李元回来已经抱了几根甘蔗。
“好啊。”口干舌燥的张龙潭和左宗棠一起大喜。
主仆三人一起吃着甘蔗,一边享受清风,浑身的疲劳顿时去了八分。
“扑!”李元把口里的甘蔗渣吐到地下,问左宗棠道:“掌柜的,干脆别找了,下午我们是不是要去买点钟表啊?”
那边张龙潭也赶紧附和:“没错,我们去那边看看洋人的货吧。”
要知道自从洋人来了之后,满清官场以西洋玩意为荣:不管是钟表,还是玻璃器皿,或者八音盒,都是官员的最爱,一块不值钱的西洋手帕,在内地也可以卖几倍价格,很受大人们喜爱。
李元和张龙潭的如意算盘就是趁着这次任务,带一大堆西洋物件回去,既是掩盖身份,也可以搞点好东西,毕竟是咸丰掏钱,不买白不买。
“怎么会没有呢?”左宗棠摇了摇头,把半截甘蔗扔到地上,此时吃了甜腻的甘蔗,突然喉口发粘,他眼睛盯着报纸,也不抬眼,微微抬头,“喝”了一声,扑地一声,一口脓痰越过报纸,吐了出去。
“那写错了吧?”李元根本不想再找了,他急急说:“先去吃饭,洗个澡,然后去买西洋…….”
就在这时,对面传来一个拖着尾音的慵懒腔调,居然还是官话:“外地来的老兄,你吐我脚上了。”
左宗棠三人抬头一看,说话地正是对面那个敞着怀的猥琐年轻人,此刻他已经坐起身来,指着自己脏兮兮的拖鞋叫道,左宗棠那口痰就糊在他脚面上。
李元眯眼一看,凭借多年的官场眼光,一眼就知道这家伙不是个无业流民就是个地痞无赖一类的人物。
但这家伙不说广东话,却说官话,肯定也是个外地人,都是外地人,而且他们这边三人,对方就他和一个留辫子的小跟班,也不是什么鸟人物,他妈地谁怕谁。
而且也没法怕,谁叫那口痰是主子吐的,你难道让自己主子道歉?
“吐你脚上怎么了?”李元冷哼一声。
好像没想到对方这么横,那地痞鼻子里惊异的“嗯”了一声,他指着自己身后,对左宗棠三人说道:“看你们看的懂报纸,也识字啊,这牌子不写着的吗?”
这家伙椅子后面插着几个大牌子,上面斗大的字写着“不准攀折花草”“不准乱扔垃圾”“不准随地吐痰”。
“有病。”左宗棠横了那地痞一眼说道。这牌子左宗棠早看见了,但这是无稽之谈,你管得着吗?这又不是你家,就算是你家,放眼全华夏,谁听说过不准攀折花草不准扔垃圾的,更何况不准吐痰的了?连紫禁城里都到处是痰迹!这简直是和不准人打嗝一样,不是有病是什么?
“吐你脚了?我还吐你脸呢!你他妈的算老几?!!!”李元看大人发话了,顿时浑身有劲。
“吐我脸?我算老几?”那猥琐地痞勃然大怒,他猛地站起来,用粘着左宗棠痰迹地右脚狠狠的踩在条椅上,一手扔飞自己草帽,狠狠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咆哮道:“老子是皇帝!!!!!!”
“你是?你是?”看着面前这家伙,左宗棠三人呆如木鸡,报纸脱手落在了地上,新闻一面翻到了上面,标题赫然是:《海京奇谈:华人和狗不得入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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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皇帝的灾难日:纸老虎才要咆哮
其实遇到左宗棠三个探子的这天,早上起来,黑社会无耻之徒赵阔本来心情不错,亲了皇后后,是哼着“我不是黄蓉”的小曲去前面上班当皇帝的。
昨天他召见窦文建、宦助国等大宋柱梁召开了一个小型高层会议,假定如果英法联军很快打下已经围攻了9个月的塞瓦斯托波尔,赢取克里米亚战争中后,将视线转向远东会怎么样,大宋要如何在乱局中攫取最大利益,怎么往死里捅满清一刀。
毕竟在赵阔这个可以交流的东方人的示范下,以及为了钱而侵略性极强的国际商人的嚎叫声中,英国首相兼外交大臣巴麦尊已经叫嚣“要对满清提高点嗓门了”。
这事讨论的十分愉快,大体就是现在手握“粮赣商粤兵桂“三省根据地的大宋是朝哪里捅,是先搞死云贵巩固后方,还是集中精锐联合太平天国灭了湘军,前者是持重之策,后者则让人心里痒痒,只是太平天国很让人头疼,这群流寇,如果灭了湘军,长江少了制衡,不定他们流到哪里去,他们虽然地盘不大,但动不动就流窜数省,兔死狗烹较难。
晚上他和废伯爵陈开打了5个小时麻将,陈开哭哭啼啼的诉苦,说他的老脸丢尽了,江湖道义靠不住,和鸦片张、何博都疏远了;儿子没脸呆下去了,在皇帝的“关怀下“跑去法国当留学游官了赵阔嘴上安慰,心里却得意的很。
那制造局罪己诏沉重打击了天地会声望,本来他们就是对抗满清官吏盘剥才产生的群体组织,有点黑对黑的意思,满清不也是个靠拳头的大黑社会嘛,赵阔不想这种有信仰的组织壮大,威胁他的权力,而且他们是建立在手工业行会本质上的。不利于商业发展你不加入天地会,就有人晚上砸你店;你加入天地会,晚上去砸竞争者地店。这鬼他妈的能做起商业来啊。
结果罪己诏一发,天地会声望下降很大,而且因为几个混得不错的大佬对昔日老大地儿子见死不救,势力很大的佛山系天地会内部产生了裂痕,当然朱白头赚了一笔江湖声望,但赵阔肯定这小子要被记在历史的黑账上某日想徇私枉法啊,不过在历史上。这属下的羞耻衬托的是他大公无私的伟大。
加上大宋不禁枪械(因为有洋人在,也根本禁不了),帮会作用和威胁减小,以及洋教的传播,天地会规模在缩小。
所以昨天是开心地一天,赵阔乘着昨天的东风,开始了今天的皇帝工作。
但上午要见的两个家伙都不是好对付的。
这是他的烦心事。
最近大宋是成功不断。战争以及商业和工业。但赵阔凭借超越百年地眼光也“敏锐”地觉察到了危险。
这危险就是从农耕社会和工业社会之间地那道墙。
这道墙需要地是血肉。对赵阔而言则是对某些人又一次地背叛。赵阔作为一个奸诈之徒。对“背叛”是不怕地。他利用完太平天国就背叛洪秀全。利用完天地会大起义就背叛天地会。利用完海盗救出小刀会就立刻翻脸大杀。但现在这个要背叛地群体却很不好惹。
近些日子。他清楚海京等几个贸易繁荣地城市开始出现物价越来越贵地现象了。
这玩意。就是通货膨胀。但赵阔明白这是怎么来地。
银子进来太多。海宋财政是入超。
他在庞大的鸦片贸易中通过垄断内销和走私满清中,大赚一笔,这相当于收过手转运费,是把过去满清走私和官吏贪污的成本拿过来了;
从茶叶等农产品出口中又赚一笔,这是咸丰“哥们”原来的私人钱袋,现在归他了;
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地英法贷款进来,这些钱当然不是白给的,是用他不得不交给洋人控制的海关税收做抵押的。这就相当于后世分期付款购物。你每月拿5000,但你立刻到手一套100万的房子。这在头几年,就是大笔银子进来。
问题是这些海一样的银子是怎么朝海宋各类人群分配的。
最大的开销当然是军队,大量的军火购买,肥了西洋军火商,但军人们也拿到了大笔地兵饷,因为赵阔抬高军人地位,是满清罕见地,相当于湘军那种高薪的军队,军官和军人靠卖命都有钱了;
其次就是钟家良(鸦片内销)、何六(内陆走私、运输)、何博(海上走私、运输)、周开源(布商)、郑氏兄弟(军火)等这种他扶持地产业主,肯定暴有钱;以及各类在洋宋贸易链条上的做中转或者零售的小商人。
随后就是各种出卖劳动力的工人:比如枪械厂的工人、修路的苦力、修建工厂和煤矿、炼铁厂的苦力、海宋多如海沙般的商船上的水手。
最后就是从海宋辐辏的商业贸易中分一杯羹的服务行业和洋行商行职员;
很明显,唯一无法受益的就是农民。
因为这些资本都投向了商业和工业!
一个工人,哪怕是学徒,赚得也比农民耕地多多了。
公元1855年耕地和公元前1855年耕地没什么区别,农民就是和土地栓在一起,不能从工业和商业中分一杯羹,他们不是生意,而是一种生活。而且农民耕地效率受到满清盘剥等玩意的抑制,要不怎么会有地主和佃农的区别?农民能耕的土地远远大于他们拥有的土地!比如地主买得起耕牛什么的,他的土地效率可以更高。
这样来看,赵阔感到自己很快就会面临一个巨大而恐怖的问题。
军人以及从事工业和商业的人,在中华农耕文明的影响下,会用赚得大量银子去购买农民的土地,前者赚钱效率多高,这简直好像鲨鱼吞噬小鱼一样,会构成土地兼并。
土地兼并也没什么好怕的。但问题是这个地方八九成地人都是农民。
一旦有这种趋势,很快就会形成流民潮。
其实流民潮已经有苗头了,随着大宋在南方站稳脚跟。隐隐然有王者之气,兼之税赋和压迫较轻,福建、湖南等满清地区的流民开始朝这边涌动了。
“哪有那么多地?我这里又不是北美那种荒原!”赵阔看着那些情报,感到头皮发麻。
唯一能大量接收无地流民的场所只能是工厂或者矿场,而开办这些东西又会分配财富进入工商业从业者手中,从而再次加快无地农民地产生速度。
如果大量流民存在,而又无事可作吃不上饭。只能是造他的反了!
赵阔感到自己陷进了一个恐怖循环:好像是站在雪山顶上,飞速朝下跑,一旦踏出去,每一步都会引起雪崩,但如果停了,雪立刻就会把你埋了,只能更快的跑,但这又会引起更大的雪崩,只能更快的朝前跑。
如果跑到山下了,那就是大大的成功了。反之,说不定尸骨无存。
这就是工业文明会趴在农耕文明身上吸血的原因,因为前者更加强大和高效。而且它本身就需要大量地工人用血汗充当动力让机器转动。
这意味着背叛农民,用他们的血肉兑上煤炭来献祭钢铁怪兽。
这是任何一个进行到这堵墙前的文明都必须经过的坎,要不就是农民血流成河,要不就是皇帝人头落地!文明原地踏步!
赵阔利用清乡分田地等手法联合农民分赃,消灭满清文明中的宗法体系,赚取支持。也是靠农民也赢到现在这个地位的,他不怕背叛农民,但他怕背叛农民的下场!
中华这个农耕社会,从来就是农民造反农民当皇帝,除了蒙元和满清之外,其实后者也是托了李自成等蜂起的农民起义的福,赵阔不得不怕,他也是靠农民起义投机起来的,知道厉害人家不识字。人家怕官府。人家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国家、民族是什么。也不在乎王朝是谁地,但人家没了地,活不下去,就给你拼命,面对八九成百姓是这种人,现在又没有原子弹(带原子弹穿越人家也不懂是什么玩意),你能怎么办?
当然满清那种洋务运动不过就是骗骗满清皇帝经费而已,只是增加几个衙门,差役在衙门打人和所谓的“工人”在满清制造局造枪,根本就没区别,都是当皇差,都是捧着金饭碗,不会对经济有什么鸟影响。
但赵阔却没法像满清官员这么爽,他的安全完全凭着对文明地眼光超前,要是和满清文明沆瀣一气,谁知道能不能活?
洋枪队谁没搞过?上海官员联合华尔搞过,李鸿章也搞过!有屁难搞的?买军火找人训练就行。
唯一的凭借就是搞出更超前的文明,一只狮子带着1000只羊真能打得过一只羊带领的1000只狮子?
那是胡说八道加放屁!
狮子群光压也压死那群傻逼羊了!
所谓当官我不行,打仗我不行,但当皇帝,我行,因为我眼光超前100年,而且毫无儒家所谓的廉耻!
所以赵阔放纵商人私人联合洋人做这些事情,全是用人最本质地欲望推动,他们想赚钱就和满清官员想搂钱抽鸦片一样渴望,效率很高。
面对可能出现的“机器吃人”,赵阔本人对自己的能力也没有信心,但是他还有一个闸门可用。
这天赵阔没有进自己的办公室,而是叫了丞相宦助国,穿过满朝廷忙碌的洋装官员,推开精美的木门,进了贵宾会客室。
这里是他按中西合璧的样式设计的,专门为了接待各国贵宾,当然除了沙发和地毯没费钱,把他进广州时候抢得叶名琛等大人的古董拿来一摆就OK了。
他们三人一进去,坐在沙发上地一个穿西装地小个人和外交大臣萧祖业立刻站了起来,看着那小个子要跪,赵阔眼疾手快,抄前一步。一把扶住了他,一手握住他胳膊,一手握着他的手使劲摇着笑道:“李先生。不必行跪礼,我们是好朋友。”
这小个子长着个细长地脸,下巴翘起,薄薄嘴唇,细眉毛凹眼睛,南方叫烧饼脸,北方叫鞋拔子脸。幸好鼻子威猛,好像一个军旗般竖起,意思是:其他五官你们挤到我了!
手掌倒是肥大,握手地时候十分有力。
赵阔笑着握着他的手,亲热的扶住他地肩膀,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笑道:“李秉坤先生,一路辛苦,昨天看了我海京景象,可还过得去?”
“陛下谦虚了。海京欣欣向荣,我们十分羡慕和景仰。”那李秉坤有点受宠若惊般抽出手去。
一边说,一边也在打量这个皇帝:只见此人贵为三省实际控制者。但却一身廉价的粗布袍子,头上包着红头巾,除了脚上那双锃亮的皮鞋,和满清四处可见的小农民和小商人穿的没什么不同;但他的朝廷里官员人人礼服领结、守卫士兵洋枪洋装;说他传统,但他手下明显全部洋化,说他洋化。但他自己穿得绝对简朴传统;两相对比,竟然不由自主的有此人海纳百川地观感。
“昨天晚上睡得好吗?老萧,我让你给李先生送蚊香,你没忘吧?这地方蚊子多。”赵阔转头问他的外交大臣道。
萧祖业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秉坤急着笑道:“睡得很好,多麻烦萧祖业大臣了。再说,在西婆罗洲,气候蚊子和这边差不多,呵呵。很习惯。”
“看你客气。你是我们的贵客,不习惯一定要说。李先生这事交给你老萧了。”赵阔笑道。
“陛下。真的不用了。”李秉坤很惶恐的说道。
那边宦助国微笑道:“李先生,北京之行怎么样?”
听到这个问题,李秉坤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样子:“呆了一个月,唉,只是给了太监大人几百两银子,结果……。”
“咸丰那家伙还是不承认你们?”赵阔笑了起来:“他他妈的自身都难保了,你去求他?没有用的。”
宦助国看皇帝的话头歇了,笑道:“我大宋是英法支持的信徒之国,我们军队连续取得胜利,在大陆上对满清所向披靡,而且海洋贸易也关乎我们和朋友地利益,我们十分期待和贵公司达成更加亲密的关系。”
“嗯,这个,我们大唐总长刘阿生也是十分尊敬大宋第三王朝的,确实,我们需要帮助,但是…..”李秉坤斟酌着字句说道。
“反正满清不承认你们这些海外游子,只要你们和我们合作,我可以封他为公爵!升级兰芳公司为兰芳大宋邦国!如果献土给我,刘阿生他将是第一个公爵,他世袭罔替!”赵阔一挥手打断了他。
“什么?!”李秉坤惊叫道。
那边宦助国微笑着补充道:“没错。不仅刘大唐总长可以获得爵位,你们和荷兰地冲突交给我们去谈。你们只需要提供我们自由传教、国内贸易资格、和派驻一些官员、联合海军剿灭海盗的权力,以及猪仔生意交给我们,都是上帝子民,绑架做苦力不好,我们会登记造册,由朝廷送合法劳力前往南洋。”
“你们如果没有我们远东大陆的支持,肯定斗不过荷兰人,但如果你们加入我们,成为大宋邦国,我们可以利用和英法的外交关系协助和平解决加里曼丹岛领土争端,如果无法和平解决,我们会尽一切可以采取的手段最大限度的帮助你们兄弟。”萧祖业在旁边补充道,这个昔日地小贩经过两年的磨练,外交辞令已经说得头头是道。
“而且兰芳公司都是广东和福建兄弟,而且是洪门弟兄,他们都是我们的子民,天地会也是支持我们大宋的。我们流着同样的血。希望能帮助兄弟和同胞。”宦助国说道。
“你是兰芳公司全权特使,怎么样?”赵阔问道:“一句话,我的特使立刻跟着你前往兰芳!”
满清其实是汉族人民大量流向海外的一个时期,因为他们的殖民统治残忍贪婪无比,尤其是闽粤等省的穷苦百姓,或者活不下去南洋谋生。或者被当做猪仔贩卖过去。
为了团结抗暴,南方天地会等会党盛行,所以天地会等会党也随着流民流向海外。最重要地落脚点就是东南亚一带,最大地四个会党就是:“义兴”、“华生”、“海山”和“和胜会”。
其中南洋最大最早的天地会组织就是广东嘉应州石扇保人罗芳伯在1770(乾隆三十五年)建立地,这就是兰芳公司!
在加里曼丹岛西部,华人叫做西婆罗洲,或者称为“东万劳”,这个大岛在赵阔来的那个时空叫做印度尼西亚。
罗芳伯参照西方国家的一些法制,设置了一套完整的行政、立法、司法机构。国家有国防部。但没有常设军队,而是全民皆兵,平时分散各地搞生产,战时集中起来御敌。地方分省、府、县三级,由各级公民投票选举出当地行政机关的负责人。罗芳伯当了19年的国家元首,于1795年病逝。随后,由全国公民选出江戊伯继任国家元首。
不过事实是,虽然名义上是学西方那套,号称“共和制”,但实际上就是松散的家族和帮会统治。
整个东南亚华人差不多都是如此。他们需要帮会来团结起来抵抗强大地西方殖民者,这些帮会举行过罢工、示威,甚至造反;但一方面。他们就是从满清贩卖同胞“猪仔”的买家和同谋乃至操纵者,甚至用黑牢和死刑对付反抗或者得罪自己的同胞。
另外不少帮会头目本身就是西方殖民者的打手,这些人被称作“甲必丹”(CAPTAIN的音译,魁领、头人的意思),用来以华制华,管理和对付自己的同胞华人。
在满清文明下。整个华人集团组织度极其的低。
南洋在十八、十九世纪是什么?
就是个无主之地。
和北美洲被发现差不多,先到先得,没有国家,没有领土,就是一块没有开发的富饶之地。
但问题就在于,既然无主,那么更强的殖民集团必然消灭松散地殖民集团,两个村子的村民在开荒的时候,还都讲哪个村子团结哪个村得利多呢。更何况是这么大地土地的殖民开发。前者更强更有效率,也更有侵略性。就像美国人干掉印第安人一样。
华人兰芳公司就面对荷兰殖民者的咄咄逼人和一再的挤压。
但是兰芳公司明显不行,他们连称帝建国都不敢:一是怕建国就是造反,国内满清刨了他们的祖坟,二是怕没人支持他们,建国后,荷兰殖民者消灭他们。
当然如果兰芳有能力有文明造枪造炮,有西部牛仔的勇气和狠劲,像早期美洲殖民者一样,也许就是他们干走势力不再早已是全球二流地荷兰人。
但他们本质上只是一个大天地会分舵,而不是一个国家,他们秉承中国人所谓的美德,自然没有这个狠劲。
他们能做的只是寻求远东母国的帮助,但满清根本就认为海洋是他妈的灾祸之门,谁鸟一个海外莠民建的国?这些人回国被逮住就应该被处死抄家的,当然你行贿的除外。
这时候,有条船载着一船“猪仔”和一个“伪宋”使者到了兰芳远东母国的造反者赵阔希望能“帮助”兰芳。
赵阔是个传奇性地人物,只要在南中国海上,哪怕远在西婆罗洲,兰芳地统治者也听过他的大名。
但他和所有成功地统治者一样,是毁誉参半的。
兰芳知道的是:他是一个满清的造反者,是个更大造反者太平天国的马仔,自己却占了广东后,踢开天京,开国为宋;
推翻满清永远都是好事,因为这是一群上脑的钩形条虫;天地会本来就是反清复明的,但这家伙信洋教,而且是先信基督教,很快又再次洗礼信了天主教,在神面前都敢反复无常;
福建来的同胞爱戴他到死,因为他拯救了厦门小刀会大起义。他真是好样的;
但和兰芳是朋友的海盗们却咬牙切齿的称他为海洋上的宋狗子,在用完他们后,立刻翻脸大杀。屠戮他们在岸上地家人,杀害海洋上的兄弟,勾结洋人把他们赶入更远的海洋,这是个背信弃义地禽兽,而且他就是洋人的一条狗!
商人们和广东天地会则交口称赞这个家伙是个贤君,还说满清马上就要亡了,不是天京亡它。就是海京亡它。
兰芳怕荷兰,必须需求外援,但任何中国人都讲究成王败寇,不想找个造反者,除非他做了皇帝。
然而,在海洋上攻击性十足的海宋实力确实吸引了兰芳这个美女的注意力。
任何一个组织,从国家到帮会,外交肯定是看实力和利益。
绝对不是看你拉风不拉风,有没有江湖道义,而是看你罩得住罩不住。
可以看看李秉坤作为全权特使。受到的命令是查看海宋的实力可否帮助自己对抗荷兰,以及继续朝满清求支持。
第一站就是到海宋,在天地会江湖道义的文明下。他受到广东朝廷和帮会地盛大欢迎,接着被赵阔按他的意愿用海军护航送往上海前往北京,等他回来的时候,满清广西也被大宋横扫了,那些纵横满清水域的西洋战舰和所向披靡的洋枪队既是赵阔勾结洋人的铁证,也是他实力的证明。尽管相对南洋横行的荷兰和英国,实力还显得很单薄,但总比满清不吊你强啊。
李秉坤已经确认了这个长毛皇帝确实和英法关系不错(或者说他是狗),他决定先试试,想了一会后,他笑道:“如果您能说服荷兰承认我们合法领土,并且给予我们兰芳公司所有者合理的报偿,我们乐意和大宋一起享用西婆罗洲。”
“开价,签约。”赵阔手一挥。
两个小时后。赵阔在这里见到了荷兰驻大宋领事。
这个领事并不像英法那种特意派驻的高官爵士。相反,他不过就是在大宋这一块做生意地荷兰商人们推选出来的。
这是列强实力的一个重要特征。实力越强,外交越强越专业。两人假惺惺地见面握手致意,好像下棋一样,就兰芳成立邦国,外交互相承认,你来我往、虚情假意、声嘶力竭、虚张声势的互相叫嚣了一个小时。
两人都紧张。
赵阔紧张是因为他肯定打不过荷兰。
他大宋实质上就是个农耕国,刚刚开始朝商业和工业文明爬,而荷兰是商业资本,而且以前纵横全球,论海军和陆军,赵阔都肯定不是个儿。
但荷兰领事也紧张得要死,赵阔知道他为何紧张:因为加里曼丹岛离荷兰本土太远!
在赵阔来的那个时空里,荷兰面对兰芳这个松散的帮会国家都不敢放手吞并,竟然是怕得罪满清,迟迟到19世纪末期才吞掉兰芳,更何况现在有了个国土比荷兰差不多的国家声称要对兰芳所属负责。
这个年代,距离远近肯定决定你的实力折扣。
单说英国第一次鸦片战争为了削掉满清花了多少军费?
英国还有个印度基地,这都花了421万英镑,合1263万两满清白银!
而获得地满清赔款仅仅有1200万元(中英南京条约第六款),折合852万两。
(满清军费开支大约2871万两,本土作战,花比跨半个地球而来的敌人两倍多的钱,还被打得满地找不到牙,当然除了可怜的咸丰,官员们全发财了。)
英国佬和荷兰佬是质的区别。
国力的区别。
英国是工业资本,而荷兰只是商业资本。
英国佬有的是钱,甚至议会都说不需要满清赔满军费,让他们了解我们的意思就行,但你让荷兰跑半个地球,来远东和大宋这种规模的敌人打一仗,他们政府当掉底裤都打不起这种仗,赵阔就算不用洋枪队,用长矛大刀往加里曼丹岛上生堆。无论输赢,荷兰政府都得破产。
当然,如果真是认了破产也打。赵阔说不定就被倾巢而出地荷兰海军干掉他地小海军,被封锁港口,一个人也派不出去,不过这是不可能的,除非荷兰政府疯了。
然而赵阔也是纸老虎,这个小造反者,在远东蹦出来还没两年。他地武装舰队航行到加里曼丹也是极限了,打起来,他一样要倾家荡产当底裤做军费,说不定要被满清灭了。
他真是全力出兵兰芳也是根本扯淡,他哪里有这么多地兵力和财力。
两边都是纸老虎,所以赵阔和荷兰领事后来就是比嗓门谁大了。
“兰芳都是华人,那就是没有主的土地,谁占了就是谁的!现在我必须保护我臣民地利益!”赵阔急了,也不用萧祖业那蹩脚的翻译了,直接用英文吼道。
“华人根本就没有国家!兰芳只是公司。我国在加里曼丹岛上面投资比你华人多多了!”荷兰领事叫了起来。
“钱多就了不起吗?你FUCKED你们荷兰想用埃及人奴役犹太人那套对付我们吗?我们都是上帝的羊!你阻碍上帝传播他的福音!你阻止上帝把他的光照向远东!你们是撒旦吗?”赵阔哆嗦着手指吼道。
“胡说!兰芳根本就不信基督教!再说,我们在上帝指引下纵横四海的时候,你们郑成功先生还健在呢!那时候你们还没生出来呢!”荷兰领事涨红脸。大叫道。
好,你丫狠,老子祭出法宝了!
赵阔咬着牙冷笑着说道:“现在我已经把海盗赶出南中国海沿岸了,但现在海盗朝着加里曼丹岛附近云集,严重妨碍了远东海洋贸易!英法公使、领事、各国商人领袖一致要求我扩张巡航范围,维护远东贸易!兰芳是我重要的海洋据点!我必须有兰芳。才能打击印度洋海盗!我想英法公使也会支持我正义地行动。要知道我占领的地方从来都是自由信仰、自由贸易!”
狐假虎威?你丫的,你这条法国人和英国人的走狗!
荷兰公使心里骂着,嘴上却无话可驳斥,法国人在中南半岛有点点势力,不算什么,但英国人直接在南洋群岛和荷兰竞争,而且面前这个混蛋向英法出卖了远东好像巨人一样满清的关税、传教和探矿、采矿权,成为英法进入满清的手杖和灯塔,如果这条狗非得插手进南洋。说不定那些无耻奸诈英国佬和虚伪的拿破仑三世真的会支持他。
“我国占有加里曼丹岛是合理合法的。”荷兰领事说道:“兰芳和您的关系从未听过。而且他们也不信上帝,他们不过是一群华人劳役而已。”
“现在他们不再是劳役。而是我国附属地兰芳邦国,我也不知道兰芳领土和你们荷兰有什么关系?”赵阔以流氓讲数那种表情冷哼威胁道:“要知道我救过小刀会几千同胞和“远东法兰西”水手,现在兰芳有几十万华人兄弟,他们的利益就是我国利益,我不会放弃的。”
“那只好告辞了,我地使命只是通告我国立场。”荷兰领事站起来拿起礼帽,冷冷说道。
“这是十九世纪,弱肉强食的时代。”赵阔也站起来冷冷的说道:“我会让贵国明白我的立场的,我的立场就是远东贸易地立场!”
看着荷兰领事心虚的走出会客室,赵阔骂道:“你妈的,看来我还得请出英法大哥来了!不信你丫一荷兰敢和我们叫阵,这又不是踢足球!”
赵阔的立场其实就是找个地方准备输送接纳不了的流民的地方,没有什么比兰芳这种地广人稀而且采矿和种植业发达的地方更适合接纳数目庞大的农业人口了。
而且建设好了,还能当后花园,自己万一逃亡第一步就是落脚兰芳呗。
赵阔以为这事其实也不难,实力不大的荷兰对加里曼丹兰芳领地没有什么支配权,所以才靠他们地军队和华人“甲必丹”推压兰芳分舵地地盘,一旦获得国际强权的支持,和荷兰划地分居是再简单不过地,他认为难的是消灭兰芳天地会对地盘的控制,用自己的统治取代什么鸟大唐总长他还没到手,就准备过河拆桥了。
当然荷兰领事的强硬态度让这个黑社会分子很不爽,自从他抱上了英法的大腿,练出一点点洋枪队,他自认为自己是远东的第三号老大了,连美国这小瘪三都不放在眼里,所以他骂骂咧咧的回到办公室,看起来心情并不是太好。
“他妈的,在远东,荷兰算个屁啊,连西班牙都不如!老萧,给我去找英法公使,分开约见,我下午要约见他们谈兰芳的事情,先布尔布隆,后文翰爵士。”赵阔一边走,一边怒气冲冲的发号施令。
丞相办公室就在皇帝办公室走廊对面,一个穿着中国式袍子包着头巾的中年人站在敞开的门口前,看着骂骂咧咧的皇帝和频频点头萧祖业一起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抱着一叠资料扭头朝办公桌后面的宦助国笑道:“丞相大人,皇帝谈完了,您不是找他有事吗?您赶紧去吧。”
“啊!”宦助国放下手里的《宋史》,抬起头,看了看自己几个手下,笑道:“老白,我不急,你先去吧,你不是要回报广西清乡情况吗?你事重要,去吧。”
看着那家伙离开办公室,一个秘书撇嘴笑道:“老白真牛,咱们全穿洋装,就他一人和陛下一样穿袍子包头巾。”
“嗨,人家刚考上来,文章好啊,知道和上头穿一样的。”另一个秘书冷笑道。
“干活,干活。”宦助国呵呵笑了笑,拉出怀表看了看,低头准备自己的材料,心里却咬牙冷笑:你妈的想讨好陛下?你没悟出来为何只能他穿袍子吗?把我们当傻逼吗?你这个屁精!10分钟后,老子弄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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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皇帝的灾难日:除了石狮子,没有公园
掐着表10分钟后,宦助国穿起厚厚的西洋外套,抱起一叠书报,到了皇帝办公室门口,掏出一块手绢,轻敲了几下门,走了进去,果然老白还在里面朝赵阔汇报。
宦助国微笑着站在旁边,不时拿手绢擦着汗。
“给他们说,那就这么办吧。”赵阔听完了汇报,对老白挥了挥手。
看老白汇报完了,宦助国笑着把那叠书报放到赵阔桌子上,擦着汗笑道:“这天太热了,还是陛下和小白你们舒服啊。”
这句话倒提醒了赵阔,他穿着袍子吸汗透气,里面就是赤膊,手里拿着个蒲扇还热得难受,而宦助国西装笔挺自然热得满头汗,赵阔抬起头叫住就要离开的老白,问道:“哎,你怎么穿袍子啊?没有洋装吗?”
老白一愣,转过身赶紧躬身说道:“有,今天拿去洗了。”
“在老周那里订做的吗?没见你穿过啊。”宦助国很奇怪的问道。
在皇帝疑问眼神中,老白立刻就傻眼了,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赵阔不耐烦的再次挥手道:“去吧,明天记得穿正式点上朝。”
看老白出去,宦助国微笑道:“老白好像不待见洋装啊,也是天这么热,还是咱们土布袍子舒服。”
“他哪来的?”赵阔倒是很不高兴:他自己不穿洋装是给百姓看地。老百姓从来就认明君奸臣,手下虎狼再坏,皇帝都是好的,所以有必要区分自己和官员,故意穿着袍子显示自己不忘本,和老百姓一条心。以后有麻烦好往手下头上推,有好事好往自己脸上贴金;自己官员不爱穿洋装,那怎么上行下效,怎么给那些贱民树立贵贱的新标准,西洋东西怎么有好心态学习?
“是早期的科举官,一直在江西,清乡做的不错。就选入我的办公室了,白头举荐地人之一,不知道是不是天地会的。”宦助国解释道。
赵阔想了想。说道:“你哪里需要灵活地家伙。这人好像有点呆。你给他找个适合地职位吧。过几天可能有做过洋行职员地官上来。你那里挑一个吧。”
“好好好。这种新官肯定熟悉洋务。我那里最缺。多谢陛下了。”宦助国一面点头哈腰。一面心里暗爽:过几天就派老白你个马屁精去监督挖下水道去。
“这是海京地新报纸?谁地比较好。”赵阔拿起宦助国送来地那叠报纸看了看。笑了起来:“那份淫靡小报和天地会地那个报纸?”。
“是啊。那个《清流纪闻》卖地不错。他们老板比较会做生意。居然想出了连载艳文地法子。自己写连载文自己说书。销量很不错。大约每期能卖1万份。销量是私人报纸中最好地。”宦助国说道。
赵阔拿起一份《清流纪闻》。看了看笑道:“打麻将地时候。老周给我说过好几次。他那侄儿很牛。求我给赏赐。这家伙很不错嘛。”
说着他拍着那堆报纸道:“他不是写连载吗。我们替他出了。顺便宣传一下版权诏令。你拟个圣旨奖励他。外加写个邸报头条给百姓吹吹。报纸很重要。一定要大力鼓励开办。现在我们识字地人太少。而儒生不可依靠。要靠半文盲地商人、工农和传教士提高识字率。如果看报地习惯能有了。对我们大有帮助。现在文白夹杂地文体是我们开创地。算大宋文风。这风吹地越大。我们对民心地控制得越稳固。”
“陛下英明。”宦助国急忙躬身称是。
“没事了,你忙去吧。”赵阔挥了挥手,
但宦助国没动,他停顿了一下,问道:“我前几天把李明昌写地《荒唐笑记》给您送来了,陛下您可看了?”
“我哪有时间看那些东西。”赵阔冷笑一声,心道:这又不是后世的那种H文,就是写女人衣服样式什么的,有毛好看的。
看宦助国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赵阔奇怪的问道:“你还想说什么?”
宦助国咳嗽了一声,说道:“您知道李明昌参加过湘军吗?”
“不是倒霉地家伙,被我们炮弹炸瘸了吗?他叔叔哭诉过很多次了。经历过洋枪队的两次大屠杀,还没被打死,倒是命大。”赵阔不以为然。
“他就是原来佛冈民团联合会会长的幸存者,您知道?”宦助国又说道。
“知道,老周说过,是磕着头说的。不是一个地区清乡结束后就不许乱杀并赦免所有人了吗?”赵阔看着宦助国道:“你倒底想说什么?”
“他的书影射陛下和大宋!”宦助国冷笑道:“全是写什么引兵入寇的奸贼,什么李自成、吴三桂啊、秦桧什么的,最近写李自成化百姓为妖人。”
赵阔愣了,然后他拿起那份最新的《清流纪闻》,看了看后面那小说,对宦助国冷笑起来:“你有病?哪个字眼说我和宋了?他写屎,你就非得说是骂我们?难道我们是屎吗?!难道你一个宰相认为我们是屎?我们朝廷有满清那么坏吗?你他妈的自己找骂啊!”
“是是是,我错了。”宦助国怔了几秒钟,立刻满头冷汗地躬身认错。
“出去吧。”赵阔挥手道,心里却嘀咕:满清地儒家没事干,不是拍马屁,就是搞这些诛心的烂事,不过马屁拍得确实舒服。
宦助国弓了身,行了一躬,转身出去地时候,心里却有点失落,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第一次见到这主子地时候:那时候陛下一枪轰毙敢骂他的孙卫圣。他的血就溅了跪在旁边的宦助国一身。
在恐惧得差点晕过去的时候,浑身吓得哆嗦的宦助国偷眼抬头一眼这个杀人不眨眼地魔王,但心底却一瞬间爆发出奇怪的感觉:这个笑着开枪杀人的长毛是何等的威严、是何等的气质不凡!
他简直立刻就“爱”上了这个魔王,深深的“爱上”了,好像一生一世在追寻的爱人突然出现了自己面前这是闪电劈中般地“一见钟情”。
他深深的跪下,用力的磕头。用这无比的虔诚表达着恐惧之下那种内心的狂喜。
很快被长毛裹挟的他就降伏在赵阔脚下,他看着赵阔整军杀人,看着赵阔屠杀缙绅,这都让他有无比的快感,他幻想有一天,这个魔王傲慢的把令牌扔在他的脚下,他拿起来。传递魔王的指令,让人头落地、让血流成河。
但占领广州开国为宋后,因为出卖钟汉立了大功地宦助国惊奇的发现:这陛下的性子在变钟汉他放过了,钟汉是要谋反啊,按宦助国地理解这次起码要杀一万人;制造局陈开之子他也放过了,这里面涉及功臣和官员,最少也要杀几千,但赵阔也一个人没杀。
“仁慈?”
只有这个好像和原来的长毛头子八竿子打不到的词才能形容现在的大宋之君!
摸清了皇帝的心思后,宦助国把明史扔出了办公室,相反开始研究宋史。
那次制造局大案。是振奋了朝廷官员的这是转向宋政策地信号,宋的官员向来是安全的和高收入的,这是好事啊。
宦助国也好久都笑的合不拢嘴。但是心里却始终有点失落不见血,不见海一样的人血,那狂暴的魔王变得仁慈了,他满心都是不安全感。
正胡思乱想着,背后传来赵阔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叫:“我靠!《华人与狗不得入内》?!”
宦助国还没转过身来,赵阔已经惊恐的问了起来:“助国。今年是哪一年?”
“陛下,是问清妖纪年?”
“我就问西元!”
“1855年啊!”
“是啊!这才1855年啊!”赵阔指着那报纸对着自己丞相惊惶地叫着。
立刻管那个“公园”地一个下层官员被叫到了办公室。
“你们真挂这个牌子了?”赵阔挥着报纸咆哮道。
“是啊。”官员很害怕但明显还很迷惘,不知道陛下为啥发火。
事实上,那个法国银行家吃饱了撑得要建一个公园献给大宋,但能理解“公园”这个词的华人,全远东目前只有赵阔这个穿越者。
满清没有公园,只有私园。
固然供大众娱乐欣赏地公共园林在后世很多见,但满清人能获得这个享受的物件,只有衙门前的石狮子。
而且这还是让他们怕的。不是让他们爽的。
大宋朝廷官员对这个公园也什么都不知道。园子要建在自家后花园啊,但人家洋人非得在大街上建个园子。而且皇帝好像很高兴,那就建呗。
建好之后,效率很高的大宋官员,立刻把园子用木栅围上了,还加了个上锁的木门为这个园子的主人额外附加的,当然他们不确认这主人是皇帝还是那银行家。
后来是出钱的银行家很高兴,要进去游玩,官员们这才确认主人是他啊,立刻把钥匙给他,他自然立刻把锁扔了,门也不锁了,这是公园啊。
但门口还有个看门的老头,这是大宋官员热心的替法国人留下的,大宋百姓猜着这是谁谁的园子,没人进,全是附近工作生活的各国洋人领事和商人们进去赏玩。
然而事情很快开始扯皮了:大宋官员认为这园子是洋人的,自然不会雇佣工人去打扫维护,而且连那看门老头的薪水都不付了这些肯定是你主人付钱啊。
法国银行家却不是这么认为的这是公园,肯定是所有华人洋人都可以自由出入娱乐。自然是大宋付钱维护,所以他亲自找到管这事地官员,第一解释这个园子谁都可以进去玩,除了带宠物的男士和女士以外;第二因为第一点,所以希望大宋能找人清洁维护。
这事是很小的事,自然不可能惊动赵阔。管事的官员一听,呆了半天:感情您掏银子就为了建个无主的废园子?
那就按掏钱方的意思办呗,立刻那园子天天大门四开,门口挂着个牌子:狗不得入内;而看门地老头也得了指示:什么人都不用管慢慢的就有华人进去了。
过了两天法国人就又过来了那园子已经像被台风刮过的那样了,树被弄折了,花被连根刨走,亭子柱子上刻满了某某到此一游。当然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遍地黄白之物,被当成茅房用了!
这么一来,洋人自然全跑了,纷纷朝法国善主抱怨,少了个休闲的地方。
“那怎么行?”听到法国人要大宋方管管此事,官员立刻拒绝:“您要人随便进的,肯定就这样啊,谁家地废园子不这样啊?而且您知道重新布置花草要多少银子?您出还是我们朝廷出?”
“那你们能不能派人监督一下,不能破坏公园啊。毕竟这是城市中心唯一的公园。很多朋友都很喜欢那里。”法国银行家无奈。
“派人监督?得多少人才够?那园子挺大的!难道我天天派一队治安官守着?这怎么可能?再说我也没有这个权力派人啊。”官员大怒。
官员请示了上头,上头也一样不理解这群洋人的怪异举动你花银子就为了被折腾的?
“那就只让洋人去呗,反正他们出钱修的。陛下特意找的地,都是洋兄弟。”上头那官员指示道:“我们没人可派,没钱两天就维护一次,就让他们自己玩得了。”
立刻那看门老头又回来了,官员亲自去给那牌子加了三个字“华人和”,变成了“华人和狗不得入内”。
园子成了谁掏钱谁享用了。海宋公园又变成了海宋私园,只是洋人的公园。
但就算这么牛的牌子,百姓一样无所谓,人家官府想说什么说什么,不让进就不让进呗。
然而满心仇宋的李明昌可是个儒家人,本来就觉地赵阔是吴三桂了,看这牌子气得七窍生烟这不是说老百姓都是狗吗?满清实际上这么干,但人家嘴上还得忽悠说满汉一家,没有敢明着说:“汉人是狗”的这么丧心病狂的家伙。
结果。他里面写成新闻了作为他攻击大宋长毛勾结洋人看低百姓地铁证。
“我亲自去看看!”赵阔两眼发红。握着那张报纸就朝外走。
“陛下这种小事,我派人去解决就可以了。”宦助国拦住了赵阔。
“你去解决?”赵阔吼道:“你知道这事有多大?要是不弄好了。以后肯定有人刨出来搞我!”
一开门,正好赵影过来了:“陛下要出去?”
“大事小事?”赵阔问道。
看赵阔急吼吼要出门的样子,赵影愣了愣,笑了起来:“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您忙吧。”
“把你的便衣点上几个,我要微服去亲眼看看。”赵阔对赵影说道,接着扭头对宦助国道:“给我把海军几个头子叫来,下午谈谈兰芳那边的事情。”
公园就在总督府隔壁,下了车一看,果然有那可怕的牌子,赵阔暴怒的亲手把那牌子摘了下来,拿过看门老头地草帽戴上,叫道:“给我找个白牌子来,写上各种不准的事情,竖上,我看看是不是真这么邪门?”
果然很邪门,牌子一被摘,立刻就有来过的中国人进来了,园子里的洋人慌不迭的抱头而逃,而里面很快喧闹声齐天,小孩子们在花上打滚,用石头砸雕塑玩;小贩们抱着各种东西进来叫卖,要不就拿了花草去卖,什么花漂亮什么花贵就刨什么花;路上一会就是各种垃圾了,更兼路人们纷纷把这里当茅房使用。
仅仅半个小时。就在赵阔眼前,这个园子好像被一群狂笑奔驰地大象群碾过,只剩下一地的残花败柳和满地垃圾。
赵阔气得要死,还没来得及发作,对面三个家伙中那个方形的胖子一口痰吐他脚上了。
他按捺不住气愤,站起来说了两句。没想到对方识字却视告示为无物,还凶巴巴的要吐他脸!
“我算老几?老子是皇帝!”赵阔勃然大怒,扔了草帽,指着和他对骂地三人狂吼道。
赵阔他和三人大眼瞪小眼了几秒,正想上去直接抽脸呢,面前一幕让他哭笑不得。
只见三个留辫子地湖南人怔怔看着他,头上汗唰唰地往下流。六只眼睛都看成斗鸡眼了,那胖子坐在那里看着他都傻了,他两边仆役模样地两个高个对视了一眼,突然动了,
两个仆役坐着每人闪电般踢出一脚去,左边仆役伸右腿,右边仆役伸左腿,目标正是胖子的两条腿。
好快的腿!
好一致的动作!
眨眼间,胖子长椅下的两条短腿同时被左右两个仆役踢了起来,顿时呈现两腿悬空。自己身体朝后仰去的态势。说时迟那时快,还坐着地两个仆役闪电般的伸出一手,同时摁上了中间胖子的后脑勺。然后暴风般朝前推去,两人自己也由坐变成站着的马步,接着就是朝前躬身、屈膝。
这一套暴风骤雨般的动作在赵阔面前完成后,在中间被从椅子上生生被摁飞在地上的胖子微微惨哼中,三个辫子男顿时立刻从大模大样的坐在椅子上,变成了三人五体投地排成一排对着赵阔跪地磕头。其中两个仆役的手还摁在自己老板的脑袋上。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草民冒犯龙威罪该万死!”边上的两个伙计立刻好像踢了命根子一样凄厉嚎叫起来。
“你们……妈地…….武林高手啊?”赵阔目瞪口呆,本来还想抽脸,但人家啪一下从大爷变成跪地孙子了,都给你磕头了,你还能怎么办。
“妈的,算了!磕头真是厉害。”赵阔叹了口气,伸出脚,在其中某人胸襟上擦干了痰迹,扭头对赵影说道:“赶人!”
赵影笑了笑。掏出一个哨子。吹了起来,很快几个官员带着十几个治安官从公园门口冲了进来。吼叫着:“马上滚蛋!”,见人就赶,顿时公园里的人全部抱头鼠窜,竹林里甚至被赶出一个提着裤子露着屁股地中年人,他连擦屁股都来不及了。“你们还不滚?”赵影用脚踢了踢地上蛤蟆一样不敢抬头的三人屁股。
立刻在“多谢陛下开恩”的嚎叫声中,两个伙计架起中间的胖子火烧屁股一样,朝门口跑去。
然后赵阔站在满地狼藉的园子里,对着管这事的官员咆哮:“华人和狗你都敢挂?你丫地是狗啊?狗不能入内是对外国人说的,中国人遛狗都是往狗肉店去的!你丫的干嘛写中文?还加个和有病啊你!”
“陛下我错了,那怎么办啊?”官员战战兢兢的问道:“扔了牌子,谁都让进?”
“让进个屁!现在这年代,我们谁他妈的知道什么叫公园!只有私园和没人管的废园子!”赵阔吼道:“你搞两块牌子!一个用夷文写,不准狗进来!第二个,写这园子是法国那个谁谁修的,是给他们知道什么是公园的洋人捐献地!我不要这惹祸上身地东西了!这是给我下套的!我马上去找法国那个胖子给他说!”
“哎,陛下,这园子我被英国地那个希尔带过来几次,我们还能进吗?”赵影问道。
“华人可在洋人陪同下入内。加一条。记得,千万用夷文写,千万不可用中文!”赵阔气哼哼的说:“另外找人把园子给我打理干净了,把花草换上,这是我最后一次在这个园子上花钱了!妈的,花钱还招骂!傻逼才干这事!”
左宗棠三人逃出那公园好远才敢停步,还惊魂不已,左宗棠扭过发红的脑门惊恐的看向园子方向,喃喃道:“居然亲眼…..”
刚才那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地痞说他是赵子微,三人都傻了。
在他们印象里,赵子微应该是个满身西洋服饰的卖国汉奸,但谁能想到居然是这样一个中国式无赖。
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穿着这种混混衣服的家伙,怎么也想不到是油画上那种散发着恐怖而强大妖气的长毛头子。
但他自称自己就是伪长毛皇帝后,左宗棠三人都傻了,这才发现越看越像,然后赵阔身边唰的立起一排家伙:那身边的小个子撩开袍子,里面有枪,几个菜农要不从腰里拿出家伙来,要不从担子里抽出来,这下子,所谓的叛逆威严立刻就压过来了。
“他就是赵子微!”李元第一个确认,然后扭头去看其他两人,左宗棠在发傻,完全呆住了,而张龙潭也看向他,两人一碰眼神就知道此刻乃是生死边缘。
就算他们身份不暴露,但左宗棠大人吐到了长毛皇帝脚丫子上啊!
别说你这么对咸丰了,你就算一个草民这么不小心吐到满清一个县令乃至一个衙役脚上,对方不搞死你那就不叫官家了!
虽然仅仅是一口痰。
但生存?还是死亡?
此刻左宗棠识人之明发挥了作用,这两个他精心挑选的保镖,临危不乱,只用眼神就取得了共识:只有求饶才可能生存!
时不我待!
两个武林高手以久经沙场的身手,闪电般的把中间的左宗棠从椅子上生生摁到地上,还怕他不给长毛逆贼磕头,两人摁着他脑门砸在了地上。
然后摆出满清擅长的求饶招数大哭大嚎加磕头,竟然真的混过去了!
“大人,我们脱险了!”李元握住了主子的手。
“大人,刚才奴才们冒犯了您,千钧一发,情非得已。请大人责罚奴才们!”张龙潭含着泪上来请罪。
看着李元胸口的痰迹和张龙潭饱含热泪的双眼,左宗棠拍了拍这两个忠勇死士的肩膀,点着磕的发红的脑门,长叹道:“多亏了你们见机果断才能脱身啊。”
“大人没事就好!”两个忠勇跟班和左宗棠三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现在去吃饭、买洋货吧。”李元拉出手说道。
“买个屁!”左宗棠跳着脚大吼:“海京已经被毒害了!立刻收拾行礼,我们马上就走!”
“这就回湖南?”李元两个跟班问道。
“去上海!找洋人!”左宗棠猛地握紧了拳头。关于暗杀:有冲动杀人和冲动谋杀的,但世界上几乎没有冲动行刺暗杀的。
因为暗杀大人物,武力投放只是次要环节,最关键就是掌握其行踪,任何刺杀,成功或者失败的,都是精心准备很久的,比如对希特勒、凯撒等等,不可能你拿着枪在他家外面溜达,见面就打,那是小学生寻仇。
大人物反常的突然到一个地方,反而都是安全的,除非你去敌人巢穴,危险的是预定行程被暴露,比如戴笠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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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皇帝的灾难日:我是个和平主义者啊
“以后发个诏书,外国朋友捐赠公共之物,我只接收雕塑,还得上立在爬不上去的大柱子上的那种雕像。”赵阔气咻咻的回到老巢,一边朝跟来的负责官员说着,一边朝自己办公室走着。
一个好好的公园就这么飞了,还被磕头好似武林高手的百姓吐了一口,赵阔心情实在不好不起来。
他进了办公室,发现赵影也跟进来了,有点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样子。
“小猴子,你还有什么事?”赵阔奇怪的问道。
“那个…这个….算了。您自己看吧,也不算大事。”赵影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小信封放到赵阔的英国式办公桌上。
赵阔拿起信,却不拆开,他奇怪的看着赵影说道:“你说啊。你就在我面前,你还不给我口头回报一下?”
“不算大事,算了,我先告退了,陛下。”赵影躬身就要走。
就在这时,宦助国、萧祖业进来报告说:海军三个头子来了。
海军上将大金牙戴维森、海军副将罗前捷、小刀军团长丁玉展在等候召见。
“小猴子,你别走,留下,我们要谈兰芳的问题,刘阿生那家伙想要找人帮忙,又不想出钱,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你们宣教司作用将很大。”赵阔叫住了赵影。很快,三个洋装笔挺的海军头目进来了,和赵阔、丞相等文官围坐在沙发上,开始讨论彻底统治兰芳的各种问题,海军则主要从兵力投放、海路控制方面,面对皇帝的咨询提供自己的看法。
“陛下,现在南中国海海盗已经在广东广西失去落脚点,朝两翼逃窜,一面是福建,另一面就是兰芳和安南海域。离海京军港越来越远,尤其是朝印度洋方向逃窜的海盗占大多数,我们需要更多更大的巡逻战舰来支撑海洋越来越远的巡航距离。”罗前捷说道。
“战舰?你们有那么多水手操作吗?造船厂已经在造较轻型地海洋风帆战舰。一个月后。下水一艘40门炮地战舰给你们。你们准备训练水手。”赵阔说道。心里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海军就是烧钱地主。现在地海军却是没花多少钱。靠商人们地捐助可以扫荡附近地海盗。但不可能支撑起一个打击范围更远地海军。就必须要他掏钱了。他十分地肉疼。
既然像挑开话题。赵阔脑子正在转。鼻子里却问道一股香水味道。他看着前方沙发上并肩坐着地三个军服挺括地家伙。问道:“戴维森你洒香水了?”
“是啊。”戴维森答道。不过立刻说道:“我们都洒了。”
“啊?”赵阔看了看带着眼罩地干儿子和悍将丁玉展。没想到这两个华人也开始学起这些西方浪荡子地玩意来了。大金牙果然是品行不端带坏小孩啊。
“怎么样。陛下?是不是很好闻?”丁玉展抖了抖军装。好像狒狒发情撒播气味那样抖了一下身子。笑了起来。
“你丫地!”赵阔横了丁玉展这个家伙一眼。说道:“好了。今天就到这吧。你们都去准备。海军、外交部和宣教司要鼎立配合。我们说不定要对兰芳那群帮会份子和荷兰瘪三宣示一下武力。这极可能发生。一会法国公使要到。你们都忙去吧。”
立刻几个臣子起身告退,但罗前捷站了起来。却没有转身离开,他看着赵阔道:“陛下,我有点事情向您禀告。”
“什么事?你们先别走。”赵影以为是军国之事,赶紧叫住要退出去的宦助国等人。
但罗前捷却慌不迭的说:“私事!私事!一点私事!让各位大臣都走,我向您单独汇报一下,就5分钟。”
“啊?行啊。”赵阔挥手让其他人离开。
赵影看了看罗前捷和赵阔,笑了笑,从赵阔身边的沙发上站起来也要离开,但赵阔拉住了他:“小猴子坐啊。都是家里人。小罗你不避小猴子吧?”
“是。”罗前捷有点尴尬的看了眼同样尴尬的赵影,扶正了自己眼罩。又整了整西洋军服,在赵阔面前立正,说道:“陛下,我爱上了一个姑娘,我想请您允许我娶她。”
“结婚?”赵阔一愣,但马上大喜过望:“好啊,你今年快18了吧,该结婚了!哪家的千金,我立刻派人去提亲!大事啊!我亲自给你们主持婚礼!说,谁家姑娘?”
“陛下,这个人您认识。”罗前捷低了头,小声说道。
“谁啊?”赵阔看罗前捷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还害羞啊?”
罗前捷咳嗽了一声,说道:“是赛金花。”
“赛…赛…赛金花?!!!!!!!!!”本来在沙发上大笑的赵阔,先愣了片刻,然后差点一个跟头摔在地上,他瞠目结舌的瞪着罗前捷,好像在看着外星人,然后大吼道:“赛金花?!!!!”
“是啊。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要娶她。”罗前捷说道。
“你疯了!”赵阔一拳擂在沙发前地茶几上,吼道:“她是什么身份!一个娼….一个娼…妈的!而且她多大了!她最少2岁了!比你大八岁啊!你疯了!”
“我爱她就够了,而且我们美貌的皇后,比赛金花地身份都不如啊,您不如照样娶了她吗?年龄?年龄不在乎,我爱她爱得发狂。”罗前捷既然说了,就不扭捏了,开始侃侃而谈。
“我…..她能和婉儿比啊?!”赵阔大叫一声,然后没了下文确实他老婆只是妓女的仆役,比妓女身份都低,但她DN好啊,以他的眼光来看,赛金花哪有什么优点可以配得上他的这个得意干将?
突然,赵阔有点惊恐的盯着眼前的少年,战战兢兢地问道:“你和她上….上床了?”
“咳咳,是的!”罗前捷咳嗽了两声。然后再次挺胸抬头眼睛看着天花板立正吼道。
“FUK!”赵阔一巴掌盖住自己的眼睛,背靠上了沙发靠背,脑子里却是怕自己这干儿子染上什么性病。
“你不怕染上….染上…花柳…..”赵阔看着罗前捷好像个怪物。
“请您不要侮辱她和我们之间地爱情,我也不是天主教的。我….”罗前捷大声说着。
“够了!绝对不行!你是我儿子,我要给你找个岳父有钱的!有身份的!”赵阔斩钉截铁地一挥手。
“陛下,我预见到您不会同意,但是我非她不娶!”罗前捷说道。
“出去!”赵阔指着门叫道,然后对罗前捷吼道:“把你的头和老丁叫进来!一个个进来!”
大金牙大大咧咧地坐在又惊恐又气愤地赵阔面前,在暴怒的皇帝面前,狠狠嗅了口鼻烟。施施然地说道:“我对陛下说我管教不严十分不理解。我是他们的长官,不是你们中国人眼里地父亲,他们作战勇敢,吃苦耐劳,都是一群好小伙子,在他们下船之后,我没有任何理由干涉他们的生活。别说罗是个成年人,是我的副手,就算是个水手,我也没有权力管人家。”
“可是他看上了一个娼妓!”赵阔快被对面这个大金牙气死了。他声嘶力竭的吼道。
大金牙白了赵阔一眼,幽幽的说道:“陛下,如果您去试试海军的生活。在海上飘半个月看不见陆地吃发臭的肉,并且为了捍卫大宋的浮动领土和您的荣耀,随时准备和不会投降的敌人作战,也许死亡或者残废,您就知道妓女都是很可爱地姑娘们,我也喜欢她们。我们人人都喜欢。我们大宋海军是一群游侠,我们热爱上帝、金钱和姑娘们。”
“可是,可是,她大过他八岁!”赵阔没了底气。
“伟大的爱情都是惊世骇俗的爱情,平淡地恋爱是不足于承下我们海军的勇气和热情的,8岁怎么了?我有个水手娶了一个大他38岁的女人,这就是爱情。您应该为他们祝福!”大金牙嘿嘿一笑,小声说道:“而且据我所知,赛小姐非常有钱。嫁妆将会异常丰盛。我为罗的眼光感到光荣!”
“你他妈的要把我地海军副将当猪仔卖了吗?”赵阔咬牙道:“你走吧,把老丁叫进来!”
丁玉展一进来。立刻赵阔被笼罩在一股媚俗的香水味之中,他忍着鼻腔的不适打量着这个嬉皮笑脸的家伙,冷冷的问道:“你们罗副将和赛金花的事,你清楚吗?”
“啊?”丁玉展满脸大惊失色,他急急问道:“他要和赛小姐干什么?”
“他要娶她!”赵阔无奈的说道,心道这家伙还不知道,看来罗前捷保密工作不错,如果能快刀斩乱麻的拆开他们,不至于成为一个丑闻。
但丁玉展的下一句很气愤和泄气地话,差点把赵阔掀下沙发去。
丁玉展看着地面气咻咻地哼道:“被他抢先了!”
“你说什么?”赵阔摁住茶几,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丁玉展问道。
“切,赛金花,海京第一美女啊。”丁玉展叹了口气,像自怨自艾般说道:“没法,人家官衔比我高,花言巧语说得比我好,唉!气死我了!”
“气死你个屁!”赵阔勃然大怒,立刻把满腔失望都转化成了怒火,他指着丁玉展开始公报私仇。
“你个王八蛋!我让你们小刀军团接受洋枪队轮训陆军战法!你居然顶撞教官!你懂不懂人家打了几百年仗了,横行天下地厉害,你那几条什么小鸟枪算个屁!纪律!纪律!纪律胜过一万门火炮!”赵阔破口大骂,却骂成和罗前捷不相干的事情。
“哎,陛下,这事我受罚了啊。我被陆军庄立忠抽鞭子了。”丁玉展一脸痞子相,嘻嘻笑着,微微转身,撩开自己军服下摆,问道:“陛下要不要看看鞭痕?”
“去去去,不要给我玩这一套!”赵阔对着这个家伙挥着手:“是谁嘲笑陆军抢劫都不会?告诉你。沿海海盗村落已经没了,我马上就要对你们严肃军纪,不能再烧烧杀杀,成天上报纸了。”
丁玉展嘻嘻一笑。放下下摆,站直身体,手指虚指着窗户道:“陆军被您惯坏了,他们确实抢劫都不会,我靠!再说我们多幸苦,拿着点兵饷,天天飘在大海上。提着脑袋干,他们死伤率比我们少多了,切,在我们面前有什么好傲慢的!”
“傲慢的是你们!不是人家陆军!”赵阔气得喘气都粗了,然后他叹了口气:“已经给你们小刀军团加兵饷了,你们和锐矛团一个待遇,都是我的精锐,昨天听说你的船又宰了肥沙的三条海盗船?最近确实干得不错。唉。”
“陛下就是聪明,不仅咱们,洋人都是这么说。”丁玉展换了一副谄媚的笑容。搓着手笑道:“那小罗那事干脆就准了呗,赛金花起码漂亮啊。”
“去去去,出去吧。”赵阔黑着脸冲着他挥手。
“那我告退了。陛下。”但丁玉展嘴上说,脚上却不动,就在那里笑。
“你还不走?”心烦意乱的赵阔闷头想了一会事情,抬头一看,这家伙还矗在那里嬉皮笑脸。
“陛下,你都知道我上次出海宰了肥沙了。我太高兴了,所以刚才看您这个雪茄盒出神了,太漂亮了,美国松木做地吧?”丁玉展眼睛盯着茶几上那个大木盒子,嘴里却笑。
赵阔一愣,接着叹了口气,从桌子上抄起那盒子雪茄递给丁玉展,叫道:“拿去!拿去!拿去!”
丁玉展立刻咧开嘴,一把接过那盒子雪茄。躬身道:“多谢陛下赏赐。微臣告退!”
看着这个王八蛋走出办公室。连房门都不关,走廊里很快传来丁玉展的大呼小叫:“上将。来来来,上等雪茄,一人一根,点上!上次来我就瞄上了!今天终于被我黑到了!小罗,你的事成了,感谢我吧,让安琪去点花酒,我们今天去乐乐!老李他们全叫上,姑娘要好的啊!”
在大金牙地欢呼和罗前捷隐隐的笑声中,赵阔指着那门,咬牙切齿道:“海军这群痞子!”
说完,叹了口气,扭头问旁边坐着的赵影道:“你知道不知道这事?”
“我?唉,就在那信封里。他自己说了。”赵影苦笑一声。
“他要娶赛金花,小猴子,你说我怎么办?”赵阔一把拉住了手下,满脸惊恐的问道。
赵影一摊手,摆了个无奈的姿势,然后说道:“好像最近皇后和赛金花的交往更密切,好像也说这事,您回宫说不定皇后也要劝您。”
“天啊!”赵阔捂住了脸。
好久之后,他松开手,指着赵影道:“给你个任务,把海京等各个城市有钱人的女儿列个表,洋药行会地那群烟鬼的女儿不要!你们年纪都到了成家立业的时候了,我要让军官们和富商联姻!当然,你第一个挑!这是命令!”
等人都走了,赵阔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一张报纸,盯着那穷济先生四个字喃喃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倒霉?”
半小时后,布尔布隆大使和翻译葛必达神父来见赵阔,这都是赵阔的老熟人了,除此之外,他们还带来一位面生的法国人。
“这位是我们法兰西驻暹罗的领事蒙蒂尼先生。”葛必达指着那陌生人介绍道:“上周才到海京。”蒙蒂尼先生你好。”赵阔立刻致意,心里却纳闷:你们带个暹罗领事来干嘛?我和暹罗又不熟。
在亲切的握手寒暄宾主入座后,赵阔笑道:“文翰先生近期要回国,听闻布尔布隆公使您也要很快要回国了,真是舍不得您啊。”
其实欧洲人来远东亚洲这边,那也属于出大差的,离这么远,风俗习惯差距如此之大,没有不想家的。
尤其是布尔布隆和文翰这种公务员,大约心里就是想做出点事业来,然后回国发展。也就是说这边只是他们事业的跳板,没有人会扎根在这里地。
这很好理解,就像未来中国公司派驻国外的员工,除非你是想移民。一般也就是干好项目,回国邀赏,当然,如果你被派去的埃塞俄比亚这种国家,怕是回国地心更强。
布尔布隆因为发展并扶植了赵阔这个家伙,打开了远东满清的一扇窗户,完全是拿破仑三世前地有功之臣。因此听到有人要接替他,正非常高兴的准备回国。
“这次,请您过来,主要是想请您帮忙兰芳的事情。”赵阔说明了自己的目地:“加里曼丹西部的无主之地,已经被从事采矿业和种植业的华人实体兰芳控制,他们是我的子民,现在面对荷兰的无理侵犯,我作为大宋的皇帝,保护他们的利益是顺理成章地,我无法理解荷兰政府的想法。想请您作为解决掉这个外交争端,当然还有好朋友文翰爵士,我也会需求他地帮助。”
“我们双方有很大地共同利益。尤其在维护海洋贸易方面,现在海盗被我打得朝印度洋方面逃窜,如果我没有兰芳这种基地,我无法保证南中国海和印度洋重要航路上的贸易安全。”赵阔笑着说道。
“兰芳是小问题,我们会帮助你地。”布尔布隆笑道,然后他严肃了脸色。说道:“您听说了吧,安南阮氏王朝在迫害天主教教徒、危害我们侨民的安全,他们现在顺化又非法逮捕和关押了我国的一个传教士。”
远东中南半岛上的安南和法国关系非常深。
最先和西方有交流的国家也许不是安南,比如明朝和荷兰地交流,当然因为明朝在交流的时候势力太强大,不惧西方文明,而且很快被满清窃国了;日本在同期也曾经和荷兰通商过,还保留着兰学,就是西方文明中的科技。然后幕府又急急地闭关锁国成为海洋上的内陆国。兰学也成为禁学,不过还是有人在研究的。
但明和日都不如安南受西方影响大。
因为安南现在的阮氏王朝完完全全就是法国帮着开国的!
乾隆年间。安南英勇的西山起义军,在18年地战斗中,打垮了安南国内三个封建集团的郑、阮、黎的统治,赶走两个外来封建和奴隶王朝的侵略暹罗和满清,统一了安南当时的国土。
好笑的是安南说大败满清,满清说安南臣服,尽管满清死了几个提督几个官员,军队被赶走,但这笔帐还是作为大胜,记录进了乾隆所谓的“十全武功”里去。
当然安南这仗,比乾隆打缅甸还好点,在缅甸清兵完全是溃不成军,死了好几个大将,还有个亲王,但就是这种大败,乾隆愣是吹成“老子又打服一个”!再次计入他老人家的十全武功里去,其实就十全武功而言,也不是吹牛,因为其王朝脸皮之厚厚于长城,多牛的猪皮功啊。
而流亡在荒凉海岛上地阮氏贵族,虽然已经亡国,但人家没有放弃复辟地心,到处找支持者。
先找了暹罗,没打过起义军,然后又找了法国人。
在17、18世纪,西方传教士云集东南亚,法国势力最大,在19世纪初,越南信徒已经有10万人,当然大部分百姓还是信印度阿三佛。
1787年,阮福通过法国传教士百多禄与法国政府签订了“凡尔赛条约”。
百多禄回到法国后,兴冲冲的朝当时法国国王路易十六奏报,说:“如果我们占领安南,就可以破坏英国人继续朝东方扩张领土地计划;就可以摧毁,至少也可以削弱英国在印度地区的商业,这个国家的资源也很丰富,还可以得到通往中国中部的商道,这将使我们获得那个人们不认识的国家(满清)的种种财富。”
路易十六听后大喜,立刻签约凡尔赛,派战船4艘、步兵1200人,炮兵200人、杂役250人前往安南作战,阮福割让昆仑等两岛给法国,允许法国自由贸易自由传教,但因为法国大革命,法国的这个许诺没有实现,出动的是当时印度法属殖民地的军队和支援。
法国船只给阮富映运来了枪支、法国军官开始协助阮富映训练军队。
1802年阮福映在法国殖民者的支持下。镇压了存在10多年(17881802)的西山政权,建立了安南历史上最后一个封建王朝阮朝,迁都顺化。曾给他支持的法国志愿人员当中,有阮文胜(菲利普。瓦尼埃)、车柔(巴蒂斯特。夏玉)等四人留在越南任职。担任高官。
所以现在地安南等于就是法国人帮着建立的,论和安南比抱法国大腿的资历,赵阔得蹲墙角画圈去。
但东亚这个区域内,各个国家都差不多,讲究过河拆桥的东方智慧,讲究闭关锁国地安全,所以阮氏王朝也得意后。立刻把法国人踢开了。
阮福映去世后,他的嘉隆继承人明命拒绝就缔结新的贸易协定进行谈判。不但拒绝同法国缔结商约,甚至连路易十八在1825年派人送来的信件也拒绝接收。
1825年、1827年、1831年法国人3次试图与越南建立通商关系,明命也没有同意。
1826年,明命还拒绝接受一位法国领事,使法国多次企图打通越南的关系都没有成功。传教士是法国侵略越南的急先锋,法国域外的传教会早就在越南活动。嘉隆去世后,明命(18201841)、绍治(18411847)、嗣德(1847?)恢复18世纪阮氏集团执行地禁止天主教传教士进行传教活动的政策。
也就是说:好了,哥们你帮我统一了,那你滚蛋吧。
什么自由贸易自由通商?都去死!
我闭关锁国!传教士逮住就杀!
东亚这边皇帝绝对凌驾于商业契约上面。根本不在乎签订过什么,反正我得意了,你就滚蛋。你能怎么我?没有法庭可以审判皇帝的。
18432月,法国巡洋舰到蚬港,以法国海军赛西尔上将名义,要求释放关在顺化监狱的5名传教士。在法国的压力下绍治释放了他们。
1845年法国赛西尔上将再次指挥军舰到蚬港,以炮轰城市相威胁,迫使绍治释放了一名罗马教会主教。
1847年。法国海军司令官拉皮埃尔率领两艘军舰到蚬港,以法国政府的名义要求保证尖国侨民的安全。法国军舰在港口击沉阮朝5艘铜船。
这次法国已经打算修理阮氏这背信弃义的家伙了,但是法国国内又爆发了革命,法国军舰才离开。
18511852年间,嗣德继位后,颁布法令解散所有的天主教团体,并处死了2名法国传教士。法国即派驻暹罗的领事蒙蒂尼到顺化,对阮朝提出抗议。当法国地抗议被驳回时,一艘法国军舰又炮轰了蚬港。
“我知道。为费普斯神父的不幸遭遇表示关切。我们虽然和安南没有外交关系,但是现在我们已经占领广西。和安南交界,我会派外交人员尽力影响安南的政策地。提供一切我能提供的帮助。“赵阔赶紧说道。
注:安南改名为Y南是在1803年,但本文是小说,而且和现实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本文一概称安南,希望读者理解,这不是错误。
布尔布隆笑了笑,他看着赵阔说出一段让赵阔合不上嘴呆了半天的话:
“正如您刚才所说,我们有大量的共同利益,为了我们的共同的利益,如果发生战争,我希望大宋能够和我们一起出兵安南!保卫我国侨民和传教士,以及天主教在远东合法合理地利益。现在我国已经寻求到了西班牙的支持,但是我们兵力和战力还不够,大约只有1200名士兵,所以我希望大宋加入我们的同盟,一起对安南作战。”
暹罗领事说道:“我将不日前往顺化,提出三个正当的要求:1、让法国传教士自由传教,保证天主教徒信教自由。2、开放通商中岸,让法国在顺化设立商业办事处。3、同意法国在顺化建立领事馆。如果法国的要求遭到嗣德的拒绝,我们不能坐视不理。把我们的侨民和教士置于危险之地,那时候需要战争了。”
赵阔立刻就傻眼了出兵安南?
安南和我有虾米关系?
这根本八竿子也打不着的人和事啊?!
赵阔做梦也没想过要去对付这些外部国家,他这个满清造反者,就是当上中华皇帝了。对安南也没任何兴趣啊!
干嘛跟着一群大流氓去打对自己无害又可爱地安南?
有病啊!
现在正和另一群黑社会火拼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你跑过来让我提刀去砍你仇人?这不正忙着地吗?哪有空理你!
如果打满清,占领一地,那你是王师,百姓痛恨满清,欢迎任何起义军。连清兵都认为不是你是王就是满清是王,说不定立刻投降转头去杀刚才地同僚;但这是外国,人家不认识你的王朝,不管你军纪如何,上去就是侵略者,还不和你往死里斗啊!
而且安南不好打,这个国家就是个大国杀手,从古到今有多少大国被他拖住啊,他里面有多少热血地人民啊,万一陷进去。就死定了!
赵阔好久才闭上大张的嘴巴,掏出块手绢擦汗结结巴巴道:“我…我…我国正和满清交战呢,我可以提供给你们后勤等帮助。但我没有多余的实力支撑我参与对外作战啊。”
“我们认为您有帮助我们的实力,”布尔布隆微笑道:“听闻您已经准备战略反攻满清了,您周边的地区除了湖南,没有多余兵力对抗您,而湖南正被您的长江战区和盟友太平天国死死拖在长江一带,无法南下。我们相信。这不会把您陷入死地,只是延缓一下您的攻势,想想看,我们都是在为上帝作战,这是光荣地战役。”
光荣你妈啊!赵阔心里破口大骂:你丫是走的时候想多立功吧?
“如果您担心出兵安南期间,本国安全有危险,我们可以签订就安南危害传教士事件的针对满清的攻守同盟协议,拿破仑陛下承认您对现在占有三省土地的所有权,如果满清进攻您。我们将不再中立。可以提供直接的军事支援。不仅兰芳争端我们要站在您一边,就算满清威胁到广州我们的利益。我们也不可能等闲视之,我马上要和北京通报我国的新政策,这群人嗓门不大是听不到的。”布尔布隆冷笑道:“另外您要知道,我们在您的领土有大量利益,并且我们在军事、工业、采矿业等方面有大量地合作和帮助项目,如果您不能对我们信徒和侨民安全做出贡献,那会损害我们之间的友谊,和我国对你的信任!”
“什么?”赵阔被这个协议吓了一跳攻守同盟这是赤裸裸地承认自己,但一方面,这也给自己划定了地盘范围,而且随后就是赤裸裸的威胁大宋工业和军事很大程度指望着法国贷款和技术,如果对方翻脸,自己又得扔了火枪,拿了竹竿削成长矛和清兵斗长枪阵了。
事实上,任何时代任何国家的外交,都不是伟大的白求恩。
法国巴巴的培植赵阔成为中华取代满清的新统治者,有利吗?
一点都没有。他们仅仅需要一个进入地窗口,而且按照西方的人地理概念,大宋此刻的国土已经够大的了,三省面积都和欧洲中等国家差不多了,你还想干什么?
而且在满清面对大宋相比列强拙劣的洋枪队面前的不堪一击,已经被列强看出了这个大国的外强中干。
有那么一大块肥肉放在面前,列强们自己都口水流了满地,但碍于彼此忌惮不敢放手做动作,那么一个列强的跟班有资格全吃掉啊?
那不是扯淡啊?
就法国的外交经验来讲,东方人是十分言而无信地,阮氏王朝已经说明了一切等他强大,立刻就翻脸不认人!
谁知道面前地这个赵阔是不是这种无耻小人?
相比英国,失却了印度的法国对殖民地更加地渴望,但远东已经是列强林立了,英国肯定不会允许法国对满清直接下手。就连赵阔这个可笑的小丑,法国也不好直接动他,因为他恰好跳跃在英法之间的钢丝上。
那么法国天主教势力很大地中南半岛以及和中南半岛以及大宋接壤的云贵地区,已经被法国盯上。这些地区,是不想给任何人的,肥肉就慢慢的晾在那里好了。
所以法国已经不再想一个本土地造反者继续扩张他的领土了,他作为一个桥头堡已经足够好了。而且这个桥头堡是自己建立起来的,那么就要给自己利益服务,对付中南半岛上的野蛮人,有什么比一个插在远东中心的桥头堡更得力的呢?自然。赵阔要朝他的大哥效忠,为了他教训安南出力。
面对大棒和胡萝卜,以及赤裸裸地帝国主义强权,赵阔,这个满清的造反者,结结巴巴的说道:“可是…可是….可是我是个和平主义者啊。”
以下不算收费字数
我昨天不更新,很久前就在评论区说过了,农历三个八相乘的那天不更新。
致中华年轻的爱国者们:
历史穿越题材是小众题材,稍微严肃一点的穿越小说中的翘楚《窃明》《篡清》等最多才50000收藏,但是这个题材激起的争论却可见于各个论坛。原因我认为无他,感兴趣的读者都是我中华爱国者,不管你支持什么主张。不管你持哪派观点,你们了解或者渴望了解历史,你们对我们的历史不满,你们渴望着强大和富裕,你们热衷于发出你们地声音,为你们捍卫的观点辩护、争辩、谩骂。乃至于大打出手。
你们毫无疑问是政治敏感者,你们其中也许就有未来的大臣、总理,你们是热血青年,是我们民族地希望。
但我在这里说出我这近乎恭维的话,目的却是世俗的,为孔老二那种人所不齿的,因为我的目地是求利。
我希望你们能够订阅我的书,用FAIRP1AY持我的创造和汗水。
诚然,我也是个小偷。
如果把我的电脑运动美国或者日本。装起我的软件。也许要花费几千美元,因为我除了硬件花钱。几乎所有软件都是盗版的。
就在刚才,我的卡巴斯基弹出一个我讨厌的对话框,显示我的授权文件被列入了黑名单,我用了10分钟又“偷了”一个授权,这个授权让我享用偷来地产品到2010年。
如果按儒家积极道德观观点,我没有权力请求你们订阅我地书,因为我也是个小偷“你他妈的都不是干净地,凭什么要求别人?”。
这是我们从小就明白的道德逻辑。
但是我不认为我们性本善,我们就是善恶交织的,我们做坏事的时候,是坏蛋,做好事的时候是好人,没有任何人是彻底干净,或者彻底肮脏的。
在一方面我偷着软件,偷着免费的PD电子书,有一半是我买了实体书,但剑桥历史和剑桥欧洲经济史、史景迁、费正清、罗大纲、茅海建等先生的著作我是看的电子书,从里面汲取灵感和动力。
另一方面,我自己也是个说书人或者说创造者,我用汗水劳动。
在前一方面,我也许要吼着偷窃有理,但身为后者,我却要请求劳有所得。
这本书我如此请求底气不足,这本书不足以展现我的智商我的创造力,因为连续的大量更新,让我没有充分的时间,吸收和发酵不足,不能将最优的果子酒献给各位。
但我却不得不一样请求各位让我劳有所得,因为我需要时间、虚荣和MONY
时间你们无法给与我,虚荣只是目标,MONY却是鼓励创造者的公平奖励。
我有资格吗?
我觉的我有。
小偷并不是我的终极属性,它不能概括我。我们都是复杂地和有罪的,在面对免费游戏和网文的时候,我们也许是小偷,但我们扶老太太过马路的时候呢?
不要像儒家那样黑白化人类。非得把凡人推上神坛地下场只是得到一滩虚伪的屎。
在这本书上,我就是流汗的创造者,希望各位可以支持我,用你们希望的民族复兴,用你们的争取的国家雄起,用你们自以为自己是什么人的那种想法。
一个强大地民族,一个幸福的国家。绝对不是小偷横行、创造者受到嘲笑和伤害的地方,一个道德沦丧、好人夹起尾巴做人的地方,奇QīsuU.сom书一个为了自己应该得到却得不到的酬劳哭声震天的地方。
我的收藏和订阅比大约是十比一,也就是说,只存在大约十分之一的电子书道德者,但是我要说,就是这十分之一的人撑起了整个网络写作界。
从《小兵传奇》到《血红》到《盘龙》,没有这十分之一闪光的兄弟,我们所有人,包括那十分之九地人。这些书什么也看不到了,我们只能去看小学语文课本,那也不是免费的。
我认为。这十分之一的FAIRP1AYR就是道德。
就是劳有所得地道德。
道德真是屁吗?
道德者真是傻子吗?
中国道德仅仅还剩零点一,就撑起了起点上亿的产业!
繁荣了整个网文界,我们剩下的0.9要不要感谢这些
这就是道德的力量。
如果不是十分之一,而是三分之一,又或者是二分之一,乃至百分之八十的读者。都挣脱腐烂可鄙的文明,成为FAIRP1AY地道德者,那么网文界会是什么样子?
我们整个民族会是什么样子?
我对中国未来充满信心,未来的竞争就是人的竞争,我们有人口,如果这些人口有稍微多一点比例道德和创造力,我们就可以复兴!
抗日的时候,西南联大培养出多少专家?
这还是民族最艰难的时候!
我们民族是很聪明的,而且不管你怎么说。阿Q精神也罢。夜郎自大也罢,我们民族精神从来就是不甘于人下的!
我们只穷了400年!
我们不可能像菲律宾或者非洲那样吃饱就算完。
如果有机会。我们将会很快复兴。
我们人人都憋着一口气!
我前面说了,喜欢看穿越文的都是未来的梦想者,都是未来地政治家,都是觉地肩负使命的爱国者!
你们梦想地那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比如我的评论区有几个活跃的ID一个是汉唐之雄风和虎豹小流氓,一个是永远的圣杯,前者批评我,可是他们不是VP,难道你晚上去偷了饭,第二天去失主家敲门怒斥人家盐放多了?小流氓自然算了,难道你所谓汉唐的高尚道德建立在偷窃的基础上?这是虚伪可笑的儒家道德。
后者,支持我的观点,但他一样不是VIP,我不得不说,自称信徒者未必能寻到门。耶稣让他的门徒不带干粮去远处传道,就靠着去给别人帮工,干多少拿多少;若是干了,得不着报偿,耶稣门徒也要饿死。如果你有信仰,你也应该为你的行为忏悔。
中国从来不缺口水道德,永远缺雪中送炭。
是不是劳有所得?是不是FAIRP1AY是不是要保护一切创造的才能?
那么,我作为现在的一个创造者,我很坦然要求你们这些爱国者,能够订阅我的书。
你们FAIRP1AY我劳有所得。
不要把你们的雄心流于口号,口号谁都会说,建立未来的地上天国,请用您的订阅显示您决裂于腐烂文明的决心!
不要让爱国者扎堆的题材里订阅比和其他类型一样!
看我的书,就给我钱。
你们没有能力制造花园,但你们可以给一棵小草浇水。
如果你没有能力FAIRP1AY那就请把我这个拙劣创造者的话记在心里,这一天总会来的。
我作为一个也偷别人劳动的小偷,和各位并肩等着这一天,我们是小偷,但我们的子孙不会是,我们子孙里的爱迪生、比尔盖兹将被戴上王冠,慨然享受万众欢呼,而我们民族将以伟大的创造力和对人类的贡献彪炳史册。
最后,让我以作者的身份为那零点一的道德致以虔诚的敬意,你们创造我,谢谢。
请其他看盗贴的朋友,也一起为订阅的这些道德者致意,没有这微弱的道德之光,中国不会有任何小说让你们娱乐,这零点一看似傻子的朋友不但支撑起了我,也支撑起了整个网文界,他们这微弱的光却是我们民族的火种。
有朝一日,让我们借着他们点燃整个民族吧。
请爱国者们先行!
能提高多少订阅呢?
我不知道,也没有信心,如果收藏和订阅比达到十比二,这也许创造起点记录了。
我没有这种能力创造记录。
但是请各位牢记,我嚎叫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而你们订阅不是给我订阅,不是给我的烂文订阅,你们是在给你们自己的利益订阅,给你自己以为自己是的那种人订阅,给你们自己的梦想订阅,给你们自己的子孙的利益订阅,你们超越其他类型读者,你们是爱国者!
那么,爱国者请订阅!
110皇帝的灾难日:赵同志,你必须转正
在法国公使一脸阴笑的离开后,赵阔瘫坐在椅子上,以他的看法,法国教训安南这场仗必然会打。
本质上还是安南阮氏统治者只是把法国人看做一个可以利用的强权而已,根本就和暹罗王朝一个性质,但这是大错特错的。
十九世纪是世界资源大洗牌阶段,技术先进到可以全球作战了,更具活力、更先进的文明在人类前进的发动机贪欲之下,四处抢夺落后文明的财富和资源的所有权。
但以阮氏王朝和满清王朝半斤八两的认识,傲慢的自大,以及儒家和佛教为代表的远东文明的侵蚀,他们不过是群近视眼的老鼠而已,必然会拒绝法国人的要求,从而引发一场必然失败的战争。
就算要跋涉半个地球而来,但远东各国谁能硬撼全球第二强国?
而且就文明而言,不是程度差异,而是质的差异。
大宋如果掺和进法国和安南的争端,以大宋的文明程度而言,几乎得不到任何好处。
英法美可以要求自由通商,大宋和安南自由通商有什么鸟意思?
两个农业国自由通商?互相买卖农产品?和农村集市一样?!
大宋传教士对安南自由传教?
实际上,赵阔手下信徒百分之九十是他的军队,和少数商人,现在上帝刚刚来到大宋,还在兵荒马乱的打仗,民间大宋就算天主教和基督教信徒加在一起算,也不如安南天主教信徒的一个零头。人家毕竟完全是法国扶持起的政权,这到底谁向谁传教?
安南地矿产资源。大宋拿到也开发不了。满清煤矿最大用途是烧瓷地。这点用量。靠几个完全人工地小煤窑就支持起来了。自己地矿产为了开发和获取经济、工业、政治利益。还不得不交给列强或者联合(靠着)列强开发。连铁钉都无法机器造地地方谈毛抢夺资源啊?
唯一地好处也许就是个弄点阮氏王朝地银子。
坏处显而易见。现在英法主要兵力都被吸引在克里米亚地区。在对老毛子死战呢。这次出兵主力肯定是自己。
自己地那些兵只是新手。无论海军还是陆军都是。别看对满清那群敢对着线式战法摆冷兵器鱼鳞阵地清妖很牛叉。要是面对英国龙虾兵那种。也许就是一次对射就被打得抱头鼠窜了。
其实英军都不需要。美国小瘪三内战时候。火枪兵冒着炮火和对方排枪排着队前进翻墙。死了80地士兵都不溃散队形。大宋最精锐地锐矛团可能做到吗?
人家列强打了几百年地仗了。要比勇敢和纪律。也许整个远东5000年历史上都很少见这种精兵。更何况打来打去打出来地是民族和国家意识。他一个造反头子上哪里找这种兵去?
兵不精,只能靠人数压。
法国历史上600陆军就打过安南,赵阔没这个把握,也没这个时间耗在不相干地安南上。
最明显一点,越快打服安南,对大宋越安全。毕竟一旦插手,就是同时对满清和安南两个国家开战了,而且还是在造反途中,没有取得压倒性优势的前提下!
如此丧心病狂的农民造反者,想必找遍中华五千年历史也根本没有!
当然,赵阔根本不怕安南。任何以儒家和佛教狼狈为奸为文明的国家没有强大的,就算赵阔来的那个时空,主流宗教信佛的全部是东南亚穷逼小国。
而佛教不会提高社会文明水平,只会降低,某某东南亚小国号称男子都当过和尚,都自由民主了,怎么样呢?讲究慈悲吗?百姓幸福吗?国家昌盛吗?天天军事政变!屠夫军人地天下!
而佛教根本就是奴隶主的帮凶,让你安心的做奴隶,这辈子老婆女儿被人玩了。不要反抗。那是上辈子你是奴隶主欺负人家这辈子遭报应了,好好吃斋念佛供养秃驴。下辈子转世成奴隶主去强暴奴隶主转世成的奴隶的妻儿,多完美的逻辑,简直是最合格的奴隶,
就日本明治维新的时候,一个很典型的特征就是毁佛驱儒,其实他们地佛教都不用毁的,因为日本佛教为了抱武士道的大腿,早改了教义,抛去了轮回的核心欺骗概念,宣称日本人生前不论高低贵贱作恶作善,死后即成佛!
这哪门子佛啊?这摆明了是武士道的分支啊!
安南主流文明还是儒和佛教组成的,赵阔坚信自己这点实力也能干它个落花流水。
问题在于,赵阔没空,他正干满清呢。
为了自己安全,战力投入越多、形成地力量对比优势越大、战争时间越短,越好,这必须是一次闪击战。
但闪击战一旦失手,自己就麻烦了,肯定面对满清的趁虚而
所以很明显的,不打则已,打就要全力以赴,雷霆般的让阮氏王朝屈服,然后立刻撤兵。
短期让安南人民屈服是不可能的,长期战争让这群英勇不屈的人民屈服都不可能,但是让他们暴虐的统治者屈服,那再简单不过。
强推他首都顺化!
所谓民怕官,官怕洋人,洋人怕民。
打服阮氏王朝,那就随便签卖身契了,反正法国西班牙和他赵阔没人想按东亚文明行事,东亚文明从来争霸就是你死我活,不带有俘虏的,但他们只会想按西方的方式来,打服你,签约,慢慢吃你。
不过最明显地一件事就是:出力、冒险,几乎得不到什么好处。
谁会打无利益地战争?
只有走狗除外。
法国公使布尔布隆走前也说了:我们肯定给予你们合理的酬劳,但我国在安南利益重大,我们不希望别人插手领土割让等事项。
插手法国地事情?插不上的。连英国佬都插不上中南半岛的利益,这是法国的自留地,是对遗失的印度沃土的纪念,想染指法国佬的中南半岛,活腻了吧?!
而且抱着法国大腿起来的阮氏王朝极端好战,他们对柬埔寨等邻国一直用兵侵略,奠定了现在细条型的安南国土,法国人以前在中南半岛上地策略就是“以越制柬(埔寨)、以越制暹(罗)”。
现在赵阔确认他们的国家战略肯定多了两条:“以宋制越,以法制宋!”
“妈的。现在只能靠英国大佬的光荣孤立了,最好是妒忌法国地殖民行为,帮我捏合捏合。”赵阔看着墙上的全球地图,幽幽的叹了口气:“傻才去给别人当枪使啊。”
一个小时后。英国公使文翰爵士带着一位新面孔的英国人在门口摘了礼帽,进了赵阔的办公室。
“这是我们驻上海领事托马斯&8226;特&8226;密迪乐先生,他对远东事务比较熟悉,对满清朝廷也比较了解,这次我特意带来。”文翰介绍道。
“久仰久仰。“赵阔虚情假意的握手密迪乐,他倒是真的久仰这金发领事,这人是个狂热地基督教徒。或者是受不了满清那群傻逼官员,竟然狂热到连太平天国都赞同,帮了赵阔不少正忙和倒忙,正忙就是他持绝对中立态度,不想英国人插足满清内斗;倒忙就是他的狂热,总是把他和太平天国那群跳大神的联系在一起,影响了赵阔远东唯一开化的基督教统治者的形象。
文翰落座之后,看了赵阔脸色不好,笑了笑。单刀直入道:“您在担忧兰芳吧?我中午和荷兰领事共进的午餐。”
赵阔自然开门见山:“没错。兰芳不仅关系我臣民的利益,也关系到海盗剿杀事业,是关乎远东鸦片线的大事,我希望大英帝国站在我这一边。”
不动声色的听着,接过赵阔递过来地雪茄,文翰点上吐出一口烟圈。说道:“我们需要考虑,荷兰是我们的老朋友了,他们国家在加里曼丹进行合法殖民很多年了;如果支持大宋的要求,我们大英帝国能得到什么?”
你倒直接!赵阔一愣,想了想说道:“不管荷兰是谁,我有地域优势,这个就抵消他90的国力,你们总要支持未来或者说长久来看的胜利者,这绝对符合大英帝国的利益;而且您知道安南不停迫害传教士。让拿破仑三世大怒地事情吗?”
文翰心道:早就知道你是因为这事才忧心忡忡的。他笑了笑说道:“现在我国正在克里米亚对俄国佬并肩作战,安南很久前就是法国朋友的势力范围。他们自诩为远东天主教的护教国,他们大怒是正常的。我也听闻,法国请求您一起应对将要来临的危机,我作为一个基督教徒,倒是很期望两个天主教皇帝为了上帝的荣耀教训野蛮的安南。”
“你这个混蛋,你和布尔布隆合谋了!”赵阔咬着还未点火的雪茄瞪大了眼睛,手里地高科技产品火柴棍咔嚓一声被他自己在磷面上折断了。
他凝视着微笑不语地文翰,咬牙好久,才慢慢的把嘴里地雪茄拔出来,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大英帝国想要我的什么?给我什么?”
“哼哼。”文翰冷笑了几声,虚拍了几下手,扭头看向密迪乐领事笑道:“赵皇帝以智力而论,是我全球仅见的奇才之一,一个年轻却有老练政客素养的GENU。”
说完这不知是讽刺走狗无力还是真心奉承的客套话,文翰看着赵阔说道:“我很乐意看到陛下以行动表现您对上帝的虔诚。当然,我知道,您担心在出兵第方安南的时候,所占领的领土受到满清的突袭。您已经有如此大的国土,已经有如此地人民,已经有如此强大的士兵,现在需要什么?和平。”
“和平?”赵阔鼻子哼了一声。他指着文翰冷笑道:“您真是太高估北京那群辫子兽了。他们和你们绝对无法沟通,整个远东地区,只有我,只有我,可以充当两种文明之间的桥梁,我劝您不要浪费时间在那群辫猪身上,他们除了吸血和鸦片外什么都没兴趣。”
文翰摊开了手,笑道:“和你谈判总是让人很舒畅,因为我说什么。你就能看到一切缠绕在其上的线。”
“那说说您认为北京凭什么要和我和平?我们内战向来是不死不休,只能有一个赢家,赢家通吃,败者尸骨无存。这是我们的文明,别说我了,我不认为你能改变,大英帝国也改变不了。”赵阔好像看着顽固不化的人那样盯着文翰,眼珠动也不动,但脑袋却是做出很无奈摇头的姿势。
文翰把雪茄放在烟灰缸上,轻咳了一声道:“只有和平。才能自由贸易,才符合各国的最大利益,我们无比希望远东恢复秩序。以我观察,您自从洋枪队开始训成后,突然开始横扫满清军队。在此之前,相比您外交称臣却不时轻视的太平天国而言,您进展很慢,他们曾经纵横数省,攻击到京城脚下。我们都在说洪秀全会成为新皇帝,我想这也是您地属地没有受到江南江北大营那种围攻的原因;但在您赣州大战后,凭借您的洋钱队,满清不堪一击,但您需要的是时间,满清地域太大了。相当于大半个北美洲那么大,您究竟几年才能完成您许诺地统一?统一有什么用?这么大的地域您的皇权怎么控制您的臣民?我国和各国商人绝对不想看到这么长时间的战乱的。”
“直说了吧,你们信不过我自由贸易的承诺?”赵阔大声叫道。
“不是信不过,只是时间越长,规模越大,风险也越大。”文翰看着赵阔恼羞成怒地脸色却笑了:“您也懂商业借贷吧,道理是一样的。”
“我懂,但满清不会懂。”赵阔说道。
“您的大宋可是说是船上之国,所有的机器设备、军火供应全是我们运来的。”文翰狐狸一般咧了嘴:“您的士兵也有高尚的献身精神。但实话说。和我们的军事实力相比太差。但就是这样舶来品武装的军队就打得大清狼狈不堪,我想。既然黄种人里有您这样聪明地,那么肯定就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大清政府里肯定也有您这样的,他们看到您的所作所为和优势,必然了解世界变了,而我们是乐意帮助远东各国、维护和平的。如果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停止战争,您和大清互相承认是最好的结果。”
“不是我不想,是不可能。我占了他三个省了。您不是号称中国通吗?不会想不透那群人心里想什么吧?尽管他们连张精准的地图都没有,但一块石头,也是他们号称地所有之地;一个叛民,也是他们非得凌迟而后快的。他们眼里没有百姓,只有屁股安稳与否。”赵阔真的很无奈的摇头了。
“我们在克里米亚完全占优了,如果走运,明年这时候,我们就可以认真的和满清政府谈一谈了。”文翰笑道:“这是块很丰饶的大陆,如果我们商人在这里不能奉行全球之自由商业精神,也许我们可以捅捅他们的屁股。他们也许会后悔为什么不早答应?”
“这和我完全无关,因为他们怕你们,而我是黄皮肤的,”赵阔苦笑道:“他们奴隶主恨我们同皮肤之奴隶超过你们万倍!”
“我们大英帝国想充当您和满清之间的和事佬。”文翰说出了自己地来意:“只要您基于现在地领土,表示满足,我们就站在您这一边,毕竟您的国土上有我们大量地利益,我们不可能坐视不理。但如果要保护我们,也是您的利益,您需要承诺放弃占领整个满清领土、取而代之的计划,我们需要的是远东的和平,而不是血流成河。”
“我部下和百姓也许会起义杀了我,这里比法国大革命血腥百倍。”赵阔咬牙道:“你们能给我什么让我做出这种可能掉脑袋的退让?”
“和法国人一样,在满清承认您之前,鉴于您先对我们做出的退让的和平期望。我们承认您此刻所有地三省领土,承认这是大宋的国土,如果满清无理占领,我们有权放弃中立,以各种方式,包括武力在内,保护我们在大宋的利益。”文翰冷冷的说道:“一句话,大宋的土地属于您和世界的了,不再是满清的。”
“您太可笑了。满清永远不会承认我,除非他们完蛋了。”赵阔大笑起来。
文翰鼻子里冷哼一声,他看着赵阔道:“我可以发誓,我和您一样厌恶那群脑袋后留着可笑猪尾巴、浑身发臭的野蛮游牧种族。如果有机会,我很想用3磅大炮轰碎他们屁股。”
说罢,文翰伸出一根指头:“和我们签订攻守同盟和对满清的单方面和平协议声明吧,在你打掉安南那群猴子之后,我们乐意和您联合去北京踢那个咸丰地屁股。如果您同意,我们认为您是我们大英帝国的远东最可信赖和互相支持的盟友。上帝保佑远东。”
“我如果不签呢?”赵阔盯着文翰,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文翰冷笑了两声:“想必您也了解安南阮氏王朝地历史。您在学习我们朝着文明迈进,这种事,不是您一个人聪明就做得到的,你需要欧洲大量的技术、设备、资金支持。我们如果禁运会怎么样?而且请不要忘了,一旦克里米亚的威胁解除,我保证,全欧洲的眼光全部将集中于远东这块乐土!这里将军舰云集,战兵辐辏。您不合作没关系,我们也厌倦了把一切货物放在海京让您转运走私进入大清。说实话,上海更合适。我确定我们肯定要打开满清的门。议会的先生们已经声嘶力竭地叫嚣着要对大清动武了,尤其是商人这群大国沙文主义者,他们正是看到您这么卓越的统治者,才越发对大清的愚昧愤怒,这可都是些杀人灭国都无所谓的商人和资本家。如果我们得到大清的屈服。其实鉴于大清和您的战争中的表现,我们认为这是唯一的结果,那时候背叛我们的您对他们商人和政客们还有多少用呢?如果我们欧洲各国联合起来为了贸易利益武装干涉大清内战,您希望您站在哪一边?您要独力单挑满清和欧洲各国吗?”
尽管在总督府里,离自己地老巢海京英国商会只有一条街,文翰和密迪乐从赵阔皇帝办公室出来,还是坐上了护卫云集的马车。
在马车里,文翰笑道:“怎么样,这个粗野可笑而聪明的长毛皇帝厉害吧。盛名之下无虚士。”
“他绝对了解全球政治天气。”密迪乐笑道:“只是明显不想和大清单方面和平。他的志向肯定也是坐在北京宫殿里的王座上。”
“和平的话。他地统治根基会动摇。每个大清人都这么想,这里没有贵族。农民是一切的主宰,呵呵。”文翰笑了起来,但他正色说道:“扶植一个强有力的大清取代者不符合我国利益,我们希望能够把大清和大宋同时扶持起来,一个要大而弱,一个要小而强,而且最好势力均衡,谁也吃不了谁,就像当年的俄国和瑞典一样。这样我们才能完全控制这块大陆。”
“就像我们在印度做的那样?”密迪乐笑了,说道:“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欣慰的,大宋这么大的国土作为远东基督徒的国度已经完全够了。我们在大宋顺服的情况下保护他们这些教徒,既对得起上帝,也对得起商人和伦敦。”
“你回上海后,要立刻和咸丰皇帝通报情况,要把大宋地情况作为我们地敲门砖献给这个傻,让他了解我们的力量,同时还有我们地诚意,我们乐意像帮助大宋那样帮助他们,无论是洋枪队、战舰,工业什么都可以援助他们,条件仅仅是把门给我们打开。乃至于,和我们平等交流让我们在北京派驻使节也行。”文翰命令道。
“我真的很痛恨那群脑袋后留着辫子的家伙,他们太恶心了,愚蠢而且虚伪残暴。”密迪乐皱着鼻子说道。
“这是政治游戏。”文翰冷笑一声:“法国人要以宋制越,控制大宋和安南,并觊觎大清云贵高原,那就让他们去玩;我们寻求的是以清制宋,以宋制清,到头来,整个远东都是在我们掌上跳舞,法国佬?就像印度那时候一样,一边凉快去好了。”
而于此同时,气急败坏的赵阔一脚踹飞办公桌上的文具纸墨,把笔筒狠狠砸向墙上的世界地图,他大吼着:“这群他妈的该死的帝国主义禽兽!”
半个小时候,坐在一片狼藉的办公室地上,这个长毛皇帝呼呼的喘着粗气,他咬着牙齿,四面看着还有没有可以出气的地方,然后他看到被砸得在墙上斜了下来满清地图,他定定的看着南部那巴掌大的地方,好久,他长出了一口气,苦笑了一声:“我起码也是列强保护的三省之长了,已经太牛比了,比我当年帮派大多少了?!娘的,正经的皇帝级别!都全球免检了!人家骑马我骑驴,回头看还有赤脚走路的,富贵第一,安全第一。貌似也不错了。”
很快,英、法、宋在海京秘密签订《海京和平条约》,此条约中,以英法出面为海宋谋求获得大清互相承认(裂土封疆)为前提条件,确定了各自的老板和打手职责以及无耻的分赃规则,海宋开始从列强“临时工”朝着有“医保、四险一金”、正式编制的列强“打手”大步前进。
111亚罗号与远东十字军圣战
1855年9月,雄踞安南中部的首都顺化城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海风从东部10多里外的大海上吹过这方城的时候,已经没有了海洋的粗暴,只剩下母亲抚摸孩子般的温柔,高达6米的城墙和深深的护城河,保卫着这周长20里的安南都城,城墙上24个炮台上矗立的巨炮宣示着对任何觊觎者的威慑,香江蜿蜒穿过这个富饶美丽的城市。
香江得名,据说是因为上游长满繁密的石菖蒲,清澄的河水中,总是飘着淡淡的幽香。这发源于长山山脉的河流,在有300年历史的美丽天姥寺以西折而东向,横穿顺化外城,至皇城东南角的东波市转向东北。流速平缓,明澈如镜。一碧澄澄的清流,浇灌着两岸肥沃的稻田、果园、花圃,把繁华的城市、巍峨的亭台楼阁洗刷得清雅、娴静。几个沙洲卧于江心,江上桥梁处处,舟舫点点,棹歌阵阵。
在巍峨的城墙外面,是大片大片的城镇围绕着这座皇都,这里人流不息,热闹之极,岸上商旅辐辏,江上小船如梭,呈现出一副繁荣的画面。
城外小镇上的一个小商店里,父女二人正忙碌着,在低矮的木屋檐下,这里斜眼就可以看到壮丽坚实的城墙,父亲坐在店门外的躺椅上低头编着竹篓,店里,他穿着有点像旗袍衣服的美丽的女儿正把柜台上的小瓷瓶一个一个罗列好。
这时,从这家对面一个店铺里出来一个人,直直朝这小店走了过来,“秦老板啊。还要鱼露啊?”老者看到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竹篓站了起来。
“黎叔,你好。是…田鱼露….”那人用结结巴巴的安南话说道,这个人年纪不大,穿着一件皱巴巴的丝绸袍子,个子不高,脸上还有几颗麻子,头上留着邻国才有地辫子,浑身散发着一股中药味。
这麻子是这条街上的新面孔。一个中国人,两个月前来到这里,盘下了一间布店,却改做了中药店。本地话倒是懂的,只是说的时候免不了怪腔怪调,邻国“天朝”来客的身份以及其口音,让周围街坊邻居茶余饭后多了不少谈资。
“女儿,给秦老板去家里拿一瓶上好的田鱼露。”老头回头招呼着。
鱼露是安南的特产,可以做调料,也可以直接食用。鲜美无比。鱼露的加工制作十分繁琐复杂。在产鱼旺季,将鲜鱼装进鱼筐,用脚践踏以去鱼鳞,后除去内脏,洗净,装入专门用来制造鱼露的大木桶内,放人适量地盐巴,在木桶的下部放置一根小管导人另一空桶内,三五天后。将原空桶中的鱼汁倒入鱼桶中,待其流满后再倒回去,如此反复多次,最后流出的鱼汁便是鱼露原汁。将鱼露原汁运回家,装入大桶或大瓮中,放在炎热地日光之下曝晒20天左右。就成鱼露了。鱼露的整个制造过程,共需五六个月之久。鱼露置于阴凉干燥处,妥善保存,常年不坏。其中以岱人的“田鱼露”颇负盛名。
说着黎叔殷勤的请这个秦老板上坐等候,这可是贵客,不愧是天朝上国来的,手头有钱,这田鱼露可是很贵的食物,好吃又难做。自然价格昂贵。都是论小瓷瓶为单位买卖的,一般人吃不起。老黎店里进货都不会多,但这个麻子老板吃上瘾之后,几乎天天买一瓶,这种大豪客怎么能不好好对待?
只是黎叔有点好奇,这中国人地中药也许比安南草药管用,但这位老板安南话都说不利索,也没见他给谁看过病或者卖过草药,店里经常是些奇形怪状的中国人和安南人在晚上偷偷摸摸的光顾,他靠什么赚钱呢?
鱼露拿到手。秦老板爽快地掏出银角子付账。就在这时。街角过来三个官差模样地人。大摇大摆地行了过来。领头地那人穿着中国明朝式样地安南官服。脚上不是草鞋或者赤脚。而是一双脚尖翘着地官靴。腰里还挂着一柄大刀。他们在秦老板药店前停住脚。大叫道:“有人吗?出来!”
秦老板握着那瓶鱼露立刻好像屁股着了火一样窜了过去。在三人面前又是作揖又是鞠躬。用怪异地安南话陪笑道:“我就是这个店地老板。敢问各位大人有何贵干?”
“有人举报你买卖鸦片偷税漏税!”领头地差役地话把几步远偷听地老黎吓了一跳。要知道安南这个时候可以买卖鸦片。但只限于越南北部。靠近中国地地方。中国鸦片泛滥。安南也难以独善其身。但安南嗣德皇帝更缺钱。索性直接允许靠近中国地地方可以买卖鸦片。只要你缴纳重税就可以。这自然引起了偷税漏税现象。
“店里说。店里说。”秦老板倒没有惊惶地神色。只是殷勤地把几个安南官差领进了店里。把他地小伙计打发出去。然后不仅立刻关门。还不忘把店门也从里面闩上了。
“请坐。请问各位官爷怎么称呼?”秦老板请三个人做到桌子前。满脸堆笑地问道。
“问他妈地那么多干嘛?你究竟有没有私卖鸦片?”一个人猛地一拍桌子。
“大爷,小的问问,您几位是哪个衙门老爷手下的?”秦老板小心翼翼的说道。
大约是看这是个外国人,又或者这家伙态度显示了一些不可说地道理,领头地那个官差看了看两个手下,没好气但是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原来是陈大爷啊。”秦老板点头哈腰,接着问道:“京城吴大人您几位认识吗?我是他侄子的好朋友,这个店还是多亏了他帮忙地。”
“吴大人?管城外治安的吴大人?”三个安南官差顿时气焰全消,这是顶头上司的同僚啊。
“你真认识吴大人?”一个官差问道,已经是很小心地口气了。
“别骗我们啊!骗我们让你尸骨无存!这里可是顺化!不是北京!”另一个官差色厉内荏的吼道。但眼神已经发虚了,他指着领头的姓陈的官差道:“吴大人我们知道,但他不管这事,而我们陈老爷是这块管事的,查你买卖鸦片是我们份内的事,绝对不会徇私枉法。”
“稍等。”秦老板自己去柜台下,端出一个盖了布的盘子放到三人面前。
“这是什么?”官差指着那东西问道。
秦老板拉开布,三个官差都是一愣:里面是一盘银元,外加一块大烟膏。
“这是孝敬各位的。”秦老板微笑道:“大家都是好朋友。我一个人生地不熟的中国人,以前只认识吴大人,公门朋友认识不多,这就是见面礼。大家以后多帮忙,好不好?”
“这?”几个官差面面相觑,然后都微笑起来,姓陈地笑道:“您真不愧是天朝上国的人,真是出手大方。但这不好吧?太贵重了吧?”
“有什么不好,以后少不了托您几位多帮忙呢。”秦老板巴结的说道。
“坐坐坐,来。兄弟。”陈官差盯着那盘东西舔了舔嘴唇,才好像突然看到秦老板还站着呢,连忙站起来亲热的让秦老板坐在他们身边。
“还没请教您贵姓大名?”陈官差笑着拉着秦老板地手问道。
“我姓秦,叫我秦….秦…..”秦老板憋了半天,然后指着自己脸上的麻子问道:“安南话这个怎么说?我就叫这个。”
几个官差顿时大笑起来,抢着告诉他“麻子”的安南发音。
收起那堆钱和鸦片,几个官差好像不好意思一般,慌不迭的朝这个好朋友解释起来:“其实啊,秦老板。这次不是针对你的,只是咱们安南的嗣德皇帝怕大清的长毛反贼,让我们这些手下严格盘查中国人和公教教民。您不是广东来地吧?不信长毛的公教(天主教安南的说法)吧?”
秦麻子笑眯眯的从头后拉出辫子来,笑道:“我当然是拥护我们大清皇帝,我是广东的,但不是长毛来了吗?到处杀人。我就躲到了广西,结果广西也沦陷了,我得吃饭啊,就跑到贵国来做点药材生意了。”
“啊,那您真不幸啊。”几个官差口气完全像是好朋友了。
“那个刚才您说的,我有个地方不了解,为啥你们怕大清长毛呢?他们据我所知就是要灭大清而已。”秦麻子满脸困惑的问道。
“嗨!您不知道!前不久法国人又回来了。”领头的陈官差满脸气愤:“一个什么海军少将鲁约里到顺化呈递国书,要求越南履行一七八九年跟嘉隆王阮福映签订的条约。你们大清叫宋地长毛反贼居然也派大臣和他们一起来的(奇*书*网^.^整*理*提*供),说什么要我们皇帝承认大宋。互派使节。还要给予和法国一样的商业和宗教权力,这不是奇事吗?我们安南一直对大清称臣。每五年都朝贡,怎么可能对大清的叛贼、而且还是和法国人一伙来的家伙搞什么来往?”
“长毛反贼使节来见你们?八竿子打不着啊。”秦麻子一脸迷惘的样子。
“是啊!他们有病!”几个官差也是很气愤,同时一样迷惘。
“你们大清皇帝怎么不灭了宋贼?”一个官差问道。
“灭啊,这不我们那边天天打仗吗?”秦麻子很无奈地说道。
“那个长毛和法国人什么关系?怎么来的洋人和中国人全部都是洋人打扮?”官差问道。
“和你们差不多吧,听说也是投靠洋人了。”秦麻子说道。
“什么叫差不多,我们阮朝已经打跑法国人了,我们嗣德皇帝要兴礼教(儒教)驱公教(天主教),如果有事,其实还是要靠你们大清的,兄弟。”陈官差很真诚的笑道。
“你们有事,咸丰皇帝肯定要帮助你们的。咱们是兄弟之邦啊。再说长毛和洋人都该死,来我们这边干什么啊,你们说是不是?”秦麻子笑道。然后几个官差都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拍的山响,秦麻子打开门一看,却是自己派出去地小伙计满头大汗的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顶轿子,四个轿夫带着圆角斗笠正倾倒轿子,里面走出一个中年人,穿着华丽的丝绸袍子,明朝样式却带着清朝地竖领。这就是安南样式地袍子,戴着明朝样式的高冠帽子,后面还拖着两个丝缎条子,看起来飘逸地很。
“吴管家。您怎么亲自来了?”留着辫子秦麻子一个箭步冲到那中年人身边,巴结得扶住他的一条胳膊,轻轻的把他搀出轿子来。
“你是友邦地臣民,你有事,吴大人当然担忧了。”那吴管家笑着用扇子指着秦麻子说道,说着一抬头,正好看到三个提着包裹的官差。一怔,说道:“小陈?”
“吴管家?上次范老爷生日的我们见过啊,都是河内人啊。”陈官差一开始有点怕,但后来一看来人是谁,登时大喜,立刻上前扶住管家的另一只胳膊,笑着解释道:“其实是误会,我们只是例行检查而已。秦先生是好朋友,我一看见他地辫子就非常欢喜。”
“那是。别得罪人家,人家是清朝臣民,我们要有待客之礼。”吴管家官腔十足的说道。
“那是,那是。”官差纷纷附和。
“啊,真是一家人啊,正好这次是管我的父母官。和提携我的吴大人的管家大人都到了,我这店简陋的很,也别进去了,脏了吴管家的靴子。干脆,今天我请客,咱们去京城外城里地香江阁庆祝一下吧,兄弟荣幸之至。”秦麻子说道。
“太客气了吧……实在不用了…..”陈官差赶紧推脱,但后面一个小弟拉了他一把,凑到耳边小声道:“这清朝人卖鸦片的。有的是钱。怕什么啊?”
那边秦麻子站在街心大呼小叫,片刻间找了几个担夫。挑了三个官差和自己,连同吴管家的轿子,一路官商浩浩荡荡的朝城门行去。
这群老爷在中国人药店前折腾了这么久,周围居民早远远的看起了热闹,看秦麻子锁了药店和官差和大人兄弟一样跑去城里吃好的了,后面剩下却全是不屑之声。“妈的,官差见了我们好像老虎,苛捐杂税把人逼疯,动不动就砸店打人,见了清朝人却好像小猫,什么玩意!”旁边鱼肆老板气咻咻的朝黎叔说道。
“就是啊,这些狗官!那卖鸦片地不抓,我们老百姓当仇人一样对待。”黎叔附和道。
“切,他妈的,对面原来是个卖鸦片的,清朝人没好东西,太坏了!”黎叔踱步回店里,看见自己女儿却小声说道:“女儿,对面那个年轻人是买卖鸦片的,肯定有钱,而且还认识官府的人,我看他看过你几眼,你也要嫁人了,你觉得提亲怎么样?”
顺化香江阁里,一群大人们和一个鸦片行商杯盏交错,喝得面红耳赤,留着辫子的秦麻子曲意逢迎,好酒好菜点个不停,外带叫了好几个安南美女陪着,大人们自然话越来越多,连嗣德继位是杀了他哥哥才得手地这种安南传闻都给这外国人当笑话讲了。
因为是两国人,自然免不了谈各国人的特点,安南人不明虚实,仰慕中华的礼仪,说了不少好话,当然也抱怨安南沿海中国海盗肆虐,皇帝恼怒,说前段时间就逮了几个混入内陆的海盗等候处斩呢。
听到陈官差说这事,秦麻子眼睛一亮,说道:“陈大哥,不瞒各位,我其实有个弟弟,几年前出海来安南做生意,在海上失踪,现在不知道是生是死,有人说曾经在海盗里看见过他,我家人想莫不是被海盗绑了不得已也当海匪了吧?现在广东海盗在广东沿海却呆不住,听说都往安南和兰芳跑,也许就有当年认识我弟弟的家伙。我在顺化做生意,也有个寻人的目的,能否找个机会,让我去牢里问问这些海匪认得不认得我弟弟这个人?”
这话倒也合情合理,从赵阔窃据广州勾结洋人开始,海盗的好日子就结束了。岸上的海盗村被一村村地屠灭,海上被海军迎头痛击,赵阔老巢沿海根本就呆不下去了,纷纷朝着安南沿海逃窜。
安南成了海盗地另一个泛滥之地,安南朝廷当然不是想接纳海盗,但剿灭海盗需要强有力的决心和武力以及清廉高效地统治集团,这两点,恰好是安南和大清一模一样的地方。
两个儒家礼仪之邦都是统治黑暗吏治腐烂之极,官吏和罪犯蛇鼠一窝。哪有本事和兴趣对付和渔民难以区分的海盗,以致于让海盗在安南扎了根。
“好啊,没问题,明天你来衙门找你陈哥。陈哥我亲自送你大牢问问那几个海盗。”陈官差拍着胸脯叫道。
第二天,秦麻子果然到了牢里问人,里面有7个死囚,这几个海盗都是一艘叫做“亚罗号”商船上的水手,这艘船有双重国籍:一个是香港注册的英国国籍,一个是海京注册的大宋国籍,其实还有第三个国籍大清。只是这第三个国籍无处注册,你只要自己说自己是,遇到大清水师盘查给点银子,你是月球籍人家也承认。
船主是英国人,但水手和船长都是中国广东人,他们在南中国海上抢劫后,偷偷停靠在顺化沿岸,水手们在进入安南顺化附近城镇销赃时候,倒霉的他们被苦主认出来。当即被逮住了,船也被扣住了。
问明了几人地情况,秦麻子摇着头出来,满脸失望的对一脸热情的陈官差道:“没人知道我弟弟这个人,多谢大哥你了。”
“别客气,兄弟。我立刻找兄弟去周围各个衙门问问。有没有海盗认识你弟弟!你的事就是我地事!”接过秦麻子递过来的那个纸包,摸出了里面鸦片膏的温度,陈官差声音热情得好像都要融化了。
一个月后,一艘名叫大宋海的大宋武装战舰停在了安南岘港海面上,面对着要塞和港口,一个穿着西洋军服的独眼龙将军,一手拿着圣经,一手摁着军刀,跳上了小船驶入港口wωw奇Qisuu書com网。带来了大清逆贼赵阔一副匪夷所思的外交信笺用词无礼到极致。它要求安南朝廷立刻释放“亚罗号”和被扣押的7名大宋臣民。他们不是海盗吗?”一身明朝皇帝服饰地嗣德帝坐在王座上看向下面平台上的大臣们。
“他们就是海盗。”一个大臣出列答道:“而且他们是中国人,在牢里也自称是大清的子民。和大宋那个造反者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是清朝来使还是答应的好,但这是大清的逆贼,我们万勿答应。”另一个大臣出列补充道:“这样就是支持大清逆贼了。”
“陛下可否要扣押那个独眼叛贼?献给大清朝廷?”有人问道。
“这样不妥,那逆贼先前是和法国人来的,两者是盟友。我们也不要得罪逆贼和法国人,建议陛下不必答复,直接押送那敌将出境,并且立刻派人向大清奏报此事。”另一个大臣赶紧出列说道。
“黎爱卿老成持重,准奏。”嗣德皇点了点头。
如果安南阮氏王朝在海京有探子,他们也许就不会认为这件事只是一件荒诞可笑的疯子做法。
这几个月里,大宋官方邸报已经连篇累牍的攻击安南已经成了海盗的安乐窝,阮氏地无能昏聩直接安南沿海成了商人的噩梦;并且皇帝在做礼拜的时候,在教堂里突然昏倒,醒来后宣称昏迷中有一团温暖的光在他眼前,有个仁慈的声音对他说赐给他刀剑用来保护上帝的羔羊这是直接抄袭洪秀全地托梦,但大宋皇帝这是第一次,这事让法国人和英国人咬得牙根痒,认为他有点渎神,但对他那些军队和百姓却是最强有力的宣传口号,中国人认这一套!
那么这杀气腾腾的梦究竟指什么呢?
1855年10月,安南“亚罗号”事件爆发,大宋以此理由参战,法、西班牙、宋结成神圣三皇同盟,对安南阮氏王朝宣战,号称“远东十字军圣战”。
112远东狐狸:多算者胜
1855年9月,在一阵锣声中,九江城附近区域的一个清军营垒里热闹起来,到了吃午饭的点,士兵们围坐在地上吃着简陋的午饭,三层高望楼上的士兵拄着红缨枪看着流过营垒下的那条河流,这是个战略要地。
这个驻扎了3000清兵的营垒专门就是防守这条河道的,沿着河岸密密麻麻的排着齐人高木胸墙。
河道两岸还修筑有两道平行河岸木栅工事,上面既有射击用的枪眼,后面更排着六个炮台,土台上的大炮直直指着河面,工事前的河面上飘着几十根木头,托起了横贯河面的三道大铁链,铁链前面水里还插着几十根木桩用来作为暗礁封锁船只通过,任何长毛水上来攻,不管是长毛还是短毛,都要逆流而上,在铁链和暗礁前承受守军大炮的轰击。
这在守军眼里是个固若金汤的河道防御工事,但就在望楼上的哨兵看着下面兄弟享受午餐,咽着唾沫的时候,耳朵里突然听到了河流远处传来的隆隆声,他扭头看向远处,有点傻了,在郁郁葱葱的树林后面河道里,一道黑烟正逆着风朝这里冲过来。
“那是什么玩意?”哨兵手搭凉棚,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那道怪异的黑烟。
等10分钟后,那黑烟绕过树林出现在他视野里的时候,他先愣了片刻,然后流着满头的冷汗,握起了头上那个钟锤疯狂的敲了起来。
“敌袭!”望楼上疯狂的钟声和哨兵声嘶力竭的狂叫,立刻让这个工事炸开了锅,清兵们好像没头苍蝇在营里乱窜起来。
等那黑烟怪物出现在严阵以待的守军眼里的时候,所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那领头的庞然大物,不仅会冒烟,居然是艘铁船,后侧铁板组成地巨大滑轮不停的转着。把河流好像都搅动得沸腾了。
没有风帆,没有桨手,它就那样一路怪叫一路冒着烟小船逆流而上,身后竟然还拖着一群小船,但震惊是压不倒恐惧的。让人恐惧的是这怪物上挂着的那面旗,这边清兵,无论是湘军还是绿营八旗都无比恐惧地那面旗日月旗!
炮台上的清军炮手操着火把,站在炮台上看着还远在射程之外的那船,战战兢兢的看向同伴,问的却是:“这就是那条船?”
这条船在清兵嘴里叫做:“那条船”,但在日月军里却有个威武之极的名字:“洪武号”,它90英尺长,24英尺宽。满载吃水深度4英尺,江西新兵林幺可就在这条铁船船头位置上,他正和一排弟兄紧紧贴着身后舷墙。|Qī|shu|ωang|这是用结实的榆木板做的,外面一侧已经布满了弹痕,他右侧是挤的满满地六门野战炮,而他左侧船头位置,炮手们正手脚麻利的给那恐怖的32磅重炮填装弹药,他看向船尾,那里地士兵也正喂着架在那里的1磅榴弹炮,它一样渴望着马上发出咆哮。
船后面拖着地三十艘小船上一样装着厚厚地榆木防弹木板。里面地是精锐士兵土枪队300人。他们拿着不一样制式地步枪。除了头上地高帽是皇帝特地运来地外。身上都是粗布做地紧身衣服。毕竟满清样式地衣服袖口太过肥大。总是影响装填。但这怪异地服装却是全军艳羡地对象。他们是精英。
林幺可看着那些高帽。咽了口羡慕地唾沫。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甚至只穿了条短裤。和同样赤身裸体地几个兄弟立在护板后。只是呆呆看着西洋装地军官和英国船长以及翻译在蒸汽机地轰鸣中大吼着什么。
“水队!下水清障!”营长绰号疯子地李文茂朝他们大吼着。
“YESSIR!”林幺可身体猛地一振。用偷学来地英文答了这短促有力地命令。然后和三个兄弟冲向船头。跑过嗜血地巨炮。在船头一跃而下。一头插进清澈地河水里。
他们四个人好像鱼一样。在水里牵着船上扔下来地绳套。潜游向不远处那牢牢插在水底地巨大木桩。嘴里地气泡好像一串串珍珠一样掠过脸庞。林幺可却不觉得窒息。只是兴奋。那种兴奋地胸膛要炸了地感觉。
他游得最远。好像一条鱼草一样围着一根木桩打转。好像跳舞一样把粗大地绳套套在木桩上。然后好像飘着一样。手扶着木桩交替朝上行。在木桩尽头他松开手。慢慢地浮到木桩顶头。然后两脚一起踩在木桩上。青蛙一样蹲下。然后猛地一蹬。整个人箭一样朝那光彩流韵地水面冲去。
“哗!”林幺可头猛地钻出水里,他一面剧烈咳嗽着,一面慌不迭的朝“洪武号”挥着手做出OK地信号。
洪武号发出轰鸣,立刻倒退,巨大的力量猛地拽直最短的一根绳子,人腰粗的木桩合着一团黑泥污流,被摧枯拉朽般拽了出来,无力的横在洪武号前面,表示无可奈何的臣服,紧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林幺可扭头看向那黄龙旗飘扬的清兵工事,那里正死一般的沉寂,好像被恐惧碾在了脚下,他大声欢呼着,朝着那木桩游了过去,解下了绳套,前面洪武号已经又开了过来,林幺可对着那黄龙旗狠狠摇了摇拳头,再次拉着绳套钻下水去。
等他抱着第8根木桩在水面上喘气的时候,洪武号船头的3磅巨炮发出恐怖的怒吼,第一炮就把一片木墙砸成了齑粉。
被轰碎木墙后的炮台上的士兵不自觉的弯腰抱头,但手拿火绳点炮的炮手就感觉被人在肚子上跺了一脚,双脚离地飞下炮台,跪在地上朝后滑了一丈才停住,然后他慢慢低头,肚子上却插进了一块匕首般的木屑,他难以置信的睁开迷惘无力的眼睛,跪在那里抬起头,耳边已经全是惨叫和惊恐的哭叫。被击中的木墙那里周围爬了一群血肉模糊的同袍。
洪武号再次轰鸣,巨枪般再次捅穿这固若金汤的防线,又是一地人站不起来了。
坚实地木墙挡不住这么巨大强劲的巨炮,但它们被打烂之后,依旧获取了巨炮那恐怖的力量。木墙碎片如火枪铁砂一般轰向后面的清兵士兵。
这条船在残杀自己士兵,而清兵火炮却打不到那条怪物,看着那条船后面小船纷纷靠岸,一队又一队的长毛正在列队,大炮被一门一门搬到陆地上,清兵指挥官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生死存亡地关头。
正在奋力朝洪武号游的林幺可游得很慢,刚刚连续的潜水作业,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但猛然间他听到背后鼓声雷动。他停下手,抱住水面一根半截都是黑泥的大木桩,喘着气朝后看去。只见那营寨四门大开,不知多少清兵手握刀剑长矛潮水一般杀向洪武号停靠的岸边方向。
“SIR!清妖出来了!”林幺可知道自己的声音头上的铁船未必听到,自己只是多此一举,但是他却反复大吼着,这一刻,尽管他只是没有武器的水队手,但这只军队却好像他地亲人一样,他就是要大叫,为了自己亲人。
“这是开阔地带啊!换葡萄弹!”李文茂大吼着。咬着牙,脸上却是一副狞笑。
几分钟后,头上一声巨响,接着一阵尖啸,好像一条看不见的龙一般破空而去,林幺可立刻扭头看去,只见潮水般涌来的清军头上,嘭得一声爆开一朵黑云,这云看起来并不大。但这云里爆开出无数蛇一般地黑烟丝,恐怖如同一个浮在半空中的蛇巢。
而下面的清军是看不到的,那是无数弹丸散射而出,对着密集阵型的他们进行了摧枯拉朽般的毁灭,如同死神的镰刀猛地砍进这群清兵里,在雨点一般爆射的铁弹雨下,骨头好像竹子一样被折断,肉像纸一样破开一个洞又一个洞,血如雨下。一片又一片的敌人被割倒。
“撤啊!”管带立在队伍间。看着不远处那条被烟雾笼罩不停咆哮好像条地龙般的怪物,周围都是死尸和挣扎的士兵哭号。他煞白着脸,猛力朝着营垒方向挥着刀,但还没叫出第二声,一颗子弹从他的左脸打进去,右脸穿出来,这个最勇敢冲得最靠前的军官立刻好像碎纸片一样被掀翻在地上,再也没有动一下,那是陆地上土枪队里来复枪手一枪射的。
“洪武号”肆无忌惮的轰击了45分钟,200人被杀,守军溃逃而出。
“那条船怎么样?”在南昌宋军本部中,长江大帅朱清正笑眯眯的问回来的李文茂。
“那条船,唉,不会有任何敌手,我们真应该马上灭了湘军。”李文茂坐下叹道,接着一伸手道:“能不能再搞一艘来?这艘是关巨地,下一艘给我当旗舰。”
旁边的关巨笑了:“你知道洪武号用了多大人力才从珠江水系运入长江水系吗?差不多是拆了陆上运过来,再组装起来的。皇帝对我们期望都大啊。”
“说到这,皇帝干嘛要去打安南?安南和我们有屁关系。”李文茂吼了起来,他站起来,指着墙上的满清地图用表示很难理解的语气说道:“妈的,打北京才是正事啊!今年天京北伐军彻底全军覆没,他们不行我们行!哪有这样的?造反也要专心致志的啊。”
他们几个作为上层军官已经知道了皇帝的战略。
“是因为洋人地原因吧。”关巨很肯定地说道:“我们离不了洋人,没法。”
“不是洋人,陛下不是被上帝圣谕了吗?必须保护在安南的教徒。我们毕竟是信上帝地。”朱清正说道。
“什么圣谕!”李文茂气咻咻的说道:“那和平协议不就是说洋人替我们作保,和满清分土而制吗?这和他们有屁可分的?我们能灭了他们!中华皇帝只能有一个!陛下就是怕洋人!我看出来了!反清复明拯救同胞都是嘴上说说。而且还要和天京那帮骗子合作?凭什么?他们根本就打不过湘军,我们打得过,说不定我们把他们灭了!”
“闭嘴你。”朱清正冷哼一声:“你怎么会明白陛下战略?”
“白头大哥,你明白?那你给我说说?毕竟咱们日月军不是锐矛团十字军,我们里面只有一半信上帝,其他人都是英雄好汉!你给我个说法,我好去和弟兄们解释,我们就是造反的。我们就是要杀咸丰头的,不杀那叫投降,那叫偏安,哪个时代听说过蛇鼠一窝的?”
“解释什么?陛下都给我们那么强的火轮船了!我拥护陛下。”关巨冷笑道。
“算了,别说这事了。我们做该做的就行。”朱清正说道,接着他看向李文茂说道:“文茂,我很奇怪,你打仗很英勇,为什么不信上帝呢?还是信了吧。”
“这….”李文茂愣了一下,他看了看一脸好奇的朱清正,叹了口气说道:“我怕下地狱。”
“你怎么会下地狱呢?”朱清正和关巨一起问道。
“算了,不提了,我现在回营。还有事情。”李文茂站起来对朱清正和关巨一个军礼,匆匆地离开了大营。
1855下半年,在列强的压力下。赵阔把民族主义踢到了一边,放弃了推翻满清原国策,但在满清文明下,百姓和精英都不会认可一个割据的势力,为了稳固统治基础,他滑入了宗教立国的岔路,以求换得列强、军队和百姓三方面的支持。
卖身给英法后地赵阔,对安南战争,表现出和先前截然相反的异常狂热。这个曾自称“和平主义者”的家伙,在分赃集团中充当了远东谋士和打手的双重角色,他说服英法公使:安南阮氏王朝是个不可理喻的家伙,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世界发生了怎样的改变,打败他的军队和其他城市让他屈服将会很费时间,他们会想出各种可笑的法子拖延时间,联军应该直接攻击安南心脏顺化,只要拿下顺化甚至于只要打到城下。阮氏王朝会答应任何条件。
这个意见受到了深受远东各王朝奇怪思维之苦各个帝国主义者的一致同意自然也产生了这样地看法:赵阔毕竟是远东本地人,更明白他们本土统治者的心思。
为了这个目标,赵阔将派出他海军可以远洋作战的10艘战舰和炮艇,以及2000小刀军团,还将派出5000人地精锐火力化锐矛军团,加上法西的14艘战舰,3000陆军,这样对只有少量战船、3万冷兵器军队的安南首都,法、宋、西班牙联军将在顺化形成24艘战舰、10000陆军压倒性的战争优势。
同时赵阔还将派5000火力化洋枪队黑旗军团由窦文建、刘永福率领。集结于广西宋、安南边境。如果顺化攻击仍然不能让阮氏嗣德皇就范,这只军队将插进北越。直取河内。
在这样的攻势下,安南不可能不投降但赵阔需要的就是速战速决,他不会想像法国佬那样预备打六个月,那他妈的有半年时间?最好是一个月之内解决战斗,毕竟他在大陆上还面对着满清的军事威胁,这才是心腹大患。
当然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如何向军队解释这次按西洋规则玩地战争只要打服,并不是占领或者吞并满清文明很难理解这个,因为从来都是你死我活的。
而且赵阔很喜欢阮氏王朝,他对部下说一定要严肃军纪,不要羞辱安南统治者,他是这么想的:“这么腐化的王朝,当然是我好朋友,千万不能推翻,换一个更狠的家伙来,安南那么自强干嘛?强大了,不打我吗?对内腐败是坏事,对外,谁腐败谁就是我好朋友。”
但面对这段时间大陆内的战争,无力北顾的赵阔觉的这必须要靠外交手腕来解决掉危险。
英法决定强硬支持他,这样一来就是他和洋人一伙了,不清楚满清朝廷会怎么面对这种局势,是对洋人的恐惧压过对叛贼地仇恨呢,还是仇恨压过恐惧呢?
前者肯定唧唧歪歪,等他收拾完安南,分完脏后才对付这个傻王朝,后者很可能直接就扑过来打他,而且连洋人一起打,这肯定激发国际大战,只要撑过这半年,英法军力从克里米亚出来,他赵阔还是站在胜利的船上。
但如何撑过这半年或者一年,要靠老伙计太平天国帮着打满清,赵阔要对天京展开外交攻势,就是巴结第一号人物杨秀清,他甚至写密信约定要奉杨秀清是天国皇帝,老洪当天王睡美女就够了,希望能和长江领域联手对抗湘军和清兵,当然这是因为赵阔兵力不足了,就靠着日月军在长江厮杀。
然而一封湖南的奏章放在他办公桌上的时候,他惊呆了:这骆秉章的奏章,深刻指出了他的本质,他是现在的石敬瑭,完全是洋人的儿皇帝,这种造反者最可恨最可怕(想想满清怎么得的天下就知道了),现在南方已经被他糜烂了,绝对不能放纵他发展,因为这后果就是洋人得到天下。
并且指出他地厉害是靠着洋枪队和商业贸易,以及洋人地暗中支持。
这奏章建议云、贵、川、湘陆路组建靖粤大营,突入他的地盘,制约他地商业和税收;海上则闽浙骚扰他海洋贸易;并且要求雇佣洋人组建洋枪练勇队,这还不是最狠的,最狠的一招就是求咸丰在上海周边建立特区,把对外贸易拉到上海闽浙去,切断他的财源!
“这…这…他妈的也太狠了吧?”赵阔倒抽一口凉气:“这是谁干的?湘军那帮子人怎么会明白我的底细?”
“请我们的普陀峰来。必须要谈谈怎么对付湖南佬!”赵阔叫来赵影,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不想在安南大战的时候,有个什么鸟靖粤大营扑进来!”
这两天很疲劳,抱歉。
113远东狐狸:密谈普陀峰
广州城外港口附近的一个村庄外,村民们赶着水牛避开疾驰而过的车队,这车队都是西洋式样的大四轮马车,驶过略显起伏的山路,车底的弹簧减震器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车厢好像船一样晃动着鱼贯行过村民和水牛。
目送着车队驶进竹林遮掩的山路,远远眺望着山里露出的一角飞檐,有个农夫问道:“山里那张老爷的庄园现在是谁的啊?每次都好大的声势啊。”
“不晓得,院墙高的很,里面不知养了多少条狗,护院家丁都提着洋枪站岗的。反正是个有钱人。”一个老点的农夫点起了旱烟巴巴的抽了起来。
这庄园坐落在一座矮山的竹林里,连周围的村民都不知道里面的虚实,但如果他们有机会进去看一眼,怕也要一屁股坐在地上,因为做梦都不会梦到会有这么奢华的地方。
逃向满清的张老爷原本就是朝廷官员,这里修的很好,后面的主人又再次装潢了这个庭院,完全的中西合璧富丽堂皇,就比如后院的那个大露天泳池,水是从山上山泉引进来的,清澈无比,四季凉爽,整个池子都是用白色大理石砌成的,在里面游泳有种浮在天上云朵间的感觉。
此刻这游泳池里正莺声燕语,一个浑身赤裸的中国男子正嬉笑着在齐腰深的泉水里追逐两个美女,这两个美女也是只穿着湿淋淋的胸兜,更让人惊奇的是,一个是白种人,一个竟然是黑皮如漆的女性,旁边水里还站个小丫鬟,扶着飘在水上的木盘,里面放着美酒佳肴,真是神仙一般的生活。
就在这时。游泳池岸上咄咄皮鞋响起,几个人走了过来,看着游泳池里旖旎风光只是笑,却也不打断,领头的年轻人大大咧咧的坐在游泳池边上地椅子上。他打量一下旁边小桌子上的各色食品,推开了压在上面镶着宝石的大烟烟枪,捏起了一串葡萄吃了起来,奸诈的眼睛透过架在鼻梁上的黑墨镜打量着游泳池里地情景,这不是大宋皇帝赵阔是谁?
“陛下,您怎么亲自来了?”游泳池里的男子看到谁来了,满脸惊喜的游到岸边,把湿漉漉的大辫子甩到脑后,笑嘻嘻的接过一块浴巾。坐到了赵阔旁边椅子上。
“宋先生,那两个西洋美女怎么样?喜欢吗?”赵阔指着游泳池里的异族妹妹笑道。
“是很有味,虽然比咱们的有点丑。”那宋先生和赵阔一起笑了起来。
“陛下。今天您怎么亲自来接见小人了?我还以为是小猴子或者胡潜先生呢?真是受宠若惊。”宋先生笑完,赶紧正色说道。
赵阔笑嘻嘻地把桌上烟枪递给宋先生。还亲自打开火柴盒。给他点火。嘴里笑道:“这不感谢你们普陀峰给我送来地情报吗?还有一些事情要商量一下。”
这个宋先生不是普陀峰。因为普陀峰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小集团。
这些人未必是官员。但这个小集团中任何一个成员可是都可以满清闽浙地区横着走地。看见谁家姑娘漂亮直接拉上马车就走。官员老婆漂亮也一样;
就算在大宋。他们也差不多横着走。赵阔用海军替他们地鸦片船队护航。在他们地港口附近交手给满清水师接替护航;甚至按他们地要求。给他们写出假圣旨。
作为回报。满清各种情报和奏章。闽浙总督能看到什么。赵阔就能看到什么。
这种互惠互利地关系。始于厦门小刀会大营救。
从那次事件开始。沿海满清官员们发现这个长毛头子不寻常,可以说攻击性不强,除了商业走私外,对沿海控制权没兴趣,这是哪辈子修来的义匪啊?
对满清官员来讲,如果造反军打你,文官没法搂钱,武官无法保命;而如果周围有造反军却不打你,那么可以在军费上狂做文章。文武官员一起发财撑死。这种好事只有在赵阔旁边才出现。
赵阔也很快发现了邻居们有不少大人物来这边走私鸦片,毕竟满清官员阶层是这东西的主力消费者。有银子没鸦片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
通过鸦片贸易,赵阔很快和一个小圈子搭上关系,交易原则就是我不打你你不打我,我拿情报,你们升官发财,如果需要双方还联手造假蒙骗咸丰,伪装成沿海剿匪厉害的假象,当然后一条不能吹得太厉害,否则咸丰让他们海上打海京,两边就都傻眼了。
很快在利益驱使下,想发财的,想升官的,一个山头的,纷纷挤了进来,小集团的人慢慢壮大,关系网更加地恐怖,沿海官场上层人物和粤贼赵阔很快蛇鼠一窝,只有咸丰被蒙在鼓里。
这个宋先生就是某个大人物公子跟班的侄子,是双方的联系人,也是赵阔的老朋友了,所以在赵阔面前也没什么拘谨的,而且这个读书人还忠君爱国没必要对造反头子礼数周全,所以在长毛皇帝面前,施施然躺在游泳池边的躺椅上抽起鸦片来。
“这次有三件事要和你们普陀峰商量,咱们要进退一致,”赵阔看宋先生那样也丝毫不以为意他就喜欢这些满清的蛀虫:“第一个就是我要打安南,第二个是英法要换约外带承认大宋的事情,第三个,就是湘军那群王八蛋。”
“安南我听说了,云贵总督绕典600里加急给咸丰奏报安南嗣德的求援信,这事,得看咸丰地意思,安南一直给大清朝贡称臣,这是礼仪和国威的问题,我们不好说话的,不过话说出来,陛下你干嘛打安南去了,怎么?造反你都不专心啊?”宋先生抽着鸦片,脸上红晕泛起,说话也发飘起来。
“这是英国人法国人非得要我去打的,我也没法。”赵阔捏起一颗葡萄。咬牙切齿道。
“其实也好,不是说洋人要承认你们吗?咸丰非得气死不可。”宋先生把嘴松开烟嘴,长长的在空气里吸了一口气,好像浑身爽的都要散开了:“公子们和大人们让我恭喜你,如果洋人真支持你。咸丰肯定没财力和兵力同时对付你和洋人的。”
说着,宋先生好像想起了点什么紧张的事情,他撑起身来,对赵阔问道:“对了,洋人就承认三省给你?你不要别地地方?不想当皇帝了?”
赵阔看了看他样子,冷笑道:“洋人就给我这些地方,说实话,我就是洋人地跟班,以前我也给你们说过。闽浙沿海我不拿地原因,就是你们有通商口岸,里面有洋人。我不敢得罪洋人。不过洋人如果支持我三省了,那么这三省就不会再是大清的,洋人多厉害,你们和我站在一起,一起支持洋人,咱们共同发财得了,我们以后就是名正言顺地好邻居、一家人了,嘿嘿。”“狡猾啊。卖国求荣。”宋先生指着赵阔笑道:“不过你本来就是造反地,现在天下只拿三省。便宜咸丰,真是义贼啊。”
赵阔哈哈大笑起来,宋先生想了一会说道:“直接支持洋人要求肯定不行,但我们可以敲敲边鼓,给咸丰说说如果不满足洋人,和洋人开战起来会什么样就行了。要知道洋人要起争端肯定在东南沿海,现在不说福建,光说上海这地方,一是因为长毛占领江宁(南京)。漕运路线中断,只能通过上海海运到北方,每年百万石漕米啊;二是上海关税和厘金(对内贸易收税)每年数百万两;前者这可是供应北京城的粮食啊;后者就是江南大营军费所在!一旦上海开战,清朝势必陷入两面作战,既没有钱,也没有粮了!不是洋人亡它,就是长毛亡它,咸丰就算是个傻子,也不会和洋人开战;就算开战。我们沿海也不会和洋人打。打了就完蛋!”
“很好,那你们就敲边鼓吧。总之把洋人说得可怕点,说不定我过两天给你们那边派使节呢。”赵阔笑道。
“承认你大宋,估计也很难,不过理他咸丰干什么,他又没辙对付你。”宋先生说道。
“有啊,不是湘军骆秉章那群王八蛋骂我是石敬瑭吗?要练洋枪队,要各省封锁我,要你们招募海盗骚扰我海洋贸易。”赵阔说道。
“他们王八蛋,就是左宗棠搞的。”宋先生骂道:“他们湖南官场一印两官,左宗棠操纵,骆秉章牵线傀儡。不过我们很气愤,他们居然影射我们剿匪不力!这不是胡说八道吗?我们沿海的事情,他们湖南佬插狗屁嘴啊!没有我们给他们钱粮,给他们军火,他们打个屁啊。”
“那就搞死他们,怎么样?”赵阔用藏在墨镜下的眼珠盯着宋先生狰狞的笑道。
不过这个问题,宋先生却没回答,他吧吧的抽了口鸦片,回想起来时的商量是,大人们很不爽被人说自己是吃干饭的,被人诬蔑自己是剿匪不力,被人造谣是贪墨军费,但缺不了湖南佬,真搞死了湖南佬,谁替满清打仗啊,不说赵阔,杨秀清也许会直接杀进上海江浙,那时候找谁哭去,最好地法子就是抽湖南佬一个嘴巴子,但还得留着这群看门狗,最好的局面就是维持现状嘛。
“规矩是人定的,谁他妈地坏规矩,我们不会放过他,左宗棠就坏了规矩。我们倒是有个局,左宗棠在湖南坏规矩,又来我们这里坏规矩,我们打算联手官文弹劾左宗棠劣吏和一官两印。”宋先生冷冷的一哼。
“怎么着在湖南坏规矩了?官文怎么又扯进来了?”赵阔问道。
原来这事涉及到湖南的一个绿营总兵,樊燮是清军的永州镇总兵,左宗棠说他出门从不骑马,要摆文职官员的谱,非坐轿子不可。他又脑满肠肥,体重接近二百五,轿子沉得像一块巨石,4个人都抬不动,得有8个人抬着,由此可见,此人不骑马是有自知之明。马直接就被压死了。
这个樊总兵被左宗棠调查了。
第一件事情就是吃空饷,樊总兵手下,共有二千多名士兵,分布在各处,留在永州城内的。名义上有四百多名,但实际兵力只有三百不到。但是,这二百多名官兵当中,就被樊总兵抽去一百多人替他干私活。什么厨师啦,挑水夫啦,花匠啦,点心匠啦,剃头匠啦,轿夫啦。都是正规军的官兵来担任。因此,在州城里担任军务的官兵,不过几十人而已。
这也就是说。如果造反的武装一旦杀到永州,樊总兵只能用几十个人去抵抗。
第二件事,就是这位大人不仅吃空饷,而且还贪污挪用克扣,他地一切日常开销,都从军费中支出,一切佣人仆役都是士兵找靠山吃山嘛。千总给他当管家,把总为他当采购,军饷拿去买绸缎。军官的养廉薪俸拿去盖房子。
为什么八旗绿营湘军那么多军官不调查,专专调查这个樊总兵呢?
那是因为左师爷和樊总兵结下了私仇。
起因很搞笑,四方形地左师爷太飞扬跋扈了,而圆形的樊总兵不太圆滑。
一日樊燮去长沙谒见抚台大人,抚台让他参见坐在旁边的师爷左宗棠。樊总兵不知道利害,参见师爷时没有请安,并振振有词:“我乃朝廷正二品总兵,岂有向你四品幕僚请安的道理?”左宗棠盛怒,跳起来用脚踹樊总兵。还高声骂道:“王八蛋,滚出去。”
樊总兵身子笨拙,口才也不好,居然没有反抗,又羞又怒地退出去了
你想啊,满清官员谁是干净的?左宗棠要搞一个总兵,那不是黑材料一抄一大把,加上骆秉章连奏章都看不上,都是他起草地。左宗棠用了几天就整起黑材料弹劾樊燮了。
不久。朝旨下,樊燮被革职回籍。
这下樊燮明白刀把子比笔杆子差远了。
樊燮忍辱含垢带全家回到恩施城梓潼巷故居。在正屋的侧面修一间两层地角楼,把左宗棠骂他的“王八蛋,滚出去”这6个字写在小木板上,放在家供祖宗神位的牌子下面,名为洗辱牌。从此,他重金聘请名师为两个儿子执教,不准两个儿子下楼,并且给儿子们穿上女人衣裤,并立下家规:“考秀才进学,脱外女服;中举人,脱内女服;中进士,焚洗辱牌,告先人以无罪。”
光看樊总兵如何虐待他儿子的,就知道这有多大的仇啊,而且樊总兵人家上面也有人,他是湖广总督官文的五姨太娘家的亲戚!!!
满洲大学士官文早就不爽左宗棠一个师爷飞扬跋扈了,现在整人整到他山头上来了,孰可忍孰不可忍?!
你左宗棠能整我五姨太娘家亲戚地黑材料,老子也能整你左宗棠的黑材料!
官文地黑材料也很有力:
第一个罪名,说左宗棠是“劣幕”,也就是恶劣地幕僚。具体的表现是骄横跋扈、越权干政,罪大恶极。
第二个罪名,叫做“一印两官”。这很好理解,就是说,湖南只有一颗巡抚地官印,但是却有两名巡抚在使用,一个是真正的巡抚骆秉章,另一个则是假冒的巡抚左宗棠。
这两件罪名倒都是真的,只是官文没想到,左宗棠肆意攻击沿海各省无能,让他找来了一批同盟军,他们要嚎叫着声援官文,当然,还有个同盟军长毛头子赵阔。
“要弹劾他,需要什么材料,尽可以找我,打仗也行,我灭灭湘军的威风。”赵阔把一颗葡萄嚼烂,兑着红酒咽下去,说道:“我再给你们出2个点子第一个,左宗棠说我厉害靠洋枪队,现在他们湘军也要练,洋人的东西就厉害吗?这他妈的汉奸啊!我们打仗考地是忠君爱国的礼教,不是洋人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另外,你们去给咸丰哥们吹吹风:湘军现在多少人了?那可都是汉人!不是满人,万一他们练成了洋枪队,厉害起来,天下是谁的?啊?湖南湘军有没有政治觉悟啊?这摆明了想造反!!第二点,湘军不在沿海,我们沿海和洋人做生意,那是没办法,湖南在内陆,他要练洋枪队必然要请洋人入湖南!左宗棠摆明就想引狼入室,把洋人引进内陆,这完全是勾结洋人的汉奸啊!他还有没有祖宗了?”
“高!不愧是未来的三省皇帝。”宋先生大笑,他说道:“我们请一些大儒狠狠批斗他们!妈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等下,我去拿纸笔记下来。”
“不用了,我给你写好了。”赵阔笑着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宋先生:“里面还有第三点,痛斥鸦片和钟表等洋人商品的危害,前者是毒物,毒害身体,后者是奇淫技巧,毒害精神,绝对不能开禁,开禁就是要亡国!”
“多谢你想的周到,不过第三点,我们肯定是不能开禁地,开禁就不是走私了,不是走私谁给我们塞钱啊?我们又不是傻子!”宋先生握着烟枪笑了起来。赵阔满意的捏了个响指,伴随着一声马嘶,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被人牵了过来,宋先生看到那马也吃了一惊,站起来走过去摸了摸那马头扭头问道:“这也是西洋的?”
“没错,蒙古马耐力好,但个头瘦小,这阿拉伯马看起来漂亮,比人都高,冲刺好,骑上去简直就像天神一样。是我动用了关系在港口截下来的,这本来是一个法国人要送到上海赛马场的一等赛马,1万两银子到手。”赵阔笑着解释道。
“你这是要?”宋先生猜到了主人的意思,但还是客气的问了一句。
“听说你们王公子喜欢马,这就是我给他的小礼物。”赵阔嘿嘿一笑。
“唉吆,太客气了!主子见到肯定会欢喜得要死!”宋先生坐下来地时候,满脸笑容,比刚才更加地高兴,他拉着赵阔的手说道:“您现在最担心打安南时候,朝廷地反应吧,放心,我有了个主意:你从江西虚晃一枪,做出点动作,我回去,普陀峰会上奏章,就说江宁长毛和你们要打江浙了,要湘军赶紧注意长江流域!陆上暂时只有湘军有实力袭击你们,至于云贵,绕典是满人,不是很熟,不方便帮忙。”
“绕典也不想打的,他在哭穷,如果没有北京的严令,云贵不会出兵,你们替我拖住湘军,说说洋人吓唬吓唬咸丰,别让他为安南出头就行。”赵阔笑了。
“什么?绕典也和您做生意?那边官场是满人得势啊。”宋先生愣了一下。
赵阔鼻子里得意的哼了一声:“在银子和鸦片面前,满人里也有想反清复明的啊。”
114远东狐狸:戏子、醇酒、打更妇人、SM和眼泪
1855年10月的一个傍晚,多事之秋的远东各个角落和中心各有不同:海京皇宫正举行酒会,洋人和华人齐举酒杯围着皇帝恭维着,各种分赃协议把他们无比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海京城门,一队队的治安官扛着自己买的枪开出城门,登上冒着烟的火轮,朝着远方各个要害城市运输,他们被重新整编,充作后备军,弥补大宋国内军力的暂时空白;
南中国海洋面上,锐矛团和小刀军团士兵抱着枪在颠簸的船上陷入沉睡,他们庞大的舰队正如刀锋般驶过洋面,刀锋指着陌生的安南;
南昌城里,日月军总部灯火通明,统帅们在地图前分析湘军和太平军的举动,在对杨秀清、石达开的咒骂和对曾国藩的咒骂中争吵个不休;
天京城里,不识字的杨秀清又有了神喻,他庞大的轿夫队抬着这个身体已经有病的东王朝着天王府行去,韦昌辉跟班般敲着宣示神喻的锣,而他的兄弟天王跑过了他漫长的九层宫殿,气喘吁吁的坐在前门的台阶上,然后他不得不看着那队轿子跪了下来,等候神喻;
长沙城里,左宗棠正苦读从大宋奸商那里买来的步兵操典,不时看一下桌面平铺的那张西洋肖像画,脑海里却满是一个地痞用粘着痰迹的脚在大清忠勇之士身上蹭的情景;在另一边,官文正整着大批的黑材料,他面前的圆形的亲戚正满脸堆笑的点头哈腰;而曾国藩正反复看着沿海官员送来的密信,信上威胁要是湘军再他妈的敢乱说,钱粮军火一概免谈,还要揪出坏规矩的那个王八蛋,曾国藩这个大儒在对左宗棠的个人恩怨和忠君爱国之间摇摆着;
安南顺化王宫里灯火通明,嗣德皇帝在接到法国、西班牙、海宋三封战书后,吓得六神无主,各地援兵朝着首都开进。朝大清求援的信使恨不得一小时就发出去一匹快马;
而京城圆明园地湖泊上,岸边排成排的太监和宫女一声又一声“安乐渡”随着湖里的那艘龙船依次叫着,直到那船靠岸,咸丰走了出来,他面色威严,看起来永远不动声色。首领太监弓着腰提着灯笼走在这龙的前面,比任何一天都小心翼翼,他知道今晚不是那么好过的。
但在寝宫里,咸丰厌恶的推翻一摞奏章,却眼睛一亮,从那堆好像蟑螂一般让他恶心地东西挑出一份厚厚的,他笑了起来,然后翻开看着,哈哈大笑起来。首领太监立刻上去识趣的开始磨墨。
“陆老爷吃醋了,哈。”咸丰敲着那份奏章对太监笑着,但后者只是脸上笑了笑。却不敢说任何话今夜绝对不好过的,而他的主子却好像兴致大好,喋喋不休的对他说着这些他这个卑贱之人本不应该从皇帝口里听到的。
“朱莲芳那小妇人,和陆御史也有一腿,他爱她爱的发狂,前几天,朕不是把朱莲芳叫到圆明园住了几天吗?陆御史吃醋吃翻天了,居然写了洋洋洒洒几千字,引经据典。直谏,哈哈。”咸丰笑着说道。
太监知道咸丰皇帝嗜好听戏。朱莲芳是戏班子里地雏伶(妓)。貌为诸伶之冠。善昆曲。歌喉娇脆无比。而且能作小诗。工楷法。皇帝嬖之。不时传召。而陆御史和她有一腿。因为咸丰天天玩。他自己玩不上。自然气得把孔老二那一套搬出来。指责皇帝不能玩戏子啊!
咸丰笑着。手批这满纸圣人言地奏章云:“如狗啃骨。被人夺去。岂不恨哉!钦此!”
写罢对太监头子笑道:“你如果遇到了陆御史。让他别怕。朕不会加罪。此所谓君臣同乐。”
“是。皇上。”太监赶紧躬身答道。
“去。上酒。”咸丰一指门口。太监一个哆嗦。笑道:“皇上。前天就上酒了。您今天国事操劳……..”
“朕命你上酒!!!”咸丰突然变了变色。一拳擂在御书桌上。砚台都跳起来老高。
“遵…遵旨!”首领太监胆战心惊的跑了出去。
不消一会,酒和佳肴罗列在御榻上,咸丰一手拄着书桌,对中间那些酒菜看也不看,自己斟酒,自己仰头就干了一杯。
“唉。”咸丰长叹一声:“何必为朕,一个亲王多好!”
几天来一串的东南奏章把他彻底搅晕了,从剿灭太平天国北伐军地胜利喜悦里高兴还没几天,又一个悍匪再次大闹南方伪宋之赵子微。
云贵总督绕典加急奏章和安南阮氏王朝的求救信同时送达,看到那两件东西的时候,咸丰差点昏倒在御书桌上。
不仅造反,而且朝自己的附庸国下手了!
不仅对附庸国下手,而且英法都要求外交谈判,要求满清承认大宋的合法地位,还要求对《南京条约》修约,签订类似他们和大宋签订的《海京条约》一样的新合约!
赵子微刚出现的时候,清廷没有余力理他,他不如他主子洪秀全那样动不动纵横十省无人可制,好像一个喷嚏就要北京的命,但现在他已经从洪秀全身后地阴影里站出来了,宋贼妖兵一出,一年内立刻屠灭江西和广西,所向披靡,清兵连个一合之将都没有,连洪秀全都在江西被他击败,那一口白花花的獠牙比洪秀全还要可怕,此刻满清竟然有一前一后两个心腹之患了。
湖南官员、沿海官员、云贵官员都上奏此人禽兽胜过洪秀全万倍,虽然众口一词称他是“新时代的石敬瑭”,但咸丰从那些遮遮掩掩的典故里看得出来大家的意见:赵子微是吴三桂。
大明怎么亡的?
不就是封建王朝走到了生命的尽头,民不聊生,百姓起义蜂起,而清兵趁机入关窃国吗?
赵阔就像当年借着李自成内耗大明,吴三桂引清兵入关一样,不同的是他勾结的不是辫子,而是洋人了。
满清对汉人是恨和怕,虽然喊着“满汉一列”地口号震天响,但实际上还是恨和怕。谁家奴隶主不怕奴隶的?不过对汉人造反地事情,恨是远远超过怕的我抢到了,我奸到了,你要反抗,你看看流氓恨你不恨你?
但对英法这种外夷,一样是恨怕交加。但却是怕超过恨,一句话,都是道上的兄弟入室抢劫绑架原主人的小流氓不一定怕原主人反抗,却怕同样黑道上的朋友过来搅局,因为人家不信儒不信佛,而且不可理喻(文明不同),说不定一棍子就抽过来,而且你打不过。
第一次鸦片战争,已经让洋人海战无敌的观念深入满清朝廷。
满清素来不知道海洋那一大池子水有什么用。很好理解,你如果是抢了一个养牛场地小偷,开着宝马。抽着鸦片,你也不在乎养鱼地效益。
满清官员周天爵就奏报道:“惟前次失利(鸦片战争失败),因专事海门,一切船只炮位,事事效颦。”
意思是,为什么打败呢?就是因为海战方面地船只和炮位全学西夷的战法,这是东施效颦,不是王道,所以才失败了。结果鸦片战争地后果反而是广州徐广缙叶名琛开始裁减广东水师的规模。
海战打不过英国人。而陆战英国人不行的观念,靠着夷务娴熟的林则徐的福,仍然在北京那群乡巴佬中流传了下来,夷人陆战不行!
而赵子微投靠了洋人,他陆战打得湘军和绿营满地找牙,这不得不让咸丰这个可怜地乡下皇帝想起了他祖宗们怎么窃取这个国家的:当年他们陆战行,海战不行,还是靠了施琅这汉奸,才打败海上郑家。
现在赵子微一身兼任吴三桂和施琅这双重身份的超级大汉奸(汉奸一词意思精深博大:咸丰看来就是造反满清王朝地汉人)。简直是满清灭亡的最大凶兆啊。
“唉!朕亦如崇祯不亡而亡耳?”咸丰悠悠一叹,哽咽了一声,连饮了三杯。
这句话他不是第一次说,在太平军北伐军在黄河以北所向披靡的时候,他曾对恩师杜受田(当然,咸丰眼里,此汉人不是汉奸)的儿子杜翰说过:“天启当亡国而弗亡,崇祯不当亡而亡,今豫南北皆残破。贼已渡河。命带事行见矣。设在不幸,朕亦如崇祯不亡而亡耳。”
在那个时候。咸丰已经打算划江而治了,他能占据黄河以北就是最佳的结局了。
但曾国藩这个不是“汉奸”的汉人救了他,在孔圣人的名号下,为了主子领着湖南佬奋勇作战,在长江领域屡屡得手,挽救了满清的灭亡,让它的寿命又延续了半个世纪。
然而,又一个强敌崛起在最南方不仅陆地上所向披靡,而且更勾结洋人,洋人亲自来替他说项竟然要划疆而治!
咸丰怎么可能答应!
北京朝廷地儒教中流砥柱纷纷嚎叫着上奏章:要把洋人和赵子微一起凌迟!要皇帝和这些逆夷宣战!反了!居然支持逆贼了!
他们都是饱读圣贤书的贤者,不需要判断敌我力量,也不需要考虑战力钱粮,他们的论据就是恪守传统夷夏之道,顺昌逆亡,义理的力量是不可战胜的,战胜逆夷的手段不在于器物,而在于人心,正心诚意即可平天下。
咸丰当然想读一段孔老二的言论,就出来个航公把洋人的航母捣烂,保大清万世江山,屁股永固,贱民永服,但这言论和想法无疑是爱清忠臣的,而这做法却是傻逼。
满清从来就怕外来地道上朋友,早在他们还是大明的造反者的时候,他们就雇佣过俄国人和荷兰人充入八旗作战,用西洋人雇佣做技师,他们窃国当年也是交了很多朋友的。这些朋友自然不像大明子民那么好对付。
而且就不是这些厉害的西夷,单说周边蛮夷,乾隆等“咸君”用举国兵力打过缅甸和安南等周边外夷,结果怎么样?国库完蛋,民不聊生,盛世的叫嚣,只是把满是屎的屁眼在那些二月的河里洗洗,放点香屁自欺欺人而已。
满清怕除了他汉人百姓之外的所有外人。
就算和英国人打起了战争。在局部战火纷飞,满清朝廷想地也不是消灭,而是指望民团地民去杀洋人,然后他满清朝廷居然可以作为调解“民”“夷”之间冲突的调解人!!!
对除了汉人之外地国家,满清一直就是剿和抚。
英法那么恐怖的敌人,自然剿灭是不可能的。只有安抚。
“可怎么安抚这些无法理喻的疯子呢?”咸丰摇着头,叹着气,一口一口的吞着酒。
通洋务的大臣上了点“智慧”地谏言:要分化蛮夷!各个击破!
法国人以前还不错,帮着满清剿灭过上海小刀会起义,这是他们应该被褒奖的,但现在竟然直接支持逆贼宋贼!而且还攻击大清的附庸国安南!这是造反!是天朝前的跳梁小丑!皇上应该发旨严苛质问法国人,让他们洗心革面!如果服了,就让他们去说服英国人!如果不服,就先放着…….
英国人。最可恶的混蛋,上次就是他们打起来的,这次不仅要修约。还说自己要做宋贼和朝廷之间的话事人!这太王八蛋了!应该严词拒绝各种非分要求,除非他们说服法国人不要造次,或者帮助我们剿灭叛贼。
美国人好像很和平,只是做生意,可以利用下,下旨勉励他们,并让他们充当英法的说客………..
总而言之,他们都是贪财可鄙的蛮夷,玩心眼肯定不行。我们既发发扬天朝上国地威压力,又要像苏秦张仪那样,把他们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唉,只能试试了。”咸丰又喝了一壶酒,吩咐太监换上,心里却也没底,因为沿海各个官员都奏报这次修约,英法美三国公使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修约是什么呢?
1854年包令(J.BOWRIN)要接替文翰的驻华公使一职。他带来了本国巴麦尊政府的训令,要求修约。
修约是指修正1842年中英南京条约和1843年中英虎门条约以及附件,修约地外交依据是184年中美望厦条约第34款:合约一经议定,两国各宜遵守,不得轻有变更;至各口情形不一,所有贸易以及海面各款恐不无稍有变通之处,应俟12年后两国派员公平酌办。
1843年中英虎门条约第八款是一款类似最惠国待遇的条款:如果将来大皇帝有新恩施及各国,亦应设英人一体均沾,用示平允。
虽然望厦条约要到1856年到期。但虎门条约中的最惠国条款让英国人享有美国望厦条约的政策。而虎门条约是南京条约的“附粘条约”,那么12年自然从虎门条约算起。1854年就到期!
英方的经济要求为:
1.公使驻京;
2.开放内地;
3.天津开阜;
4.公使可至各省督抚衙门以平行礼见督抚;
5.修改税则,鸦片合法进
6.英船可承担各个通商口岸的货运;
7.废除子口税;
8.定明各国银元币值;
9.共同肃清海匪;
10.制定华工出国章程;
11.允许英国人购买中国土地;
12.下诏保护英国人生命财产;
13.下诏追回华人欠英国人款项;
14.茶叶贸易停止抽厘;
15.允许英国人入城;
16.条约12年为准,到期重订;
17设立保护官栈;
18.条约以英文文本为准;
法国美国也是类似要求。
这条约要签订的决心,英国政府可以用杀气腾腾来形容,因为他们在克里米亚占尽优势,而且远东受到赵阔的激励这些条约,几乎就是《海京条约》里得到地大体利益。
巴麦尊首相甚至决心如果大清的满人不答应,就打丫的!
下议院如果不通过开战议案,就解散丫的!重新大选!
所以文翰和包令的态度都是异常强硬,强硬到连麻木的沿海官员都感到这次不同寻常的要求了。
而咸丰有地只是苦涩,他在圆明园的寝宫里一杯又一杯地喝酒,这野蛮洋人的要求。简直太无理可恨了。
当年赵阔也喝酒解闷,不过他这种不要脸的黑社会份子只担心自己利益被吸血吸出去,对前几项根本毛毛雨,都是国际惯例,不过是好像写信开头顶头一样,那有什么!
但咸丰和赵阔的考虑完全反过来!
他不关心涉及利益地问题。他最关心最怕的就是前几项国际惯例,比如公使驻京,中国传统文化中,绝对没有平等国家概念,只有天子和诸侯,即使出现群雄并立的政治格局,那也只有一方是正统,称呼是帝,视对方为贼。互驻使。这根本上违背了儒家的政治理念,历史上常驻在对方京城的只有皇帝或者质子地人质抵押,这些带兵要常驻地夷人使节把他咸丰皇帝挤到哪里去了?
而且咸丰无法面对西方使节。因为对方拒绝跪。
咸丰听说了西方人面对皇帝也不过三鞠躬,但要是面对自己不三叩九跪,那不是礼乐崩坏吗?
西方都是蛮夷,大清是天朝上国,不承认任何和他们平起平坐的国家存在,他们只能是大清地藩属国,在官方文书里,没有英法美三国这种写法地,正式写法是一个口+英、一个口+佛、一个口+米。估计三国公使也不知道为啥要给自己多个口子,但汉字里多个口也未必是好事,就是说明你们是蛮夷。
中国以儒家立国,儒家核心就是礼,表示着奴隶对奴隶主的上下级关系,是统治的标志,由于他地特别而重大的只能,政府六部中专门有个礼部,主持王朝的典仪。
所以。咸丰宁可割地,也不想见西洋使节,让自己的猪圈礼乐崩坏,出现禽兽的景象。
但不同意他们又怎么样拒绝呢?
沿海各省嗷嗷叫的说洋人厉害,他们又是满清的财税粮之地,经不起战乱,哭着喊着千万不能开战,安南说说就算了,拿什么管;内地能打的湘军居然也上奏章说要学洋人建立洋枪队。而云贵又传来了肯对着他下跪的安南地泣血求援。
这还不算。湘军指责沿海剿灭宋贼不力,而沿海众口一词影射湘军要抛弃老祖宗的骑射去学洋人。意图造反!这还内斗起来了!
湘军不能丢,但湘军真的不能壮大!咸丰觉的哪边好像都在说实话,说的都是自己想听的,但自己什么也管不了。
没钱没兵没粮,起义遍地,有的只是一群要么喊着圣人口号要大砍大杀的酸儒,要么畏手畏脚什么都不敢什么都做不了的封疆大吏,他却面对太平天国、宋贼、洋人地内外交困!
“到底要朕怎么样啊!“咸丰大吼一声,把瓷瓶摔了个粉碎,他一脚把面前慢慢的酒菜踹飞了出去,大吼道:“继续上酒!”
“坏了,主子又要喝多了。”一个太监送完酒,小心翼翼的说道。
“自从闹了长毛,就总是喝醉了。”立在门口的首领太监摇着头心道,里面的咸丰已经开始骂人了。
“畜生赵子微!你个禽兽!你妈的忘了你祖宗是汉人了吗?竟然给我用夷文写信!你这个畜生!!!!!!!!”咸丰从御榻上起身,在一叠奏章中找到一份蓝色镶着十字逆贼徽章,用手撕着,用牙咬着,还不解气,扔在地上,用脚猛踩,然后捡起来,疯狂的掷了出去,但那东西顽固的挂在了西洋玻璃窗棂上,蓝色十字嘲笑般的对着咸丰。
咸丰转身握住地上矮桌地两条腿,疯狂地朝那十字架砸去,玻璃和木屑飞溅中,御榻矮桌嵌在了窗户里,咸丰大吼:“你这个千刀万剐的逆贼!”
法国人送来地奏章无礼混账的说他们和赵子微结盟了,攻守同盟,满清不要在他们对付安南的时候攻打赵子微的三省,否则法国可能对满清宣战,而英国人则假仁假义的要充当满清和大宋之间地谈判使者但是这只是枝节。主干当然要两个“和平”的人沟通。
作为在列强枪口前,不得不先站在和平主义者位置上的赵阔,必然要给咸丰送来诏书、圣旨、书信一类的东西,总不能口头传达吧。
但这让这头狐狸很为难对满清皇帝的书信啊,如果写得太强硬,说你丫完蛋了。赶紧给我和平,否则去煤山上找先皇的那树去吊死,这固然可以鼓舞大宋士气,但列强你就过不了这一关你这是想和平吗?
但如果写得太软,对满清有必要吗?赵阔根本就不惧这个农奴文明。而且写得太软,自己口碑就完蛋了,你是造反还是投降啊?他地根据地还不牢靠,统治基础不牢,如果对满清太软。自己会受到百姓质疑;而且如果太软,万一清廷里那帮傻搬出以夷制夷,以贼制贼。以他和太平天国开打为和列强谈判的条件,说不定那群唯利是图的列强真高兴的答应,这不就糗了吗?满清这块地越乱对他越有利。
思来想去,这头远东狐狸开创了外交先河用全英文朝咸丰写呼吁和平的信笺!
对列强说:“这是证明我的立场,我坚定的和上帝、商人站在一起,时代变了,需要北京城里从没出过远门的皇帝了解英文时代已经来了。”那封信就英文来看其实还算客气,列强满意。
对朝廷、军队、百姓,则有他口述。宦助国整理出了一个中文翻译本,其实英文是很客气的,但中文翻译那就可以做文章了,不时加几个形容词,用极端词翻译英文词,结果弄出来一个杀气腾腾地反清复明宣言咸丰如果同意这个,大宋臣民肯定认为满清投降了,百姓满意。
但对收信者咸丰而言,他看到英法使节转交的赵阔和平信笺。愣了片刻,然后继续愣,看不懂英文。
别说满清朝廷了,北京城百万人口中,没有一个懂英文。
这事早在赵阔意料之中,在他来的那个时代历史中,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满清扣押了入城谈判地英法使节,虐死了三分之二。然后人家咬牙切齿的杀上来了。满清慌不迭的放出幸存者,其中一个幸存者大使提出的一个条件让满清军队目瞪口呆。就是用英文给城外的英法联军写信满北京没有人懂英文,不知道他会写什么。
赵阔就用这一招:我和平吗?我和平。你看不懂,我也没法。
咸丰可以向洋人要求他们翻译的,这群家伙懂中文的非常多,和满清爱国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咸丰可能找洋人翻译逆贼的信吗?
天朝上国要求洋人翻译逆贼地信?
你们不要脸,我们要脸!
咸丰在大臣面前,咬着牙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看那封出自逆贼的和平信看了半小时,然后放下,很有风度的评价道:“畜生。”
“我出一个铜钱,赌咸丰小兄弟不会这么做。”赵阔在他的皇宫里擦着火柴对宦助国说道。
这是逆贼抛弃祖宗(明之后的)向洋人卖国求荣的铁证,但没人能看懂!咸丰简直气炸了肺!
咸丰砸烂了窗户,把那封英文求和信砸出了他的视线、他的房子,他气呼呼的坐在地上,吼叫道:“酒!上酒!”
“你们这群笨蛋,天天上奏章,不让我来圆明园!为什么不让我来!祖制就是可以来!我不来,你们就去给我干死长毛,削挺夷人啊!朕操你妈妈!”咸丰眯着醉眼大口大口地对着瓷酒壶灌着美酒,他自言自语吼着:“薛鸣皋,朕操你妈!让你上谏!让你说逆氛未靖、不要临幸御园,萌荒唐之念!老子把你从掌福建道监察御史降级!让你交部议处!狗日的汉奸!”
“当当当…….”旁边的西洋自鸣钟敲了10下,晚上十点了,咸丰醉醺醺的扔了酒壶,醉眼朦胧的看向门口的首领太监,吼道:“为什么不打更?为什么不打更!他妈的为什么还不打更?!”
“马上打更!马上打更!”首领太监擦着满头冷汗一路小跑出去了。
不一会,“梆梆”的打更声在寝宫外响起,40多岁的首领太监弓着腰,迎上迎头那个拿着梆子袅袅婷婷地小脚更夫。小声叫着:“牡丹姐,您可来了,皇上又喝多了。”
“什么,皇上又喝多了?”那个美妇更夫惊恐地掩住了嘴:“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不是请杏花姐来了吗?”太监捶胸顿足道。
“杏花姐不舒服啊。”牡丹很惊慌的说道。
“那别管了,你赶紧进去!”首领太监不由分说,拉着这更夫地胳膊。把她拉进了咸丰的寝宫。
按照清代制度,后宫佳丽虽然多(但是现代人如果看了满清妃子的照片,怕不会这么想,芙蓉姐姐生不逢时啊),却是清一色的旗人,宫中不能有汉女,以保证奴隶主地血统纯正,满清皇帝早腻歪了大脚旗人,对小脚的汉家美女垂涎三尺。
祖宗制度也是可以钻空子的。乾隆下江南血统纯正不纯正不讲了,反正咸丰有现成的圆明园可以玩,他无比喜好小脚美女。
某大臣重金购置苏浙妙龄汉人美女数十人献给皇帝。祖宗说小脚女人不能入宫,但我做“粗活”不就得了嘛!
结果这些美女以“打更民妇”的名义入了圆明园,每夜以三人在咸丰寝宫前轮值打更,咸丰听到梆梆的声音,就召幸之。
在诸多汉女中,最少咸丰喜欢的有四春:牡丹春、海棠春、杏花春、陀罗春,除此之外,还有号称“天地一家春”的那拉氏,号称咸丰五春。
据后世某专家说。满清皇帝勤政,所以玩命的修园子避暑,比如避暑山庄啦,圆明园啦,每年所谓为避暑住在圆明园,也是制度,但咸丰有了五春,似乎不是为了避暑,他是在皇宫里过了年就搬到圆明园。直到冬至才搬回紫禁城养心殿,他倒底是避暑还是**,成了一个千古迷案,勤政嘛。
除此之外,还有个曹寡妇也非常受咸丰宠爱,当然,汉人+寡妇,这绝对是踹满清孔老二们脸地行为,所以薛鸣皋才直谏不想皇帝来圆明园这皇家妓院。结果滚蛋了。别和你主子老二作对,这才是孔老二要说的。
今夜。牡丹春一进寝宫,就闻到一阵酒气,一看,那皇上正坐在地上,满地狼藉,酒瓶扔了一地,浑身都是酒气,红着眼看着她,立刻浑身哆嗦,立刻请安道:“奴婢牡丹春见…….”
还没说完,咸丰一下撑起身体,一个窝心脚登时把牡丹春踹飞出去!
“你是逆贼吗?”咸丰指着牡丹春大吼道。
“皇上,我….我….”牡丹春躺在地上吓得语无伦次。
那边咸丰大步朝前,一把揪起牡丹春的头发,拉了起来,正正反反就是一顿耳光,他吼得却是:“夷人!洪秀全!赵子微!朕他妈地抽死你们!”
说罢,把牡丹春掼在地上,转身从架子上拿下一件花瓶(国宝?)猛地砸在哀嚎的牡丹春身上,在碎片四溅中,吼叫着:“你这该死的畜生!”
“主子,她不是逆贼,她是牡丹….”首领太监一见事情不妙,弄不好就血溅寝宫了,赶紧上去拦住这发酒疯的主子。
“操!你是邪教上帝!”咸丰看他过来,一个下勾拳顿时把点头哈腰的太监打飞了,这还不够,咸丰一把抄下墙上名画,撕吧撕吧,只拿着画轴朝着在地上打滚的牡丹春和太监没头没脸的猛打下来,一边打一边骂:“你们这群无君无父的禽兽!你们这群道德沦丧的人渣!”
只打得两人哭爹喊娘,但满清皇帝打你,你也不能跑啊,两人血泪并下,滚在地上,躲开要害,只是哀嚎震天。
就在这时,门口小太监脸色煞白地推开门,又一个更娘出现门口,她看着门里这一片狼藉的景象,手里打更的梆子噶然落地。
“皇上!”杏花春惊叫了起来。
而看到她,咸丰手里染了血的画轴也落在了地上,他呆呆的看着这小脚美女,怔怔的走过来,突然把娇小的她抱在了怀里,两行眼泪流了下来:“朕的如意珠!你终于来了!”
满头是包的太监首领连拖带抱地把血流满脸的牡丹春拖出了寝宫,扔在地上,对着寝宫遥遥膜拜:“如来佛祖、观世音,南无阿弥驼佛,杏花春这欢喜佛终于来了,我们差点没被打死啊。”
在寝宫里,咸丰抱着娇小的杏花春泪流满面,不停的用鼻子去擦她细腻的脖颈。
“皇上,您又不开心?”唯一能制止咸丰酒疯、绰号“欢喜佛”或者“刘海喜”的杏花春摩梭着咸丰的辫子,问道。
“不开心。”咸丰眼泪流到了怀里美女的脖子里,他轻轻咬着她白玉般的肩膀,抽泣着。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当皇帝,要当个亲王也好了。”咸丰哽咽着。“皇上,您别这么说。”杏花春吓了一跳,赶紧扭身用手指摁住男子地嘴唇。
“不!我为什么是皇帝。”咸丰叫着,他喃喃地说着:“我大哥,大我23岁(180年)就出生了,父皇最喜欢他,但是我出生那年(1831)有一天他顶撞老师,说他当上皇帝一定要杀了那老师,老师告诉父皇了,父皇大怒,一怒之下,一脚踢出,正中大哥命根子,结果大哥就这么死了;然后老师杜受田让我超过六弟拿了皇位,我为什么要当这个皇帝?我真的好怕……我真地怕……..呜呜…..”
很久之后,在门口的小太监飞跑过来,朝首领太监说道:“主子要果子(春药)!”
“佛爷啊,欢喜佛,您真厉害啊!今天熬过去了,多谢您了!”首领太监说完,慌不迭的转身就跑。
以上史料,全来自茅海建《苦命天子》,满清17世纪雇佣洋人的历史,来自《19世纪的常胜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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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安南大战:纳尔逊突击
迎着南中国海的曙光,兰芳公司特使李秉坤从客舱里走上甲板,海上的刺目朝阳给巨大哗哗作响的帆墙镀上了一层金子般的光芒,在摇摆的甲板上举头上望这点缀着海鸥飞影的金色帆樯,不由自主让人产生渺小的感觉。
他低下头,在脚下大船碾过海浪船尾深深陷下的空隙朝着船尾的海面望去,大海不再是一望无垠的了,身后的海面上数不清的运输船金色帆影好像散落着沙滩上的金子那样布满海面,中间点缀着的6艘火轮的冲天黑烟好像给这壮阔画卷加了边框,而在他前面,海中怪兽一般的巨大战舰一艘跟在一艘后面,法国国旗、西班牙国旗、大宋国旗猎猎响着,好像连海洋也要碾压碎了,一瞬间,这个习惯海上颠簸的使节,竟然有点晕眩的感觉。
李秉坤是皇帝赵阔请来观战的特使,但意义却是明显不过:在南海诸国前,炫耀自己的实力。
中华历史上很少跨海远征,但这个皇帝做了,而且还跟着法国人一起做了朋友,不仅请了兰芳特使,还请了荷兰领事,虽然这位先生从上船开始精神就不是很好。
“李先生,昨晚睡的可好?”李秉坤还在沉思自己将向头领的进言,身后传来一声问候,他扭头一看,却是大宋安南特使,一个长着麻子的青年人。
“秦连生兄弟您好啊,今天就到香江口了吧?”李秉坤用诸人皆知的事实找着话题,他称他为兄弟,是因为他也曾经是天地会的成员,不过手上还长着茧子,用词行为还带着下层人的烙印,听他自己说。前不久还做过枪械厂工人,只是因为自己略懂安南话,这才刚被火线提拔为特使的,这也看得出大宋并没有到强将如云、谋士如雨的地步,一个安南特使居然要一个下等人来充任。而且当然这特使头衔如果生效,得是法西宋联军打败安南。
“是啊,今天也许能看场大战呢。”秦连生笑着指向洋面说道。
不久后,几艘小船从前面那艘最大的“大宋海”上放下,参加作战会议地,一条小船上的罗前捷和丁玉展坐在船中间,回到了这自己30门炮的座船“中国龙”上。
“各位先生们,你们下船去后面的火轮吧。我们的战舰,明天天可能在香江口对安南舰队开战。”独眼龙罗前捷爬上自己地船,对李秉坤、秦连生各位“乘客”笑道。
“好好好,罗将军,明天天干挺安南佬。”秦连生一脸的谄媚微笑暴露他对新身份还没入戏。
“没问题,去后面看好戏吧,哥们。”罗前捷只是一笑,敞开怀的丁玉展则对他大吼,接着大声呼喝起自己的藤牌兵了。
很快巨大地圣战舰队分成两截。运输船、火轮和小炮艇下锚停住。而充当护航地14艘最强战舰朝前继续驶去。准备在香江口和安南水师来场大战。能战胜敌方海军。获得制海权。才能继续深入攻击香江口附近地顺安炮台群。
抛锚在香江口地战舰群顿时让岸上地安南守军乱作一团。
下午安南水师驶出了港口。要和这些侵略者一绝雌雄。
在战舰群中。较为轻便地“中国龙”升满风帆驶了出去。悬挂大宋国旗地8艘大宋战舰跟着它排成纵列指向安南顺化香江口。海军上将大金牙戴维森地旗舰。也是宋方舰队中最大地“大宋海”行驶在队伍中间。“大宋海”和“中国龙”各带领三艘战舰。隐隐形成两个练成一线地作战纵列。
而法国和西班牙地6艘战舰则跟随法国海军少将地旗舰排成平行纵列。圣战海军形成两个纵列对着冲出香江口地安南水师舰队夹击而去。
这种战术是双方理念不同引起地。戴维森带领下地大宋海军走英国理念。英国人向来要抢占上风。上风下地舰船会被海风吹得舰身朝着敌人方向倾斜。这种时候可以朝敌人射击地一侧船身炮口自然倾倒。所发地炮弹弹道更低。更可能击中敌船船身。造成沉船等致命破坏也就是说。英国战法是以摧毁敌方舰船为出发点地;
而法国和西班牙的海军理念,则是抢占敌船的下风处,这种时候,下风处的舰船会被海风吹得向背离敌船的方向倾倒,那时候。可以面向敌船射击地一侧船身炮口是朝上仰起的。弹道会较高,更可能摧毁敌人船帆桅杆。造成敌方机动力丧失法国海军理念是以消灭敌舰机动力为出发点的。
大金牙也许不是英国皇家海军舰长出身的,而且现在还是大宋国籍,但面对法国人,尤其是个官衔很高的家伙,在英国观察员面前,他那大不列颠自豪感又被激发出来了,大金牙不喜欢自己被对方命令来命令去,他坚持要用英国人的战法,但法国少将也没有坚持,不仅是因为大宋是这次出兵的主力,而且敌我双方兵力对比,不需要进行这种摩擦。
用来海战地风帆战舰法西宋共有14艘,载炮接近300门,而据情报,防卫顺化门户的安南水师大约有铜船20艘,这种船本来也可以用以商用,只是装上12门炮就成了水师利器,和满清水师的战船没有区别,这是远东国家的特点,没有西方那种专用的风帆战舰。
这样以300门对抗240门舰载火炮,不仅数量占优,而且西方火炮质量和威力和远东用了几百年的老炮根本不是一个质量的。
唯一让各位统帅感兴趣的是,安南也许会出现一艘法国造的战舰,这艘船载炮四十门,是三十年前安南抱法国大腿地时候,从法国购买地,现在叫做“顺威”号,如果它出来。它就是安南的旗舰,各国海军统帅都希望能够彻底摧毁它。
一句话,这次是歼灭战!
“为了副将地媳妇啊!孩儿们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丁玉展大吼着,从甲板上他的小鸟枪手身边一直吼道甲板下地炮手身边皇帝说了,立功就考虑罗前捷娶赛金花的事情。
罗前捷举着望远镜看着远处出现的一线敌船。他扭头吼道:“保持航向!冲上去!”
大宋战法也不是单纯的纵列战,他们分成了两列,因为速度问题,以50门炮大宋最大的战舰“大宋海”为例,它很厉害,但载炮多速度慢,因此充当第二列地旗舰,用以作为火力输出。驶过他们这一列的敌船大约不会有好果子吃。
而罗前捷的座船“中国龙”因为轻型而速度快捷,带着“上帝骑士”号等三艘轻型战舰,充当高速机动纵队,用来驱散安南舰队队形,或者完成尾T战术,用四艘船首尾相连隔绝敌方退路,而且尾T战术中的一字型可以最大限度的发挥一侧火力,最靠近这个一字型的敌船将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这种高速封退路的战术是大宋海军最熟练地,因为现在面对南中国海海盗不是作战的问题。而是封堵他们逃跑路线的问题,否则没人想和这些训练有素而且杀人不眨眼的嗜血海上宋狗子硬碰硬。
前方安南的铜船驶出香江口的顺安要塞,排成一条线对着海面上的两列纵队行驶了过来,巨大的“顺威”果然出现了,但它居然排在舰队尾巴上!
“看!决战旗语!”丁玉展指着后面一艘又一艘船上悬挂出的旗语,那是从旗舰“大宋海”上发出地,改编于英国海军之魂纳尔逊勋爵在特拉加尔海战中著名旗语:“大宋希望每一位官兵恪尽职守!”
顿时欢呼声从大宋海上朝着前后两侧的战舰传递着,海洋沸腾了,冲在两个纵列最前段的罗前捷发布了作战命令,“中国龙”静静的很第一艘铜船擦肩而过。猛然间这艘被海风吹得侧向敌船的战舰舰身吐出火舌,好像一条火龙从船前朝着船后怒奔而去,伸出炮窗咆哮后又快速被后坐力推进船体的铁炮口如同舔着死亡的撒旦舌头,怒吼声中海面硝烟如云般升起,实心炮弹呼啸着砸向那方形船帆的敌船。
大宋第一次海外作战的硝烟由“中国龙”号点响!
不过一会时间,炮声隆隆中,站在火轮防弹板空隙间的李秉坤就看到香江口方向升起了一块又一块地黑云。好像几十条龙在哪里争斗着,他身边站上一个人,喃喃道:“打起来了,我不想再坐海船了。”
李秉坤扭头一看却是锐矛团一个营长刘定强,他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圣经,站在自己身边凝望着远方的战争乌云。
“您现在还看《圣经》?”李秉坤笑着问道。
“是啊,识字。我字全是从圣经里学的,不过也太厚了。”刘定强苦笑着,这时他突然转过身指着一个士兵打扮的人大吼起来:“你妈的。吐就吐船外去。别吐到甲板上!这是雇来的船!”
那边海战正酣,宋军和法西联军两个纵列把安南铜船队夹在了中间。双方疯狂地开炮,但安南的炮弹很少能打到敌人船上,只是落在了海里,而他们的船面临的却是迎向宋军的一面,舰身木屑横飞,就好像啄木鸟嘴下的枯木,一个又一个的大洞被凿开,而让他们桅杆乱飞,帆樯开洞的抽击全是来自于另一侧的法军。
“打啊打啊!够到了!”丁玉展站在甲板上,胳膊下夹着他最爱地大刀,一边命令射程较远地夏普斯枪手狙击安南士兵,一边从裤袋里掏出一根雪茄,捏在手里,现在他们“中国龙”已经行进到安南水师中段,身后掠过的10多艘安南战船已经全被笼罩着两侧炮击乌云之内,但他们在风力地作用下,也和长长的安南舰队越靠越近,而且中国“龙纵列”已经和身后较慢的“大宋海”纵列之间拉开了一个很大的口子,但没人感到担忧。
任何战术都是不可能完全执行的,尤其在瞬息万变的战场和靠着操船术的海军这里,陆军是人玩枪,他们是枪(船)玩人,在不停作战中前进,谁能保证完美的队列和队形。
就在丁玉展用另一只手摸出火柴的时候,他身边正操作“杀人犯”小臼炮朝敌船射击的炮手突然扭头朝他大吼道:“团长小
丁玉展抬起头,耳边已经传来尖利的呼啸,他头才朝声音方向扭了一点,一团黑影带着一股劲风唰的一下掠过他身前,接着一声闷响。
丁玉展朝船身扭过头,只见身侧甲板上一个多了一个凹坑,在那凹坑一边,一颗炮弹正慢悠悠的弹起来跃出船舷,掉进了海里。
那是安南人打过来的炮弹!
丁玉展哆嗦了一下,慌不迭的后退一步,低头查看自己少了什么零件没有。
看了好久,还是好好的,丁玉展舒了口气,突然发现自己左手夹着的雪茄不见了,他张着嘴看了看,大骂起来:“该死的安南佬!玛勒格碧的,把老子雪茄打飞了!!”
而指挥的罗前捷却发现了后半段的安南舰队不寻常的举动,他们在甲板上乱作一团,调整着帆绳。
“他们要掉头跑!”罗前捷一把甩开手里的望远镜,大吼道:“转向90!纵列插进去!”
立刻旗语升起,以“中国海”为首的高速纵列中的四艘战舰,纷纷掉头九十度,再次在运动中排成纵列,船帆兜满了顺风,如同一把尖刀般从中间切入了安南舰队,四艘战舰两侧所有炮门大开,所有火炮疯狂的朝左右两边的敌船射击!
这就是纳尔逊突击。
116安南大战:艉射中的大宋狼群(向订阅和打赏的读者致意!)
纳尔逊的战法是垂直穿入敌方舰队纵列,如果面对的是训练有素的海军,这是极其危险的行为,因为这个穿插纵列要面对切入点附近海军战舰火力覆盖,但大宋海军的敌人从来都是不堪一击的清军水师和炮战武器和实力都不够的海盗。
一句话,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大宋海军他们横惯了。
而安南战舰和清军水师确实棋逢对手,在大宋猴子面前,只是乌龟。
看到安南战舰后半截要跑,罗前捷独眼发出寒光,完全没有恐惧,而是贪婪你们不和我们对射了,我怎么立功发财娶老婆呢?!
独眼龙当机立断立刻下令,中国龙纵列四艘战舰改变直线航向猛地顺风插进安南纵列中间,安南纵列立刻被分割为两段,前后都是大乱。
中国龙窜入安南纵列的时候,丁玉展亲自提着枪,蹲在船舷上,在下面火炮呛人的硝烟中,咳嗽着流着眼泪,用手里的恩菲尔德前装枪朝着下面模糊的铜船甲板上乱打,哪里已经被居高临下的炮手用实心弹和霰弹乱轰,布满枪眼的帆布已经像渔网一样兜在支离破碎的船体上,甲板上的水兵纷纷惨叫着朝着波涛汹涌的大洋中跳水逃生。
斜向驶出敌方纵列,“中国龙”立刻做起了Z机动,船身斜着45在安南纵列另一面朝着前面驶进,他们后面不远就是法国人的战舰纵列了。
在他们侧对面,是纷纷调转船头准备逃走的安南铜船,恰好是船头对着肆虐的“中国龙”四条凶船,船头和船尾不仅脆弱,而且是火力最弱的地方,而风帆战舰全部都是船身是火力最强之处,这就等于4艘大宋战舰用船侧最强火力挨个敲着安南战舰的脑壳。
大宋战舰上的炮手几乎就没歇过,不停的射击,不停稳住被后坐力退回火炮甲板的火炮。炮口前浑身是汗的炮手用滑竿气喘吁吁地清理炮膛里的残渣,然后再填入炮弹,然后火炮口如毒蛇的信子般再被推出炮窗,在海风还没来得及吹散的硝烟中,再次的轰鸣。
“链弹!杆弹!打他们的风帆!”随着之字形地驶离,罗前捷下到火炮甲板下。在一排排的火炮前,蹲到第一个炮窗前,看了看海面上敌船的姿态大吼着。
从上风驶入下风位置的高速突击纵列,射击姿态已经和法国人一样仰高了,他们换上了打着转的链弹和杆弹,这些炮弹都是好像流星锤一样尖叫呼啸着扑向不远处的索具、方帆,一面又一面的巨大船帆落下,一根跟的桅杆吱呀呻吟着摔进了海水里,后半截的安南战舰想逃跑。但被对面这条凶龙削断了海上地翅膀,失去了行动力,无力在海面上打着转。等候身后越来越近那毒龙两块毒牙对着自己上下咬合而来那是“大宋海”和“法兰西敬畏”号两条旗舰率领而来夹击安南纵列的两条的重型炮舰纵列,所过之处,铜船全部屠灭殆尽,只剩下飘满海面地木屑、帆布碎布和挣扎呼喊的安南水兵的沉浮人头。
“哗”下层火炮甲板上地一门怒射火炮被自己地怒吼推回船舱内。一个炮手蹲在地上。用瞄具丈量了一下远方地敌船。他对身边地罗前捷大喊起来:“副将!打不到了!太远了!”
罗前捷跳了起来。飞速地跑回上层甲板。他大吼着:“掉头!折向西北!”
安南舰队总体航向是指着东方地。刚刚“中国龙”高速突击纵列以西南方向刺过这条细线。现在“中国龙”再次转向9度。折向西北方向。再一次刺向安南舰队。就好像个等腰直角三角形。安南舰队就是直角边。而大宋高速突击纵列却在沿着三角形地直角边突进。这次罗前捷地目标直指对方最后那条船。船身最大、火力最强地顺威号!
任何有进取心地海军都不会这么大地船压在队尾。而大清和安南却能。他们地统帅往往要坐在最安全地船上。坐在最安全地位置上。没有什么比从法国购入地战舰更大更安全。没有什么比方便转头逃跑地队尾最安全。这样。最威力地船面对穷凶极恶地侵略者。迄今为止竟然一炮未发!
它在掉头。但它船上地水手操纵这样沉重庞大地风帆战舰明显力不从心。动作极端笨拙。以致于排在它前面地一艘铜船抢先完成了掉头。放下船桨喊着号子从旗舰旁边逃过。背对着升满船帆、杀气腾腾地再次折冲过来地大宋侵略者。向着顺化方向逃去。
这条船也许是给自己王朝地造反者看地。就像衙门门口地石狮子。它地主人从没想过认真地把它投入作战。石狮子需要跑吗?不需要。
“准备RAKINFIRE(艉射)!”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顺威那大屁股,罗前捷狞笑着大吼起来。
顿时“RAKINFIRE!”命令从上层露天甲板一直吼到下层火炮甲板,炮手们也许不识字,但就像陆军听得懂“ATTENION一样,四条船的炮手吼着,他们全手忙脚乱的忙碌起来。
炮手们好像滑冰一样,溜过倾斜的甲板,滑到对面,本来是对着大洋一侧无法发炮的炮位很快站满了人,他们用脚踢开炮口前的链弹和杠弹,船首位置三分之一的炮手们奋力把实心穿甲弹填入炮膛,而他们后面的炮手要喊着号子,在炮膛里放入霰弹。
“中国龙”、上帝骑士等四条凶残而敏捷的凶龙,再次插入安南阵列,不过这次是从“顺威”身后插了进去,而后者刚刚完成从东向转到西向的转身动作,屁股对着突袭而来的四条小龙。
能载炮40门的顺威吨位比大宋高速纵列里最大的“中国龙”还大得多,船体也高一截,从急速靠近的“中国龙”炮窗里看出去,顺威高高的艉楼简直像座小木山一般朝自己挤压过来。
“FIRE!”内层火炮甲板左1号炮位发出咆哮,一声巨响,几个炮手从窗口前升腾起的那团白烟被炮弹穿得那个虚无飘渺的洞看去,只见自己的那发穿甲弹正正命中顺威地大木屁股。在巨大的艉楼正中开了一个洞。
“FIRE!”随着船身的颠簸,其后炮位也发出怒吼,薄弱的舰尾艉楼再次受到无情的抽击,破洞越来越大,黑乎乎的大木洞上悬挂着吱呀作响地木条,朝着中国龙呻吟着。
而此时。这条安南大战舰下层火炮甲板上蠕动起来,甲板上趴了满满的一地士兵,炮手们和穿着盔甲准备接舷战的藤牌兵们几乎填满了这空间,后者本来不该出现在这里,他们本来的使命是登上敌船然后肉搏杀敌,但他们从参军那一刻起就没人做过甚至想做过这种事情,他们只是以对内镇压农民起义为名勒索百姓的士兵,谁也不会想着和船外面这群外国人决一死战。
作为安南王朝精锐水师,他们有资格护卫着陈将军登上这艘最安全的大船。这本来是件特权的事情只要看着前面倒霉蛋战斗就行了,自己不用参战,但谁也没想到凶残敏捷的大宋高速突击纵列这么快就把战火从舰队头一直烧到舰队尾巴。这艘船不再安全,起码是甲板上不再安全,几百士兵闹哄哄的跟着他们地将军从上层下到内层甲板,这里是火炮甲板。
火炮甲板很宽敞。
西洋战舰分层,每一层都从船头到船尾,没有分隔船舱,所以从下层的甲板看过去,如果不是塞满了人和炮的话,以及横贯船底到最高处地几个大桅杆好像立柱一样矗着。这里倒像个一眼可以从头看到尾的大厅。
很快下层的火炮甲板就塞满了拿着刀剑的士兵和大炮炮手,如此密集的人肯定阻碍火炮射击,但谁管?火炮手压根就没想过射击,别说这是面对炮弹对射,就算是平常,他们一年也点不了几次炮,他们盼望着吓跑对方,尽管这是个幻想,但此刻支持安南水师的就是这个幻想。挤在火炮之间的炮手和士兵,听着越来越近的轰轰声,以及上层甲板传来的惊恐地呼喝声,人人脸色发白,汗如雨下,很多人双手合什,从将军到小兵都有,他们喃喃念着南无阿弥驼佛,祈求给钱就有求必应的佛祖让这条大人的座驾赶紧逃掉。越快越好。
但伴随着贯通上层楼梯口传来水手的惨烈嚎叫。里面的士兵还没来得及把恐惧的唾沫咽到喉咙里,一声巨响猛地撕开了这黑暗的空间!
伴随着船尾的光猛地刺进这幽闭的空间。一串骨肉碎裂地鞭子猛地抽进了这渴求生命的人群中,站在两面的人被一股力量猛地推压向两侧船身,而中间的人变成了一条血肉碎渣筑成的路,从船尾那洞口一直延伸到第一根桅杆柱子一颗实心破甲弹飞了进来!
它带着出膛时候的炙热,碾碎大腿,打烂肠腹,在血肉的人群里横冲直撞,直到打到人腰粗的桅杆柱子上,弹飞出去,嵌入一个安南水兵的胸骨里,好像一头耗尽力量地凶兽,这才带着满地地血,倒在了人堆里。
在满仓惊恐的嚎叫声和断了手臂和大腿地惨号中,有人大呼:“小心炮弹!卧倒!”
立刻全仓的人卧倒了一地,从破口射进来的海洋日光照在满满的人背上和涂满甲板的血迹上,除了还没断气者惨叫声,寂静无声。
接着又是一发破甲弹飞进了这内层火炮甲板,穿透满是惊恐的空气,打在了一侧船舷板上,厚实的橡木船壁挡住了这暴虐却去势衰竭的炮弹,把它像个弹珠一样弹回甲板,砸在一个柔软的尸体上,然后它滚了下来,咔咔的在颠簸上的甲板滚动,直到碰到一堆大气也不敢出的人脚上才停了下来。
接下来,是死一般的静寂。
一个趴在最靠近船尾位置的安南水师管带慢慢的站了起来,这本来是最安全的位置,他是靠着特权才得到的,但船尾那个巨大的洞带着海风地咸味和可怕的阳光驱散本是代表安全的黑暗,肆无忌惮的照亮了他身边的一切,此时的他如同岩洞里地蝙蝠一般,畏惧这光。
在极端恐惧下。他站了起来,立刻视野就通过那一人高的破洞,看见了外面的一切,但没有海面,只有一团直接而坚硬线条组成的黑影。
他愣愣的站在那里,不自觉的放脱了紧握刀把的手。用这手揉了揉眼睛,想看明白那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方形黑洞,在中心那圆形的空洞周围的空隙里,他看到了一双闪闪发亮如同野兽般地嗜血眼睛看向自己,两人目光一对。
“那是什么?”安南管带还没分辨出来,那个人是干什么,正对他的那个圆形空洞猛地爆出一团白烟,然后巨响猛地从破洞里抽了起来。包围了他全身。
“哇…”这管带的嘴巴才刚刚张开,他地头就不见了,一个圆柱形的铁筒猛地从破洞里扑进来。正正碰到这管带的脸,顿时火药爆发出的铁器顿时把这个柔弱的脑壳砸成了四溅的血和脑浆。
这只是开始。
原来管带头的位置变成了一团液体和小碎块的雾状体,而那铁筒仿佛也撑不住这一下本来柔弱的撞击,铁皮猛地飞散开来,里面原本裹着地好像李子一样大的铅弹群如蜂群般的飞溅了出来,风暴般横扫整个密闭的船舱。
“还击!还….”一身闪光盔甲的安南水师李将军就在自己下属的嚎叫中跳下楼梯,现在情势已经危急万分,他这安全的法国大船竟然被追上,后面四条挂着海洋十字旗的大宋战舰好像鬣狗群追杀大水牛一般贴了上来。这个时候他才想到自己有炮啊!
自己这旗舰炮多的是!
他和一个下属匆匆躲开被大宋人射中,从桅杆上掉落下地水手尸体,跳下楼梯口,进入这看似安全一点的下层火炮甲板舱,但脚一踩到下层甲板的木板上,李将军就感觉好像有飓风对着自己扑过来,这是直觉。
还没看清一团黑暗中带着一点光的下层甲板,他只看见几步外朝自己奔过来的一个水手突然矮了一截,他的脑袋飞上了半空。下半截身体哐当一下摔在甲板上,而自己身前正大喊自己开炮还击命令的下属突然对着仰倒过来。惊恐的李将军抬起一只脚,好像戏台上那些将军骑马打鞭的姿势朝后跳去,他地下属摔在他面前,脸上不见了五官,脸正中嵌进了一颗巨大地铅丸子。
愣了三秒钟,然后李将军猛地趴在了地上,他发亮的头盔叮叮当当地朝前滚去,这时他才发现下层火炮甲板已经好像被火烧过一样。空气里弥漫着血肉的腥气。惨叫声此起彼伏,整个铺满人的甲板竟然好像在蠕动。由活人组成的“地毯”竟然朝着他这个方向蠕动着爬着,所有人脚的方向都对着那遥远的船尾亮光。
“咚!”又有什么从那亮光里射进来了打在船壁上,这声音并不大,在遥远的靠近船首的楼梯口李将军听来只是很轻的一声,好像有人在船外用桨敲着船壳一样,但随着这轻响,是扑的一声,好像谁家的缸破了,接着就是弹珠在盒子里乱撞的声音,合着这声音是满仓的恐怖尖叫,无数铅丸在船体里四处乱射,血肉横飞,断手断脚和脑袋乱滚,血浆以肉眼看得见的速度从人堆中渗出来,流到了中间无人敢站的通道中!
敌人正不停的朝着破口射入破甲弹和霰弹!
战舰建造得相当坚固,船壳是数英尺厚的橡木板,远距离射来的炮弹通常无法贯穿,近距离发射的炮弹对船壳所造成的破坏,也就是碗口大的一个洞,船员通常能卧倒躲避,极少受到伤害。一艘战舰最薄弱的地方是船艉。船艉所用的材料轻薄很多,一颗炮弹不仅可以轻易透入,而且能贯穿整个甲板,对人员有巨大的杀伤力。
“艉射”(RAKINFIRE)法,即运动到敌舰后面时,集中火力近距离轰击船艉。此时通常发射实心弹加霰弹,实心弹穿透船壳,而数十颗铅弹紧跟着从弹洞飞入,以扇面扫过甲板,当时军舰内部从头到尾没有隔板。这样发射的霰弹可以从舰尾一直打到舰首,在整个甲板上造成屠杀般的杀伤效果。这样的攻击有五、六次就能使敌舰的整层火炮甲板的人丧失战斗能力。
“啊!啊!啊!”满头冷汗的李将军翻身爬起来,这位带着嗣德皇亲自颁发的靖夷宝刀可以先斩后奏地钦差大将军手脚并用的爬上楼梯,朝上面甲板逃去,他的身体随着楼梯在震颤着,咄咄声中。这块楼梯上嵌入了船尾射入的夺命铅丸。
“我们要完蛋了啊!李大人!怎么办啊!”一上甲板,一个一身盔甲的将军就跪在了李将军面前,后者丢了头盔,满头冷汗的朝船舷外看去,此刻四条狼中领头地“中国龙”已经打完了RAKINFIRE,在顺威的船尾切了过去,然后继续保持着和顺威并排行驶的姿势,疯狂的朝诺大的顺威射击,而顺威上的上下两层火炮甲板中的炮手不仅伤亡惨重。而且还在承受着后面狼群鱼贯的RAKINFIRE,根本就没有一门炮点响。
“副将,顺威船尾上有异常!”一个副手拉了拉正手握望远镜观察战况的罗前捷。罗前捷顺着他地手,微微转身,只见望远镜里顺威船尾上站了三个人,中间一个穿着满副的盔甲,在阳光下发着一闪一闪的夺目亮光,嘴里对着自己正喊着什么。
“他在喊什么?”罗前捷放下望远镜问道。
“不知道。”副手愣了愣说道。
“也许他也投降。”罗前捷说着,这时在炮声隆隆中他耳边传来一阵快速而有力地祷告声:“上帝,求你别远离我是我的力量,求你助我啊。我信*你让我蒙羞让敌人在我身上奏凯歌是我的力量,他教我手战斗,他教我的手指头打仗
罗前捷扭头看去,只见小刀军团中的一个小鸟枪手正跪在船舷上,肩膀上架着夏普斯,枪口正对着顺威,而他身边,满脸兴奋的丁玉展一手握住眼前的望远镜,一手指着船尾那一闪一闪发亮的物体。叫着:“中间那个!中间那个!”
“别!他可能投降!”罗前捷立刻大叫起来。但话音未落,夏普斯一声闷响,罗前捷立刻操起望远镜朝刚才那个放光体看去,只见船尾只剩乱窜的两人,他下拉望远镜,只见水里爆出一朵水花,有人落水。
还没等他放下望远镜,丁玉展地怪叫已经满甲板都听见了:“我们小刀肯定打死了一个大将!我们小刀肯定打死了一个大将!”
“那家伙被打死了,那怎么办啊?”副手很郁闷的问道。
“算了。安南水师战力比海盗都不如。接受他们的投降是侮辱大宋海军!全歼!“罗前捷冷冷的说道。
半小时后,被大宋四条狼围着打转的安南第一战舰顺威浓烟滚滚。不仅起火引起了弹药爆炸,而且开始进水沉没,船上的水手和士兵如下饺子一样下水逃生,而唯一可以记入史册的是,这艘法国造的战舰,唯一有可能给联军造成麻烦的大战舰,从开始到结束,竟然一炮都没有发过,它是在逃跑中被击沉地。
海军只有勇者胜!海洋只承认攻势主义!
“拍杆!拿来!拿来!”丁玉展从部下手里夺过长长的拍杆,伸向船下,这是用长竹子做成的,顶头包有铁皮,然后他瞄准一个在海里挣扎的安南士兵,照着脑袋猛地捅了下去,那人立刻不见了。
不仅是大宋扫尾战舰,法国西班牙战舰也拿出拍杆,消灭在波涛中挣扎的落水敌军。
这些人也许比他们被打死炸死烧死的同袍会好一点,几天后他们会浮尸海面,留有全尸。
大宋海军没有救援敌军的习惯,他们就是这么对付被他们打垮的海盗的。
2个小时,安南海上水师被从地球上抹去,在前方海军地空鸣庆祝礼炮中,拖引着小船地火轮和商业运输舰朝香江口开去。
现在在法、西、宋密密麻麻的战舰、炮艇以及运输舰面前,唯一地障碍就是香江口沿岸的顺安炮台群了。
“现在看我的了,为什么我总是要做这种危险的事情?”第二天,宣教司的密探,现在被高升的秦麻子叹了口气,换上了一身笔挺的燕尾服,从炮口林立的战舰上跳下,坐到高高的挂着白旗送照会的小船上,和法国使节一起,朝着香江口的安南守军的炮口驶去,他手里握着的书信里只有四个中文字:立刻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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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安南大战:安南大胜、不进内河、安奸太多了....
“黎总兵,海面驶来一艘小船!”越威炮台中一个哨兵急步跑到一位全身盔胄的老年将军面前下跪禀告道。
“嗒”站在高高的炮台顶上,黎总兵拉开单筒千里镜,凝视着海面上驶来的那艘挂着白旗的小船,最后打量一眼那小船背后森列的炮舰,他放下千里镜,命令道:“不要开炮,让它上岸。”
“言培,为什么不开炮?!”
黎言培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严厉的叱责,他扭头一看,赶紧躬身行礼,却是阮朝的钦差大臣阮江到了,这是皇上的亲叔叔,专门被派来督促危险之极的首都香江口防御的。
“亲王殿下,他们应该是外国人的通知的,不如让他们过来,看看说什么。毕竟李将军的海洋水军刚刚全军覆没了…….”黎言培说道。
“糊涂!安南之地外国人一只脚也不能踏上岸!”阮江厉声大吼,他指着脚下,叫道:“这顺安要塞炮台群和对岸的靖远炮台群都是摆设吗?你不是说已经做到最好了吗?那为什么要放他们上来?!万一他们看到我军虚实怎么办?”
黎言培看了看这巨大的石砌炮台里里外外已经站满了人,这安威炮台有40门炮,平时守兵6人,前不久收到法、西、宋勾结一切施压的外交信笺后,守军立刻暴涨近3倍,达到160人,而现在这个诺大的炮台被329士兵挤在一起,此外还有90名当地紧急雇佣的农民充作民勇,炮台上已经人挤人,好像看戏一般挪不开脚了安南防守确实到达能做的极限了。
那边阮江得意洋洋的说道:“各个炮台已经充满,我们士兵已经无可安插,这事已经受到皇上的嘉奖。若外国人看到我军已经如此充实,不能在炮台上增兵,他们岂不是得意了?以后啊,炮台要修更大点。”
顺安要塞总将黎言培总比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听亲王殿下的。”大声下令炮台下的滩头上的一线火炮朝着那小船轰击。
秦麻子坐在小船划桨手中间,在小船飞速的朝前冲着地时候,看着前面法国使节兴奋的立起身来朝着岸上张望,他伸手拉了拉对方的衣角,打着手势让他坐下,这样安全点。
“不用。他们不会攻击使节…….”法国佬笑着给自己的朋友用英文说着,话音未落,岸上轰一声巨响,小船前面顿时跃起一条巨大的水柱。
“我操!开炮了!”秦麻子大叫起来。愣了片刻。他推着旁边划船地几个马尼拉(菲律宾)士兵。大叫道:“掉头。我们回去!”
“不能回去!继续划!”法国使节把俯在船舱地身子抬起来。一手拉出插在船头地白旗。站了起来。对着岸上地火炮大力挥舞起来。
马尼拉水手愣了片刻。继续努力朝前划起来。“轰”这次水柱在小船侧边跳了起来。小船猛地颠簸了一下。把面无人色地秦麻子差点掼下船去。
等他惨叫着把插进海水里地胳膊湿淋淋地抽出来。扭头一看。前面沙滩上又是一线硝烟升腾。秦麻子扔了手里湿漉漉地书信。往前一扑。把立在船间很嚣张地挥舞白旗地法国佬压在了身下。两个炮弹带着呼啸从他们背上扑过。船尾立刻炸出两条让人胆战心惊地水柱。
“你以为他们是礼仪之邦啊?!”秦麻子掐着法国佬地脖子把他压在身下。扭头大吼水手们:“回去!BACK!BACK!”
马尼拉水手也不是傻子。掉转了船头。人人面如土色地玩命划桨。使节小船在安南炮弹炸起地水柱飞溅中。慌不迭地朝着自己侵略舰队逃命而去。
“妈的,一听说那个摆小摊出身的萧祖业要老子听法国人的,老子就知道没好事!”秦麻子在好像雨一样飞溅到自己身上的海水里,咬牙切齿的想着:“这安南和满清能差哪去?大炮没说话。你们就要我去送死啊!幸好开炮早,要是上去,凌迟了也说不定!”
“禀告大人,敌人逃跑了!”安南士兵跑到炮台上禀告道“打得好!”阮江笑道,说完他把黎言培拉到一边,笑道:“老黎,这次咱们又立大功了啊。”
黎言培闻言一愣,惊异的问道:“海面上敌舰大军云集,我们海水师全军覆没。怎么立大功了?”
“刚刚不是打走敌人了吗?”阮江一样惊异。
“那算敌人吗?一艘挂着白旗的小船而已。”黎言培说道。
“那是小船吗?!黎总兵你年纪大了。眼睛不好使了吧!我打算在给皇帝地奏章里奏报:法、宋逆敌大兵船两只、火轮船一只、三板船十数只、载兵小船不计其数,冲入香江口。直欲长驱直入,攻击顺化,我顺安要塞的安南士兵奋不顾身,叠开大炮百余处,击沉宋三板船两只,击断法大兵船主桅一根,击毙法宋军多名,溺毙不计其数,其余畏惧退走,不敢再图顺化!如何?”
黎言培舒了口气,点头道:“亲王殿下所言极是,属下刚刚看花眼了。”
“哎,别啊,你得帮我看看,别有纰漏。”阮江说道。
“殿下放心。”黎言培笑道:“不知道殿下怎么谈李将军海面大败的事情?”
“当然是力战殉国,剿灭法宋战舰若干艘,其他的就说遇到大风,导致胜利之舰队进水沉没!”阮江猛地一拍手,接着他有点担心的看向黎言培说道:“言培,只要打仗,功好立,但你要能守住顺安炮台群啊,只要能把外国人拒在香江口外,我保证你这一次就升官发财了!”
“殿下放心。”黎言培把阮江带到炮台上两门铜炮之间,指着不远处烟波飘渺的大江说道:“我已经在江面放置了几十道铁索排链,敌人如果要进攻顺化,必然要长驱直入香江;这些铁链不会阻住他们,但却可以阻遏延缓他们前进速度。要知道沿岸布满炮台,组成顺安要塞的十几座炮台锁住香江口两岸,炮台和驻军11000人,600门炮指着香江江面,对方舰队再强大,也会被我们打得粉碎!此外还有20000勤王军队正朝顺安要塞开来。王都顺化安如磐石!”
在安南猛烈的炮火下,挂着白旗的使节小船抱头鼠窜,被打了回来,舰队群好像静静地默认了这举措,入夜后,在微微飘摇的雇佣来运兵的美国火轮威廉号上,美国记者斯密斯让他的黑奴把桌子和油灯搬到甲板上,开始舒爽的海风中写今天地随军报道:
今天我们和平使节被该死的安南人打了回来,他们知道不知道礼节?舰队里的将军和军官都非常气愤这种行为。幸好法国雷诺先生没有受伤,身手敏捷的大宋使节秦先生在炮火中救了他一命。现在在我所坐地威廉号上,巨头就可以看到大宋海地艉楼。那里灯火通明,好像隐隐可以听见音乐声和大笑声,现在各国舰长和陆军将领都聚集在那里共进晚餐,并商定明天地作战行动。
真遗憾,我没有被邀请。
不过我衷心希望他们明天可以教训安南人。
在这里,要特别提提我们这只圣战军队地主力大宋军队,今天我在法国人军舰看到了疯狂的大宋海军,他们简直是拿着安南海军当靶子打,尽管安南海军非常拙劣。没有任何战术和威胁可言,但大宋海军这种勇敢和敬业仍然给各国军人留下深刻印象,他们在这两年里努力剿灭海盗的努力是各国商人共同鉴证的。
明天也许可以看到海军的陆战队小刀军团的行动,非常期待!
但是如果能看看模仿欧洲军队建立的陆军锐矛团的行动,我也十分期待,这令我进入两难境地,到底该上哪条船?
还在和满清进行内战地皇帝赵把他的陆军从大陆战场上抽离加入这圣战、以及单方面希望和满清和平的行为,令各国都肃然起敬,我想如果远东各国都像大宋皇帝这样。那么世界和平指日可待。
不过有个花絮,法国舰长对大宋军队里还是基督教信仰占优地情况深感震惊,那个洪秀全的老师罗秀全先生所在的香港汉会几乎包揽了大宋军内牧师的大部分职位,无论陆军还是海军,信天主教的较少,我个人对这种情况还是保有更大好感的,感谢上帝。不过不少法国舰长宣称要用个人魅力,把这些大宋战士拉入神圣的天主教,希望他们成功。
最后。祝愿被关在顺化城里的7个法国传教士和亚罗号上的大宋公民们安全得救。上帝之光照耀远东!”
第二天,三艘最大地战舰。以大宋旗舰大宋海为首,法国、西班牙旗舰联手驶向香江口南侧的安威炮台,这是顺安要塞最外的炮台,150门舰炮在正面朝着只有40门火炮的安威炮台疯狂射击。
这侧香江口共有三个炮台横着对着大海,但三个炮台并不能互相支援,而且距离最近的安威炮台的火炮也无法打到海上的三头巨兽,而对方的火炮却可以肆无忌惮的轰击这个坚固地石台子。
这是科技的差距。
“啊!怎么办啊!”炮台上的炮手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炮弹最远只能打在那三艘船前面的水里,急得大叫。
这时,又一发曲射炮弹,好像天天坠下的陨石一样,直直的砸进无顶盖的安威炮台里,挡住它的路地炮手和刀剑手顿时血肉横飞,飞溅起地碎石好像子弹一样在炮台里横飞,连两门铜炮都被轰飞了出去,一门恰在了炮窗里,屁股离地,而另一门压在一个炮手胸口上,后者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吐出来刷着布满硝烟黑痕迹地黄色炮身。
半小时后,塞着满满士兵的安南安威炮台已经被轰炸得伤痕累累,那些士兵也许可以挡住操着冷兵器敌军的洪流,但奈何对方根本就是用火与铁来蹂躏血肉之躯。
“轰!”一声,一颗重型炮弹砸中了炮台外墙,坚实石条组成的墙体也顶不住这海上射来的巨炮,轰然朝里倒塌,露出里面满是惊恐恐惧的面孔。
“火炮都被打哑了。登陆突击!”戴维森放下望远镜,他的狞笑让他露出了两颗让中国海不寒而栗的大金牙。
立刻三艘大战舰上纷纷放下小船,这次不再是打着白旗地使节,而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大宋小刀军团、法国远征军团以及水兵、西班牙菲律宾军团的士兵们喊着号子,一起猛力划动海水,小船群好像冲出洞窟的狼群。朝着安威炮台咆哮而去。
在划过了没有任何抵抗的海面抵达沙滩后,三国虎狼翻下舢板,操着上着刺刀的步枪,一边嚎叫着冲锋号子,一边肆无忌惮放着子弹,朝着安威炮台地缺口冲去。
踏过被轰毙的安南士兵尸体,瞪着缺口里那些恐惧的脸,突击队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抵抗,他们等于是用刺刀踢着安南人的屁股把他们赶出炮台。所有受伤者或者死者都是背后中枪或者被刺的。
二十分钟后安威炮台失守,这时间不过是全副武装的侵略者士兵从滩头冲入炮台全力跑步所需的时间而已。
于此同时,和安威炮台隔江相望的靖远炮台也受到猛烈袭击。
和安威被重型战舰毁灭性炮轰破坏不同。出现在这里的侵略者是由大宋轻型战舰组成地狼群。由第一艘加入大宋海军的西洋战舰统率,这就是大金牙的斯蒂芬号,不过此时已经改名为“上帝骑士”号。
他们三艘战舰都是现在很弱小大宋海军里地中流砥柱,载炮仅仅42门,但作为吨位较轻的轻型战舰,他们可以驶入香江口内河,用更优越的位置猛烈轰击靖远炮台。
“我的蛤蟆们,这次看你们好好表现了。”丁玉展盘腿坐在“上帝骑士”甲板上,他面前的甲板上被挖出了一个四方形的凹槽。四门又短又粗的金黄色的臼炮就像四只蛤蟆一样趴在里面。
这种臼炮弹道高,但可以用更重更大的炮弹,对人员和建筑是毁灭性地攻城武器,在包裹船身的火炮发射硝烟,顺着那些蛤蟆门蹲着朝靖远炮台发射的重型爆炸弹弹道,丁玉展高高扬起脖子,又垂下脖子,眼前看到的是那雄伟大炮台上的发出的硝烟。
这靖远炮台比安威还大,是顺安要塞中最大的炮台。足足安置了60门炮,但这有什么用?安南火炮和满清火炮是一样,沉重的卡在炮口里,几乎不能灵活的转头,所以面对任何一个方向地敌人,最多只有四分之一的火炮可以发射,但这落伍的土炮还未必能给对手造成什么伤害,只是努力朝着在面前摇摇晃晃的三艘大宋战舰尽着自己的责任。
而于此同时,距离靖远炮台三公里处的北侧。4艘火轮。拖曳着运输舰偷偷的靠岸。
庄立忠从小船上翻身下水,穿着皮鞋的脚趟水走到沙滩上。他的旗手跟着他上来,把三道红色长矛组成地军旗插在这军团长身边。
不久后,庄立忠理顺了羽毛,把高高地军帽端端正正戴在头上,抽出军刀朝着靖远要塞的方向吼道:“全军跑步前进!”
2000锐矛团士兵立刻朝那军刀所指地方向,朝着靖远炮台后方狠狠的捅了下去。
而靖远炮台中500守军,和炮台后大营里的2000驻军,全被香江口那三艘嚣张的宋舰吸引,无人注意后面有只偷偷摸摸的侵略者军团登陆了,正朝他们迂回包抄而来。
“拉啊!拉啊!”炮兵连的新兵满头大汗的拼命的逆着山坡拉着六门野战炮,而他们身边,同袍发出震天的杀声,银鱼般闪亮的刺刀潮水般越过慢吞吞的他们,冲向靖远炮台后的横向山顶,那里有安南人的一个临时军营。
“啊!”一个安南士兵倒在胸墙后,紧紧攥着他手里的长矛,可惜长矛干净如新,并没有沾血,面对不知多少扑上来的那群突然出现的宋军,最先问候他们的,不是英勇的刀剑,而是子弹横飞。只有鸟枪和抬枪以及从开国皇帝那时候流传下来的利器,50年前地法国老式步枪能略略阻挡一下那批家伙。
但零星的火药轰鸣,怎么阻挡好像裹着硝烟墙前进的宋军,到了几十步的时候,对方竟然也不射击,端着闪亮的刺刀扑上来要求肉搏。
然而身边同袍的血肉未冷。被米尼子弹看出地大洞还咕咕的流出热血,究竟为谁拼命?为了嗣德皇帝?算了吧,当兵不就为了吃饭吗?谁当兵为了死的?
面对银鱼潮般冲上来的刺刀群,领头的头目尖叫一声,扔下腰刀,扭头就往山下跑去,顿时,哀嚎着安南守军跟着他朝靖远背后的军营跑去,把高地扔给了扑上来的锐矛团。而他们200守军只不过不幸的被打死了7、8个人而已,只是这些冷兵器官军不想和宋军拼刺刀。
庄立忠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下硝烟密布的靖远炮台,然后一脚踢飞这座小军营里面地桌子。安南军官没来得及拿走的烟枪骨碌着滚下山坡,他扭头大吼道:“野战炮拉上来!”
很快,山头上的6门野战炮开始朝着山下那幕帐重叠地安南军大营咆哮起来,就好像狼牙咬在羔羊柔软的腹部。
靖远总兵李泰国正在震耳欲聋的炮声中用刀指着江面上的海洋十字旗打出一声又一声的怒吼:“把这些侵略者打烂!”
火炮的轰鸣升腾起的浓烟把这个白面将领熏成了黑脸膛,额头上还被一片爆炸弹的碎片打出了一个大口子,鲜血裹着黑烟灰往下巴上滚,让这个勇将的表情更加狰狞。
但就在这时,一个安南士兵匆匆跑上来,在他面前啪一声跪下。泪流满面地他指着身后叫道:“李总兵,身后佛爷山上出现敌军!大营已经被乱成一团糟了!”
“什么?”李总兵几乎是冲到背靠江面的一面,那边矮山佛爷山上那迎风飘舞的诡异三道血矛旗,差点让他昏倒在冰冷的石板上。
“怎么办啊?大人!”那个报信兵哭着用膝盖挪到这大人身边。
“怎么办!”李总兵一把揪起这士兵,吼道:“让潘忠君守住背后大营!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后面大营的守将潘忠君正气急败坏的让士兵把沉重之极的火炮拖到营后胸墙后,火炮还没到位就迫不及待的吼叫着朝佛爷山还击。
“谁他妈的再乱,我就宰了谁!”在营盘里炸开地宋军炮弹碎片中,潘忠君看着满营好像无头苍蝇乱窜的士兵大吼着。
“放炮啊!快放啊!列阵,全给我堵到后营来!”潘忠君跳着大叫。
话音未落。身中营中猛然一声整天响,可怕的冲击波把潘忠君砸到了地下,他们大营后面的一个帐篷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那本是给前方炮台堆放火药和炮弹的仓库,为了安全特意放到营后,谁想到居然后面遇到敌袭,为什么那些该死的侵略者不堂堂正正的从香江进来?反而鬼鬼祟祟的绕到背后!这原本离战场最远从而也是最安全地仓库,面对背后佛爷山上射来地炮弹恰恰出于了最危险的前线,宋军一发炮弹引起了弹药爆炸。
飞溅地带火的碎片满营乱飞,不知多少帐篷一起烧了起来。大营起火。本来就混乱的安南军大溃!
“奏响军乐,全军前进。”庄立忠放下望远镜。第一个朝着山下敌军大营施施然的走了下来。
“小刀儿郎们,跟爷爷冲啊!草了释迦牟尼屁眼啊。”坐在小船上的丁玉展咬着半截雪茄,从船上拉过一架梯子,抗在肩膀上,跳进水里,背着背后的大刀,朝腹背受敌的靖远炮台涉水走去。
300小刀军团好像饺子一样下到齐腰深的水里,拿着刀枪、扛着梯子,冒着炮台上已经色厉内荏的炮火,朝着炮台前的壕沟冲去。
因为无数次的在海盗的地盘上登陆,面对过鸟枪、步枪、弓箭,乃至大炮,身经百战的小刀士兵并不把这安南人的炮台当回事。
第一个冲到深深的壕沟边,丁玉展把肩上的梯子扔到壕沟里,但马上他跳脚大骂起来:“他妈地,这是朝廷哪个王八蛋配给的攻坚梯子!”
安南人的壕沟太宽。梯子不够长,飘在壕沟里的水里,居然两头够不到。
紧跟他的小鸟枪手,把夏普斯背到背后,跪在地上把梯子从壕沟里拉了出来,扭头问道:“老大。要不两架梯子捆在一…..啊!”
话音未落,炮台上安南火枪手射来的一颗铅丸一下打在梯子上,把这个小鸟枪手吓了一跳。
丁玉展看着炮台人高地那地方被轰开的一个缺口,此刻正堵着满满的安南士兵,惊恐的看着这些从战舰上杀到岸上的小刀士兵们。
“哪有时间,游过去!”丁玉展大吼一声,扭头吩咐狼群一般的手下:“枪手压制!剩下的跟我游过去!这炮台是我们小刀的!话音未落,这个小刀头子嗖的一下跃进壕沟地水里,几下就到了对岸。而嘴上的烟头却一点水也没粘到。
他坐在对岸,把梯子从水里拉过来,竖在缺口下。连眼色都不用使,而壕沟对面立刻朝着炮台缺口扔过去几个冒着烟的小火弹,丁玉展蹲在炮台下,在头上爆炸和惨叫中护住头,雪茄一亮,吐出一口烟后,顺手抽出背后大刀,他翻身就跃上了梯子,直朝缺口里杀去。
炮击已经停了。但这个炮台受到两面夹击,前面是小刀这些杀手们地大刀突袭,后面则是锐矛团的刺刀狂潮,里面已经乱作一团,丁玉展跳进缺口,眼皮抬也没抬就接连砍倒四人,这些安南士兵受惊的老鼠一样在他面前跑来跑去,他全砍在后背和后肋位置,连个敢和他对眼的战士都没有了。
正得意着。前面传来一声愤怒的咆哮,一个穿着鲜亮盔甲的军官,虽然满脸是血,但怒然举着大刀,决然的朝他冲来。
“他是我的!”丁玉展推开要给那家伙当胸一枪的手下地步枪,他狞笑着猛地一吸气,那雪茄差点没被他吸燃到嘴里去,然后鼻子里悠悠喷出两股烟龙,丁玉展冷笑着和那军官对砍而去。
就在这时。对面一声清脆的枪响。那满脸是血眼神狰狞的安南好汉,突然眼睛失去了刚刚的嗜血杀气。他无力的看着目瞪口呆的丁玉展,哐当一下摔倒在丁玉展脚下。
“他是我的。”带着羽毛高帽的庄立忠,吹去了左轮枪口的硝烟,收枪进了枪套,看着呆如木鸡地丁玉展从另一侧的楼梯走了过来。
“可是,他明明是我的啊!”丁玉展从震惊中醒过神来,不由勃然大怒起来:“我不需要你们陆军给我帮忙。”
庄立忠用脚踢开那尸体,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应该是炮台守将,我们锐矛团干掉了。”
“你妈的!”丁玉展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吼道:“明明是我们海军干的!”
“别和我抢功。”庄立忠笑着走过来,语气里却一点不容置疑,他从丁玉展嘴里捏出那段雪茄烟头,自己抽了一口,然后塞回小刀头子嘴里,自己哼着小曲吐着烟圈走开了。
“你这个….你这个…..”丁玉展很想一拳打在这家伙脸上,只气得浑身哆嗦。
一天之内,香江口4个炮台全部失守,香江口南侧排成一排的三个炮台全被巨舰摧毁然后水兵和陆战兵登陆占领,而北侧的靖远大炮台被迂回抄击的大宋陆军,在海军吸引敌方注意力的配合,下一举拿下,对北侧其后几个沿江炮台在陆上形成恐怖地陆上背后攻势。而安南守军在这第一天地防御中表现出高昂的斗志,共战死277人,伤重而死5人,受伤462人,共计死伤744人,100多门火炮成为对方地战利品,而如此惨重的伤亡换来的却是,法、西、宋三国神圣同盟军队受伤38人,香江门户大开,联军可以肆无忌惮的朝着内河攻击了。
战争就是这么残酷,输赢和正义与否竟然无关!
在香江中段炮台看着香江口硝烟四起,然后一个又一个失守的消息传到耳朵里,老将黎言培气得浑身发抖,他苦心布置的香江防御,是炮台、战船、铁链的三重防御体系,后两者是阻遏敌军前进速度,让炮台有充分时间炮击敌舰,但谁想到对方竟然不来,而是硬拔炮台!
事实上,如果船上满满的冷兵器士兵,时间退回到100年20年去,攻击方面对坚固的炮台海战打不下陆军也围攻不下,他那一套确实奏效,但这已经是185年了!
巨舰利炮配合陆军并不惧几百年前的陈旧炮台!
他们也不想直冲顺化,那是犯傻,就是要拔除沿途所有防御工事!
而满头冷汗的阮江很快想到了解释:参与陆战攻克炮台的敌军,宋军锐矛团、小刀军团、法国远征军以及西班牙菲律宾殖民地土著军团,竟然被奏报为安奸!
而且被很顺理成章的推论,这群熟悉陆战和炮台的家伙,供“夷人”驱策的亡命,原本就是阮江钦差先前解散的安南水勇!
不是朝廷不力,不是官员无能,不是军队无用,而是安奸太多了,太多了………..
118安南大战:强盗时代的来临
香江作战从海战成为内河作战,宋法联军不能出动大型海洋战舰,内河攻势以火轮和炮艇为主,辅以小刀军团的肉搏小船,但即使面对这些轻型战舰,黎言培的内河水师也被打得大败,黎言培宁死不投降,在一个炮台内被突击而入的小刀军团步枪打死,不到半个月,安南香江顺安要塞失陷联军,大兵云集安南顺化王都之下,嗣德皇帝星夜逃向河内,那里靠近满清可以逃跑,还幻想着寻求援军,只留下一个亲王作为钦差谈判投降事宜。
列强走狗赵阔吃不消1万军队在安南的后勤,尽管两地很近,只留下2000小刀军团和少部分陆军围着顺化,锐矛团立刻开拔回国。
同时法国军舰朝着岘港开进,这个港口是顺化的咽喉,港口水深,可以直入大型战舰,并要求赵阔配合盟军攻势,占领河内,尽快让嗣德低头,这也是赵阔的意思。
立刻,海军三艘小战舰封锁了河内港口,同时陆军在窦文建的指挥下,刘永福帅黑旗军团从广西镇南关杀入安南,直指河内。
嗣德皇帝不得不再次逃回顺化,乖乖的和法国、西班牙、海宋谈判签订《顺化和平条约》。
安南被打得稀烂,而满清内陆新的战火也朝着大宋蔓延过来。
咸丰当然不会承认海宋,而且附庸国安南被侵略,也让这个愤怒的皇帝声嘶力竭的要求云贵、湘出兵援助。
满清当然不可能海上援助安南,几乎智商超过60的所有满清大臣全想到了一个词:围魏救赵。
海宋正全力袭击安南,国内空虚,只要这个时候进攻其领地,岂不是既宰了造反者,又救了安南?
这是个一石两鸟的妙计,起码咸丰是这样认为的。
但曾国藩不想这么干,他最牛的实力在于他的内河水师,现在正和太平天国和日月军战的热火朝天。没有余力同时攻击两个造反大势力。
攻击大宋。固然这样是围魏救赵。但也是分散了自己地力量。万一太平天国获得喘息之机。长江领域糜烂后。一样没有实力消灭海宋逆贼。最好地法子还是稳扎稳打。先消灭太平天国。再干掉海宋。
当然如果幕后巡抚左宗棠还没出事地话。这个精力充沛脾气火爆地胖子也许要跳出来和曾国藩大吵一顿。但现在左宗棠自身难保了。
因为这人脾气太坏。得罪地人海了。被噩耗砸得满头包地咸丰在忙里偷闲之时。看到官文和沿海官员弹劾“湖南出了个大劣幕”地奏章后。大怒。随即批了“湖南为劣幕把持。可恼可恨。着细加查明。若果有不法情事。可就地正法。”
在批示等于给了官文尚方宝剑。左宗棠基本上要完蛋了。
但救了这位满清义士一命地恰恰是他热爱地满清文明。官文地六姨太看到了这奏章。也许是正在和被左宗棠骂王八蛋地樊燮地后台五姨太。进行床上地争宠战争。也许就是和胡林翼太太是好姐妹。反正六姨太立刻把这事告诉了自己姐妹。自己姐妹又立刻告诉自己老公。她老公胡林翼一听傻了:好啊。这不是在搞我哥们老左吗?
是非放两边。哥们摆中间。
反正老左是我的哥们,是我一个山头的,你官文是另外山头的,我就是不能让你搞。
立刻就给左宗棠吹风了,左宗棠见势不妙,直接从湖南巡抚衙门里潜逃了!
而官文也立刻发了通缉告示,结果这个幕后巡抚眨眼间成了通缉犯。
此刻在湘军是否出兵海宋。出兵海宋哪个部位地关节上,左宗棠这个反宋志士正躲在哥们胡林翼的家里,他哥们一方面给北京做官的老乡托上层关系,比如郭嵩焘和王运等,
郭嵩焘此时供职南书房,王运则在已升为协办大学士地肃顺家作西席,都是属于职位不高、但能量惊人的家伙,前者给胡林翼送来了查办此事的钦差都察院湖广道监察御史富阿吉的行程,后者则直接找肃顺帮忙说情。力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肃顺示意找别的大臣保荐,他好借机说话。于是。郭嵩涛找了同在南书房当直的潘祖荫,由潘上疏力保左宗棠。疏中有“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湖南不可一日无左宗棠”之句,另外加上胡林翼、曾国藩为左宗棠说话,肃顺顺水推舟,称“人才难得,自当爱惜”。结同时,钦差还没在路上,胡林翼的心腹就带着美女金银这些糖衣大炮去截击这钦差了。
最后,是左宗棠不仅没被官文扳倒,这小小的连正式官员都不是的师爷,反而在皇帝那里留了印象,左宗棠因祸得福,被任命为四品京堂候补,襄办湖南军务。
这就是能量,这就是满清文明地牛比之处,出事不可怕,可怕的是出事了你在搞掂的过程中没给自己下步升官中认识更多的朋友,越出事越升官!
但是因为左宗棠当时太忙,结果在围魏救赵过程中,没有给曾国藩造成什么压力,结果湘军就派出了李续宾统帅的5000新编陆师加入靖粤大营。
靖粤大营由云贵总督绕典指挥,在皇帝的严命下,他带领云南绿营八旗12000人,贵州清兵7000人,会同湘军5000人,从三个方向一起进攻赵阔的广西。
湘军没敢直接动连州韶州堡垒,而是直接攻入广西,先攻全州城,然后准备攻打广西桂林;
贵州一路,则攻击广西庆远府,然后和湘军汇集,形成两路齐头并下围攻桂林之势;
云南一路攻击广西镇安府,指向南宁府和太平府,威胁海宋安南远征军的退路。
湘军营垒里,士兵们正卖力的修着工事,而统领李续宾正和一群手下研究桂林地地图,却没把前面的全州放在眼里。
全州是个小县城,城墙低矮。而且和湖南临界,它的兵力不会超过2000人,而且大部分都是海宋长毛临时招募的,没有锐矛团那种精锐驻扎,打下这种城也许只是闭着眼睛举着刀就踩平了,所以湘军将领还是把视线放在桂林城上。
“禀告统领。探马回来了!”一个士兵进来向李续宾等人禀告。
“让他进来。”看着探马进来,李续宾问道:“全州城虚实你可查明?”
“统领,”那探子跪在地上,看起来有些激动:“城里长毛不足1000人!都是老弱病残,火炮只有4门,但是…”
他还没说完,就被将领们一起放松的嘘声的打断了:“才1千老弱病残啊。”
“但是什么?”李续宾的师爷注意到了探子欲言又止地表情,他站起来问道。
“但是全州城里守军里有几十个夷人。”探子说道。
“什么?夷人?”李续宾愣了一下,接着他冷笑起来:“夷人怎么了?南京长毛里多的是夷人。不一样被我们砍杀吗?”
“这里地夷人和南京长毛不同,他们自称是法兰西地陆军,是奉了法兰西皇帝之命为伪宋长毛镇守城市的!那城上伪宋之旗和法兰西之旗一起飘扬!”探子回报道。
“你怎么知道地?”
“城里告示到处都是。上面说,如果对伪宋开战,就是一并对法国开战,他们将和伪宋并肩作战。”探子禀告道。
李续宾等湘军将领面面相觑,他们只是模模糊糊地知道法国就是西夷人的一种,但前不久皇帝圣旨也严厉的谴责了法国助纣为虐的行为,虽然用词严厉,但对满清官场上的不论文武不论才子文盲,都是一鼻子就嗅出了这个夷国不是皇帝好对付的。如果好对付,用的着这种内容的诏书吗?
“怎么办,大人?”一个手下问道。
“明天看看再说。”李续宾摇了摇头。
第二天,一个举着白旗的法国人被湘军先锋带回了湘军大营,这人中文倒利索,却不是军人,而是在此地地一个法国传教士,被自己国家军队的驻扎所感动,主动要求充当翻译。此刻就作为谈判使节进入满清军营。“你们到底是干嘛的,为什么替逆贼镇守城市?”李续宾对这个一身粗布中国人打扮地洋人感到很新鲜,围着他转了好几圈打量够了才问道。
“我们拿破仑三世和大宋皇帝订立了攻守同盟,并且大宋同意和你们先和平,我身后是法国陆军79团第8连的士兵,他们不是大宋派来的,而是我们法国应皇帝赵的要求派来协助防御的。”这个法国神甫侃侃而谈道。
“才几十个人,信不信我们喝杯茶的时间就灭了你们?”李续宾不屑的冷哼一声。
“我希望将军不要这么做,这不仅是对大宋开战。也是对我国开战。”法国神甫叹了口气。
“你们帮助逆贼!按大清法律我剐了你们!”李续宾冷笑道:“就是把你们这群助逆的逆贼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割下来。”
“哇。上帝啊。”法国神父脸色发青,在胸口划着十字。但他画完之后,还是说道:“我们英勇的陆军不会后退的,因为他们在战争中受命于大宋守将,大宋守将不退,我们也不会退或者投降,请您三思。”
“三思你妈啊!”李续宾一抬手,叫道:“给我绑起来扔地牢里。”
看着那哇哇大叫的神甫被捆成粽子拖了出去,李续宾冷笑道:“洋人我一样剁了,今天我就踏平小全州。”
他幕僚上前小声道:“大人,这事是不是先请示曾国藩大人或者绕典大人,毕竟涉及到夷人的军队了。”
“夷人怎么了?南京太平军里不少那种猴子呢!”李续宾不屑的说道。
“大人,这不同啊,太平军那种夷人都是自称被雇佣和被裹挟的,而且就是这种家伙被逮到了一般也不会处死,而是要押送上海让夷人官员处置;此刻听这个夷人说,全州城里的夷人不是这种亡命之徒,而是正规的夷人军队,这明显性质不一样啊。”
“有什么不一样?才50个!”李续宾叫道。
“还是请示下稳妥,万一得罪夷人。像十多年前广州夷变,广州到江浙,死了多少兵将,撸了多少官员顶戴啊。”师爷熟悉官场历史,一句话让李续宾脸色变了。
他还没说话,外面有部下急急禀告道:“大人。曾国藩大人派人送急信而来!”
话音未落,又一个部下冲进来:“大人,绕典大人信使到!”
“出什么事了?”李续宾惊异地眨着眼睛,朝外面走去迎接信差。
展开两封信一读,李续宾登时傻了:两封信说的是一个事情,靖粤大营各路清兵都发现要边境要害城市都有法兰西军队协助伪宋防御,这批人人数都不多,每个城也就几十人,撑死100人。但这涉及到夷人,就是朝廷的事情了,各路大军千万不要鲁莽行事。等朝廷批复下来,是打是谈再说。另外,要打,最好选择没有洋人的城市攻打。
放下信,李续宾低头思索了半天,挥手道:“把地牢里那个洋人猴子放了。”接着又赶紧说道:“别放走,我请他吃顿饭再让他回去。”
湘军在50个法国佬面前停步了,贵州军在40个法国佬面前停步了,绕典也把大营扎在了镇安府下。他前面空虚地城市里除了长毛的老弱病残,不过只有一个连的法国士兵。
但涉及洋人就是大事,这群怪异的猴子海战太厉害,满清官场感同身受,而且他们不是造反农民,而是一个国家,官怕洋人,涉洋就是朝廷的事,等等候批复。
然而绕典也不着急。现在是阴历十月,按他探子和安南朝廷送来地情报,侵略河内地海宋黑旗军团和侵略顺化的锐矛团这些赵阔地主力最少要正月才能回来,有两个月时间他都会是安全的攻击一个空虚的敌人。
但阴历11月刚到,大宋从海京调派4艘火轮开往已经占领的河内,然后进入红河,黑旗军团就乘着火轮通过红河逆流而上杀回满清,5000高帽洋枪队出现在南和广西交界处,切断了绕典的后路。而杀气腾腾的锐矛团从正面扑来。一个照面就杀得绕典的云南八旗绿营大败。
其他贵州路、湘军面对大宋回来地主力,纷纷在挂着大宋和法国双国旗的“坚城”前缩了回去。
等绕典带着残兵败将跑回昆明的时候。这短短十几天地逃命生涯就让他整整瘦了30斤!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拿到5两黄金赏赐回到昆明的密探下了大牢。
“就是这个混蛋!就是这个混蛋!肯定通了长毛,给我假情报,说长毛妖人正月才回来,结果他妈的提前两个月就杀回来了!害我云南精兵骁将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给我把这汉奸凌迟了!”
那个密探从被抓进去就一直喊冤,然后就闭目不语,在坐在囚车里走向割肉台时,砸在脑袋上梆梆响的白菜梆子、臭鸡蛋,都不能让他把眼睛睁开。
刽子手把他绑在柱子上,一碗酒伸到他唇边,说道:“兄弟,喝了断头酒,有什么遗言就说吧。”
这时候,那密探突然两眼猛地睁开,大吼道:“老子终于想明白了!我给你说的是1月,是他妈的伪宋洋历!不是咱们阴历正月!你这个傻!关我屁事啊!”
结果赵阔不仅倾国力出兵安南,而且使用协议中的500法国士兵分散在各个要害城市,就抵住了满清30000大军,边境之城一个也没丢,这种利用外交手法的精妙,和拿捏满清朝廷心理的狠准,让他在各国使节口里,多了一个“远东狐狸”地绰号。
1856年元旦,安南代表在顺化皇宫签署了《同法国、大宋和西班牙的友好条约》
法国人作为领袖,获取了最多的利益。
1.法国获得了嘉定、定祥、边和三省和昆仑岛。
2.安南承诺,未经法国同意,不能将领土割让给其他强国;
3.为法国贸易开放湄公河及其支流和3个港口;
4.允许基督教传教士在安南境内自由传教;
5.安南需向法、宋、西三国赔款军费3000万法郎等;
海宋作为出力最多的打手,在赔款中拿到了大头,和法国一样拿去1200万法郎,剩下的600万给予西班牙。
同时,在法国的支持下,海宋以河内位置重要,满清可能以此进攻大宋广西为名,获取了安南河内城驻扎官员,并干涉安南和满清外交的特权。
并且大宋海军将帮助安南剿灭海盗,但这一条同意大宋海军可以驶入从河内到顺化的各个港口检查可疑船只,安南完全丧失了东京海(北安南和海南岛之间海面)的制海权。
除了赔款和剿灭海盗之外,大宋还因为这次打手行为,获得英法地强力外交支持,以及形成了让南洋各小国恐惧的武力威慑,赵阔从荷兰人手里抢走了兰芳土地的统治权,兰芳公司的特使带着头领的儿子(人质)来到海京,正式签订兰芳归入大宋领土的协议,大宋朝兰芳派驻官员和驻军,凭借兰芳的地理位置,大宋控制的海洋区域越来越大。
同时向海外飞地输送劳力的海人局很快成立,由在莠民中声望极高地原小刀起义地领袖黄德美伯爵出任首任局长,大宋朝南洋有计划的移民开始。
此外,因为赵阔地杰出表现,法国对大宋工业提供了一系列优惠援助项目,一些原来的高利贷也被获得梦寐以求的安南南部的拿破仑三世减免或者降息。
大宋作为一个地方专业造反政权,一夜之间名声大振,其快速的机动能力、强大的战斗力以及地缘上的短距离对南中国海各国产生战栗的影响力,暹罗使节、老挝使节、柬埔寨使节云集海京,当然还有几个日本幕府探子也偷偷摸摸的来了。
安南人民的血汗通过他们统治者的手潮水一般涌进赵阔的钱袋,再变成陆军海军的军饷、工人的工资,轰鸣的蒸汽机、不灭的炼钢炉火光、肆意射击的洋枪洋炮。陆军也许对占领了城市又交还给安南人不满,但海军凭借这次征服安南得到的胜利,自信心空前膨胀,开始异军突起。
充任大宋全权谈判代表的海军大将(刚晋升)独眼龙罗前捷男爵,就这样无耻的对安南使节讲到:“在别人家门口架起几门大炮就征服一个国家的时代,来临了!”
119枪击、脸面、利益与美色
1856年6月的海京更加的混乱,闪电般的制服一个满清外的国家,获得兰芳的并入和大笔的安南赔款,带来的是大宋报业的语无伦次这本来是烙印他们血液里兴奋:统一封建王朝的让四夷臣服的殊荣却出现在一个专业造反者身上,这是正财还是偏财,但自己武力竟然如此强大的意外,让他们语无伦次的引用各种乱七八糟的典故在疑惑中解释这种莫名其妙的兴奋;
胜利也带来了更加混乱的繁荣,资本和赔款的输入,让整个海京成了一个大工地,以简朴的皇宫为中心,四面八方都在大兴土木,地价在狂涨,多得让百姓们不知这是洋人兴建的公司工厂还是军人、富豪、贵族们的别墅又或者是个教堂,但穷人们不在乎,当地居民高价卖出祖宗留下的地契,傻乎乎的张着嘴乐着,流民蹲在街角乞讨或者去工厂门口等着被雇佣,海人局门口排成了长队,走投无路的农民等着去兰芳找口饭吃,人人都在为肚皮忙着。
在炎热的天气里,街上三个中西装混杂的朋友躲开旁边三层楼工地上的尘土,弹着衣服上的灰尘,笑着走到路的右边。
“有个笑话,”三个人中最左边的是个穿着袍子包着红头巾的年轻人,他已经留了胡须,现在那胡须正笑得一颤一颤的:“陛下颁发道路通行法令,下令行人车辆一律靠左走,咸丰知道了,大怒道:长毛无耻,那路右边谁走?!”
三个人一起笑了起来,旁边两人都是衬衣西裤打扮中国年轻人,中间那人叼着个烟斗,笑道:“龚兄真是好口才,一路上讲了多少笑话了。”
“那是,自欢可是《明洪报》的第一笔杆子,销量是大宋最多的报纸。这家伙看起来幽默可爱,但骨子里是把枪,除了在澡堂子里,他不管多热都带着那红头巾,狂热份子啊!写起东西来,真叫杀气腾腾。恨不得食满清皮寝满清骨,陛下看的时候,都说看这份报纸的时候,浑身发冷,最适合天气闷热的时候解暑。”最右面面白无须的年轻人笑道。
龚自欢笑道:“德凌、达萌,不要折杀我了,德凌是朝廷丞相办公室一等秘书,达萌更是蒙皇帝召见的大人物,我不过是个耍笔杆子的无职谏臣罢了。比不得你们啊。”
“看看又来了,谦虚,别玩满清那一套。海京报界的翘楚先生。”宋德凌哈哈笑了起来。
龚自欢停下脚步,在街边水果摊上买了几个水果,递给旁边地两个朋友,一边咬着一边问道:“达萌兄,可要在朝廷为官?你是广东人,又是海外名校高才、美国浸礼教教徒,陛下见了你肯定如宝一样。”
这话里略略带着点讥讽,但叼着烟斗的容达萌没有听出来,他笑道:“暂时还无此意。我一直在上海商界打滚,这次是德凌叫我来,我才过来看看的。过两天,我打算去南京看看太平天国是什么样的。”
“他们不行。”龚自欢不屑的一撇嘴:“几个王爷天天修园子,老婆比咸丰都多,还动不动对大宋以天朝上国自居,他们算个屁,连步兵操典都不懂,就知道拿着洋枪乱放。他们配吗?”
“陛下确实太简朴了。宦助国联系百官上奏很多次了。要拿这次赔款修个宫殿。理由很充足。法国英国皇帝都有宫殿。不能老住清妖叶名琛府里啊。陛下说清妖未灭。何以家为。”朝廷官员宋德凌嘻嘻笑着说着八卦。
“他是懒!我早听说了!这陛下有地地方非常懒!制造局窝案据说他也是懒得管才交给私人了!”龚自欢咆哮起来:“一个皇帝。住那种地方。住了三年了。像话吗!有失国体!”
“你和宦丞相私下里一个调调。哈哈。”宋德凌大笑起来。
容达萌静静地听着。笑道:“看来海京政治气氛很轻松啊。这些话你们大街上都随便说。过几天。我去过天京和你们陛下地地方比比好了。”
“是轻松。除了干活累死以外。朝廷里地八卦闲话话说三天三夜也说不完。”宋德凌一边走。一边忍着笑。说道:“我从宝顺洋行跳槽进朝廷是走对了。达萌你也来吧。我们宝顺老同事了。陛下说任你开价。官职任你挑。”
“什么?”龚自欢惊叫道:“陛下真这么说地?”
“那是,达萌大才。”宋德凌嘿嘿一笑。
“看来我也应该留洋了!”龚自欢鼻子里哼了一声:“陛下可没亲自接见过我,也没找我朋友巴巴的把我找过去过。看来洋墨水就是比臭土墨香啊。”
“哈哈。别生气。”宋德凌和容达萌一起笑了起来,宋德凌更是绕过容达萌,搂住了气咻咻的龚自欢肩膀:“行了,老兄,别再骂陛下了,自从和平条约签订,你已经连骂了多少期了,再骂,陛下把你报纸扔废纸篓了,陛下胸襟宽广,不要惹他了。”
“惹他?我们老板给我谈话了!让我收敛点!肯定就是你们朝廷吹风了!今天我出来,一个目的就是问问你有没有这事?!”龚自欢一挺红头巾,勃然大怒道。
“有有有,你张献诚都骂出来了,不给你吹风行吗?”宋德凌陪笑道。
“洋奴!满清那么多百姓等着我们去救!为什么要和满清和平?!洋奴!”龚自欢跺着脚在街上大吼,路人纷纷侧目。“怕你了,不给你吵。我们是信神的朝廷,这你不信,那我们也没辙!”宋德凌摁着蹦着的龚自欢肩膀哀求道:“我给你爆个料,反正长江以南,五年内肯定是我们地,10年内消灭满清,我可不承认我说的啊。”
“什么,真的?”龚自欢一惊。
“我什么都没说,反正陛下地厉害你亲眼见证。他都被神喻过!”宋德凌半真半假的笑道:“不管你不要发啊,否则我去逮捕你啊。”
龚自欢愣了一会,突然严肃的叫道:“果然是陛下圣断神机莫测,真是千古明君啊。我中华有救了!”
看着这激进的民族主义者像小孩子一样变着脸色,容达萌抽了一口烟头,摇了摇头,叹道:“还是应该成立议会啊,有些事大家都知道不更好吗?”
“议会?省省吧,满大街几百号人。谁像你一样懂哪个?”宋德凌笑了起来:“陛下不告诉你了,现在根本不是时候吗?”
“什么议会?不就是谏官吗?满清窃国之前,我们大明多得是,洋人那时候还玩泥巴呢!”龚自欢狠狠的看了一眼这容达萌,不屑地叫道。
“呵呵。别理他。地头蛇和过江龙什么时候也不会看对眼。”宋德凌一边钳住一个,拉着两人朝前走去。
半小时后,三人站在一个站着不少人的小楼下,龚自欢指着那穷济楼的牌匾,对两人道:“就是这。《海京纪闻》老板李明昌天天在这,你们去找他聊聊吧。”
看龚自欢要走的架势,宋德凌大吃一惊。拉住龚自欢道:“自欢,这次是达萌仰慕你们海京报人,想一起吃顿饭,你不能走啊,什么意思啊你?”
“我和李明昌不对眼!”龚自欢冷笑一声:“就他?一个清妖秀才,一个湘军伤兵,天天吹些乱七八糟地屁事,靠**卖报、靠盯着贵族裤裆出名,靠骂皇帝小事博利。以为穷人说话为幌子,我羞于和这种小人有什么交往!”
“你不也骂吗?你不也自居为百姓说话吗?”容达萌笑了起来:“来来,一起去找李先生吧。”
“去!我是为国为民!我们打过架的。”龚自欢冷哼一声:“要不是靠着他叔叔是大布商有爵位地面子,他这报馆早被我们天地会砸了。”
“在海京,就是用笔杆子骂架也是你死我活的。”宋德凌哈哈大笑起来,不过他却不放脱龚自欢,说道:“今天打也得喝酒,都是我朋友。”
龚自欢当然不会就范,死也不进穷济楼。容达萌也上去拉他,三人正在穷济楼前拉拉扯扯笑骂的时候,那边街上猛然传来一阵爆烈的马蹄声三人扭头看去,只见一个年轻的海军军官穿着一身笔挺的海蓝将军服,带着船型的军帽,疯狂地朝这边冲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打马狂奔的士兵,单看他们头上地草藤帽,就知道是海军或者小刀士兵。
这将军在穷济楼前勒住马。独眼闪出寒光。他用马鞭指着楼上的牌匾扭头问后边面色惊慌的士兵道:“就是这里?”
得到肯定地答复后,这将军翻身下马。摁着腰上的枪套直直朝穷济楼走去,走过目瞪口呆的三个朋友后,门口仆役想问问情况,刚弯腰还没说话就被一靴子踹飞,砸在收费的小桌子上,和一箩铜钱滚了满地。
“那不是朝廷罗前捷男爵吗?”“那不是海军罗前捷大将吗?”熟悉朝廷地龚自欢和宋德凌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叫道。
两人对看一眼,不约而同的朝穷济楼冲去,想看看出什么事了。
穷济先生李明昌正起劲地在台上讲着今天的故事,过道上猛然传来一声大吼:“你就是穷济?”
李明昌在内地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大家一起往过道上看去,只见一个一身戎装的年轻军人正咬牙切齿的朝李明昌那里走去。
“我就是。您是有何贵干?”李明昌奇怪的问道。
罗前捷咬牙切齿的看着李明昌,一边走,一边打开枪套,手里登时握了一把左轮手枪,他猛地把枪指向李明昌,大吼道:“就是你骂我淫棍?”
话音未落,手指猛地扣动扳机,枪口一团火光喷射,子弹直射李明昌。
宋德凌三人刚冲入穷济楼中,就听得前边一声枪响,顿时听众们大喊着:“军官杀人了。”哭爹喊娘的朝着门口逃了过来。
宋德凌是朝廷官员,此刻也没跑,他扭头朝容达萌和龚自欢吼道:“找治安官!”自己推开人群朝着前冲去。
跑了没几步,只见前面已经几乎空无一人了,走道上罗前捷被自己几个亲兵团团抱住。哭天抢地的让这大人别做傻事,罗前捷愤怒的扭动着身体,出人堆的左轮枪在空中不情愿地摆动着,而台上,李明昌正连滚带爬的逃进后台。
“男爵大人,您不要做傻事啊!有什么事打官司啊!”宋德凌跑到那蠕动着的人堆前。煞白着脸躲着乱晃的枪口,嘴里叫着。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被推飞了出去,摔在凳子上,等他爬起来一看,他原来的位置已经被喘着粗气地龚自欢抢了,他正满脸兴奋的吼着:“男爵大人,请讲讲您为什么要枪击李明昌?!他是不是清妖探子?!”
一个小时后,捂住腰一瘸一拐回到朝廷的宋德凌一到丞相办公室。就看到走廊上满满的官员,都摆着诡异地脸色扶着墙排成排一动不动,好像被定住一样。耳朵支楞着,走廊上充满了皇帝办公室里东西碎裂地声音和皇帝声嘶力竭地咆哮: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闹市开枪杀人!你这个不要脸地!”
“你他妈的要娶赛金花!老子婚礼都给你准备好了!请帖都发给八国公使了!你他妈的又要娶安南那什么大臣千金了!”
“爱情?我看你只有**!你这个色狼!”
“你把我的脸往哪里搁!”
“他妈的,为了你和我老婆,我把赛金花接进了宫,结果她在我卧室里上吊!你知道不知道?你老婆跑我卧室里上吊干嘛!”
“什么?赛金花上吊了?她没死啊,不是好好的吗?”宋德凌小心的捅捅旁边的一个同事,满脸疑惑。
对方还没说话,满走廊地官员一起对着这一等秘书扭头,不约而同的竖起食指在嘴边发出嘘的声音。
就在这时。这群听房地人后传来一声暴怒的喝声:“你们吃饱了撑得吗?都在走廊上干嘛?活都干完了?”
正专心致志听房的宋德凌吓了个哆嗦,扭头一看丞相宦助国来了,正叉着腰在走廊口上大吼,不仅是他,旁边还有外交大臣萧祖业、秦麻子和见过面的安南大使潘精简。宦助国进去的时候,赵阔在办公室里摔开了东西,一边砸一边瞪着躬身不敢抬头的罗前捷破口大骂。而罗前捷弓着腰站着汗如雨下,一言不敢发。
“陛下,安南大使潘先生来了。”宦助国看着对他怒目而视的赵阔。陪笑道。
赵阔愣了愣,一脚踹在罗前捷屁股上,吼道:“滚,出去等着去,一会再修理你!不要脸的东西!”
狠狠的瞪了瞪罗前捷灰溜溜地背影,赵阔换了一口气,瞬间堆上了满脸的笑容,迎着和罗前捷错身而入的潘精简,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死命的摇着:“潘大使。见到您真是高兴啊,哈哈。”
“我看您对罗公使非常生气?”潘精简问道。秦麻子赶紧上前翻译。
“哪有?他是我干儿子,我训训他,好像父亲对儿子那样。”赵阔想了想笑道。
“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来就想谈罗公使和阮亲王公主殿下的婚事的。”潘精简笑道。
“好好,那是我儿子的荣幸,哦,也是我大宋的荣幸。”赵阔哈哈大笑道。
事实上,现在罗前捷已经成为控制安南朝廷地大筹码了。
当罗前捷挥师闪电般攻到安南顺化王都下,安南朝廷被迫谈判的时候,赵阔惊喜交加,庆幸这场对安南的战争没有把他拖入泥潭。
毕竟安南这个国家虽然不像英法实力这么强劲,但就是个大国泥潭,法国人、日本人、美国人都在这泥潭里摔过大跟头,这种泥潭不是大宋这种国力能玩得起的,而且玩得起也没有利益,所以从一开始,赵阔确定的战略就是对安南朝廷抱有非常和善的态度。
谁腐败谁就是大宋好朋友,一定要赢取安南朝廷的好感,安南朝廷制安南百姓,只要控制和影响安南朝廷,想要点安南百姓的油水那简直太容易了,而且还不用自己手脏。
所以罗前捷和秦麻子等特使。都不厌其烦的传达一个信息:我们大宋皇帝只是保护传教士和本国臣民而已,我们不想和安南朝廷做敌人,我们可以保证让你们阮氏王朝万世为安南皇族。
一开始安南朝廷还不信任大宋,但赵阔二话没说,把占领地河内还给了去接收地特使潘精简,不要安南的任何领土。安南朝廷这才明白这次战争不是儒家文明下地你死我活的,而是完全基于利益的强制交易。
随后安南朝廷想玩各个击破,非要和法国大宋分别谈判,这反而坠入大宋的意图之中,没有法国人在场,罗前捷反而可以肆无忌惮转达大宋对安南的同情俺们大宋和你阮氏王朝一样啊,都是抱着法国人的大腿,同命相连甚至想签约保证安南阮氏王朝在受到造反起义威胁地时候,大宋给安南提供军火和军队。替他们镇压起义者。
这些活动让安南对大宋好感日盛,基于地缘和共同的部分文明,以及对自己统治权的支持。安南阮氏王朝确认大宋是个好朋友,当然那些爱国百姓未必这么想。
但这个时候发生一个让赵阔朝廷眼珠子滚了一地的问题。
为了嘉奖大宋皇家海军在此战中变现出的卓越贡献,除了人人封官加爵之外,赵阔兴高采烈的准了大将罗前捷的爱情,跑前跑后的替他张罗和赛金花的婚事。
因为皇后曾经是赛金花地侍女,两人情同姐妹,赵阔甚至在婚礼前把赛金花接到了皇宫。
等赛金花为了那小夫君,皈依了基督教,婉儿订购了豪华礼服。赵阔发出八国公使的请柬,这个时候传来噩耗罗前捷扭扭捏捏的说自己又爱上地阮江的女儿!
阮江本来是香江大败的当事人,时刻受到嗣德皇帝惩处他的危险,只是现在阮氏王朝一团乱,没人追究他的大责任,这个亲王有了时间和机会自保,竟然被他想出了用女儿和侵略者联姻换取自己全家安全的毒计!
大宋并不像当年安南臣服的满清那样安如磐石,但对阮江一家来讲,现在不冒险。等皇帝忙完,说不定就是个家破人亡,现在冒险,一旦成功,起码大宋没灭亡前全家飞黄腾达,而且就大宋这么狠的国家,怎么可能没几年就亡?
结果阮江的千金被派出和罗前捷眉来眼去,结果后者很快就移情别恋,又爱上这个中国话都说不利落地美女了。
“他爱情个屁!我总算知道了。他就是个色狼!”赵阔接到罗前捷要取消婚礼。并要赢取安南新娘的信笺,一拳砸到桌子上。
但赵阔也没辙。他也不是很清楚阮江在阮氏王朝里的地位,但毕竟是个亲王,如果能联姻,那就是和安南一夜之间就成友邻了,很快他把赛金花踹了,宣布婚礼取消。
赛金花接到噩耗,竟然瞅着婉儿不注意上吊了,还是在赵阔卧室里,幸亏发现的早被救活了,要不然赵阔真要重新修建个宫殿了。
现在罗前捷回国了,还带着安南阮氏王朝的联姻使节,谁想到这家伙看《海京纪闻》说他始乱终弃,是个超级大淫棍后,勃然大怒,竟然直接去枪击李明昌了。
幸好李明昌也是个刀山上上下下却金身不死的超级人物,在近距离内挨了这海军华人头号男爵的一枪,子弹竟然打飞了,他趴在地上毫发未伤的逃了出去。
现在在办公室里,面对着安南特使潘精简,赵阔侃侃而谈:“我们这次联姻将成为我大宋和安南兄弟之邦的铁证,不是你们和满清那种附庸国,而是平等地兄弟。我坚决的站在贵国嗣德皇帝一边,我国坚定的支持阮氏王朝,并将会在外交事务中或者镇压贵国逆贼事业中,为贵国尽最大的帮助!”
“多谢陛下了!吾皇也是一样的心愿!”潘精简大喜,毕竟大宋强于安南,安南百姓是倒血霉了,那些赔款全会出自他们未来的新税收,但阮氏王朝却在被打后认识了一个新江湖朋友,对于他们而言,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送走安南特使后,宦助国留了下来,请示道:“陛下,这个罗男爵事情怎么办?”
“他刚刚说就是吓唬吓唬李明昌,反正那个李明昌居然毫发没伤,你把那个色狼从这个事情里摘出来。”送走了安南特使,赵阔收了笑脸,冷冷的说道。
宦助国想了想说道:“这样吧,让罗男爵去告李明昌诽谤名誉,然后这就是成了怒极攻心的恐吓了,和他枪击对折一下,赔李明昌一点钱压惊。”
“作为朝廷惩罚,罗前捷削爵一级。”赵阔说道。
“什么?那不就是平民了吗?太重了吧,陛下,李明昌就一平民。”宦助国笑道。
“没关系,罗前捷战功多的是,有地是机会再上来,而且让他岳父朝廷赏他一个爵位,以后用安南爵位称呼他,一样。反正最近小心点,流民和农民在城市里越来越多,而有钱有功地军人也越来越多,我不想因为一个傻色狼枪击另一个傻大嘴,导致百姓认为我们和满清一样,我们有过必罚,贵族也一样,你去吹吹。”
从皇帝办公室出来后,宦助国直接叫过宋德凌说道:“德凌,你和报界关系不错,去,让他们压下这次事件。”
几日后,在海京法国人开的宾馆豪华套房地阳台上,容达萌看着几份报纸,上面并没有这次枪击案的报道,只有类似《明洪报》之流鼓吹这次是安南和亲、海宋威武的报道。
“那大将枪击公民,赔点钱就完了?”容达萌放下咖啡杯,问道。
“那你想怎么样?他已经被削爵了。”宋德凌笑着说道:“我们大宋比满清清明万倍!”
“我不这么认为,根本就是徇私枉法,中国人也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啊。”容达萌摇了头。
“中国人都知道,但上下五千年却根本没有过一次。”宋德凌喝着咖啡,轻松的说道。
“毕竟你们所有权力还是在陛下手里啊,商人和百姓没有一丝权力,这和满清没有分别。”容达萌严肃的说道。
但是这严肃被他朋友很不耐烦的挥手示意打断了,宋德凌笑道:“别给我推销你那些美国学来的东西,你知道我15岁混江湖,没去过洋人国家,反正陛下不同意,那就是不好。”
正说着,宋德凌放下咖啡杯,看着脚下阳台空隙里叫道:“看!下面院子里那辆进来的黄金马车,那是钟家良到了!这家伙太有钱了。”
“钟家良?他是来找我的。”容达萌起身看了看阳台下,转身进了屋子,扯下领结对着镜子开始打了起来。
“找你?你什么时候和这鸦片贩子有交情了?”宋德凌惊道。
“老乡,前几天怡和洋行酒会上认识的,很有趣的鸦片商人。”
宋德凌站了起来:“那你们聊,我告辞!”
“不用走,就是小事,一块聊好了。”容达萌笑道。
穿着全海京最奢华最昂贵晚礼服的钟家良,走下马车,拄着镀银的文明棍,抬头看了看这法国式的宾馆,这全大宋最有钱的商人却是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120海宋鸦片贩子的野望
一刻钟后,这个海京传奇大亨提着高礼帽,敲响了容达萌的房门,一开门,立刻满脸堆笑的用西洋礼去握手,口里叫着:“容先生,您好啊…..啊,这不是宋秘书吗?您也在?和容先生是朋友?”
“我回国后,原在上海美国宝顺洋行,就是德凌送信去上海请我来看看的。”容达萌请钟家良上坐沙发,施施然介绍宋德凌。
“钟先生是皇帝的好友。麻友。”宋德凌笑着说道:“两位慢聊,我还有事….”
“别见外,宋秘书,无妨无妨,老相识了,我来就是请教容先生西学的事情,您是朝廷大员又是容先生好友,一起帮我这土包子解惑不更好吗?”钟家良察言观色,料定这丞相办公室的家伙无事,就是陪着这主,这事他听说了,所以立刻出言挽留。
说着,钟家良看向容达萌笑道:“听说不仅是宋秘书,还有陛下亲笔信,把您从上海请回来的?”
“是的,本来宝顺洋行在海京的分部非常庞大,总部也考虑搬迁海京,老板让有心请我过来看看,呵呵,恰好适逢大宋陛下和这个好友一起约请,就过来了。荣幸之至。”容达萌说道。
“容先生客气了,听陛下说过您是大才,他求贤若渴啊。”钟家良清瘦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艳羡之色:“怎么样?陛下给您什么官职啊?”
“达萌他还不确定,要再想想。”宋德凌替容达萌回答了。
“想什么!现在洋墨水最吃香了,我们陛下打麻将的时候痛心疾首,找不到中西兼顾的人才啊。”钟家良笑道:“现在您这美国状元回国了,我们仰慕的很。美国状元不是我说的,是陛下给我解释的,您知道陛下也是学识渊博之极的,他说话从来不错的。”
容闳,字达萌,号纯甫。1828年11月17日出生于广东香山县南屏村(今珠海市南屏镇)。少入澳门马礼逊学堂。道光二十七年(1847)赴美留学。后考入耶鲁大学。1854年(咸丰四年)以优异成绩毕业,成为毕业于美国大学的第一个中国留学生,后旋入美国籍。咸丰五年(1855)回国。为上海宝顺洋行经营丝茶生意。
“唉,钟大老板,您来找达萌要谈什么事啊?”宋德凌有点好奇的问道,这大宋第一鸦片商找容闳总是有点莫名其妙。还巴巴地亲自上门拜访。
“哦。是这样地。”说到这事。钟家良严肃了起来。他问容闳道:“我想问问您说过地英法美各国都有议会地。到底是怎么运行地。有什么用。我想请教下这个。其实我以前和一些洋人朋友也讨论过。但他们毕竟是外国人。中西表达辞不达意。一些词只能用夷文讲。兄弟听得云山雾罩。我地翻译们也不懂。现在有您这美国状元回来。那真是太好了。一定要为我解惑!”
“哇!钟先生你学识渊博啊。”宋德凌吓了一跳。打死他也没想过这个家伙对这个感兴趣。他自己虽然也是洋行买办出身。也在朝廷干了一段时间。但对英法美那一套制度根本就不懂。谁能料想一个比他更土包子地鸦片商人对这个有兴趣了解。
但钟家良自然不是那种求知若渴地大师。他对这怪异地西洋东西感兴趣。是有难言之隐地。
这难言之隐就是饿。
饿?
鸦片本就是暴利。从它出现在远东就是如此。凭借垄断内销。这暴利中地暴利行业。三年内就把这个穷困落魄到甚至不惜投靠长毛地商人。推到了大宋第一富豪地地位。有钱到他家里地西洋马桶都是纯金地。本来这样地生活。换了任何一个平民。哪怕折寿20年、30年也乐意和他交换。但他地饥饿感却与日俱增。
他不满足!
他越来越难受!
因为他当不上官!
以前他在犹豫是投靠长毛还是跳江的时候,他只是想把自己亏掉地家业拿回来;
他投靠长毛,他拿回来了,当他凭借赵阔的恩赐,垄断海京鸦片业的时候,他不过是想成为一个大富翁;
现在他成为最有钱的富翁,他突然发现自己的终极理想原来是想当官的。
钱?
钱有什么用?
车载斗量的,比土都不如。一呼百应的大富翁没什么意思。一呼万应的大官才过瘾,要做人上人!
但是他已经离不开鸦片了。在禁烟森严地大宋长毛朝廷里自然不会给他一席之地;
他想贿赂百官,获得点特权,就像郑氏兄弟和陆军勾结,而李玉亭皇恩和海军勾结一样,过过官商勾结的瘾,但他发现他早就勾结上皇帝了,百官谁敢理他的贿赂?
而皇帝,全大宋都是他的,就算是个傻,也肯定是最清廉的一个家伙,这是他自己的家产啊,你勾结一个清官有屁意思?
只有钱,没有权,钟家良感觉好像大烟瘾犯了的那种感觉,浑身松散得骨头疼;而且没有安全感。
这么大的家产,没有权能安稳吗?
一个治安官怕是也能凭着一纸封存令搞了自己。
而且没有权,就没法继续把财富越滚越大,因为你人微言轻!皇帝一纸诏书就能彻底摧毁你的梦想!
前些日子,钟家良就深刻体会到了人微言轻地痛苦他在报纸上看到海宋和平协议签署,不由的拍案而起!
和平?
怎么能和满清那狗日的和平呢?
现在大宋打得这么好,为毛要半路拐弯杀入安南那小国?
要反清复明啊!
道理很明显,就好像日月军拿下南昌后,钟家良洋药行会的人立刻杀到前线,在一片还冒着火的废墟中就开始建设大宋烟馆一个城市就是一大湖银子啊!
大宋占领的地盘越大,鸦片垄断生意规模就会越大,这道理傻子也知道啊。
但你要和满清分疆而治,那满清地盘上受苦受难的百姓就享受不到大宋鸦片行会“体贴入微”的服务了啊!
才三个省,三个省能赚多少钱?洋药行会一大批七大姑八大姨的纯金马桶都指望着地盘扩大呢,要修纯金西洋游泳池啊!
这是何等伤心之事。
爱宋如命和满清地盘有血海深仇地钟家良跳脚忧伤。然后大宋最有钱地联盟洋药行会立刻举行紧急会议,商讨能不能不和平啊?
这是民意啊!
民意恨满清啊!
大宋地盘还很小,不能和满清和平啊!
满清地地盘和人民都是大宋地啊!
大宋才是正牌华夏统治者啊!
但在鸦片烟雾缭绕中,这批平时得意的大富翁面面相觑,发现自己根本就影响不了那高举十字旗的朝廷的一根毛!
天天捐献军费,但朝廷里除了皇帝都不认识。以前觉的自己和皇帝有关系,官员不敢对自己怎么样是个好事,现在才发现朝中根本没有鸦片地势力,而皇帝是个奸猾无比的流氓,嘻嘻哈哈,除了打打麻将,屁事不听他们的;
天天捐献军火,但狂信徒军队根本就对他们嗤之以鼻,很多军官拒绝和他们握手。因为他们手上有鸦片味道,军人无论是十字军还是日月军身上有鸦片味道是很危险的,这玩意要是在军队里弄出误会来。说不定要按抽鸦片大罪直接被枪毙;
“我们最爱大宋最恨满清了,但我们能怎么办?”楠木会议桌上,钟家良远房舅舅的七叔放下鸦片枪,用带了7个钻石戒指的右手敲着桌面,叹了口气:“我们有的是钱,但我们没有权啊。”
这哀叹顿时激起了各个大佬的一片感同身受的叹息,会长钟家良也摇了头,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朝中没人不行啊!
“洋教不行。那有没有认识天地会地?朝中有天地会的势力。天地会反清复明啊!”有个胖子左顾右盼,大家面面相觑,然后又是一阵叹息。
鸦片内销垄断行会是赵阔亲自组织的,就是专门剔除了天地会内销鸦片地势力,这一招钟家良他们很高兴,因为以前天地会有黑的一面,经常靠暴力打地盘,现在朝廷保护,把潜在竞争对手踢了。这多好!
很长一段时间,鸦片行会的大佬和天地会大佬还眼睛不对眼睛,鼻子不对鼻子的。
但问题是,在鸦片行会不爽的时候,连个同盟军都没有了。
“只有找皇帝了。”有个老头叹息道。
“皇帝?这和平条约和帮法国人教训安南的诏书就是他下的!”一群人大吼:“你鸦片抽晕了啊!”
“妈的,闹了半天,我们就是除了钱之外什么都没有的一群穷比!”钟家良爆裂地小舅子狠狠的把烟枪砸出了会议室的窗户外。
鸦片大佬们一片沉默。
朝中没人不行啊,钟家良开始琢磨要拉人了,但小官小吏好对付。朝廷里能影响皇帝决策的大官很难找。他们也不缺钱,而且朝廷小。官员少,刚进步,自新气象很浓,还有信仰,赵阔眼睛又盯得紧,自从制造局窝案后,大宋吏治可以说廉洁。
而且鸦片行会也没什么大事,没事你天天送钱干嘛,送小了没用;送大了,你要造反啊?人家也不收啊。
最近钟家良听说一件事,因为打仗多,军队升迁的人多,而且都是年轻人,皇帝要给自己军队悍将找老婆,发起了暗中选美。钟家良自己女儿刚出生,还太小,他立刻巴巴的把自己远方亲戚中挑了三个年轻貌美正值婚嫁年龄的,四处朝朝廷高官和军队悍将推销。
但全被拒绝!
结果,一批做工厂和贸易的商人女儿或者儿子被列成名单和朝廷军队联姻,竟然把鸦片行会中的千金和娇儿排除在外!
这简直让鸦片骄子们又气又怕什么意思啊!把我们当牛羊啊,等着吃肉?还是当贱民,有钱却没地位,备受歧视,好像戏子一样?
但这群大宋最有钱地阔佬毫无办法。因为大宋是脱胎于太平天国的,太平天国起义的时候禁烟禁酒等严苛的清教旨主义还留在基干之中,官员将士不抽鸦片也是区别于满清的一个重要特征,赵阔虽然让他们发财了,但这种事在朝廷军队严禁,在民间却是不提倡不鼓励。整地鸦片商有钱没面子,而且也没法往权力中心凑人家开个会两个小时,他们半小时鸦片瘾就犯了,无论在朝廷还是军队,估计都会被拖出去打死;就算交朋友或者儿女亲家,信教的人也不待见天天哈欠的他们。
然而在满清文明中,权钱不分家,哪有光有钱没权的贵人?那不是扯淡吗?
钟家良郁闷了好几天,恰好在酒会中听到朋友怡和商行地老板说。大不列颠可能要对满清开战,议会那群家伙最好别捣乱。
议会是什么?能给大英皇帝捣乱?
钟家良正满心想分享朝廷里地权力,此刻一听。眼睛一亮,立刻开始就“议会”这个英文词询问起来。
回来之后,神情大振,连续找了熟悉中国地洋人牧师、商人、领事等朋友,详细地询问了英法美各国的政体。
就如同黑暗中发现了一缕光,议会可以是平民组成,却他妈的有权啊!
商业政策、外交政策,乃至开战与否都有权影响朝廷!
而且就英国人所讲,他们下议院议员是百姓选举出来的。而英国当时有选举权的百姓,不过只是成年男子的六分之一的人!
这限制就是财产,有钱的体面人才能选举。在1832年前,英国还有身份限制,现在只有财产限制。
换句话讲,就是民间有钱人选有钱人!
怎么选?听夷人地话,不过就是大造声势,好像海鲜酒楼新开张后,到处拉客找人来你的酒楼吃嘛。
有钱就多找伙计。几十条街站着拉人发单子,谁怕谁?
放眼大宋,谁能比洋药行会有钱?
若是举行类似英国议员选举,钟家良确信自己就算不能搞个议长当当,也能用钱砸出一片议员来!
为什么要选议员?
有权啊!
有钱就能选上,选上就能有权,有权更能有钱!
这逻辑满清谁不知道?
不就是和满清捐官一个样吗?
如果控制议会,就算无比爱国的洋药行会不能阻止皇帝和满清和平,但起码可以提议打满清南方几个省嘛“民心”所向!
满清该死、爱国才能赚钱。向来是大宋垄断内销地鸦片行会的不二宗旨。
“议会好啊。议会好啊!”钟家良自此之后,成了个洋人迷。天天逮住个洋人就探讨政治制度。
当然他迷这个,只是幻想,要有想头,还得是大宋的总家长赵阔说话。
但是身为一个臣民,一个受儒家文明熏陶的臣民,一个成功的大商人,谁也不会傻到和皇帝去说:陛下,您的权力给议会吧,我们鸦片商人想继续打仗。
这诛你九族啊!
钟家良天天和一群谋士谈,综合各种信息,不难发现:皇帝就是洋人的狗腿子,皇帝就是洋奴,那么洋奴不仅要学习洋枪和洋教,学学人家西方政治制度,分点权力给有钱人也是很顺理成章的啊。
打麻将的时候,钟家良装模作样地说自己成了西洋迷了,故意问赵阔干脆全学洋人那套得了,汉字也改英文吧。
赵阔当然不知道这小子这么丧心病狂是因为钱,还以为自己搞得风气让这家伙有了国家意识知道自己积贫积弱呢,于是很高兴的念叨了一通大体就是现在妈的条件还不成熟,成熟了随便怎么搞,反正大家都有钱就行了。
钟家良以为,这意思就是皇帝不反对西化,他本来就也对西方很了解(其实赵阔并不怎么了解西方政治制度,他以前在英国也不是选民啊,起码不如现在的牛人钟家良了解)。
所以,钟家良疯了一样的寻找突破口。妄图通过制度西化,以钱来分权朝廷。
眼前的容闳哥们就是钟家良想打开的缺口如果这种西洋回来的家伙,喜欢议会什么的,那自己一定要玩命帮助他进入朝廷,玩命帮他往上爬,最后当个皇帝言听计从地权臣。然后开议会吧,我们鸦片行会立刻就占领议会。
容闳和钟家良中英杂白地谈了几分钟,就心里大惊,心道此人卖鸦片的,居然对西洋政体如此了解如此之多,看来故乡也不是封闭的故乡了。
而且钟家良很专业,专门谈英国议会。
美国他不感兴趣,没皇帝或者说几年一换皇帝,这太离谱。也太不像话,不过也能理解,美国在钟家良心里的印象就和大宋差不多。只不过没有赵阔,所以英法争夺,结果原住民渔翁得利,而且美国国力不行啊,全是一帮痞子在海京晃来晃去,比英国绅士和法国贵族差远了。
法国也不如英国,因为议会权力不如英国大点,而且英国全球第一强国,强秦无敌啊。学就学最强议会的,那样才符合鸦片商的利益啊。
两人互相谈,把个宋德凌惊了个目瞪口呆,咖啡杯悬在半空都忘了放下来,身为一个中国人,十分容易身有官威,虽然当官没几天,他也有了官气,朝廷官员都看不起钟家良一帮子烟枪不离手地家伙。这当然是皇帝不停暗示和示范的效果,上行下效嘛,没想到这家伙很厉害啊,和个美国大学士容闳可以谈地很欢。
“什么?您和陛下说过议会?陛下如何说地?”钟家良满脸紧张的问道。
容闳倒有些失望:“陛下很有远见地人,只是说,现在没有基础,请我能否设计农村的自治体系,说要搞议会什么的,先得搞定农民。要做长久打算。”
“学习西洋政体。乃是强国富民之道,是我商人的立家之本。和农民有什么关系!”钟家良一脸失望,狠狠地用银文明棍砸了一下地面。
这话说得霸气十足,把个容闳也震了一下,他回来家乡,本想用在西洋大开眼界的事物来效力百姓,但上海是个万国商人自治,而大宋国君其水准不亚于他。
本来他的利器是学习西洋引入机器、学习西洋军事,这些大宋都在做,而且赵阔还很吊地说道:“科技军事这些都是末节,上帝和精神才是基干。”
容闳也是基督教的,也信上帝,但面前这个怪异发型的同胞那种充满自信的论断,给了容闳当头一棒这科技、军事怎么能是末节呢?西洋强不就强在这些地方吗?
接着他的各地设立学校技校、派送留学生出国等国策,也受到赵阔他听来怪腔怪调的回应:“学校,没有钱,但钱不是关键,关键是没有老师,老师也不是关键,关键是没有工作岗位;留学生我是要派,但这是远水而且是小水,我希望先生可以以翻译和报业为发端,开启民智乃是要务。”
总之赵阔给他的印象不是深不可测,而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而且就来之前,这个洪秀全齐名的皇帝,笑话和轶事他就听了满肚子了,反正这家伙是个粗人,是个极端聪明的粗人,和容闳想要寻找地那种明君有差距,有很大差距。
现在这个鸦片商也和他的君主一样,句句出人意料,见识也很诡异西洋政体和他一个卖鸦片的有毛关系,现在又不是不让他卖。
容闳很有钱,但不会像钟家良那么有钱,所以很难领悟“钱烧的”逻辑是什么逻辑。
正在钟家良气得哼哼的,容闳和宋德凌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很快房门打开,钟家良的一个保镖站在门口说:“老板。容先生,有位龚自欢要见您。”
“闪开,你们干什么的?”包着红头巾的龚自欢气呼呼地推开他,想走进来,但被身后的彪型大汉立刻搂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自欢兄?快让他进来。”容闳和宋德凌赶紧叫道,坐在沙发上的钟家良一挥手。龚自欢才被放了进来。
看了看沙发上那浑身都带着钱味的钟家良,龚自欢勃然大怒,冷笑道:“我当是陛下亲临容兄这呢,原来是您啊,怪不得满屋子一股鸦片味。”
没想到这么火爆,容闳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宋德凌赶紧站起来拉住胡子一翘一翘地龚自欢,打圆场道:“你这人!干嘛你啊!都是容兄的朋友。”
龚自欢是天地会背景《明洪报》的主笔,主笔嘛,当然第一没有钱,第二有知识,第三,因为前两点,火气较大,绝不是商人那种和气生财。
而且两广天地会等于是被赵阔收编了。他们也承认大宋的一些教条,就有鸦片害人这个洪秀全同志发明的条条,况且钟家良这伙人实在招人恨。
中国历史上什么时候不是枪打出头鸟了?
这批人元宝多得可以当水漂往海里打。又没有什么权力,好像也不用做什么事,自然让很多人恨得眼睛发炎;
况且他们垄断并贩卖地是鸦片,抽上瘾你能求着他们卖给你,这种生意不招人恨就怪了,钟家良完全如同一个妓女(让人看不起),牌坊还修地比天高(有钱),天地会最恨了。
钟家良白了龚自欢一眼,问道:“宋秘书。这是哪位啊?”
听闻是《明洪报》主笔,钟家良一愣,然后立刻起身,脸上堆了满脸褶子的笑容,对着龚自欢伸出手去对方是天地会地喉舌,而天地会钟家良要拉拢的对象之一,他们再也不想犯这三年里把朋友都得罪光还傻笑的蠢事了。
“不好意思,我不抽鸦片。”龚自欢冷笑一声,无视钟家良伸出来的手。自顾自坐在了另一边椅子上。
钟家良当没有什么尴尬的表情,当年他败家小开的时候,肯定会找打手去揍龚自欢一顿,但现在不同了,作为海京首富,他见得高官巨商比龚自欢见过的小贩都多,自然有了所谓地涵养,他笑了笑说道:“原来是《明洪报》主笔自欢先生啊,我最喜欢看您的文章。不瞒您说。您的这份报纸是我早上起来第一份就要看地!写的太好了!每次都击节赞叹!”
听着可刻骨的马屁,龚自欢一脸厌恶。扭头问容闳:“达萌,你怎么认识他了?”
说罢才看向钟家良问道:“没想到您还关心国事啊,我还以为您天天数钱呢。”
钟家良呵呵一笑,说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现在大宋初兴于满清豺狼虎豹之窝,我身为大宋子民怎能不为国担忧?!我就觉得您的那个《论清妖和平十大荒谬》写得真太好了。”
说着他朝着龚自欢伸出银手杖晃着叫道:“清妖怎么可能和我大宋和平?他们200年前窃明,和我汉人乃是血海深仇,乃是殖民吸血之妖,怎能容我们一个安乐之国卧于榻下,势必要战!”
龚自欢脸上嘲讽的表情凝固了,这他得意的文,得意的中心思想从一个他很讨厌的大名人说出来的感觉怎么那么怪呢?有什么比一个名人夸奖你更舒服地呢?但这个人恰好你厌恶的,一瞬间的尴尬和惊奇,让龚自欢连喘气都屏住了
钟家良把龚自欢得意的思想从头到尾数了一遍,旁听三人都静悄悄的,好久龚自欢才咳嗽了一声说道:“有点羞愧,没想到您也是忠君爱国的。”
钟家良一抬脖子,叫道:“当然。我遇到陛下的时候,被清妖折磨得家破人亡(其实是他自己做的和自己傻),正考虑去不去跳海自尽,是陛下把我带到这个地方;而且看我百姓安居乐业,商人温饱有加,于公于私,此生此世都要为大宋而活而死。但每次看到听到满清境内民不聊生、百姓买儿卖女,我就泣不成声,这种妖魔窃国之国为何要存在于世上?看我大宋,洋枪队陆地所向披靡,海军战舰力降安南,有如此战力,何必和禽兽谈和?我们应该剑指长沙湘军老巢。然后屠灭洪秀全跳梁渎神小丑,然后王师直扑魔都,解救万民!还我百姓一个万世太平河山!!”
这番话每个字恨不得把地上砸个坑出来,屋里其余三人全被砸晕了,若是赵阔说这番话,也许大家都想跪下。若是宦助国说,也许大家立刻鼓掌,若是窦文建说,也许大家都是热血沸腾,但偏偏是个一眼看去就是鸦片鬼的家伙嚎叫着说出来,所以大家都晕了。
静静足足一分钟,龚自欢猛地站起来,坐到了钟家良身边,一抱拳说道:“钟先生。我错了,抽鸦片也有爱国地啊!”
半小时后,宋德凌和容闳两人面面相觑。因为对面两人完全把主人和客人扔一边,两人自顾自大谈特谈要战争、让和平滚蛋,到了后来,亲热的互相拉着手,痛骂满清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提着菜刀劈了咸丰。
“你们大宋这士气太可怕了吧?”容闳小声的对宋德凌说道,看着对面两个狂热的好战分子,眼睛里满是恐怖。
“那是陛下教导有方。”宋德凌慢慢的说道,其实脑袋里也是震惊民间杀气腾腾啊,我靠。满清也许真要完蛋了。
到了中午了,钟家良两人嗓子都喊哑了,龚自欢眼圈还红着,那是书生谈战争时候的典型表现,为了胸口的气而哽咽流泪。钟家良一摆银杖,站了起来:“各位,今天我认识一个反清复明的好兄弟,太高兴了。我做东,请大家吃午饭。”
在楼下典型地法国西餐厅里。钟家良拍着胸脯要提供给《明洪报》一万两银子地资助,帮他们换设备雇人,让报纸地声音吼遍整个大宋三省;
“钟大哥,我以前总以为只有一心向明月,没想到遇到您这种知己,来,我敬您三杯!”龚自欢一拍桌子,扭头对着服务生吼道:“把这些酸不垃圾的红酒撤了,给老子上白酒!”
和龚自欢喝了三杯白酒后。钟家良说道:“如果你们老板愿意。干脆我买了你这报社!”你龚自欢来当主编!文章不见血咱们不登!反清复明!血洗满清!拯救黎民!开海宋万朝盛世!”
“知己啊!大哥啊!”龚自欢手里地酒杯咔哒掉在了地毯上。
这情景直让对面一个海归和一个官员目瞪口呆。
酒过三巡,钟家良强忍着烟瘾发作的难受。打了个哈欠,问容闳道:“容老弟,别住外头了,住我家吧,有很多事情还想请教。”
“您太客气了,真不方便啊。”容闳赶紧推辞,还在桌子下踢了踢宋德凌地脚。
“他就喜欢这海京之窗宾馆,法国人新开的,装饰都很地道,他留洋的嘛。”宋德凌赶紧笑道。
“哦,那也好。”钟家良想了想说道:“我想开设个西学馆,组织翻译西方文献,向百姓宣传西学,联系大宋各路豪杰,您觉的怎么样?”
“好啊,这是好事啊。”容闳还没说话,宋德凌赶紧说道。
“那就说定了,对西学有见解的达人还要劳容老弟宋秘书给我推荐。”钟家良一拍桌子。
吃完饭,钟家良还记得宋德凌说容闳这种留洋的喜欢这法国“海京之窗”宾馆风格,他告辞后,也没离开这宾馆,自己开了个房间,先抽饱了大烟,然后带着手下下楼来到了总经理办公室。
听门上有敲门的生意,法国总经理打开房门一开,门外一群中国人,看起来来头不小,愣了愣问道:“各位先生,有什么事?”
钟家良一摆手,嘴里道:“法兰西。”立刻身后走出一个年轻人,正是他的法语翻译,钟家良拄着银手杖看着地面,说道:“这宾馆我买了,开价。”
“什么?”总经理听得懂中文,但再听一遍那鸦片鬼身后的翻译法文也一样,震惊这三层宾馆完全按法国风格建设地,刚装修完开张还不到三个月,竟然有人要买整个宾馆。
“这这这这….”总经理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交易也太突然了吧。
钟家良捏了个响指,随从立刻搬来一个大木箱,在总经理面前打开,满满一箱子金砖。
“开价。”钟家良冷哼一声。
“容我请示董事会!”总经理掏出手帕擦着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的说道。
一个月后。急不可耐地鸦片行会就用那恐怖的财力拉起了全大宋第一个“西学促进会”,地址就是原海京之窗。
在典礼上,鸦片行会会长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宾客,背后站着的是他奇怪收集癖好的产物,一排的粤语翻译:按英文、法文、普鲁士文、葡萄牙文、西班牙文、官话、广西话、江西话和湖南话排列。
第一批会员有:(以下排名不分先后)耶鲁大学士容闳、海人局局长潘光美伯爵、海人局督办曾任兰芳特使地李秉坤、周氏集团老总周开源、兄弟公司总裁郑少庭、大宋造船局特级艺官张云崖、皇恩公司老板李玉亭、《明洪报》总编龚自欢、《海京纪闻》总编李明昌等27人;
大宋皇帝陛下发来贺信,由宦助国亲自代表百官前来祝贺;
英国公使、法国公使、美国公使、普鲁士公使发来贺信。并亲自来祝贺;
英国怡和商行发来贺信;
法国银行家协会发来贺信;
美国宝顺洋行发来贺信;
大宋洋药行会发来贺信;
海京佛山天地会发来贺信;
广西灭清天地会同盟发来贺信;
江西南昌天地会发来贺信;
几乎是对大宋新贵除了朝廷和军官外的精英的一网打尽,此西学会成立之盛景,后人说若是当时一颗炸弹炸了会场,整个远东立刻被炸回到洪秀全时代。
很快,大毒贩子钟家良的新外号也在大宋叫响:“西癖”。
但站在这“倡导西学、兴建”大宋地西学会宗旨后的,却是大宋鸦片商通过精英和报业鼓吹西学,从而引进西方政体,分权朝廷,让自己更加发财地野
就算做不到建立议会。也最起码可以控制报业,让自己名声好点。
当然西学会起步是极其艰难的,在开会典礼的酒会上。龚自欢就和李明昌打起来了,真的是打,用拳头和酒瓶子,原因就是“PARTY该怎么翻译”。
狼子野心的钟家良在自己那桌子的酒宴上,就迫不及待的议会长议会短地说了起来,但是有很多词,中文是没有的,钟家良也不得不中英文单词夹着说:“我们各位志同道合也可以成立PARTY嘛,为国分忧。说出我们地话来。”
这时候,李明昌问道:“钟先生,你说的PARTY是什么意思?”
“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比如我们想减税……”钟家良卡住了话头,免得暴露自己地利欲,他笑道:“比如我和小龚,我们都反清复明,我们就可以成立PARTY我们要打仗。要救黎民!我们是一伙的,就是
“我知道,美国有两个PARTY原来满清奏章有的翻译为党。”宦助国笑道。
“PARTY一听就不是好东西,朋党!群党!”李明昌哼了一声,说道:“君子群而不党,小人党而不群!党这个词一听就是为了私利,不知公义在哪里?”
“你不要拿孔老二来唧唧歪歪的好不好?”龚自欢冷哼道,他十分不爽这个仇家被叫来。但也没法。李明昌后台刚刚响,不仅报纸做得不错。而且他是大布商周开源亲侄子:“您这种大儒,却天天讲艳词?不知道会不会把你孔家祖宗气死?再说您不喜欢党,那你们公义一族叫何物?”
“公义群嘛!”李明昌叫道:“叫什么也比叫党好啊!”
“最烦你们这种伪君子!你怎么不去加入湘军?那是儒家群”龚自欢冷笑着揭短。
“你就不是伪君子了?现在明洪报地第二号股东是谁了?是谁前些日子还要揭批鸦片地毒害的?怎么这么快就变**家地狗腿子了?鸦片党啊!”李明昌大叫。
“阿昌!你说什么呢你?!”周开源在上座气得大叫。
但还没叫完,坐在李明昌身边的龚自欢就给了李明昌脸上一拳,骂道:“你这清妖地内奸!”
“你这个鸦片党!”李明昌也是打过仗扛过枪的,身手也敏捷,被打得身子一仰,还没扳过来,反手握住桌子上的洋酒瓶子一下开在了龚自欢脑袋上。
结果大宋目前两家最大报纸的主编在众目睽睽下扭打成一团。
“这怎么回事?怎么报纸上都要搞议会了?连续一个月了!”赵阔瞪着那摞私人报纸瞠目结舌,这雷得他脑袋转不过弯来这时代比他这个穿越者还先进?
“是钟西癖的西学会搞得吧。”宦助国在旁边解释道:“这鸦片贩子迷西学上瘾了,洋人放的屁都是香的。什么议会,我看是扯淡。”“耸人听闻啊,历史怎么会由一个毒品贩子推动呢?!”握着报纸,赵阔倒抽一口凉气。
121海宋小外交官得意与痛苦交替的人生
炎热的下午,总督府的蝉鸣响成一片,海宋外交部就位于这总督府最靠外边一片房子里,从窗户里看出去就看得见总督府对面法国教堂的尖角,它是皇帝亲手最先组建的部门,因为其人员华丽的公款洋装、出入各种酒会的机会和丰厚的出差补贴,也许是其他兄弟单位眼里的肥差,但其中的干部却是甘苦自知。
在宽大的办公室里,三等领事秦连生却坐在门后的位置,这里是门一开,人们就看不见的角落,他屁股下的简陋藤椅一动就咯吱咯吱作响,椅子靠背被同事的小孩捅出一个大窟窿,前面是摇摇欲坠的掉了漆的旧办公桌,拉开抽屉的时候必须特别小心,否则可能把上面的木拉手一下拽下来。
秦连生放低手里的书册,目光从纸牌子上抬过去,眼前顿时出现了一个兴高采烈的大汉,他穿着汗衫,头上却还扣着大礼帽,正坐在办公室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琳琅满目的西洋制品,不时把银壳钟表放到耳边听听,要不给纯金的跳舞小人咔咔的拧上发条,于是办公室里顿时充满了一阵不和谐的音乐和他的哈哈大笑,他旁边坐着一个长袍大褂的家伙,头上缠着红头巾,长了一副驴脸,本来看着同伴玩弄西洋物件满眼都是好奇和渴望,可故意装作不感兴趣的样子,眼睛却盯着不放,到了后来,也忍不住了,自己拿起一副水晶墨镜戴上,然后傻子一样四处摆着头乱看。
“傻!”秦连生肚里暗骂,却装作没看见一样,悄悄把手里的书竖了起来,遮住了自己的视线,但书上的字让他更痛苦:“若东王之子(3岁)(7岁)进入屋内,也要立刻下跪表示敬意……”
“他妈的!动不动就跪!”秦连生厌恶的扔下那本《太平天国外交手册(绝密)》,抬手拿起旁边的英文短语手册,试着结结巴巴的学习怪异的中国英语,然后没看几页他又扔了。接着拿过一本砖头厚的圣经开始看,但里面不少字他也不认识,看了一会,他叹了一口气,手抱脑袋,靠在破了个大洞地藤椅上。在满办公室西洋音乐盒的单调音乐里和同事们怪异的眼光里,他眼睛扫过桌上前摆的两个小牌子。这桌子前靠外摆着两个小纸牌子,一个写着“安南”,一个写着“太平天国”,后者墨迹还是新的。
秦连生叹了口气,小声嘟噜着:“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呢?!”
事实上大半年前,秦连生简直欢呼雀跃,因为他有机会坐到让他现在满肚子火的位置上来。
在赵阔杀来广州地时候,他就是个混混。
绰号秦麻子。当孝子、算命、打架、卖假药、驱鬼、装道士(因为和尚要剃头,太麻烦)什么都干过,广东、广西、安南、福建哪里都去过。最后在广州当着天地会某个小分舵最低等级的会众,属于那种混吃混喝,什么都干,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上头有事就拿着椅子腿去打群架的家伙,没事就四处叫着大哥拍马屁混饭吃的小混混。
当然唯一的优点就是鸦片没上瘾,这是因为太穷了,没法天天光顾鸦片馆。
后来也是运气好,有个人看他说话伶俐眼色不错。推荐给了一个神经兮兮的家伙,那家伙说给他工作,让他去一个叫大宋制造局的地方应聘学徒,打探消息。
“你有双份工资。制造局给你一份。我这里给你一份。干得漂亮。消息可靠。给你转正成为朝廷地正式探子。”上头这么命令地。
这话差点没让当时地秦麻子兴奋地背过气去:“靠。原来我就是朝廷地人啊!”
秦麻子知道自己最差也是水浒里李逵那种白牢子(正式衙役地临时工)身份。这比以前混江湖不牛比一万倍吗?
立刻他用满腔地热情投入到制造局密探地工作中去。当然在造枪车间耍滑偷懒也是满腔热情地。
最后他作为打入工人内部地一个宣教司小组中地一员。为宣教司破获制造局窝案和掌握工人们学习西方技术地水平立下了汗马功劳。正式成为了宣教司在编探子。
想到自己地得意之作。秦连生却了无高兴神色。他把头狠狠地从藤椅靠背上仰到底。心里叹道:“妈地。造枪有什么难地?要是我和小郑老李那种傻一样努力干。以我地聪明。老子说不定也成富翁了!妈地。谁能想到陛下那么狠。竟然直接就给厂!唉。妈地。到头来。那群工友里有名地两笨蛋倒得意了。真不公平。”
因为他偷懒耍滑太有名了,接管工厂的郑家兄弟自然不会要他,有交情也不要,在自己财产面前,交情算个屁。
当然,这对于朝廷干探秦麻子也是好事。事实上,后来的郑家兄弟和李玉亭对工人的压榨比陈其荣时期狠一百倍,那工人都是累地爬着回宿舍的。
从制造局出来之后,秦连生被升级了,他的新任务是装成供货商的代理买办朝大宋造船局的采购部行贿。
想到他工作的后果,秦麻子叹了第三口气:“我一辈子也不想进官办产业,太他妈的危险了,银子咬手啊。”
这时候,又来一个机遇,大宋要对安南开战,需要探子,但根本就没有人才,那个时候是朝廷自己人加上懂安南话就是人才。
秦麻子曾经在自己履历表的才能一项中填过会安南语,他曾经跟着自己老板去安南买卖过鸦片,立刻被火线调离造船局任务,宣教司“小杀人王”赵影亲自“面试”了他,几天根本没什么用的培训后,他就被送上了去安南地商船。
那时候唯一支撑他去这陌生国度做掉脑袋勾当任务地动力,就是他自己单枪匹马,可以有机会黑掉大笔经费。
他黑掉了2000两银子,但也打探到了亚罗号事件,再次立功,还拐回来一个安南鱼店千金做老婆。
“有老婆?有老婆?妈的,有老婆有什么好?!房子、过日子、生孩子一堆屁事!比以前痛苦多了!”秦麻子再也不是他色迷迷地给安南美女下聘礼的时候。那时候割了他的肉换这个美女他都愿意。
然后大军云集安南,为了什么个上帝。
“这世道居然有神看着?!”秦麻子带着老婆逃回海京港口,还没下船,萧祖业和赵影一块来了,火线提拔现在已经是所谓的安南通的秦麻子为安南特使。
“我不会去打仗吧?”秦麻子满头冷汗,后来听萧祖业说干成这一票就把他要到大宋外交部去。秦麻子立刻从商船跳到了军舰上。
“能当官啊!这是质变!”秦麻子当时就是这么想地,一个以前的江湖油子为了当官当人上人,让他干什么他也愿意,哪怕是拿着大刀去和安南人拼命。出了点风险,但还算顺利完成任务,法国人里安南语中文都说得暴溜的人多的是,安南朝廷里法语和中文说得暴溜的人也多的是,用不着安南话结结巴巴地他,在大宋使团里。他就是跟在罗前捷大将后面,做怒目而视或者微笑点头状的摆设。
当然,回国后。秦麻子简直做梦都笑醒他真的进大宋朝廷了,成了外交官了。
皇宫外面的双星裁缝替他丈量身体,来做最合体的洋装,那时候他冷汗哗哗下,生怕自己身上的体味亵渎了这个达官贵人出入的地方;在皇宫附近租了一个小院子安顿自己和老婆,每次走出小巷子的时候,都能听见胡同口的那些老太太们用敬畏地语气小声说:“这是朝廷大官。”
人生是多么美妙啊。
但人生也是沙漠里的污水潭!
口渴的时候喝到比蜜都甜,但一旦解渴后马上比药都苦,秦连生就是如此。
刚入外交部地时候。他走路都差不多撞到屋顶,但熟悉之后,却郁闷得难受。
这外交部太难混了。
他们自己就说,大宋真正的外交大臣不是萧祖业,而是皇帝赵阔。
外交部是朝廷里每天跑路最多的,朝廷对面的使馆街和后面的皇宫天天两头跑,可想而知,他们的地位有多高;
这个部门是皇帝亲手抓的,当年在一边疮痍中拉起这个部门。几乎把他能找到的精英全弄进外交部了。
里面的官员有三成是以前香港汉会这种牧师出身地;有四成,是洋人买办出身的;有两成是科举考上来的儒家败类;还有一成就是萧祖业这种生生混出来的;
这些人有的学识渊博不说,但起码一条全部都会夷文,而且非常会玩会混,和秦麻子那种混低层江湖有质的不同。
秦麻子懂圣经吗?不懂;
秦麻子会洋文吗?刨去安南文,不懂;
秦麻子懂鉴别红酒吗?不懂;
就算都说中文,秦麻子可以和洋人谈笑风生吗?不能;
可以说,秦麻子感觉自己是鸡立鹤群。
说自己是乡巴佬都是抬举自己,自己和同事比。简直是风牛马不相及啊;
秦麻子唯一的优点也许就是做过探子。外交部所有人都受过小杀人王赵影的探子培训,但这也没用啊。秦麻子不能在英文或者法文里打探消息啊。
做探子,做底层探子,秦麻子可以立刻变成学徒、变成小商人,但他变不成老板和大商人,他就是扔在人堆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人,这是探子地一个必要素质;
但此刻的同僚却换成了站在一万人里你也一眼看得出此人牛比的那种人,听着桌子上摆着英国法国等列强牌子的同事们谈洋酒、谈赛马,用英文说黄色笑话,秦麻子只能陪笑,心里却是满肚子的无力。
加上秦麻子负责的安南在中国所有人眼里,都有可有可无的一个地方,根本和中华没关系,安南人自己来也都是带着翻译,甚至他们大臣中文都说得暴好,要知道他们皇帝自己就是个中华汉字的书法家,而且特使一来。都是萧祖业和皇帝亲自陪着,哪里用得着秦麻子这种二流翻译出面的份,他也就是个宴席上倒酒地角色。
顺理成章地,秦麻子办公桌被摆在了最旮旯的角落,中间阳光明亮、风水绝佳地位置留给负责列强强国的同事。
“在这个办公室里,打杂的都比我更能扬眉吐气!”秦麻子痛苦的叹息。他看了看沙发上两个包红头巾的家伙,闭上了眼睛,心里道:“妈的,让我进入太平天国组,真他妈地,比安南更倒霉!”
太平天国组也是一个倍受歧视的地方,负责这块外交的干部是少数土包子,这差事不仅要冒着生命危险穿越潮汐般变化不定的太平天国辖区,还麻烦特别多。必须不信基督教天主教,否则你去了天京,见了天王东王不跪。你是出使还是寻死啊?
不仅不能信,还得见风使舵满嘴谎话。
“天王是耶稣弟弟吗?”
“是!”
“天王是神吗?”
“是!”
“说说上帝长什么样。”
“胖胖的,黑胡须过肚脐眼……….”
这一套都得背熟,而且忌语特别多,比如必须要说清妖,千万不能说满清或者清朝,这是通敌;写的天王东王等名字里有的字,你得多加一竖,显示忌讳。否则就是大不敬,当然动不动就跪就磕头那都是小事。
为此,大宋外交部特意编了一本几天一更新的《太平天国外交手册》,里面没别的,就是各种忌讳。
这书不用萧祖业踢屁股,太平天国组地兄弟们没人不敢背得滚瓜烂熟的,否则这是拿自己脑袋开玩笑啊
“跪你妈毛啊,我们都不跪,凭什么动不动就跪?一个三岁小孩也要跪?操!”秦麻子心里骂骂咧咧的。作为一个中国人,他当然习惯跪下,但问题就是中国人从来患贫不患均,而且崇拜强者歧视弱者,凭现在大宋地所作所为,外交部的腰杆是越来越硬。
大宋可以不跪,凭什么跪你们,你们也不比大宋牛啊
但对太平天国的外交不可偏废,毕竟他们吸引了满清大部分火力。这是赵阔亲自下的命令。一拨一拨的使节还是派往天京,对方也一样来海京。
不懂洋文、不信教、口才也不行。就是以前的江湖油子,秦麻子作为在外交部倍受歧视的几个人,自然被加入了太平天国组,成了角落里的倒霉蛋一族。
这不,钟汉和他的监视朋友,又出使海京了,秦麻子陪着两位在海京逛了一天买东西,他可不比这两位都是经常用两条腿赶得清军几个省乱跑地勇将,他差点跑断了腿,到现在两条腿都霍霍的跳着疼。
想到这,秦麻子偷眼看向扣着大礼帽的那汉子,心里却满是不屑:这钟汉大人,以前地位和现在大宋第一大帅窦文建并肩,好像比窦文建地位还高点,结果人家现在住洋房坐马车,军刀一挥,河内立下,满清见了他吓的和狗一样;而钟汉现在却和一个白吃白喝的傻没区别,来了海京就是按那些天京贵族的礼单买东西,银钱当然都是大宋外交部出,简直是不要脸!
你买就买吧,旁边那驴脸还动不动就说:这,我们天京有卖的!那,我们天京有卖的!
你们有卖,你他妈的还非得跑这么远来买?就看现在买,是我们掏钱对不?
陪同购物地秦麻子气得满肚子火。
吃饭的时候,钟汉的老伙计窦文建也来了,那个钟汉喝了几杯就他妈的又说他们天王下诏书了,秦麻子眼睁睁的看着这人搂住大宋万民景仰的大帅窦文建的脖子说:“天王下诏了,东王、西王可以有11个老婆,其他各王可以有6个,我这种级别的可以有3个妻妾,比如老王可以一妻一妾,下级小官和普通人都一个!兄弟我讨了一个小妾,湖北逃难来的,很漂亮,你老弟现在有几个老婆?”
窦文建举着酒杯笑了笑:“我当然只能有一个,皇帝也只有一个。经上说地!”
“那不行,天王都同意了,我给你们去给陛下说说,你们大宋也要纳妾啊,这是天经地义地。”钟汉得意的笑了起来。
“不要!不过你既然他妈地娶妾了,我得给你表达表达。过命的兄弟!”窦文建说着就去西洋军服里的内口袋掏什么东西。”
“兄弟你见外了。”钟汉当然制止窦文建掏什么彩礼。两人在酒席上推做一团。
坐在下首的秦麻子满心鄙视:“你他妈地说多少遍了?一路上都给我说过三四遍了,满海京都知道你们老婆多!要脸吗?你们是他妈的信洋教的吗?一群种猪啊!”
虽然不信教,虽然也幻想自己有钱了搞得三妻四妾,但天京来的人却这么炫耀他们可以纳妾,让秦麻子怒火中烧,恨不得一杯酒泼到钟汉脸上。
而且吃完酒席后,钟汉两人居然还要秦麻子带他们去海京红灯区寻欢作乐!
“上帝会同意吗?”秦麻子搓着牙花子,笑着问道。
“你们不是不信天王是神吗?”钟汉旁边的驴脸一愣。
“对,只有你们天京是正信。哈哈。”秦麻子笑着说道,接着一弯腰一伸手道:“请跟我上车,我带你们去。”
想起昨晚的事情。看着两个天京特使在外交部沙发上摆弄自己地战利品,让这个小官义愤填膺,但外交部的职责就是不能得罪“朋友”,这不是个人喜好,而是工作,这种压抑,让秦麻子屁股下的旧藤椅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剧烈咯吱声,好像立刻就要散架了。
“妈的,要不是海京地价这么贵。要不是我得养老婆,要不是当官工资很高,老子干嘛在这里受气?”秦麻子恨恨的想:“开个小店也比当外交官强啊,尤其是安南和太平天国外交官!不是人干的!”
正咬牙切齿的想着,门被打开了,推开的门立刻挡住了秦麻子半个办公桌,让他根本看不见进来地是谁,只看到一条穿着礼服的手臂提着一包东西出现在自己面前。
接着门另一边响起萧祖业的破锣嗓子:“小秦呢?小秦呢?”
“萧祖业你妈地!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子办公桌就在门后面!”秦连生肚里大骂,却一个鱼跳。从变形的烂藤椅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跑了过去,用优美的声音叫道:“萧大人,我来了!我来了!”
“小秦,这是郑少爷,他要见钟特使他们,你给接待一下。我还忙。”萧祖业指着手里提着东西的那年轻人叫道。
秦麻子点头哈腰的一看那少年,两人都是一愣老熟人啊!
那所谓的郑少爷不是当年动不动就哭的郑阿宝是谁?
当年两人在肮脏的工棚里还互相给对方捉过头上的虱子,谁能想到重逢竟然是在朝廷外交部办公室里。
而现在地郑阿宝也不在是当年那个脏兮兮乞丐一样的学徒。人家现在穿着好像会发光的燕尾服。手里提着礼帽,抱着礼物的手上带着精美的白手套。胸口上一条连着怀表的银链子垂了下来,完全一个风度翩翩的贵族少爷。
“你不是秦….秦….秦什么来着?”郑阿宝看着秦麻子也是目瞪口呆,指着这人结结巴巴的说道。
“郑少爷,不好意思,当年我就是朝廷的人。”秦麻子看对方那副瞠目结舌地样子,心里从对对方豪富的妒忌中涌上来一股得意之情,他嘿嘿笑道:“为了公事,莫怪。”
“怪不得陈其荣被抓的那么利落。”郑阿宝惊恐的咽了一口唾沫,但却眼珠一转立刻抓上了秦麻子的胳膊,笑道:“秦大哥,当年全凭您照顾啊,您能高升,我真是太高兴了。”
“靠!你这小王八蛋,现在马屁这么利落了!”秦麻子恨恨的想着,脸上却笑,扭头道:“来来来,我给您介绍太平天国的特使钟汉先生。”
“请看,这是我们兄弟公司送给天王和东王的礼物。”郑阿宝笑容满脸的打开一个纸箱,里面一把银制外壳地米尼长枪躺在红丝绒里看着目瞪口呆地钟汉。
“这是我们送给两个特使的礼物。”郑阿宝打开小盒子,里面是两把镀银地左轮手枪。
一个小时内,在外交部会客厅,秦麻子亲眼看着这个小乞丐现在是如何舌绽莲花的巴结太平天国地人。当然他秦麻子现在也不是那个躺在床上捉虱子的制造局懒汉了,脚上的皮鞋一样锃亮。
看着这小子妄图销售军火给太平天国,或者有这个意思,秦麻子叹了口酸气:身为朝廷官员,秦麻子的消息非常灵通,郑家兄弟现在已经物是人非了。他们做得很不错。他们的军火质量不如李玉亭,除了朝廷的订单,其他地军火达到洋人标准的八成就算合格,但这些枪因为质量不好也成本很低,大量朝着日月军土枪队和平民倾销,而李玉亭的枪械是质量高价格高,专门朝正规军和海军销售,现在听说竟然用什么反射炉造炮,两家竟然赚得差不多。都是大宋新贵了;
前不久,看报纸,陈开那个王八蛋废伯爵竟然登报宣称自己领郑家兄弟入会。这样搞,那郑家兄弟的江湖辈分差不多是广东天地会里第二高的一批了,他们靠这种东西走日月军团天地会的关系,就像李玉亭靠自己是湖南人走童子军首批军官关系一样。
要是按天地会江湖辈分,自己要喊这个曾经的小乞丐师爷了秦麻子恨恨的想着:你妈的,混这么好,真他妈地不像话。
看完了海京著名小郑的表演,秦麻子送两拨人走,那几个大盒子已经抱在他怀里了。他肚里不高兴,自然走得慢,跟着郑阿宝和钟汉三个人身后慢吞吞的在走廊里走。
但在办公室门口,郑阿宝转身一把拽住了秦麻子,小声道:“秦大哥,以前在制造局多谢您照顾我们兄弟了,真是不知道您地身份,多有得罪,一定包涵。”
哈。拍我马屁秦麻子心里恶毒的想着,却有点得意,毕竟咱也是个官,脸上笑着说:“郑少爷,说什么呢?我亲眼看着你们兄弟努力学习西洋技术,天道酬勤嘛。”
“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皇帝知道我哥,肯定是您美言了,兄弟真是感激涕零啊。”郑阿宝满脸真诚的笑道。
肯定美言。不美言行吗。谁知道制造局埋伏着几组人?胡说八道不直接就被弄死啊!熟悉宣教司行动的秦麻子知道这是制度的威力,嘴上却因为得意而揽功:“那是你哥水平真的好。我就是实话实说。”
“哎,秦大哥,这是我名片。”郑阿宝小心翼翼的把个镶着银边的纸片塞到秦麻子口袋里,握住秦麻子的胳膊小声说道:“大哥,今晚有空吗?飘香楼雅间,我们兄弟请您吃饭谢恩。”
“别别别,这多不好,我也没做什么。”秦麻子敷衍道。
“不不不,一定要来!一定要来!”郑阿宝紧张地说着,从他的眼神里,探子出身的秦麻子看出的竟然是惶恐和惊喜,这并不是感恩,而是对他官员身份的敬畏。
送走这少爷,回到办公室,里面已经多了两个人,宣教司头子胡潜来了,正在和钟汉他们笑容满脸的聊天,看着秦麻子回来,钟汉不知说了什么伸手指着他。
胡潜立刻走到秦麻子面前,习惯成自然的没说话,先打量了一下这家伙。
看着这传奇的曾经总老板的目光,秦麻子下意识地脑门流汗,一个立正,嘴里叫道:“SIR!外交部三等领事秦连生!”
看对方这么紧张,胡潜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说道:“等你们老板老萧回来告诉他,太平天国的客人我领走了,吃饭,陛下定的。”
“YES,SIR!请出示诏书,并签名。”秦麻子说道。
但送客人出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秦麻子意外的事情,钟汉把那块银怀表塞到秦麻子手里,嘴里笑道:“多谢小秦了,这几天辛苦你了。”
“这不….这不能要的。”那块怀表价值不菲,掏钱的秦麻子自然知道,赶紧满脸紧张的推辞,这时候那个包着红头巾戴着墨镜的驴脸竟然也过来劝道:“兄弟,拿着!你太辛苦了!拿着!别给我们兄弟假惺惺地!”
晚上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进了总督府附近的一个小巷子,他抱着一大堆礼物左右地撞着墙前进,身上怀表咔哒走动的声音在黑夜里清晰可见。
想着太平天国特使的热情和海京工业新贵的巴结,在家里,秦麻子把脚放进热水盆里,看着旁边堆满桌子的礼物,他把银怀表放在耳边听听,然后递给给他送毛巾的安南老婆赏玩,他长长的出了口气,自言自语笑道:“秦麻子啊,你丫的混得不错啊。”
但第二天,身上的宿醉和这难得的得意还没离开他的身体,一桶冰水就浇在了他头上,顿时让他再次痛苦不堪起来,萧祖业站在他办公桌前,好像魔鬼一样对他说道:“小秦,你做好准备,马上要出使天京。”
“九点十五分!他妈的,我干嘛要做这么倒霉的工作?当个小贩子也比在外交部强!”秦麻子掏出银怀表一边今天第100次看时间,一边心里哀叫道。
122知识精英的雄心:补天之才不能做膏药
在官员们绰号“仓库”的游乐室里,秦麻子汗流浃背的躬身听着,前面皇帝摇着蒲扇向着要出使太平天国的新一拨使节面授机宜,他没有给他们纸张,而是口头说明,因为这番话赵阔不希望给天京留下证据:“……现在天京破了江南江北大营,风头正劲,这一切都是东王的功劳,你见了东王给他说:我衷心希望他从九千岁成为万岁,他的小殿下也应该继承这称号…..”
“我靠,这消息太火爆了,没想到天京还是这么热闹啊。”秦麻子流着冷汗默记着赵阔嘴里每一个字,这些连起来的意思就是海宋希望杨秀清成为实际统治者,而不是肉体神那哥们。
“……并请东王注意安全,身边不能没有兵,韦昌辉的职位实际是天京九门提督,这个职位很重要,你让他注意一下,应该交给东王自己人……”赵阔说着,他现在满心想着就是加强太平天国,虽然都是老农民,但杨秀清无论能力还是见识都比那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强点,他喜欢天下大乱,最好太平天国闹腾得更大点,这样大宋才能浑水摸鱼,从对列强那些杂种较为弱势的位置上偷点摸点,反正他们闹腾再大,也不过是个农民邪教政权,赵阔根本不惧。
这个新使节跟着自己老板萧祖业从仓库里鞠躬后退出来,迎面走来一个家伙,抬眼一看却是丞相办公室的宋德凌。
这人也是朝廷里八卦热衷的对象,这是个新人,年纪也三十出头了,但却是新科举中的状元一个靠着自己在洋行办事的经验和履历,被录入丞相办公室的新秘书,官职不大,但却权力可畏的一个职位。
他不是外交部那些买办出身的外交官,那是当年赵阔和钟家良一起求爷爷告奶奶,直接蹲在洋行里从懂洋文的职员里挖来的,那是煽动别人造反。不是科举取士;也不是一般地儒家败类,后者都笑眯眯的会用成语典故、会拍马屁,但夷文一般都不行,处世经验也不足。
现在宋德凌作为一个买办是新科举考入朝廷的,这代表的潮流却是商业和权力的联姻,朝廷给商业和中枢之间开了一个新门。宋德凌这类人多了一条新路:要不发财,要不做官。
“宋秘书,找陛下啊,赶紧去,他现在没事。”萧祖业站在后面对宋德凌鞠躬点头的秦麻子前面,大声说道。
“多谢萧大人提醒了。”宋德凌一笑而过。
“你说这人考试前都是什么洋行经理了,还有一处豪宅,还来做官?又不是小青年了。”萧祖业小声地对自己手下嚼着舌头。
“不是听说他鸦片生意亏了一大笔吗?”秦麻子陪笑道。在仓库里,赵阔虚挥着木制网球拍子。有点惊异的问道:“容闳还是要走?他要干嘛去啊?”
宋德凌笑道:“他说要云游满清。我听他意思。好像想去天京看看。”
“天京有什么好看地?”赵阔嗤之以鼻:“他以为满清有多少人知道耶鲁是什么啊?”
“容先生心高气傲。美国状元嘛。可以理解。”宋德凌说到这。眯了眼。笑道:“我以前做商人。知道他地想法。大约就是第一个买家就算是最好地。他也不想卖。因为东西好啊。国宝吧?还得等等看看有没有更好地价格。”
“国什么宝?”赵阔冷哼一声:“根本就不了解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地。”
宋德凌眼皮眨了眨。说道:“国宝我是听钟家良先生评价地。这一两个月里。他们经常在西学促进会秉烛夜谈。投机得很。”
“钟家良懂个屁。”赵阔听到这家伙就忍不住笑:“还议会?我靠。那东西在这里没有十年拔毒。十年培基。十年蹒跚。别想有用!”
“陛下认为30年议会才有可能。”宋德凌小心的把这个情报记到心里,口上却道:“我还以为过不了两天。我这位宝顺地同事要成为丞相呢。”
“那不可能的。”赵阔叹了口气:“他就是想办教育,办教育就办吧,还就是想派几十个留学生出国,这种小事我使个眼色,一个商人就替我办了,用得着天天念叨吗?最近不是陈其荣他们这种人都跟着洋人出国了吗?容闳啊,就是年轻,才28岁吧?读书就读了20年!全是在洋人教会学校和美国,他满腔**。却不理解他的故乡。要是人人都像他这么聪明和好运,我头疼个屁啊。”
宋德凌再次躬身。掩饰自己眼珠里地得意,嘴上问道:“容先生明天启程去澳门,然后转去香港,再去上海,陛下有什么吩咐吗?”
这意思是您还争取一下吗。
“没有吩咐,你替我送送,毕竟我们请人家来的。”赵阔无所谓的说道:“不过告诉他,如果要回来,我这里随时欢迎。”
看着部下转身出了游乐室,赵阔坐到藤椅上,拿起一根雪茄点上,喃喃道:“千里马不常有,千里马的尸体却也值钱。”
回到办公室,宋德凌在门口遇到了上司宦助国,对方瞄了他一眼,问道:“陛下怎么谈容先生啊?”
“啊,大人,”宋德凌立刻把仓库里的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通,充分表现了自己怎么给这美国状元下绊子的,看着这上司眼神里隐隐有了笑意,宋德凌心里松了口气。
“妈的,丞相办公室这地方太难混了,一不小心就完蛋啊。”宋德凌心里后悔不迭的叫道,前些日子,他和皇帝打网球地时候,偶尔提起他和以前同事聊天,那同事说他们宝顺里有一个耶鲁毕业中国人进来了,这大约是华人里的最高学历了。
这本来就是个聊聊天的话题,没想到皇帝立刻指出:查这个人!
来的是个容达萌的中国人,还是广东人,陛下当即命令宋德凌写信请这个人过来看看,虽然宋德凌已经不在洋行做了。以前也并不认识这哥们,但做买办的,拉近关系推销自己是必要的本事,宋德凌和容达萌来回了几封信后就称兄道弟了。
本来以为自己立了一功,但皇帝不经意的说要是这人肯来朝廷做官,丞相也可以给他做。这话顿时让旁边地宦助国脸色不大好看。
出来后,宦助国就拉着宋德凌对这件小事问长问短了,只把宋德凌后悔得跳脚:这丞相其实就是湖南一教书先生,连满清科举都考不上,坐到这个位置就是靠忠心和小心,心里难免对自己屁股下地相座有很强的危机感,尤其是现在大宋高层兴起一股学洋风,宦助国连ABC都不认识,怕得就是万一哪天一个中西贯通的牛人进来。挤了自己去。
这容闳听闻得威风八面,陛下也抱着很高的期望,但丞相难免就有点不高兴了。宋德凌自然只想抽自己嘴巴,那么多嘴干嘛:“不就是一个美国学士吗?妈的!有狗屁了不起地!”
身为一个曾经洋行买办,现在的朝廷官员,他自己其实也是土鳖,别说他,和他谈容闳的洋行朋友口气里都是妒忌我们混十多年才爬上来,而你一个小年轻回国就当高级经理,洋人爱你好像块宝贝一样,咱们都是黄皮黑发的。你凭什么啊。
别说宦助国了,就算容闳真来朝廷,一下就荣登高位,宋德凌心里也难免难受,现在更是得罪了自己地顶头上司,那可是丞相啊,宋德凌那后悔啊,恨不得一头撞死。
宋德凌自从受命陪着容闳到处看地时候,每每都是前脚给赵阔汇报完。后脚就去给宦助国报告,美其名曰我新人不熟悉接待环节,请上司指导工作终于没让宦助国认为他是个丞相办公室的地雷,还算懂事。
幸好,陛下和容闳也没对眼,一个是老奸巨猾,杀人无数地长毛头子;一个是年轻气盛,满肚学问的留洋新锐,对同一个问题看法自然完全不同。
加上宋德凌自以为得计地对容闳下的小绊子。比如暗示他看不起陛下啦。比如看自己太高啦,终于让陛下在容闳要走的时候都没出面。和来地时候亲自接见开宴接风简直是天壤之别了,这当然是自己对宦助国的大功劳,宋德凌微笑着用惋惜的语气表着让容闳滚蛋的功。
“可惜了个人才啊。”宦助国听完,微微一笑,然后看着宋德凌笑道:“这段时间,你介绍了容先生,还全程陪着容先生辛苦了,我给你批条子,去拿奖金。”
“多谢大人!那是大人教导有方。”宋德凌立刻鞠躬到底。
抱着头巾的印度阿三驾着马车驶过湘赣七扭八歪的街道,在一条狭窄的小巷子深处停下,门口就是一座教堂的门口,容闳跳下车,那里两位美国牧师已经在门口等候他了。
“容闳!”
“汤姆、斯密斯,能再次见到你们真是太好了!”马车离开后,露出的是三位朋友紧紧拥抱做一团。
他们两人一个是容闳在美国地朋友,一个是容闳在澳门郭士立夫人开办的教会学习时候的老师,相比和海京那群鸦片贩子、洋行土买办、朝廷官员言必称朋友的家伙来言,这两位才算真的认识的好朋友。
“接到你已经到了海京的来信,我们就日夜等候着和你重逢。”汤姆笑道。
“是啊,没想到上海和广州的直达航线开辟,我回国的时候还以为船还要先到香港才到广州呢。”容闳握着斯密斯地手好像不想放开。
就在这时,容闳身子往前一扑,差点摔倒在斯密斯的怀里,刚刚一颗石子砸到了他后脑勺上。
三人一起转身看去,只见在一群残忍的大笑中,一群脏的好像泥坑里爬出来的中国小孩大笑中骂着跑过教堂前:“洋鬼子!假洋鬼子!”
“哦,你们这顽童!愿上帝原谅你!”汤姆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群小孩叫道,接着摁住容闳的头,小心的看去。心疼的问道:“你没受伤吧?”
“还好,还好。小石子而已。”容闳忍着后脑勺的巨疼,强笑道:“没想到这里比广州更排外,我在澳门也受过同胞地石子雨。”
“这是因为我们肤色不同吧,而且这里没有你们地赵皇帝那种的中国统治者,统治者是他们眼里地洋人。居民总是仇恨我们这些所谓的洋人。”斯密斯苦笑道。
正说着,小巷子猛地拐过一个中国壮汉,疯牛一般朝三人冲来,那人眼睛发红,赤着上身,半身都是血迹,手里握着一把牛角尖刀,上面也全是血,见路上有人。大吼着:“闪开!闪开!”
见到这种人物,容闳三人全白了脸色,身体全靠在教堂的木门上。让开了路,眼看着这家伙跑到巷子中间,拉起一块下水道盖子,跳进了香港由女皇出资修建的大下水道里。
他刚跳进去,巷子里又冲进一群巡捕,领头地是个中国人,他举着左轮枪在空空荡荡的巷子里站住脚,扭头用流利的英文问道:“牧师先生,那罪犯跑哪里去了?”
“他跳进下水道了!”容闳指着那家伙藏身的地方叫道。
一分钟后。盖子被几个印度人打开,领头的中国香港巡捕朝着里面黑影里就的开了几枪。
“香港还这么乱?”在教堂里,容闳问道。
“比以前更乱。”两个洋人异口同声的叹气道。
“这座城市是有名的罪恶之城,很久以前就是妓院和烟馆比正经家人的房子都多。”汤姆说道:“但自从中国地上帝骑士赵皇帝占领广东后,变得更加恐怖。”
斯密斯摇头道:“以前只是被清国放逐的罪犯来这里,现在是各种罪犯、海盗和烟鬼全来到这里,他们是宋和欧美各国的弃儿,为除了这块地方之外地任何地方所不容;而且以前香港还可以称作罪恶中的繁荣,因为这里是对满清的生意中枢。而现在有了海京这个远东最大的自由港,商业在朝着海京转移,这里只可称为罪恶并在萧条的城市。凶杀天天都在发生,谋杀犯、妓女和烟鬼成为这个城市的主宰。”
“怪不得大宋官员送我上船的时候,把这个交给我,说在澳门和香港,我需要这个。”容闳有点痛苦的从怀里拉出一支装满弹药的左轮手枪来。
两个牧师沉默良久,汤姆笑了起来:“容闳,你决心要跟我们去南京了?对大宋有何印象?”
“是地。我一定要去看看南京。这才能确定我对大宋的印象。”容闳坚定的说道。接着他有点失望的一叹:“我感觉很混乱。”
从海京出来,这位美国名校高才最强烈的感觉就是失望。
他是个骄傲的人。以他的学历,在1856年的时空,放眼全球,几个人能和他比肩?
这个时代,不论中西,文盲是一切的主流,在西方上个中学一般地教会学校就是高材生了,靠圣经自学识字也算是知识分子。
容闳回到这更遥远的远东,对于弱小的商业和教会事业来讲,可以算作驾临的贵族。
美国在远东的商业领袖宝顺洋行,职位是任着他挑的,绝不会像100年后还面试,当然就算100年后,容闳也起码是个面霸、摩根、高盛、微软面试单也会一把把的,只要他投简历。
而一个热爱故乡、又有才华的中国年轻人,不会满足于一个小小的金领职位,能力越大,雄心也就越大,也许容闳回国前就想做个拯救中华贫苦地救世主,用自己地西方知识去帮助黑暗中的同胞。
但显然地,这个理想在等级观念森严的中华文明里,不是位高权重无法做到,这最少也需要一个皇帝心爱的权臣地位。
大宋不会给他实现理想的机会,事实上他感到自己和那个造反家赵阔有认识上的差距。
这个会说英国英语的皇帝,明确的表达过想让他去做什么:“容先生,派遣留学生,我可以给你在海人局组建一个分处,你当处长,挑选幼童;引入西洋机器。我一直在做,但我可以给你挂在外交部下,你负责协同谈判,另外我在翻译处想请您挂名,主导翻译一些西洋文献;这三份职位,您完全可以同时兼任。我给您高级官员的待遇,还可以立刻专门为您设置一个学历补贴,给您满意的薪资;不过现在我最担忧地是,在农村,非信民和信民冲突屡屡产生,一些涉及教会的财产地产纠纷,让我和当地官员感到很棘手,您能不能给我一套解决方案,从宗教方面或者从法律方面入手。总得来说,我不希望冲突扩大;另外,我想把教会学校的管理和组建交给您。这些学校我希望可以开启下民智,尤其是对农村……当然,听说您很受大宋工商业欢迎,一些筹款的事情,我希望您也能发挥影响力,挑起来,毕竟现在还在打仗,朝廷太穷…..”
皇帝这长篇大论,说得非常多。但在28岁的毕业生容闳耳朵里听来,却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无疑是把他作为一块狗皮膏药,做琐碎之极地事情。
而谈到国策,谈到朝廷明确开展洋务运动,这皇帝却避而不谈,他讲的是:“我当然鼓励,但我希望是私人去做,国策说。没用的,你讲的我用国库开展洋务运动,不错,你说的这事肯定见效快,国家拉几个厂子还不容易,但我在乎的是效率和影响力,我不想国家掺和商业,帮助除外,因为我根本无法控制我的官员去耍我玩!上帝的归上帝。凯撒的归凯撒。百姓地归百姓。国强,我当然要努力。但我觉的民富才是一切之关键,大家都有钱,自然和你一条心,嘿嘿。”
一句话,这陛下知道他在说什么,但却不怎么听他的,容闳本来想做老师,而赵阔明确希望他当一个小职员听命行事就OK。
事实上,赵阔说得也很实际,容闳见解和热情也让人敬佩,但一个眼高于顶地大学生和一个只在乎柴米油盐的农妇,总是没有共同语言的,虽然他们吵半天也许说的都是一个意思,问题是这触动了年轻人的骄傲,而且这赵阔连所谓的帝王之气都没有,他是满嘴脏活的痞子腔调。
一句“他妈的”从底层人痞子嘴里说出来也许像语气词一样顺溜,但听到一个文雅之士耳朵里,和你对他当胸一枪没区别,而且这痞子就是这地盘上最有权力的家伙。
不过幸运地是,现在远东有的是国家,大宋、天国,乃至满清。
尽管后者不如前两者是号称信上帝的,但后者一样是故乡,容闳也希望能找到为之效力的机会,若他们肯给的话。
当然,没有华人不厌恶满清的,否则容闳也不会在美国一毕业就扔了辫子护照,而加入美国国籍,为满清效力那是没的选择的选择,现在他很想去看看太平天国是什么样。
大宋给容闳的印象不能算好,毕竟他在和美国比,这个地方是乱七八糟地,甚至可以说群魔乱舞的,就拿赵阔得意洋洋对他吹嘘的号称一网打尽大宋工商思想界精英的西学促进会来讲:
他的发起者是个鸦片贩子,这个每半小时就必须抽鸦片的瘦弱大烟鬼,不仅满嘴豪言壮语,恨不得杀尽和他有相同癖好的满清皇族和贪官污吏,而且还以全面西化为荣,屡屡半开玩笑的说把汉字也扔了换英文吧,而他自己根本都不认识英文!
这简直太诡异了。
其他所谓的精英,两个军火商在背后必然互揭对方老底,一个满嘴江湖辈分,一个满嘴湖南老乡,报业精英,不是打仗地疯子,就是儒家地提倡者等等等等。
每次开会,西学会里师叔和老乡齐飞、鸦片烟和雪茄交织、孔子和维多利亚乱叫,乱得像锅粥。
这些粗人、乡巴佬、财迷、小人、疯子,令一直读书,西方名校精英出身的容闳很难适应,任何强大文明地一个特征无疑都是秩序。
中国人还要多加一条:礼仪。
这些大宋精英都没有,他们就是从土里爬出来,因为利益而投靠赵阔的各类土瓜,不是那些近年来兴起的葡萄酒,尽管中国人根本喝不习惯,但被请者都得意洋洋。
正因为这样。容闳才热切的想去太平天国看看,毕竟太平天国名声不亚于大宋,大宋是太平天国脱胎的,他们自己也承认,而且他们一直面对满清的主力围攻,传奇般的从一个乡村中朝着天堂迈步。建立了一个天京,这个传说中的上帝天国是不是比大宋更强,乃是自己地归宿?
而这时,香港两个朋友在信上说::他们对南京也很有兴趣,他们的好友和曾经同事,大名鼎鼎的天王洪秀全的老师罗孝全也在南京,听说已经是丞相了,而且一个曾经的学生洪仁就是天王的弟弟,以为西方人地冒险和好奇精神。以及传播上帝之光的信仰,他们想去看望他们,并看看这个因为战火的硝烟而被隔绝在西方视野外的天国。
容闳当然要求和他们同去商业成功并不是这个年轻人的渴望。他渴望的是政治性的让中国富强!但无论是让哪一拨人富强都是政治,所谓的政治不就是人们拉山头,然后为了各自的利益互殴而已嘛。
1956年8月,离开海宋地容闳先生携两位牧师朋友,抵达上海,容闳立刻朝宝顺洋行递交了辞职信,看到了由一个造反者建造的群魔乱舞的远东最大自由港后,他地目标现在是中国富强了。
因为两个朋友都是对上海不熟的洋人,在居住的上海县城外的一座洋房里。容闳承担起了寻找前往南京的道路的重任,他联系一些冒险家,希望尽快启程去听说要占领上海的南京去。
这天中午,容闳正在二楼书房里写信,他的仆人惊恐的冲了上来:“老爷,外面来了官兵!要见您。”
“官兵?”容闳有点惊奇,这是洋人地地盘,怎么有官兵来了?难道是知道自己要化妆商人去太平天国?知道也没事,反正自己是美国人。官府能怎么样自己?
他匆匆下楼,大门玄关里站着一个蓝袍瓜皮帽的小胡子,正摆着带着墨镜的脸四处打量,他身后站着4个带刀的清兵。
“这位先生,有什么事?”容闳在楼梯上就叫了开来。
“您就是容闳容大爷?”那瓜皮帽对着容闳抱了抱拳,不过非常随意,随意得就好像他根本不想行礼一样。
“我是,您哪位?有什么事?”
“没别的事。在下是上海道台吴健彰老爷的长随,”瓜皮帽拖着腔调说着。说到他家老爷的时候。还翘着大拇指,用上面的玉扳指比划着:“我们家老爷听闻您是美利坚爷大翰林院出来的。想请你去见见他。”
“上海道台?”容闳现在站在瓜皮帽面前了,鼻子里一股鸦片烟地味道就扑了进来,他惊异的问道:“他怎么知道我的?找我做什么?”
瓜皮帽有点不满的一愣,然后却把带着墨镜的脸别开了,看着墙壁,拍了拍大腿,也不说话。
“哦!哦!请坐!请坐!”容闳这才发现自己怠慢人家了,赶紧把这一脸不屑神态的所谓长随请到客厅上座,这人脸色才好点了。
“我们老爷,那可认识宝顺洋行的董事死宾虚先生!人家说了,他们这里有个爷大翰林院的中国人!我们老爷就想见见你!明天下午3点,来上海城里的衙门,你知道地方吧?”瓜皮帽说道,说着拿出一张请柬道:“这是老爷给你地,收好。”
虽然瓜皮帽地口气十分嚣张,根本不是见客请人之道,而是颐指气使的命令,但见惯了官员嘴脸地容闳也没在意,主要是惊奇上海道台莫名其妙的见自己干嘛,于是问道:“请问吴大人什么事啊?”
“这我不知道,我就管传话!反正是好事!”瓜皮帽站起身来,作势欲走,突然他停住脚,看着没什么表示的容闳笑道:“天太热了,我和弟兄们都口渴,能不能给我们水喝?”
“啊?好好好!阿杰!阿杰!”容闳赶紧站起来,去叫仆人打水来给官差喝,但阿杰问了问干什么,小声说道:“老爷,他们是要赏金吧?”
123热情的湘军西学会和咆哮男
因为是上海满清父母官莫名其妙的邀请,以及担心路上出什么事故,毕竟因为太平天国大胜,上海人心惶惶都在谣传他们很快就要打过来,路上塞满了难民,容闳修建了胡子,穿戴整齐,下午2点就到了位于小小的四面城墙正中的上海道台所在之处,进门倒没有什么难的,凭借那么请柬,门子立刻放他进去了。
但见请柬的主人吴健彰却出奇了,容闳干巴巴的在偏房从下午2点坐到4点,也没有人来理他,一开始还有人续茶,到得后来,连茶也没人理他了,问谁都是“你是干什么的?你再等等。”
就在容闳已经在椅子上快睡着了的时候,两个人走进了这偏房。
“这位可是容闳容达萌?”当头的是一个一身满清官袍却带着西洋墨镜的年轻人,他语气轻佻的笑道,他身后是个穿着富商打扮的中国胖子,对着容闳笑着做了个揖。
“我就是,您是哪位?”容闳立刻从椅子上坐直,在满清官衙里终于遇到搭理他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下官是湘军驻上海派出处的管事,也是西学中用会,官拜三品游击,陈元。”那青年人傲然说道。
“哦,参见大人。”容闳并不是很清楚游击干毛的,只知道对方有官职在身,只好赶紧行礼:“不知吴大人何时有空?”
“吴大人就是因为我才约见您的吧。”陈元和身后那个胖子笑了起来,剩下容闳如坠五里雾中。
容闳和陈元谈了一会,都是对方问,自己答,大体就是把自己履历报了一遍,陈元喜滋滋的说道:“您真是美国翰林啊,我们左宗棠大人就喜欢您这种有才的大清子民,特意设立我这个派出处联络四海豪杰!时候不早了,该吃饭了,来来来。下官请容先生换个地方说话。地方你老杨订好了吧?”
“可是,可是吴大人还等着见我呢。”容闳说道。
陈元和那胖子相视大笑起来。
半个小时后。容闳被带到衙门旁边地一个酒楼内。大大地雅间。装修奢华。里面早有三四个人在桌子前等着。一见他们立刻起立见礼。陈元依次给容闳引荐:不是官员就是官商身份兼任地。
“这位您早见过了。杨坊大人。吴大人仰仗地西洋通和钱袋子!”陈元在雅间里才给容闳介绍陪同他们一起来地那个胖子。
“哎。陈大人。你又拿我取笑了。为国分忧嘛。”那叫杨坊地胖子哈哈大笑起来。接着握住容闳地手道:“别听陈大人乱讲。我就是个小商人。可没他这么神气!”
一会有通通通进来7、8个大腹便便地中国官员。有地是水师地。有地缉拿盗贼地。还有师爷。陈元一概亲热地欢迎。然后介绍给容闳。介绍入席。能容纳十几个人地大圆桌一会就坐地满登登地。
“这群人到底是干嘛地啊?”容闳两眼眨个不停。和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地官员行礼。丝毫不知这是什么意思。
“开席了!让他们上菜。”坐在主人座上地陈元举起了筷子。活动活动了筋骨。做了一个杀敌前地预备工作。
立刻小二们把美味佳肴流水一般端了上来的。看着熊掌、鹿茸、鱼翅、燕窝,在场地各个官员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来来来,开席前,大家先敬我这位美国大兄弟三杯,人家是洋人,懂洋事,我领酒。”说着,陈元摘了好像舍不得摘掉的墨镜,站起来。对着旁边地容闳举起了酒杯,一干到底。
立刻,所有不认识的这些人都站起来朝着容闳举起酒杯,容闳的仓皇的站起来,在压迫下干掉自己小杯里的米酒。
很快席间杯盏交错,大家都又快又猛的吃喝着。
“温酒!”有人一声喊,这个奢侈酒楼里的伙计立刻冲上来,把个小洋油(煤油)炉子放在桌上,将盛着酒的铁壶放在小火上加热。
“哈哈。爽快啊!”陈元笑着坐下。指着那冒着火的小炉子对容闳问道:“容兄弟,你们美国人喝酒好啊。有这种洋油炉子加热,真娘地舒服!”
美国何时喝酒加热啊?
容闳一愣,还没说话,桌子上一片恭维之声已经想起:
“陈游击是西洋通啊!”
“陈大哥,学贯中西!”
“陈哥,没想到您不仅是沙场上的勇将,更有这西学中用的雅致。”
陈元慨然享受这些马屁,笑得花枝乱颤中,他拍着陈元的肩膀道:“容大兄弟,你是才子,咱们左大人和曾国藩大人喜欢你这种人,啥时候跟哥哥回湖南啊?”
容闳问了不少才明白,原来这个陈元是左宗棠派驻在上海的官员,专门就是为湘军引进洋枪队和工业人才,当然这个工业目前只限于制造洋枪和火药子弹,他听闻上海有容闳这个华人学历最高的人后,就委托上海道台来找容闳。
求贤若渴!
然而在洋务上,陈元和容闳也没什么共同语言,他什么也不懂,只是个开朗官员,好像只知道辨别各地酒菜的好坏,不过在酒席上吃喝总是共同的吧,陈元显然精于此道,酒量也大,饭量也大,和一酒席容闳不知所谓的官员聊得热火朝天,喝得面红耳热。
但这酒席喝得容闳有点痛苦,因为满清官员地酒席明显不同于西洋和大宋酒宴。
第一个,桌子下趴着两条狗!
不知是谁带来的,就趴在下面啃骨头,容闳很小心的不敢伸腿,怕踢到他们;
第二个,残酒继续倒进桌子里的酒壶里!
在频频的敬酒中,每人也许喝不完酒盅里的酒,这个奢华饭店里良好服务的小二们立刻眼疾手快的把残酒倒进中间的温热地酒壶里,用洋油加热,下次再继续分酒,这对于受西洋影响很深地容闳受不了。简直是喝别人的口水啊;
第三个,毛巾太殷勤了!
酒楼确实好,伙计几乎每隔五分钟就端着热水盆,分发热毛巾给在上海夏天里大汗淋漓地客人擦汗,但这毛巾是不分人的,用过。伙计就扔到水盆里一拧,下次继续用,不消一会,十几条毛巾就混在一块了,容闳当然不想用别人使用过的毛巾擦自己脸,就强忍着大汗不擦。
第四个,不停左右给人用他们油腻的筷子为容闳夹菜,这让容闳哭笑不得,他并不想吃这种“亲密”交流地东西。但别人的热情很快就在他碟子里聚起了一个沾着各位口水的一个菜山。
吃了半小时后,就有人开始抽水烟了,整个雅间里乌烟瘴气。对此,容闳庆幸的从怀里掏出一支雪茄也抽了起来,对着左右两边中国人吹烟,以防他们继续给自己用沾着恶心的口水的筷子给自己夹菜。
这时,有个瘦瘦的小个子官员对容闳笑道:“容先生,听闻你信洋教,也成了美国人,不知道你扫墓怎么扫啊?你对着自己祖宗磕头吗?你祖宗也留着辫子吗?”
这话题激起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一类是幸灾乐祸的窃笑。一类则是怕得罪人地不满,但两种人都等着容闳解释,毕竟这是一个和他们肤色完全相同的美国人。
“这话怎么这么有侵略性呢?像在香港给洋人下毒的中国面包师说地。”容闳看向那人,但这人不是香港所谓的爱清平民,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满清低层官员陈兰彬,容闳高超的记忆力让他记住了这个鹤立鸡群的所谓大清翰林,一个仕途坎坷、面相苦涩的中年人。
“我要向这群官员传教吗?”容闳微微迟疑,但那边主人陈元已经开口了,开口就是有点不满的语气。
“老陈!你在干什么?人家考上了美国翰林自然是美国人!你大清人。人家让你考吗?”陈元一拍桌子吼道。
陈兰彬一看就比陈元大最少十岁,但陈元一开口,陈兰彬一愣,然后立刻服软了,笑了起来:“陈管事,我就是好奇,看容先生这样子,我还以为他父母都是洋人呢。我可没见过中国人研究洋人那一套。”“都是黄皮黑发,怎么能是洋人呢?洋人婊子我上过!汗毛都是黄的!”陈元有点喝多了。用手指抬了抬容闳下巴。淫笑道:“看容先生多标致啊。”
容闳有点尴尬的避开同性地性骚扰,酒桌上已经吼成一片了:“陈大哥。说说洋人什么样啊?够味不够味啊?”
在陈元炫耀自己性经历的时候,坐在陈元左边的胖子杨坊小声道:“容先生,那陈兰彬是科举出身,有点目空一切,可是现在就那么一个芝麻小官,您明白吗?不要理他,他这个小子在陈游击手下就是个打杂的角色。你是中国出生的,应该明白。”
这话摆明是好意了,容闳这才仔细打量了这个屡屡给自己夹菜的胖子,只见他一副招风耳,大脑门,却是小眼睛,一颦一笑都是精明商人做派,容闳放下雪茄,不再朝他吹烟,他问道:“杨坊先生做什么的啊?”
“我宁波人,以前就在上海做买卖,买办也做过,现在放贷做钱庄!我喜欢洋人,我会说英语的!我也喜欢美国人,我女婿就是美国人!”杨坊十分健谈,人家一问,立刻识相的把自己简历交代了,很好相处地样子。
听对方女婿也是美国人,容闳竟然好感大盛,这种人总不至于像同胞一样朝自己投石子吧,立刻攀谈起来,很快容闳就知道杨坊其实很有钱,而且相当于是上海道台“外交大臣”的作用,和他关系很好,这次来,就是看看容闳能不能符合左宗棠大人的期望,作为一个中西贯通的角色进入他的幕府,左宗棠和曾国藩在被海宋在江西打得满地找牙后,深刻体会到儒家忠义也吼不过巨炮洋枪,都不得不寻找西洋人才了。
不过两人交头接耳没多久,那边陈兰彬鼻子冷哼一下,满脸堆笑。吐出口里的半片鲍鱼给脚下王大人的狗,抬头问道:“容先生,听闻您是从香港来的,您去过伪宋的广州吗?现在都说伪宋就是完全投降洋人了,洋人帮助他们打仗,您怎么看?”
这问题倒没有赤裸裸地表现出他仇视容闳地心。相反激起了一片附和之声:上海的各路官员都怕伪宋这只造反军,因为他们不是简单地造反咸丰,而是凭着洋教和洋人出现越来越紧密的勾结关系,伪宋到底是农民逆贼还是宗教汉奸,这个问题其实反应了斗争实质,作为满清精英阶层的官员对这个都十分敏感,前者不过是凌迟的问题,后者就涉及到模拟和洋人来次大战了,像十年前一样。
“这不是问我通敌谋反罪吧?”容闳暗暗地想。但他是美国人,上海这个地方因为长官怕洋人,倚仗洋人对抗太平军。所以对洋人还是很惧怕的,这种认识让他胆气壮了很多,他说道:“我去过广州,那里洋人很多,但洋人不会掺和我大清内战,大英大美都说过了,至于法国人,他们也是皇帝体系,拿破仑三世说了算。但是他们和大宋的和平条约也只是在大宋受到攻击时候,要互相帮忙,也就是说这是虚的,具体的要看战争发展。”
这话显示出一个满清官员不理解的美国学士的水平了,牵扯到外交了,立刻满桌子的官员互相交头接耳,满脸的畏惧之色,靖粤大营在伪宋虚弱地时候出击,但换来的仅仅是各路人马被少数洋人阻住。主力绕典被前后夹击的海宋洋枪队差点屠灭掉,现在附庸国安南和咸丰已经音信不通了,在大宋赤裸裸地武力威吓下,阮氏王朝把咸丰的圣旨扔在一边了。
这时候,主座的陈元猛地一敲桌子,吼道:“什么伪宋?那些短毛贼有什么好怕的?!老子当年和左大人深入长毛沦陷区广州,一路用少林童子功手刃百十个短毛贼,连长毛皇帝赵阔见了我都满地乱滚,他们就是个屁!”
“什么?您也去过广州?见过那赵阔?”容闳倒大吃一惊。没想到这个满清官员竟然也深入过广州。这惊异让满桌子的官员十分满意,七嘴八舌的朝容闳说着陈元大人当年多么英勇。勇探龙潭虎穴,要不然怎么年纪轻轻就坐到这种高位上。
陈元得意洋洋的亲自给容闳说道:“当年,我和左大人深入虎穴,在总督府附近的花园遇到长毛头子赵子微视察,这家伙也是横惯了,竟然乔装后鱼服出现在洋人花园里,我们三人和他们狭路相逢,当时,我满脑子只有咸丰大帝那温暖的笑容,看到这匪徒我怒不可遏,当即掏枪便打,一手一支左轮,左右开弓,你也知道广州军火奸商到处都是,他们不禁军火,和长毛精锐血战竟日,打死地长毛尸横遍地,奈何长毛头子赵阔命大,两个侍卫连续跳起来挡住他,我左一枪打在第一个侍卫胸口,我右一枪削掉第二个侍卫天灵盖,第三枪,长毛头子趴在地上了。这时候长毛大部队到达,我和左大人边战边走,第二天我们就逃到香港坐船来上海了。妈的,要是那家伙不是有两个丧心病狂的死士,我就手刃长毛头子了!哼!”
听着这番精彩之极的讲述,容闳手指头差点让雪茄烧了,“这是真是假啊!为啥我不知道啊!”
“真的!陈大人就靠这次侦察立了大功啊!”桌子上其他官员纷纷捶胸顿足的叫道,接着纷纷起立:“来,我给我哥敬一杯。”
“大哥,咱们是老乡,为啥我就不如你厉害呢?”
“弟弟,老兄倚老卖老,你小子手上功夫好、床上功夫也好!妈的,老兄的酒你得喝!”
酒喝不少了,满清官员也不再像开始时候凭身份互相客气了,而是开始称兄道弟了。
满脸笑容的陈元喝得却是在场地位最低地一个小官的酒,那是个和陈元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举着酒杯走到陈元面前,噗通一下跪下,高举酒杯过头,叫道:“陈大人!今天下官看到您,就好像看到我爹爹,他武功精湛,侠义心肠。忠君爱国!然而我和父亲相隔遥远,所谓上司比爹都亲,今天下官就把您当成我的亲爹爹了,儿子的酒您一定要喝!”
“好好好!你爹爹我不敢当,但冲你这一跪!我喝了!”兴高采烈的陈元接过小王的酒杯,仰头干了。
“小王。必然很快高升,虽然他就是个农民出身,进来这湘军上海西学会没有后台,但这小子懂事。”杨坊在容闳耳边解释道。
但那边中年人陈兰彬看着年纪轻轻的陈元得意忘形地喝酒,他恨恨地一口把杯中地酒干了,心里却痛骂:“狗日的马屁精!鬼信你敢射击长毛皇帝!不是左宗棠那只落水狗又爬上来了,容得你在西学会嚣张吗?什么世道?!老子堂堂翰林竟然让你一个丘八呼来喝去!”
不过虽然他咬牙切齿,但脸上却笑道:“陈大人啊,是不是缺点什么啊?”陈元一愣。猛地一拍脑袋,说道:“看我这脑子!上姑娘!”
很快酒楼雅间里进来一群妖娆地歌女,开始吼着嗓子唱了起来。唱了一会,又坐在客人中间劝起酒来。
“小兰,小芳、小楼,这位是正主哦!”陈元指着容闳,笑嘻嘻的称呼着美女地小名,看来对她们异常熟悉。
立刻容闳被一群美女包围了,他尴尬的推辞着美女的骚扰,把塞进自己嘴里的四根点燃的雪茄依次拔了出来。
“容老弟,果然是读书人。脸红了啊!”陈兰彬大笑道,顿时满酒桌的官员哈哈大笑起来。
这时,陈元拍着胸脯对容闳说道:“弟弟,你赶紧给左大人和曾大人写信,我给你转达,哥哥我保证你,只要你给湘军组建了洋枪队和工厂,到了长沙吃香的喝辣的,我们长沙妹子比上海小妞漂亮多了!你想要几个要几个!任你挑!”
“容弟。宝顺洋行董事斯宾逊先生是我老友,他给我推荐你,我给你推荐湘军,他的眼光不会错地,你赶紧写,让陈大人给你转达。以后当了官,飞黄腾达,别忘了我和你陈大哥就行了。”杨坊笑道。
容闳才知道现在说到正事啊,但他正被好几个歌女缠着。满脸通红。哪有脑筋想他妈的什么湘军不湘军的啊!更何况两个不请自来地大哥了。
“洋人那套厉害!但咱们祖宗那套不能丢!哎,总算找到我弟弟这种中西贯通的人才了。西学为用,中学为体!曾国藩大人说的真是经典!我都在上海呆了多久才遇到?肚子都长褶子了!”陈元大笑着撩开衣服给大家看他鼓起来的大肚子:“我算不辱使命啊!”说着一拍容闳的肩膀,大叫道:“哥哥我命令你今晚就写!立刻写!来,大家为了我这个美国人弟弟干一杯!为了西学为用,中学为体干一杯!为了大清的万世江山干一杯!”
但大家酒杯还没碰到一起,门发出一声破碎的巨响,酒席上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酒桌下的狗也站起来朝着门口狂吠起来,只见雅间的木门扭曲着朝一边无力地歪去,木板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在这破碎之中,走进来是两个洋人,不折不扣的洋人。
走在后面的那个洋人叼着半截雪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看着屋里的官员,他褐色头发,个头很高,皮肤雪白,嘴角带着嘲笑般时刻朝上抿着
而走在前面的一个身材很矮,和平常中国人差不多高,但那吃肉养出来的肌肉鼓胀在手臂和腿上,一团团的肌肉上血管霍霍的跳着,好像随时都会爆炸掉,身材好似一个会走路地被绳子勒着的方形炸药包,而那披散在脖颈上的金发好像狮子的鬃毛一般,在风里飘散,大嘴巴狰狞的闭着,一双蓝眼珠散发着凶光,一进屋就带着一团爆裂杀气。
一时间,这酒宴上静寂无声,连歌女怪异的嚎叫都不由自主的停掉了,大家都看着这两个洋人,那两人也在打量着他们。
“杨坊!”那金发洋人猛地握紧拳头,张大嘴巴瞪大眼睛,膝盖微曲,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嚎叫,容闳第一感觉就是捂住耳朵,这嚎叫简直要冲倒自己。撕裂屋顶。
在这撕心裂肺的嚎叫中,满屋子地中国人浑身一震,但后面地高个洋人却冷冷一笑,殊不以为意。
这时候,容闳身边的胖子杨坊惊恐地摁着胸口,绕过满桌子的人。几乎是跑着到了这金发狮子地面前,满脸冷汗的说道:“姑爷,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为什么我的军饷还没到?!!!!!!”那金发狮子怒视着和他一般高的杨坊,鼻子都挤成一团了发出大吼,容闳怯怯的产生了幻觉杨坊的辫子都被这吼声吹得飘了起来。
“马上到!马上到!这不还得核计李三发那会计地账目嘛。”杨坊哆哆嗦嗦的说道。
“WHT?”金发狮子一瞪眼,接着吼道:“我的士兵在流血!你居然他妈的还要核计账目?”“再等三天!三……”杨坊胆战心惊的叫道。
但迎接他的是狮子的咆哮:“三天?!!!!!!!去死吧!我的士兵流血就需要军饷!为什么要三天!你们这些该死的满清痞子和鞑靼官员(洋人称呼满清官员)!!!!!你知道不知道我们在遭受叛军地猛攻?我们在保护江浙!我们在保卫上海!我觉的我愤怒得都要窒息了!我都要窒息了懂不懂?!!!!!!”
“华尔先生,我不知道您要窒息了,但您如果不松手,您老丈人要窒息了!”陈元胆战心惊的跑到两人中间。伸手去拉那双长满毛地大粗胳膊。
这双坚实的手臂正掐着杨坊的脖子,玩命的摇着,后者已经两眼翻白。就差口吐白沫了。
“滚开!”华尔一把把这个游击推了个驴打滚,在桌子下狗的狂吠中,他单手掐住杨坊的脖子,满脸狰狞的吼道:“军饷什么时候能到?!!!!!”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王扶起他干爹,朝着华尔吼道:“赶紧放开杨大人!这里都是官….”
话音未落,那双蓝色眼睛闪着凶光立刻盯住了他,接着就是一拳打在农民子弟小王的脸上,顿时这孩子飞了出去。
“你他妈地疯了!我是衙门的!下面就是官衙。我立刻就把你…….”一个官员惊恐的跳起来打抱不平,实在没想到上海居然有这么丧心病狂的洋人。
“WHT?!我简直要窒息了!”华尔嚎叫一声,扔脱了老丈人,两手扯开自己胸前洋装,露出黑乎乎的胸毛,接着转身朝这个官员扑来,再一拳,把这个衙门中人打进了嚎叫着四处乱逃的歌女群里。
接着华尔又揪住第三个官员,他的拳头就在这满清官员的眼前晃着。大吼:“你他妈的是什么人?衙门地人?还是吴健彰的人?”
“我?”那官员魂不附体,今天不过是来吃湘军的免费晚餐的,谁想遇到这个杀神,他满脸流汗,浑身发抖,颤抖着说道:“我是过路的…….”
“滚!”华尔把那“过路的”扔到座位上,扫了一眼满座魂不附体的官员们,又扑回老丈人摔倒的地方,单手掐着脖子把他提了起来。后者因为刚才华尔窒息而正剧烈咳嗽呢。现在又被提了起来,面前是他女婿恐怖的大眼睛。和咆哮着地嘴
“我洋枪队地兵饷什么时候到?!!!!!!!!”华尔咬牙切齿道。
杨坊两手死命的挣扎推着脖子上地那只长满毛的大手,他艰难的咳嗽了一声,用发紫的嘴唇叫道:“马…..上…….”
“那就赶紧给我去拿钱!”华尔一手握住老丈人的脖子,就这样拖着他朝门外走去,旁边坐在休息位置上的白其文冷笑着吐出一口烟圈,跟着老板和他丈人朝门外走去,只剩下满屋狼藉的湘军西学会酒席。
“其实,我一个人能打他三个!”陈元咬牙切齿道:“也不过就看这个大清混蛋,是左宗棠大人相中的人。”
“大清混蛋?”容闳战战兢兢的指着破碎的门问道,那里出去的明显是两个洋人啊。
“美国领事都逮住他了,因为组织洋枪队,要吊死他!他可不如你,人家加入大清国籍了,美国法律审判不了,结果被美国领事放了!还算忠君爱民。”陈兰彬这时候都不忘讥讽容闳。
“妈的!”陈元一拳擂在桌子上吼道:“拖欠几天军饷怎么了?老子湘军军饷根本就不发的!他洋人就这么吊啊!我操洋人!”
陈元说完之后,是满屋子寂静,没人再有食欲了,本来是被陈元叫来蹭西学会的酒席,这他妈的什么事啊。
“今天招待不周,就这样的,兄弟对不住大家了。”陈元悻悻的对容闳说道,接着叫来伙计道:“记在湘军账上。”
晚上,容闳带着一大堆湖南特产回到了住所,他两个洋人朋友正巴巴的等着他呢。
“上海道台找你什么事?”
“不是上海道台,是湘军,想学习西学。”容闳哭笑不得的说道。
“那聊到现在?”
“不是,就一个湘军的人找我,然后12个人陪着我们吃饭……..”容闳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大清风俗。
124直达天京:中国酱菜公司之特快
回来后,容闳并没有给左宗棠或者曾国藩写希望效忠的信函,尽管湘军的招待可以说殷勤,完全出于仰慕的一种殷勤,尽管主客双方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容闳还是有些得意洋洋的虚荣的,毕竟是人就会如此,但湘军和上海官员留给他的印象实难以称好。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些人真能吃,别管是大烟鬼,还是身体瘦弱的痨病鬼,十几个人面对流水一般上来的50道菜,好像豆虫吃桑叶一样,吧吧的全吃光了,其间还喝了4坛子米酒和三瓶红酒,如果不是华尔那人搅局,估计还能继续吃两个小时。
除此之外,就带狗出席和共享口水的满清风俗,容闳是大清人,他熟悉自己家乡的传统,但作为一个受西洋影响深的上层人,谁也无法把西洋饮食传统和满清饮食传统无差别容纳。
而且正事都是酒桌上谈的,在满桌子黄笑话和帮会称呼里,谁分得清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吹牛,哪句是场面话,容闳没这个本事分得出,他到现在都不是很清楚陈元那人到底是什么意思,陈元醉醺醺搂着他肩膀说的话可以较真吗?
所以尽管陈元肯定觉的自己那一笔银子请容闳很地道,很够意思,很有同胞情义,已经显示自己的诚意了够场面!够朋友!够重视!
但容闳莫名其妙,一晚上就没说什么洋务方面的正事啊,自然不会按一个醉鬼官员的话给满清内地的封疆大吏写信,他的全副心思还在去太平天国上。
因为自己受过这个时代全球最高等的教育之一,容闳作为中西人里的精英,很容易和一些上层人有关系,这给他带来了很多别人无法得到的情报。
在上午拜见了密迪乐翻译官后,容闳已经知道自己该去找谁才能到达南京了。
密迪乐是少数对太平天国抱有好感和殷切期望的英国人,尽管面对内地传来的各种负面新闻以及海宋报业对南京地无耻谰言,密迪乐还是觉的太平天国是好的。为此他深入过太平天国领地好几次,所带的行头就是一只雅克单管来复枪、两支单管肩背猎鸟枪、两把双管短枪、最后是一对手枪皮套和两条伦敦武器公司出产的亚当斯式左轮枪带。
“只要你找对人,机敏和带上足够武器,穿越交战区,到达长江上游不是难事。”密迪乐这样得意洋洋的朝容闳炫耀,后者不由脸色发白。
去南京对于上海而言。并不难,尽管太平军和清军在南京周围激战正酣,但再危险地地方也会有人敢去、能去,这些人不是清兵的神勇探子,也不是虔诚的传教士,而是利欲熏心的商人们,为了钱,刀山火海他们也敢走几个来回。
下午。容闳就和两人洋人传教士朋友出门去浦东找人了。容闳把宋德凌送给他地左轮枪小心地插进了枪套。三人上了马车。容闳特意吩咐车夫只走东西走向地大街道。不要进入东西走向地小巷子。
跨越交战区去南京当然需要武器。但在上海走路也一样需要武器防身。
在这个全球大航海地时代。蜂拥进上海地不只只有商人和军舰。在上海港口鳞次林比地外国船上也带进来大量地洋人逃犯、二流子和流浪者。在洋人用军舰打来之前。上海只是小县城。哪里有实力管理这么多人。更况且上海城外就是洋人半官方半自治地各国地盘。
因而上海治安是异常混乱地。在远东仅次于香港、澳门。受害者往往都是中国下层人和西方女性以及宠物。**、杀人、偷西方人地狗、贩卖中国小孩在上海贫民区随处可见。中国小贩是报警次数最多地。这些洋人二流子为了一块烧饼就能抢劫。他们没钱啊。
除去洋人二流子。城里挤满了有钱没钱地中国人难民。都是被太平军叛乱赶过来地。到处是乞丐、烟馆和妓院。
因此洋人几乎全部身上带枪。这不仅是上海时髦。也是被治安逼地。
日不落帝国向来是不喜欢无秩序的。英国领事试图管理自己地盘上的犯罪和暴力,在虹桥区每年发行“娱乐场所”执照以控制烟馆赌场和妓院,及其带过来地暴力犯罪,但这个举措根本就没有用,因为巡捕们全部蛇鼠一窝。
例如倒霉的英国巡捕马森被逮捕入狱,因为他被查实本人就是虹桥区一个黑社会团伙聚集的旅馆合伙人。
罪犯犯罪还好办,各国巡捕,不管中国人还是洋人,在上海自己不是罪犯。就是包庇罪犯。唯一的善良巡捕种类却就是无能巡捕,有很多巡捕本人就被捕过十几次。他们可是巡捕哦。
而手下可靠的巡捕根本管不过地盘来,英国巡捕房总监就对英国工部局抱怨道,手下还算可靠的巡捕仅仅能够有效巡逻南北走向的街道,当地的暴徒和罪犯十分清楚这一点,因此专门在东西街道上抢劫,这也造成了上海中国人和洋人全走南北走向的街道,东西走向街道稀稀拉拉地除了不明就里的外地人没人敢走。
而容闳要去的地方更加的恐怖上海浦东!
一个上海有钱人无论是中国人还是洋人都谈虎色变的地方。
这里是大清法律和西方法律全都管不到的地方!
一个疯狂的犯罪丛林。
过了黄浦江后,走在浦东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沿途数不清的黑旅馆小二、大烟馆伙计和妓女对着三人推销或者拉客,街边蹲着中西人种都有地满脸横肉地人不怀好意的打量着他们。
“幸好现在是白天。”容闳看着那些野兽般地目光,咽了口唾沫,手屡次碰触自己怀里坚硬的手枪。
很快,容闳三人到达了目的地,小镇上的一个公司,大门上挂着一块大牌子:中国酱菜公司。
但这个酱菜公司可没有伙计朝过路的大婶小姑子推销酱菜,它的二层小楼位于围墙之内,围墙足有三人高,从大门里一看进去。立刻里面三条凶狠斗牛犬疯狂地咆哮起来,挣得脖子上拇指粗的铁链哗哗的响,门口蹲着三个只穿着小背心露出纹身的洋人,都是满脸横肉,而且一个身边立着一条长枪,另一个腰里挂着硬邦邦的猪皮枪套。被摸得磨去花纹的左轮枪把矗了出来。
“你们他妈地干什么的?”容闳三个人战战兢兢的一靠近这枪和狗的酱菜公司,看门的三个洋人立刻凶巴巴的用英文吼叫起来。
两个善良的传教士被吓得缩在容闳背后,容闳也在发抖,他强忍恐惧,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说道:“我找史都基斯先生,这是他的名片,他说他就职位于上海浦东的中国酱菜公司地,你们认识他吗?”
“史都基斯?”前面那个肩膀上纹着一个巨大海舵的洋人。先凶狠的瞪了三个人一眼,然后抓过那名片,看了看。然后又看了看。
“沃尔夫,你又不识字,你看什么呢?”后面带着草帽地洋人,提起枪,用带着意大利腔调英文吼道。
“史都基斯?我们公司有这个人吗?”那个叫沃尔夫扭头叫道。
“那是疯狗比奇的名字吧。”中间的洋人把一直在自己舌头上比划的宽大鳄鱼刀放回刀鞘,站起来拿过名片,看了看说道。
“疯狗比奇?你们找疯狗比奇有他妈的什么事?!”领头的那个文盲对着容闳叫道,满嘴的脏话让容闳这位精英好像有回到海京听赵阔说话的感觉。
但对面这个满嘴黄牙好像随时都会吃人的凶汉,然容闳没时间幻想。他结结巴巴地朝面前三个一看就是匪徒的三个洋人解释自己为何认识史都基斯:“我原来在上海宝顺洋行做茶叶生意,曾经和你们史都基斯先生做过生意,他能从叛军那里搞回来茶叶,今天我想来看望他。”
“喂,他们走私茶叶的,要不要他妈的告诉后面?”文盲转身对同伴叫道。
“我不是走私的啊。”容闳肚里叫,但嘴上却一个单词也不敢多说。
一刻钟后,笑容满面的中国酱菜公司销售经理史都基斯迎了出来,亲自把容闳三人带进他们的办公楼。
“亲爱的容。是什么风把您这宝顺高级经理吹到我这里来了?”疯狗比奇很热情,脸上的刀疤朝上扭曲形成了一个闪电地形状。
穿过院子里,呲牙咧嘴的可以杀人的斗牛犬以及一样呲牙咧嘴奇形怪状的雇工,容闳心里再也不认为这个人是个正儿八经的销售经理,谁家卖酱菜的销售经理绰号会是“疯狗比奇”啊!
中国酱菜公司办公楼内部倒装修奢华,只不过弥漫一股雪茄和火药的味道,除了到处是看门的那种凶神恶煞般的洋人,里面还穿梭着年轻貌美地中国和西洋女人,都拿着文件或者端着茶水。神色轻佻地说着英文。
在销售经理的办公室里。史都基斯在客人眼前匆忙地把沙发上的一捆步枪塞进柜子里,然后指着空出来的沙发笑道:“办公室很凌乱。各位请坐。”
“好了,容先生有什么事来找我呢?”史都基斯坐在自己办公桌后面笑着问道。
“我和您曾经做过生意,最近密迪乐先生也推荐过您,说您可以把我和这两位虔诚的传教士送到天京。”容闳说道,这个酱菜公司里,他没有寒暄的心情。
“哦,两位是教士啊,上帝保佑。”这个苏格兰人在胸前划了十字,然后面露难色,说道:“我直接说,最近酱菜生意很好,船只调配不过来,所以如果在货船上加客人,很难办到。再说,各位去天京干嘛?看起来你们也不是要去淘金的那群白痴啊!”
容闳把自己和两个朋友,想去看看天京,并传播福音的事情说了,最后他说道:“听说你们公司有太平军的通行证,我希望您能看在我们友谊的份上帮助我们,毕竟我们在茶叶和生丝上合作愉快。”
“确实,我们有时候会运输一些茶叶生丝回来。”疯狗比奇挠了挠头,说道:“但是最近生意太好了。我们实在很为难的。”
“我们可以付钱。”容闳伸手进怀里,拨开硬邦邦的手枪,在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叠美元来。
“容我请示老板,他美国人,也许各位的宗教热情能打动他。我们不在乎钱,但你们肯付钱。我更好说话。”疯狗比奇拧着手上的大宝石戒指笑了起来。
两天后,容闳和两个朋友登上酱菜公司的长江货船,这条船上除了他们,有一个英国人,一个美国人,一个苏格兰人,一个意大利人,和四个水手,因为船装地满登登的。容闳他们只能蜷缩在货舱里过夜,头上堆的是“雨伞”,脚下蹬住的是“小桶盐酱”。左边是“酱缸”,右边是“螺丝”和“中国鼻烟粉”,但容闳他们不仅睡不好,连烟斗和雪茄也不能抽了。
这酱菜船严禁任何火星,否则整条船有可能就飞了。
“雨伞”就是指英国恩菲尔德步枪;
“酱缸”是火炮;
“小桶盐酱”是炮弹;
“中国鼻烟粉”是火药;
“螺丝”则是雷管;
中国酱菜?
那是通过检查的幌子,西洋军火走私船才是它的真身!
上海朝太平军地军火走私是一桩大生意,没人能遏制它。
清朝官员有遏制的权力和义务,但清朝人怕洋人,其实不仅洋人。连安南人、暹罗人、朝鲜人都怕,因为在满清文明下,如果官员搞死一个老百姓,那是无所谓的事,你能怎么样?但天朝上国的面子靠的就是友邦和附属国,所谓的天朝礼仪之邦啊,涉及到外邦,那就是朝廷的事。
这就是礼仪,天子的礼仪。
更何况洋人比什么安南人狠多了。不仅面相如鬼,更是海上无敌,要不然道光和咸丰怎么会漠视香港、上海成为飞地?尤其上海江浙等地的满清官员沮气,他们熟悉洋人地厉害和特性,对洋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也许内地的官员敢把洋人当怪物砍头示众,比如湖南牛比兮兮的县令就把一个潜入地法国传教士砍了,但上海和江浙绝对不敢,他们见过洋人的军力,上海本来就是法国军队从小刀起义者手里夺回来的。还倚仗他们在逼近的太平军军锋面前守护城市。
太平军当然不管军火走私。他们热情的欢迎军火走私,因为洋教的关系。在洪秀全占领南京后,蜂拥而入的洋人不计其数,虽然洪秀全他们和满清一样愚昧,但洋人总是信上帝的,这是先天的好感(当然后来,人家也恶心他们了),有交流才有观点,洋人地事物以及他们武器精良的观点还是深入人心,在造反生涯中,他们需要西洋军火。
唯一正儿八经管军火走私的竟然只有英国佬,他们观点有法必依我们都中立了,当然不能让军火朝叛军手里流。
他们有时候突击检查,但明显的他们的人力控制不住军火生意。
上海那时候还不是所谓的正儿八经的租界,只不过是洋人太狠了,呼呼的打过来,然后一群商人和军舰强行在上海呆住了,咸丰和他爹捂住眼:我打不过你?那好,我不和你谈,我也不打你,我还是天朝上国,我装看不见得了。
结果上海洋人和满清就成了一种满清文明下的特殊结合体:眼不见心不烦。你打我脸,我沉默,沉默是金。
就好像鸦片生意一样,满清打输了鸦片战争,却不管不问鸦片,他们觉地那是自取其辱,结果鸦片还是走私,实际上满清也从来不禁鸦片,只肥了缉私的官员,人家皇族还巴巴的抽呢,那个圆明园的“天地一家春”那拉氏就是烟鬼,当然不抽大烟,抽福寿膏。
这样一来,上海只是在一方捂住眼睛堵住耳朵下的各方利益共同体,只有英国人管管军火走私,但肯定以这种毫无法律依据以及武力实力的自治状态下,无力禁绝军火走私。
毫无疑问。这也是道德和利益的角逐。
就算日不落帝国,利益也完胜道德。
他们和海宋的利益勾结下,别说军火,连军工厂都可以给就不用说了,单说上海军火走私横行,也少不了大英帝国的功劳。
第一大英帝国本身就是远东军火地第一供货商。每年至少有3000门大炮从香港和新加坡进入远东军火市场,海宋会吃掉一些,但最近他们采购自己造地火炮,剩下大量进入上海市场;
军火可以说充满了上海整个城市,军械商店肆无忌惮的出售大到火炮小到左轮手枪地各种军火,比海京更加自由主义,只是他们没有海京那种治安官体系控制而已,而且上海中国贫民根本没有带枪的权力和财力;
第二点,因为这个时代军事科技进步太快。作为全球第一强国,英国每年都有大量的军火被淘汰掉。
上海的英国权力机构工部局装模作样地抱怨军火贸易过于火爆,但它自己就促成军火扩散。当一批新式远距离来复枪配给给守卫上海的志愿兵部队后,它立刻就把旧式滑膛枪和雷管卖出去筹集资金;英国军队也厚颜无耻的推波助澜,比如史蒂夫将军就卖掉了印度第22旁遮普步兵团和第二孟加拉步兵团的军火和装备,以减少这两个步兵团受命回防印度时候所需的调防经费;
这样,只要有钱,在远东沿岸,你就可以组建自己的洋枪军团,华尔的洋枪队在武器方面可没有丝毫困难,只不过是在经费而已。
大买主当然只能是满清的激烈交战的各个势力。
对于上海军火走私商而言。满清买家不考虑,因为他们并不是自由贸易地,绿营八旗武器都是定制的,你半路跑去买洋枪,怎么报销啊?而且他们也不需要买洋枪,最需要望远镜,看见敌人就跑;像湘军这种,都是陈元这种办事处的官员采购,这时候就需要回扣和贿赂。否则你有原子弹人家也不理你,这自然不是小军火商能做到地。
顺着长江进入上游,有两个买家,一个是海宋的日月军,他们对西洋武器很饥渴,就像他们艳羡自己同袍的洋人战法一样,不过明显的,作为非精锐,他们的军费没有计入赵阔的预算之内。只能自己购买训练。但走私到江西路途遥远,成本和从海京内陆运输到江西一个价钱。军火商并不是很喜欢上海到南昌这条不安全的水路;
另外一个就是太平天国了,他们比日月军好得多,路途近,也有钱,几乎可以吃下一切走私过去的军火。
以走私给叛军而闻名美国公司:“中国酱菜公司”仅仅去年到现在就卖给太平军2783杆滑膛枪,66支连珠卡宾枪,4支来复枪,895门大炮,484小桶火药,10947磅炮药,18000颗子弹和3113500枚雷管。
而且最近他们在浦东私自开了一家兵工厂,自己造枪造炮卖给叛军!他们火炮的质量比满清火炮强太多了!
“容先生,我们应该到了太平天国地界了。”在朝阳地刺眼金光中,疯狗比奇冲下货舱,大声叫着三个蜷缩成一团的客人。
“什么?这是什么地方?您怎么知道就到了呢?”容闳和传教士冲上船头,四处张望,但除了沿岸满目疮痍之外,并看不出这里和昨天经过的战区有何区别。
“看那个!”疯狗比奇递给这朋友一个望远镜,指着岸边一个稻草人叫道。
容闳拿起望远镜一看,吓了个哆嗦:那根本不是稻草人,而是一具被挂在树上的尸体,而且身体和脑袋分家,脑袋高高的插在一根刻意削成楔子的树杈上。
“这怎么就是太平天国了?”容闳惊恐的把望远镜递回给疯狗比奇。
这个洋人笑道:“太平军和清军天天打仗,地盘来回易主,我们也无法分辨这些地盘现在属于谁,但昨天插在沿岸的首级和尸体都是太平军装束的,今天开始沿岸所见尸体都是留着辫子地,有的还穿着清兵号卦,那肯定就是从大清到了太平天国咯。”
正笑着,另一边的爱尔兰人吹了个短促的口哨,史都基斯立刻变了脸色,冲到船的另一边,手摁上腰里的枪。
看史都基斯神色慌张,容闳也跟着他到另一边去看,只见一艘小船正从这酱菜货船旁边擦肩驶过,只不过上面站着朝这边打量的都是洋人,并不是中国人,其中一人还拿着望远镜在看他们。
“鳄鱼约翰!”疯狗比奇放下自己手里的望远镜咬牙切齿道。
听出这声音里带着的恐惧,容闳惊异地问道:“他是谁?”
“这条航道上地畜生!”疯狗比奇面目狰狞的说道。
“畜生?”容闳不解地问道。
“是畜生!妈的,这条航道上我不怕清军,他们给钱就给过;我也不怕太平军,我怀里有丞相的通行证;唯一担心的就是法国人和英国人的检查船,但那也没什么,没听说过谁因为走私而被吊死的;但是这条卑鄙的鳄鱼不同,”说到这里疯狗比奇咽了口恐怖的唾沫,他继续说道:“这王八蛋就是长江上的海盗,上海到内陆的船他不动,就专门打劫从天京返回上海的走私船,这种时候,船上往往都是满船银子!我操他妈的!这个畜生杀过我们一个酱菜推销员!”
走私就是犯罪,但这群人专门洗劫走私犯,怕走私犯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了,放眼全球,找不到地方上诉去容闳只能拍了拍这走私犯朋友的后背,希望他回去上海的时候平安,一句安慰的话也说不出。
两天后,容闳经过有惊无险的水道,在太平军的好友史都基斯的带领下,于南京城下登陆了。
这个宏伟的城墙下什么都没有,没有其他大城下林立的城镇,没有树木草地,这些房屋都被太平军为了防御推平了,用工事、陷阱和竹签群取代了树林,看起来简直是一块荒原上矗立着一个孤零零的大城,这情景不禁让人涌起策马奔驰的欲望。
来到天京城下,容闳中国通的作用就很小了,不在是他在上海保护两个教士朋友,而是洋人们保护他了。
太平军对洋人很有好感,但对容闳这个中国人警惕性就高了百倍,详细的询问他,怕他是清军探子,这时候太平军的老朋友疯狗比奇和香港两个传教士反而力证容闳的可信。
因为这么多洋人作保,加上他们要见秋官又丞相罗孝全和总军师洪仁,这些都是大人物,自然容闳一群人也是大人物,包着红头巾的太平军询问很快通过了,专人带着他们通过城门入城。
通过了架着两门炮和无数火枪的城门工事,容闳惊异的看着这道城门,为了防御,这道城门内已经用条石垒成了直达城门上面的两道石墙,等于把这个恢宏城门里面堵成实心的了,中间的过道仅仅容一个人通过。
“太平天国,我来了。”容闳摸了摸拉查的胡子,整了整领结,拉平了在军火走私船上搞得浑身火药味的西装,跟着领路的太平军特使走进了天京。
125灰色的欲望之城
进入天京后,一行人上了轿子,因为不清楚容闳三个香港访客的身份,本不应配给他们轿子,但史都基斯却每次来都有轿子坐的,来接军火船的军官和史都基斯是老朋友了,听史都基斯一劝,也给容闳三个人叫来的四个人抬的轿子,几个人就这样朝天京中心颤巍巍的行去。
不过和史都基斯的轿子不同,容闳三人的轿子从起始到终点就没拉下过帘子,他们饥渴的在轿子里看着这座宏伟的城市面貌。
这种城市不可说欣欣向荣,起码在城里的建筑来看,一股灰蒙蒙的感觉笼罩在城市中,盘之不去。
天京和海京感觉截然不同,海京是疯狂的混乱,衰败的平房群里会窜出一座英国样式的小楼来,旧满清样式的宅子上却安着崭新的西洋式大门,正在玩命修建的贯通城市的公路左右联通的却是蜈蚣般扭曲起伏的石板巷道,整个城市简直好像一条在脱皮的蛇,旧皮和新肤扭曲的焊接在一起,一起疯长,但天京的色彩是和谐的灰蒙蒙的,好像一场大雨浇灭了三年前太平军燃起的战火,然后把这种状态一直完好的保存到现在,好像一块冰冷下来的木头灰烬。
天京大部分平民房子都是旧的,保留着太平军杀过来的景象,而且绝对没有修葺的痕迹,就算轿子行走在天京最繁华最主要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屋顶被炮弹砸塌、半片墙壁上烧的乌黑的战争遗迹,三年来就一直保存在那里,甚至轿子经过的地方居然还有很多田地,在天京城市里的农田!这一片死灰中的绿色丝毫不能给人在狂野中看到的欣喜,却反而是健康皮肤上一层绿癣那般的不寒而栗。
除了灰蒙蒙,还有让人不安的死寂,因为轿子行进的路线曾经是这座城市最繁华地环节,这里曾经商铺鳞次,几乎每个靠街的房屋都有面向街道开出来的店门。但此刻这些店门大部分都是紧闭的,灰尘附着在这些不知多久没动过的木门上,街两边成了灰色的一片,给人感觉就好像置身在一个干涸地池塘里,本来那些应该激喷出清澈水流的泉眼却蒙着一层灰呆滞的凝视着你,让你不可抑制的不安。
只有在靠近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围墙才有店铺开着。通过大声问轿夫得知,这些都是这个王、那个侯的宅邸,这些长得不知头尾的围墙上的金色琉璃瓦和周围的灰色一衬托,难免让人有豪门内外两重天地感觉。
不过这种灰色城市中的街上行人倒不少,大部分都是包着耀眼的红头巾,好像一股红流在涌动,不包头巾地人往往都是些披散着头发穿着简陋,扛着重物或者推着小车,一眼就知道是劳役;
除此之外。街上还四处可见女人,这是和这个远东任何城市都不同的地方。
两种女人,一种是穿着江南传统的丝绸衣服。落落寡欢的江南美女,她们面容呆滞,两眼无神的行走,作为战利品和这座城市对太平军上帝的献祭,无可奈何的和这座神子之城的命运融合在了一起;另一种则是扛着木条、米袋在街上经过的劳动着地女人,在劳动方面,她们和男子完全平等。
与其说太平天国提高了妇女的地位,不如说太平天国提高了妇女的义务,在这里。女人也要做家务活以外的苦力活。
容闳一行人最后抵达了一座府第。这是杨秀清妻舅地住所。在经过仔细之极地搜身后。几个人才得意入内。主人倒很热情。他拿出了各种美酒款待远方来地贵客。还骄傲地叫出几个洋人陪酒。宣称自己喜欢洋人。他们都是住在自己家。并且为太平天国立下过功劳地好朋友;而且让英国牧师兴奋地是这个权贵家里还养着一个英语翻译一位曾经地广东木匠。他蹩脚地翻译对中文很溜地洋人传教士并不能起什么作用。但是这是个信号。说明天京对欧美各国是有沟通渠道和沟通渴望地。
在丰盛之极地酒席上。容闳一行就迫不及待地提出要见天王、东王和洪仁、罗孝全这些人。前两个是决定天京走向地大人物。后两个不仅是两个洋人地朋友也是宗教上地朋友。
杨秀清地妻舅面露难色。虽然他现在穿着精美华贵地花纹地袍子。住着豪宅。但总归还是以前广西那个农民。没有过深地城府。心里觉地难办。脸上就表现出来。他说道:“你们要进献地东西我可以转交;要见东王。我会给你们递交请求地。看你们运气了。他很忙地;但天王。嗯。除了很少地几个人受到召见。没人能见到他;罗丞相。虽然是丞相。但天京丞相很多啊。天王诏不准罗丞相见洋人;至于天王地弟弟洪军师。我可以马上转交见面请求。他来我这这里吃过几次饭。听说挺闲地。”
这王妻舅一番话让容闳几个人面面相觑。天王不见人;罗孝全竟然被禁止和洋人说话;东王很忙。想想也知道;看来只有洪仁最有机会见见了。
“那就有劳您了。”容闳朝主人举杯表示谢意。
但他们不是没人待见地。第二天。接到报告。洪仁就迫不及待地要见他们了。
听闻这个好消息,两个传教士欢欣鼓舞,因为他们在香港的时候就认识洪仁,那时候他是个可爱的小胖子,胳膊下夹着圣经,对谁都笑容可掬,大家都很喜欢他。
在天王府附近的另一处府第里,他们见到了洪仁这位太平军的军师,地点很好找,在灰蒙蒙的城市里闪亮着的金碧辉煌的府第就是大人物的家,天王府、东王府、翼王府,你完全可以根据府第大小推测这个家的主人是谁,但洪仁的家虽然也很漂亮,但却称不上一个壮观的府第,只相当于他表哥府第的十分之一,尽管他是他表哥十分喜爱的小弟弟。
跟着4个小男孩,容闳三人走进这府第,在一个大厅里,坐在沙发上地一个年轻的小胖子立刻站起来。笑着,大声说着:“HE11O”朝他们三人迎来。
这声HE11O让三人都是神情一震,但三人站在门口谁也没动,尽管这英文“你好”让三人都心生好感,但这个主人现在穿着绣着精美花纹的花缎长袍,头戴着一个镶着宝石的箍环。他沙发身后站着一群的男孩为他打着屏扇,前面是排成排的穿着绿黄色袍子头发飘垂用丝帕束着地下属,这是满清大官排场啊。
“斯密斯!汤姆艾约瑟!”洪仁走过来,惊喜的用西洋礼握手,接着他看着容闳,笑道:“你好,耶鲁的先生。”
让容闳出乎意外的是,和洪仁的谈话比和海宋赵阔、满清李元交谈都更加让人愉快。
过了一会,洪仁又叫来一个年轻人陪同三人聊天。这个叫李秀成的人据说是个英勇的将军,但却一点也看不出来,他脸色白皙。面相沉静,更兼戴着一副儒雅的眼镜,大约是这个城市里乃至全远东目前唯一带着眼镜的大将,他坐在沙发上,两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静静地听洪仁和容闳等人谈笑风生。
酒席上笑声不断,洪仁一杯又一杯给自己倒着红酒,笑着解释道尽管天京严厉禁绝包含酒精的各种饮料。但自己无酒不欢,这是天王特许喝的;然后他和两个香港传教士谈他在香港地趣事和历史,又询问容闳在耶鲁留学时候所见的趣闻。
席间兴高采烈的洪仁说了一个秘密,他是少数几个可以见到天王的人之一,这些人除了几个最大的王爷外,就是天王信任的亲戚,洪仁自然是其中之
艾约瑟拿出了他为此行准备的法宝,请洪仁一定转交天王,后者拍着胸脯答应。这让两个传教士大喜。
这法宝其实就是关于一些圣经问题的解释文件,但和各国领事、全球教士送给洪秀全的这些同类地东西有个小小的不同,这摞文件全部是用大字体印刷的。
他们听闻洪秀全眼睛不好,所有文件正常字体的他根本看不清楚,所以也根本不看,对此,传教士们特意准备了天王专用的大号字体,他们有个野心,就是使用他们教会的中文圣经取代郭士立的中文翻译本。全中国此刻以郭士立的翻译本为标准。连当年洪秀全造反手里的圣经都是郭士立地版本,他们如果成功。这就是他们教会的巨大成功。
当然他们也朝赵阔推销过,但赵阔以随便印为理由,拒绝了他们,此刻只有天王有可能把这种圣经推广到他们号称的六省3000万中国子民中去。
洪仁和容闳虽然初次见面,但两人却有点相见恨晚的感觉,洪仁喝着葡萄酒,不停的说着自己的见解和计划:“……应该学习西方科技和军事知识,组建洋枪军团;国境内组建邮政系统,书信都由亮轮或者蒸汽船送达;城市里的房屋嘛,也要修修,旧的房屋就算了,但是新房屋要学习西方那种,靠着街道,修得整整齐齐;一定要成立银行,印发银纸,朝廷嘛,收取3的手续费就可以了,这样可以保护商人呀,像我们商人做生意都带着成车地银子,而英国人带着英镑纸就可以了,多好!还要给予精巧产品50年专利权,实行外国人那种人身和财产保险制度………..”
“对啊,洋人军“亮”可是犀利,我们现在缺不了了,两军对阵,好像光凭“亮”器就能压倒清妖。”李秀成笑着附和,接着问道:“容先生,您见过海宋那一套螃蟹阵法吗?为何把冷热兵器分开布阵反而好像清妖更加无法抵挡?说实话,现在我军地精锐部队火器比例高于海宋螃蟹阵亮枪比例,但感到却不如他们单打独斗亮枪厉害。”
不明白亮枪是什么,但大体猜到就是火枪的别称,容闳虽然不习军事,但没吃过猪肉,猪走路还是明白地,他解释道:“大约就是他们也用西洋阵战之法吧。”
“那就多买洋人枪械,反正银库里多得是清妖银子!”洪仁笑道。
容闳越听越高兴,两人聊得起劲,大体就是把西洋那一套行之有效的措施赶紧引入国内来。
“来。容先生,小弟敬您一杯,您的学识真让我敬佩。”洪仁举起了酒杯。
容闳确信洪仁是他见过最投机的一个中国人,这让他感到很奇怪,为何这样一个知己既不存在于自由港海京,也不在被洋人打得头破血流的满清。而是出现在天京这个灰色城市之中呢?
他只是不知道洪仁的历史,洪仁继承了他家族的优秀基因,和他表哥洪秀全一样优秀:科举连续五次落榜。
这两注定考不上官的哥俩,曾经一起去广州和香港学习圣经知识,洪秀全造反前后,洪仁护送洪秀全转移地亲属先逃到香港,在香港研习圣经的汉会里找到了差事,朋友都是洋人,西化未必说严重。但是个知道西方厉害的中国人。
“洪军师,听说天王自称是耶稣的弟弟,您说怎么回事?”容闳问道。
洪仁听到这问题。愣了下,笑了,这个问题他在各种西方人口里听到无数次了,他说道:“天王可以说天下最信上帝的人了,那么也就是第一门徒,说耶稣的弟弟也无不妥,耶稣也一样虔诚信靠上帝啊。”
他回避了天王是不是神地问题,却用信仰程度代替,现在这个曾经的信徒出于中国人的习惯来为自己表哥的行为和自己的生活辩护起来了。
又聊了几个类似为什么太平军用米酒肉朝上帝献祭(这是正规教义禁止的)的异端行为。洪仁谈笑风生的化解了,容闳三个人都不再问了,尽管熟悉教义的他们没人对一个半路出家地汉会干事的诡辩满意,但现在这个干事可以随时把他们赶出天京,而且还是和天王沟通的桥梁,他们也不想冒这个风险。
“听说你们天京击破了清朝江南江北大营,先恭喜了。”容闳说道:“能不能安排我们见见东王?”
“东王?”洪仁脸上抽搐了一下,满脸地笑容好像变成了铅灰色,他冷笑道:“你们有心见他。他未必看重你们!他只喜欢砍砍杀杀的粗人!根本不懂西学和圣经!你们去了也是明珠投暗!”
这番话就算是外国人也听得出这军师对东王不满来,几个人一起放了手里的酒杯,不知道说什么好。
李秀成不安的扶了扶的眼镜,好像提醒洪仁般咳嗽了起来。
而洪仁好像也压抑久了,急需找人发泄,他敲着桌子说道:“看看赵子微!他原来不过是个小将军,现在握有广东,和洋人建立外交关系,引进西学!而我们就不需要吗?洋人最先来找的是我们。抵抗满清最力的是我们。东王只是想赶紧杀灭清妖,却不知道洋人可以助力。现在天国懂西学的人不多,天王曾经想封我为王,可是他东王却说我没有功劳,底下人不服?看看他的亲戚们,以前养猪种树地现在头上顶的是什么?王冠!”
第二天,没有一个大人物约见容闳他们,请求天王东王召见的要求是石沉大海,而见罗孝全的要求则被驳回,不许罗孝全见洋人是天王的诏书定下的,是天条。
看三个家伙坐立不安的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杨秀清的妻舅笑道:“反正今日无事,各位不妨去天京散散心看看风景,咱们这天京可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说着朝院子里叫道:“大牛!过来!”
不过时,就来了个虎背熊腰地洋人和一个身型瘦小的中国人,两人二话不说,对着妻舅就跪在地上,杨秀清妻舅笑道:“大牛,你陪着三个客人去城里逛逛吧,他们都懂英文,好像中文也很懂,翻译老李就不用去了。”
说完,对容闳等人介绍道:“这大牛是我手下的悍将,打仗勇猛,熟悉天京,就他们陪同你们转转吧。”
旁边的那个中国人立刻叽叽喳喳的比划着给那洋人讲了,那洋人站起来看着容闳三人,用英文笑道:“HE11O,我是约翰乔。来自爱尔兰。”
走出太平军官员府第,斯密斯惊异的问约翰道:“先生。你好像不会说也听不懂中文,你怎么能在太平军里立足的?”
“简单!他们拜神我就跟着拜,见人就磕头!没有错!”约翰哈哈大笑起来。
几个人聊了一会,容闳等人就知道了这家伙就是个洋文盲,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但在太平军里混的很好。经常跟着太平军出去作战或者收集粮草,太平军除了付钱,还给他们这些雇佣军买酒和鸦片。
“知道战场上,我最得意的一招吗?”约翰拍了拍腰里那把巨大地西洋双手巨剑,得意洋洋地说道:“装死!辫子兵来了,我们就趴在战场上装死,一旦他们要来翻检战利品,我就跳起来连续砍死他们,哈。东王还接见过我。”
容闳表示了敬意,但心里却不舒服,他们来地这批人可以说都是精英。不谈知识,光说语言就看出来了,他会两种外语三种中国方言,而旁边两位会地语言比他都多,粤语、客家话专家就不要说了,艾约瑟还是个流体力学专家,但天京里明显没有他们这种精英,无论中国人还是洋人,虽然可以说都是勇敢的战士。但在知识方面都是些底层人,只有那个洪仁是个例外,这和海京朝廷里那种中西混杂的水平简直是天壤之别。
几个人一边走一边聊天到了天王府门口,容闳三人都倒抽一口凉气,这恢宏的天王府门口放的不是石狮子而是两门威武地铜铸的12磅炮弹装平射炮,走近一看,两门炮完好无损,下面还按有古塔胶缓震垫,炮塞被用绳子系在炮口上。下面美国橡木炮架上还刻着“1855年马萨诸塞州制造”的字样。
“这怎么回事?这是最新式的火炮啊。怎么放在门口?”容闳目瞪口呆的问约翰。
“啊哈,这是他们从清兵大营里抢来的,好像清兵买来没多久,就被我们抢来了,放在这里用来夸耀吧。”约翰笑道。
“看,这是他们的诺亚方舟,他们的王坐这个来这个城市的。”约翰指着天王府宫门外一条大船说道。
容闳他们看过去,只见这条船是被永远固定在岸边地,这是条镀金的大龙舟。龙脖子上挂着巨大的红色绸子。有两个太平军在岸上站岗防止有人接近,天王当年坐在它上面驶进天京。现在作为神迹让人膜拜。
“这是渎神吧?还是愚昧?”容闳摇了头把这个对天王不敬地想法赶出脑子,作为一个美国人,其实对这些皇帝什么用过的垫子都是香的观点嗤之以鼻,也非常不屑。斯密斯和汤姆看了看也没有兴趣,这毕竟只是条用人力划桨的大船而已,除了装饰华丽外,并没有什么特异之处。
“我带你们去附近买点商品吧。”约翰看三人对这条船没什么兴趣,说道,但马上又笑了起来:“但肯定你们不会感兴趣的。”
“商品?我看到大部分店铺都关门了,你们不是禁止商品交易吗?”艾约瑟作为一个科学家和神学家,从现象归纳本质的能力特强,虽然只是用眼睛看了看而已。
“那是中国人用的东西不能随便交易,凡是王爷们和大人们喜欢的东西这里都有卖。几乎每条街上都有。”约翰热情的领着他们走过天王府地拐角,果然这条街上出现了很多商铺和小摊,只是问津的人少,看的人也少,都是些带着兵器的军人模样的太平军光顾。
容闳他们走过去一看,愣了愣,和两个朋友小声说道:“看来太平军很喜欢西洋物品啊。”
这些店铺卖的全部是西洋商品发条八音盒、英国白手套、法国雨伞、钟表,除此之外就是武器,但没有长枪,是刀剑和左轮手枪。
交易货币是银子,或者就是雷管。
看见洋人过来,黄皮肤的店主很热情,操着怪异腔调的英文招呼着客人:“来来来,先生们,我这里有新式左轮手枪和雨伞,在这里你需要它们。”
容闳他们走上去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并不是想买,而是问着店主一些问题,想通过他更加了解这个怪异地城市。
店主是马尼拉人,瘦小却脾气火爆直爽,看着容闳把一块怀表拿在手里,就有问必答,连他以前当雇佣军的时候,专门为太平军处决女性罪犯的事情都说了。
就在这时,旁边店里传来一阵大声的争吵。
容闳扭头看去,却是一愣,那店铺摊子前站着两个西装笔挺的家伙,但却是不折不扣的中国人,因为他们粤语说得暴好。
在这座要么是穿洋装的西洋人走私商,要么是包红头巾的中西战士和百姓的城里,两个穿着昂贵合体洋装地中国人太罕见了,简直是鹤立鸡群,不仅是容闳他们这些游客,连街上地店主和行人也不仅对他们行注目礼。
两人正互相吵,店主也掺和进来了。
其中一个是少年人,他卷着他衬衣的蕾丝袖子,手里啪啪地甩着一把商品左轮的弹鼓进进出出,一边叫道:“老板,你的这把枪多少钱,这是哪国什么公司生产的?其他火枪有吗?”
他旁边一个人没有他年轻,但也大不了多少岁,只是在南京夏天大太阳下,礼帽下满脸的汗显得有点猥琐,他听到年轻人说话,愣了愣,叫道:“阿宝,我告诉你多少次了!这地方不能说火要说亮
火枪是亮枪”
“秦哥,你不是也说火了吗?”那少年一边说,一边熟练的把手上的火枪“肢解”了,不以为意的说道:“不是还没见洪秀全吗?”
“洪秀全?你见他说火,你就死了!他小名是火全
火是天京禁语!”那秦哥好像已经说过旁边这年轻小伙无数遍了,明显恼羞成怒了:“在天京,救火就是救亮!我可是公事在身!您上心点好不好?”
随后这人看到满街的人对敢大吼洪秀全名字的自己投来惊恐的目光,他哆嗦了一下,缩了脖子,抽出礼服口袋里的手绢擦着满头的汗。
“我也是公事啊,紧张什么啊?看你都上亮了。”那小伙子无所谓的笑了。
但摊子后面的马尼拉店主怒了,他指着那把被拆开的枪也吼了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你买不买!哪里来的乡巴佬!肯定不是本地和上海人!来买东西的不是有钱人就是王爷将军,没有还价的!哪里有你们这种乡巴佬唧唧歪歪又不买的?!赶紧给我装好,要不我点你天灯信不信?”
“郑小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看清那少年面貌,容闳却惊叫的大步走过去,对面的少年已经把那把新式手枪装好了,但手指缝了多了一个螺丝,他不知道往哪里装,就看店主不注意正想往身后扔,猛然被人叫了名字,吓了一跳,螺丝掉在了马尼拉店主面前。
“啊哈,这不是容闳先生吗?您怎么也在这里呢?”郑阿宝在西学促进会待过,自然认识这首席顾问美国的状元,钟鸦片的座上客。
“我是来这里游历的,这位是?”容闳笑着问郑阿宝旁边的那位,两者的西洋装让他们在这炎热的夏季汗流浃背,郑阿宝还敞开了怀,但他身边那一位却穿得整整齐齐,从领结上可以看到,里面熨烫附贴的衬衣连风扣都端端正正的系着,让容闳大生好感。
“在下是大宋出使太平天国的使节秦连生,我听说过您,容闳先生。幸会幸会。”那人立刻躬身行礼,然后伸手出来。
126挣脱锁链的巨鹰——东王之雄心
“王八蛋小兔崽子!王八蛋萧祖业!”秦麻子怀里揣上了一把少了颗螺丝的左轮枪,看着前面那个大大咧咧的少年背影恶狠狠的在肚里骂着。
刚刚郑阿宝搞坏了那条左轮枪,人家卖主不乐意了,不买枪不让走,这里可不是海京,这里是天京,莫名其妙的就可能被抓去砍了头,秦麻子身为使节,使命在身,只好买了那条枪。
这个暴富而无德的家伙一路上给秦麻子惹了无数麻烦,但秦麻子无计可施,因为人家有后台郑阿宝这次一起来天京,是外交大臣萧祖业亲自交代的。
郑阿宝他来肯定没什么公事,就是向太平军推销他的军火,他秦麻子知道自己还起了一个向导的作用,这作用太操蛋了,给一个朝廷外的奸商带路,有加班工资不?
他们使节路线是从广东行经江西,然后通过安徽到达天京,在大宋境内好说,赵阔几乎人盯人的让他的手下建立安全可靠的根据地,杀光了原来的缙绅,用新的民团和教民充当自己的眼线和统治手腕,安全的很,但太平军领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出使天京经常和一个词联系在一起:“玩命”。
在所谓的太平天国控制区,一样要易容改装成商人,发挥探子的本事,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小命不保。
太平天国并没有建立强大的控制体系,他们简直像一群蝗虫,饿的时候想起这些地方了,不饿的时候就任由这些地方自生自灭,自己去这些地方收租子的时候,还得建立土壕工事防范突然的袭击;
老百姓也乱七八糟的,有的举着双手欢迎太平军;有的不管太平军确实不侵害穷人,反正太平军来了,他们就留着一个空无一人的村子跑了;有地则竟然自己组织起来,专门打太平军小股部队。看有机可乘,就抢劫太平军的辎重粮草车队。
总之一样米养百样人,窜在太平军地盘上的秦麻子深刻体会到了这个道理,不过不管什么米,总之不能说自己是大宋使节,否则你就是在连个太平军官员也没有的荒地上赌对方是什么米了。
不仅穿越奇形怪状的自治状态的太平军地盘危险。进去天京也危险,天京完全把海京当猴子耍:一开始把个穿皮鞋地使节吊了一宿,那是东王不满意赵阔自立为王,以及抱洋人大腿侮辱了天京的身份(天京认为洋人应该抱他们的大腿),自那以后,海京外交部手册写明了:“出使天京,保持艰苦朴素的作风,一定要穿草鞋,浑身一点洋东西也不能带”;
但后来。海宋凶巴巴地把周围清兵湘军打得满地找牙。他们又袭击了无害地安南国。赵阔是洋人狗腿子地观念深入人心。但这条狗极其凶猛地概念也深入人心。东王又命令海宋使节必须穿西洋装。以此间接接受洋人地膜拜:海宋和洋人是一伙地。海宋对天京朝廷顶礼膜拜。就等于洋人对天京顶礼膜拜。以此来弥补自己外交能力不足地虚荣;
而且赵阔对天京很重视。重视到对东王新要求言听计从地地步。而对太平天国外交组成员地轻视。导致了:叫你们穿什么就穿什么。那么多话干什么?
结果秦麻子一行伪装成茶叶商人。把洋装压在货车地一堆草底下。一路晃晃悠悠地进了天京。到了天京。才从草里拽出洋装穿出来。承受天京里军民把他们当怪物地围观眼神。
总地来说。出使天京是个费力不讨好很危险地差事。但即便这样。朝廷还是给了使团一个包袱奸商推销员。
西洋奸商高人一等地概念。不知道民间如何想。反正先知先觉地朝廷精英都骂骂咧咧地但他们没法。这些人都是超硬地后台。比如西学会地成员大部分都认识皇帝。
不过没想到来地不是小买办。而是二少爷郑阿宝。就是这个少爷要跟随使团穿越危险地安徽和江苏。外交部地人背后都摇头:“这群人这为了银子。连他妈地命都可以不要!”
这不,终于把个小爷郑阿宝带到了天京。秦麻子肚子也骂开花了:“这个小逼。是不是在这个古怪的地方害死我啊!”
正骂着,前面走着的郑阿宝突然回过头来问秦麻子道:“秦大哥。您认识杨秀清妻舅家吗?要不要去引见一下?”
没想到对方突然回头,仓皇之下,咬牙切齿的秦麻子把以前做探子地看家本领都翻出来了,脸上不得已挂了一个满清下贱人见官差的巴结笑容,这是他最熟练的一种假表情:“阿宝,你去他那里干嘛?他就是个负责接待各种杂七杂八的人的官员。”
“刚刚容闳先生不是说有个上海走私军火商疯狗比奇吗?”郑阿宝凑近了秦麻子耳边小声说道:“不是英国人法国人都说上海朝这里走私军火是违法的吗?况且他们是私自建厂造炮!大哥,我想去上海领事馆举报这个疯狗比奇,你有没有渠道?”
“没有!”秦麻子立刻摆手,心里却道:“你妈的也太毒了吧!人家还没影响你家生意呢,哦,不,是你还没影响上人家生意呢,你就想去搅黄了人家!你妈的!”
不过骂完之后,秦麻子看郑阿宝忧心忡忡,倒也有了一丝快意:自从皇帝把制造局给了私人,这就好像当年商鞅城门立柱赏金一样,大宋到处都是自己引进洋人机器建厂,从原来布商行会老板建的几百人地巨型工厂,到几个人地家庭作坊,从火炮、洋布到洋火、洋油灯,能仿造的都仿造;军火作为需求量很大地洋人商品,仿造的人更多,而且中国人心灵手巧,心思机巧,比如有的家庭作坊造的枪射的未必远,产量也就是一个月十几支,但人家在枪身上画龙画凤,又或者枪机做成蟠桃。火锅雕成孙悟空,一搂扳机就是个猴子偷桃!都不知道是杀人武器还是工艺品,这种怪枪到处都是,也卖得很好。军火商的生意也不好做,为了钱不要命的郑家兄弟保持着当年为了制造局用开水泼李玉亭地凶残,不惜万险进来了天京推销军火。他要是安稳,他能这么冒险嘛?
秦麻子一边得意洋洋的想着,一边拉着想去找容闳探听疯狗比奇虚实的郑阿宝往东王府走,嘴里却笑道:“我的小爷爷,赚钱不在一时,你能说动东王,比一百个疯狗都牛!”
“妈的,我应该带几个懂洋枪队的洋人来,太平军就是还冷热兵器混用。让他们对制式武器需求不高!学会洋枪队线式射击我不信他们不需要大供应商?!”郑阿宝摘下大礼帽,气咻咻地说道。
“你不知道天京也属于潜在敌人吗?你妈的宋奸!回去就朝皇帝打你小报告!”秦麻子咬牙切齿的想着。
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到了东王府门口,蹲在门口石狮子旁边的钟汉看见他们回来。立刻站起来,一边打着屁股上的土,一边叫道:“两位干嘛去了!东王等着见你们呢!”
和容闳不同,秦麻子属于一来天京立刻就能受到东王接见的重要人物,海宋使节啊,天国的脸面啊。
“这不,我陪郑先生去研究上朝的武器销售去了…….”秦麻子看到钟汉,立刻戴正了礼帽,笑容满面地说。在海京他陪钟汉跑断腿,但在这里,倒了过来,负责专门接待他们的钟汉是他们和东王的交通渠道。
“赶紧地,跟我去见东王,文健那事情办妥了。”钟汉这个汉子也没废话,一把拉着秦麻子就朝府里走,边走边扭头对郑阿宝笑道:“郑先生,您也去客舍歇着吧。”
“什么?这么快?!”秦麻子先是满脸难以置信。随后惊叫起来。
“东王亲自替你们去办,能不快吗?!”钟汉凑到秦麻子耳边小声带着得意说道:“还打了天王呢。”
“啥!”秦麻子满脸煞白中进了东王府。
秦麻子这次来是带着一批礼物外带赵阔对天王和东王的效忠信,当然这都没什么,是惯例,关键任务是对东王传递赵阔希望他成为皇帝的愿望,以及一些虽然看起来不大,但却很重要的使命。
其中就包括带四个女人离开天京,其中就有现在海宋第一大帅窦文建的亲妹妹。
因为当年赵阔领着他的军队背叛了天京,但这只军队的骨干都是太平天国中的人。太平天国的军人。尤其是老广西老广东,很少自己一个人在军中地。那时候入军都是一入一家人,所有财产给圣库,然后一把火烧了自己祖宅,跟着洪秀全闹革命去了。
窦文建也是如此,他当年全家都是在太平军中,老爹老妈和一个妹妹,在海宋力夺江西和太平天国重新建立联系后,位高权重的他自然通过使节们了解了自己家庭的情况:老爹老妈全死了,只剩一个妹妹,妹妹许配给了一个低级官员,夫君在外面南征北战,她被选入洪秀全的天王府,充作女官。
洪秀全热爱皇帝派头,但没有阉割太监的技术,曾经阉割了上百个男孩,但这些人几乎不是伤口感染就是残废,没有成功一个太监,只好用女人作为女官,弥补没有太监的缺憾。
天王府洪秀全的后院那里严禁男人入内,一群女人服侍天王一个人。
现在赵阔这支分离出的军队在广东落地开花,他们远在天京的亲人们也有了念想,想着法给远在大宋地亲人送信,窦文建妹妹给哥哥的信里描述了自己的悲惨境遇:她不是天王的妻妾们,是最低级的女官,因为后宫严禁男人入内,大兴土木之类的重活轻活全都是她们在干,在雨里为天王掏土搬石头修建池塘,现在怀孕4个月了还因为一件小事,受了鞭笞,她希望大哥能把她接出天王府,最好和夫君一起团圆。
看了钟汉带来的信,窦文建就哭了,直接找皇帝去了,赵阔当然要收买人心,当即下令外交部采取措施。把这个女士带回大宋。
除了窦文建的妹妹,还有其他三个女士,当然都是大宋军中位高权重的将领地亲人,但这批人不好弄,要是老妈子丑女,直接托人在天京找到弄走就行了。这四个人全部在天王府当差,这个地方地差事号称不死不休的,没有超级关系弄出来,根本门也没有。
这超级关系就是东王。
天京老大是谁?
绝不是洪秀全,而是东王。
而秦麻子一说,东王闭起眼想了一分钟,说:“朕知道了,可以。”
东王说可以那就是可以。
洪秀全不过是神地儿子,而杨秀清却能随时随地的上帝上身。这时候就是洪秀全他爹啊!
儿子敢和你爹对着干啊?!
秦麻子听到东王说行,也放心了,出使几天看没事。就拉着郑阿宝出去玩去了,没想到今天事情成了,赶紧兴冲冲的跟着钟汉进了东王府。不过一进东王府前院却是一愣,东王府是天京第二大地府第,虽然不如天王府号称九重天(从前门开始有九层宫殿群),但也宽大无比到可以纵马驰骋,而现在这个巨大的前院里却跪满了人,每个人都穿着黄衣包着红色头巾,一眼看去。好像这个院子被长着红花黄叶的植被覆盖了,简直如同一片红黄相间的海洋。
东王的声音遥遥的从前面台阶传来:“……赖汉英你畏敌不前吗?我命令你出城灭清妖,奈何你推三阻四,此刻仍留在城里!”
立刻在坐在台阶上黄盖下地东王脚下好像有一只蟑螂在爬,那是赖汉英跪在地上膝行上了台阶,风里传来他大哭着的声音:“….东王啊….实在是我部前些日子大战损耗太大,目前补给未能周全,不是我畏战啊…..呜呜…..”
好像被自己头的哭泣感染了,这片巨大的红花黄叶里涌动起一片抽泣的声音。这批南征北战的广东老兵很多都跟着哭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站在回廊里的秦麻子目瞪口呆问钟汉,那赖汉英也是太平天国老哥们,更是天王的妹夫,此刻却这样在东王脚下痛哭流涕,不至于啊。
“老赖不肯出城,怕死呗。”钟汉看着远处那个勋贵不屑的哼了一声,接着说道:“不用着急,训话马上就完,这批人太不像话了。”
秦麻子看着东王也没在说话。而是一挥手。立刻有侍卫上来摁住赖汉英,脱了裤子露出屁股。在他地三千手下面前啪啪的一顿板子狂揍,接着东王黄盖一动,转进了前厅,这三千人才泪流满面的站了起来,活动跪麻木了地膝盖。
和被部下抱出东王府的赖汉英擦肩而过,海宋使节秦连生入见东王。
然而与说揍洪秀全妹夫就揍的天国严苛第一人不同,东王见秦连生的时候很随意,脸上还带着笑容,他说道:“朕为了你们的事通宵未眠,没想到上达天听,上帝垂怜你们,一见哥哥,还没说话,上帝就降临在我身上,说了你们的请求,然后二次降临,现在四个女官已经被接出天王府,在我的客房里,你可以去探视。”
“感谢伟大的上帝!感谢伟大的东王陛下!东王万岁万岁万万岁!”秦麻子二话没说,先喀吧一声跪在东王面前,一边狂磕头,一边大叫。
看着各国使节里,最懂事礼数最周全地海宋使节的身体好像磕头虫一样上下起伏,杨秀清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事实上,今天见天王,上帝确实降临了,但出了点纰漏。
昨天听海宋使节给了一个名单,请东王帮忙放人,东王看了看,估量了一下这么做的利益,很快打定主意,替海宋给洪秀全要人!
所以今天他东王的大轿杀气腾腾的杀奔天王府了,洪秀全可以在脂粉堆里研究打油诗,可以自由的删掉圣经里犹大把他儿媳妇上了的好戏,但东王来了,他必须要赶紧去见,就像儿子去见老爹一样,但他实在不想去见,这矛盾让他更是手忙脚乱。
果然,东王坐在和他并肩的台子上,先笑了笑。恭维天王地话还没说完,两眼一翻白,脖子喀吧一下歪倒椅背上了。
“日你妈!我知道你就要玩这一套!”洪秀全斜眼看着旁边老兄弟中风状,气炸了肺。
果然在一片女官敲锣和跪倒的行为中,有人大喊:“上帝下凡咯!上帝下凡咯!”
洪秀全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下到台下,把老兄弟留到高台上,自己跪在了众人前,他刚跪好,上帝就降临在杨秀清身上。
这次上帝还是咆哮。
你洪秀全太他妈的不像话!
你洪秀全对女官太残暴了!动不动非打即骂!
你知道不知道这影响很不好啊?
这他妈的是你一个仁慈儿子应该做地事情吗!
现在我是你爹,老子告诉你,立刻让所有儿子和丈夫在军队里的女官和他们团聚!
咳咳,现在我再说四个女官的名字,立刻把她们送到劝慰师(杨秀清的神圣称号:生灵的意思)府里去!
降临完毕。杨秀清摔回到椅子里,呻吟了一声,悠悠睁开了双目。依旧大吃一惊:“啊,天王,您怎么又跪到下面去了?难道上帝来过?赶快上来!赶快上来!”
“我操你妈!”洪秀全肚里大骂,无力地站了起来,失魂落魄地走回到台子上自己龙椅上坐下。
“啊,大哥,也许是最近我们剿灭江南江北大营的清妖,上帝喜欢,所以最近降临地次数特别多。”杨秀清故作惊慌的说。但眼里满是冷笑。
“是啊,他老人家最近很闲。”洪秀全叹了口气。
但这时,发生了纰漏。
上帝的圣谕,杨秀清负责记录的女官大部分记录下来了,但最后四个上帝要的四个女官名字没记下来。
这也很容易理解:女人名字在那个时代都是某某氏,很多都一样,加上昨晚杨秀清忘了给这个女官看看海宋的名单了,导致了这女官没听清释放哪个女官。
听着下属汗流满面的报告,杨秀清瞠目结舌:你没听清?妈地。白跟我混这么多年了!
然后他偷瞧了一下洪秀全,心道:“家里海宋使节还等着,那就委屈你老哥了。”
这次,连个转圜话都没有,立刻又两眼翻白。
“上帝又降临了!上帝又降临了!”锣声再次哐哐的响起。
“你他妈的玩我啊?!”洪秀全大跳起来,他冲到台下,再次跪倒,生怕晚一步,就会一拳打在这爹地脸上这太无耻了。有话一次说完。把人当猴子耍吗?
这把上帝慢慢的把四个女官的名字说了一遍,东王府女官记得那叫一个舒服啊。但白眼里,杨秀清斜眼一看地上跪着的洪秀全正气得浑身发抖,手都捏成了拳头。
“看来这把上帝不能随便回去,否则,你不认为是我耍你啊?我也没想耍你,谁知道那家伙没记清楚啊!”
杨秀清冷笑一声,嘴里叫道:“来人啊,把我这个不肖的儿子打20大板!”
结果洪秀全因为苛待女官,被上帝打了二十大板。
“东王您太圣明了!我们陛下就说了,如果您是万岁,很快咸丰就要被您从魔都揪出来砍头了!”
听着海宋使节的马屁,杨秀清很满意。
事实上,这段时间,这位晋升万岁的东王走路都发飘,他达到了他人生的又一个顶峰。
定都天京后,面临清妖江南、江北大营两个满清集团军的围堵,以及上游湘军地猛攻,太平天国的事业进入了围剿与反围剿的平台期。
这个时候,这个连字都认识不多的伟大东王,凭借卓越的战略意识,通过攻击满清必救的大城,调离江南大营敌军,然后突然回头反噬,一举击溃对方,这简直可以称之为艺术。
当他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并不是受到太平军各个悍将的拥护和执行,而是抱怨和愤怒。有人甚至说再打军队就要哗变了!
很容易理解,这些悍将和优秀士兵凭借信仰从天京出发,踩着尸山血海打下了对方必救之城,军队已经十分疲惫了,这时候还要返身再战?
人不是铁做的,信仰地力量也有限。疲惫的军队和士气根本无缘。
但杨秀清顶住了军队的巨大压力,以及对自己判断地巨大自我怀疑,那些时候,他每晚都睡不着觉,拖着病体,及拉着拖鞋踱步到天亮。
然而结果证明了他的判断!
对战局的判断,对清兵情况了解之极的判断,对自己军队的判断;
他可以称之为伟大的战略家!
此时,江南江北两个集满清国力建造地集团军已经瓦解。而北方捻军横行,甚至切断满清路上南北地联系,满清朝廷财力枯竭到底。再也无法立刻重建围攻天京的集团军了。
此刻太平天国如同一只挣脱锁链地巨鹰,等待它的,只有那无尽的苍穹,无尽的天空,以及辉煌无比的荣耀。
消灭满清?统一全国?这一刻,你能怎么想像太平天国的成就都可以成真。
杨秀清站在人生地顶峰,看着不远处几乎是唾手可得的更高峰,但不是得意和满意,而是深深的不满。他蹲下身子,系紧鞋带。
欲望是水涨船高地。
此时的东王并不是总经理心态了,他是把自己当成了董事长,这是当之无愧的,全太平天国信任他。
第一次上帝上身的时候,东王并非是想取代洪秀全,而是情况危急,清兵团团围住了这批有信仰的农民,队伍里奸细和叛徒层出不穷。而对圣经不熟的他,仓皇间总不能说自己是上帝的小舅子吧,一个:“朕乃上帝”挽救了这只队伍,也建立了杨秀清此刻的地位。
但“朕乃上帝”是武器,不是真理,武器没有善恶之分。
不仅要挽救自己的梦想,也要挽救自己;
同萧朝贵那乡巴佬竞争、建立全军信心,都需要这个武器,而且有点疯病或者说社交恐惧症地洪秀全撑不起这只信仰之旅。慢慢的杨秀清确实成了太平军的上帝。他就是董事长。
名义上的老大是先驱者和开创者,但现在除了美女。谁都不见,在深闺里怎能击溃敌军?
上帝没有给派来13万人的天使军团!
只派来了杨秀清!
杨秀清在天京大捷后,开始频繁进入天王府,他要拿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是他应得的。
上帝屡屡显现,当然说得都是杨秀清认为正确的事情;
上帝斥责洪秀全暴戾,虐待女官事小,但关心到军心;
上帝斥责洪秀全奢侈,柜子里的皇帝职业装都排成排了,他还在继续让馆织造新龙袍,一件奢侈地龙袍值多少门火炮?
上帝斥责洪秀全任人唯亲,他那些亲戚连战场都没上过,却想当王爷?让流血的东王部将们怎么想?
上帝甚至鄙视洪秀全四岁的太子,说他暴虐,三岁看大嘛,在雨里发疯乱跑的人只能是个暴君;
上帝让洪秀全不要攻击儒家,对于没有西洋体系入内的太平天国,儒家是他们唯一能找到统治拐杖;
上帝很公平,上帝让洪秀全把杨秀清从九千岁提拔到万岁,并让杨秀清的儿子继承这个称号万岁!世袭罔替!
但就像任何侠客都会遇到采花大盗一样,杨秀清也遇到了一批奸人。
作为一个聪明的目不识丁的老农民,这批奸人自然就是地主阶级:以韦昌辉和秦日纲为首的奸人;
几个王,一开始就互相不对眼,洪秀全是个疯子,杨秀清和萧朝贵是赤贫,韦昌辉和石达开是识字地富豪地主,唯一可能弥合地洪秀全FAN冯云山还早死,当然他死了也不是坏事,他一样动不动上身。
上不了台面的萧朝贵被干掉后,杨秀清一人独斗洪秀全、韦昌辉、秦日纲,而且压制得对方抬不起头来,这是多大地能力?
石达开也是亲洪秀全的。但对于杨秀清而言,这更像一个竞争对手,就像韩信与刘邦的关系一样。
韦昌辉太恶心了。
杨秀清上帝附身,让洪秀全节俭,停止增加柜子里的职业装了你他妈的一个宅男,你天天添衣服见谁啊?
但韦昌辉却去说:“我的王啊。造吧,多件衣服又不差钱!”
这赤裸裸地拆杨秀清企业墙角的行为逼得杨秀清再次上帝附体,差点弄死韦昌辉,当然那次上帝表现的太过火了,杨秀清事后不得不又扮演凡人去像洪秀全解释:“哥哥,我想上帝的意思是让我们简朴一点,龙袍什么时候造不行啊?”
不过杨秀清弄死地主阶级的心却是更加坚定,韦昌辉这个地主根本被他看不起,被他玩的像孙子一样。
这次天京大胜。杨秀清下了决心一定要解决掉自己总经理朝董事长过渡地问题:他一票抵得上董事会一万票,只要把地主阶级赶走就行。
这不,韦昌辉、秦日纲、韩信石达开全被他派出城外打仗了。城里就剩他和洪秀全一对一了,投票谁怕谁?
拿菜刀的怕宅男啊?
杨秀清的打算是这些地主回来,发现他已经正儿八经的成了太平天国的万岁了,洪秀全就他妈的研究圣经当小明王去好了。
这不,海宋新使节巴巴的带来了赵阔的叮嘱:您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啊,身边不能离开大量士兵,我愿意您成为王。
“赵子微啊,呵呵,这个闷骚地毒蛇啊。”听到这谏言。杨秀清一乐:赵阔给他的印象就是毒蛇,在太平军里的时候,一声不吭,要干嘛干嘛,屁话不说,好像个吃货,但一旦离了太平军得势后,立刻反叛!
这种人够狠,但却不放在杨秀清眼里。
他综合各种情报。已经判断出这个闷骚地家伙根本就胸无大志,第一他斗不过洋人,洋人说他要和满清和平,他立刻签约,杨秀清倒不认为赵阔想和满清和平,而是他软弱;第二,容易满足,洋人让他去打安南,立刻扔了造反大业。颠颠的跑去打安南了;
虽然赵阔练得兵很厉害。不容小视,但这个皇帝有点傻。你统一天下打服安南不更好吗?反正那些小国小邦从来没有敢打过天朝。
如果是消灭满清统一全国后才打,那是皇冠上插珠花,锦上添花,四夷臣服嘛;但你他妈的还造反呢,去打安南什么意思?完全是穿着裤衩头裸奔上插珠花啊,你傻逼啊!
对赵阔的性格,杨秀清已经拟定了对海宋的战略:合作共同对付满清,等他拿下北方占领中华大部的时候,立刻反戈一击,吞并海宋;就像朱元璋改变战略,不先统一南方,而是先灭元再灭傻张献诚,一样手到擒来。
正因为这个战略,杨秀清对海宋使节越来越好,他要麻痹赵阔,给他以为太平天国真承认他一样。
赵阔连续派使节来巴结他,也完全可以理解:一个不理解帝王之术的废物,看到太平天国厉害就想通过称臣获得割据的权力。
孙权奉曹操为王,能阻止曹操攻打他吗?李煜奉赵匡胤为主,能避免自己作诗:“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吗?李世民、朱元璋哪个没容忍过割据实力?那是因为时机不到,时机一到,立刻煮熟了你!
看到赵阔如此傻逼,杨秀清对他很欣慰,对使节也越发的好了起来,他对海宋使节秦麻子笑道:“归语尔王:现在还不要称朕为万岁,等过两天天王诏书下了再说。”
几天后地黎明时分,住在东王府附近的使节馆的秦麻子和郑阿宝,被街上一阵阵的锣声惊醒,秦麻子知道这不是天王下诏就是东王下诏了,还负有探子使命的他自然不能像郑阿宝一样继续呼呼大睡,他穿着小衣爬起来,凑到窗口,看着还黑漆漆的街道,想听听这诏书说什么,只听这诏书罕见的简洁,只有一句话:
“东王诏谕:放亮烧朕城了矣!”
本书书评区十分牛叉,牛叉到差点被封,不看是你们的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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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上帝死了——6个小时的信仰
天亮了后,秦麻子也没有找人了解那道莫名其妙的东王诏,天京城里天天发诏书,内容五花八门,连昨晚上做什么梦都大书特书,这诏书如此简单,谁知道这群神神道道的家伙说什么,身为使节,他的潜在任务更重要。
他指使郑阿宝自己去找疯狗比奇交流“造炮经验”去了,自己颠颠的让下属套上车,送几个从天王府接出来的女眷去家里找亲戚和打点出城行礼去了,秦麻子深知几个女人现在不过好像奴婢一样,等回到海宋立刻翻身成贵妇,必须好好巴结。
到了中午,回使节馆吃饭的秦麻子在路上又听到一道怪异的东王诏书:“朝内诸臣不得力,未齐敬拜帝真神。”
这更让人摸不到头脑,朝廷诸臣得罪东王了?
“怎么着,东王要整军吗?”,秦麻子叫停了车夫,说道:“去西门,找钟大人。”
但一见钟汉,秦麻子觉的自己神经过敏了,这个东王的属下笑容满面的请他去家里吃饭,没有一点朝内不安稳的迹象。
在钟汉家琳琅满目的酒席上,秦麻子问道:“大哥,今天两个诏书什么意思啊?谁放亮啊?谁不敬拜真神啊?”
“嗨!狗屁事没有!”钟汉笑道:“我就听说昨天佐天侯陈承没去上朝,有人看到他跑到天王府里去,东王当然生气了。不敬真神是说他呢。”
“陈承?天官正丞相?百官之首?”秦麻子呆了一呆。
“不就是为了东王晋升万岁的事情吗?”钟汉倒是一脸轻松,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还是小声说道:“天下哪有两个万岁的道理?天王那边肯定不服!不过没什么了不起的,天下都是东王打的,天王只是神而已,一个神要什么万岁头衔?”
“斗争激烈,回去写个报告,肯定立功了。”秦麻子心道,脸上却笑了,抬起酒杯说道:“我初来天京。什么都不懂,多亏大哥指点,我敬大哥一杯。”
“小秦你又见外了。”钟汉笑道。
事情办得顺利。秦麻子也高兴。多喝了几杯。上床睡觉地时候还咧着嘴。梦里他看见自己买了一套总督府附近地宅院。宅院外到处坐着地都是没事干地老大妈。指着他说:“看。朝廷大官。”
秦麻子笑着点头示意。走到马车前面地时候。一眨眼装饰着银条地西洋大马车突然变成了满清官员地轿子。一个满清衙役在前面哐哐地使劲敲着大锣。
“我地马车呢?”秦麻子不满地问道。他觉地轿子不如西洋马车威风。理由很简单。西洋马车不仅贵死。而且养马、养马夫地钱也不是穷人出得起地。哐哐!”那开路地衙役傻傻地继续敲锣。
“他妈地。老子问你呢!别敲了!”秦麻子在梦里大发官威。
“哐哐!”秦麻子在床上睁开眼睛。哪里是敲锣啊。是有人踹门!
“哐!”门外的人猛地一脚踹在门上,顿时木门销子从木头里被拽了出来一半,合着半截木头茬子在清冷的月光里不怀好意的看着床上的秦麻子。
谁这么踹门是怀着好意啊?
秦麻子一个激灵,从枕头下摸出一把手枪来,接着一脚把旁边床上睡着香打呼震天地郑阿宝踹了下去,心里却还庆幸,幸好怕这个王八蛋信口胡说惹事,非得让他跟自己住一个房间。现在有事,不至于一个人面对。
“哐!哐!”使节馆坚实的木门终于被踢开了,几乎被扯烂门栏,被一脚踢开后,木门受的力去势未消,又一下撞在了后面墙上发出另一声巨响。
木门前连滚带爬下床地秦麻子跪在地上,手里的手枪指着门口,旁边是睡眼惺忪的郑二少爷,而他们前面是冲进来指着他们脖子的刀剑丛林。
“啪!”手枪掉在地板发出一声脆响。秦麻子看着面前杀气腾腾的士兵们,结结巴巴的叫道:“你们是谁?想干…干什么?我…我们是…是大宋使节!”
一刻钟后,秦麻子和郑二少爷穿着裤衩带着礼帽,惊恐又莫名其妙的站在大街中心。
刚刚那些拿着武器杀气腾腾的士兵让他们滚蛋,他们两个当然立刻滚蛋,但郑阿宝想到自己衣服行礼都在床边椅子上,刚转身想去拿,一把雪亮的刀尖就对着他眼珠子狠狠地一捅,wωw奇Qisuu書com网两个人只拿了门旁边挂着的两顶高帽子。赤裸着身体出了遍地刀兵的使节馆。
“大哥。这怎么回事啊?查鸦片呢?”郑阿宝提了提裤衩,看着使节馆的一个太平军官员嚎叫着被从二楼扔了下来。他抽了口凉气,朝旁边的秦麻子问道。
而秦麻子根本没听见,他弓着腰看着面前的景象,目瞪口呆:他们的使节馆就在东王府街对面,而此刻这条宽阔干净的大街上已经到处是包着红头巾的太平军士兵了,三步一岗,两步一哨,在天王府门口那两排灯笼下地红光看下去,那里人流涌动,不停有士兵挺着长矛、举着大刀,用冲锋的速度冲进去。
巨大的围墙内兵器对砍声、女人哭声、喊杀声、叫救命声此起彼伏,简直好像这座天京最高权力中心突然像沸水一样咕噜着冒起泡来。
“干什么的!”不知哪里冲出来几个士兵,用粤语大声吼着,他们披散着头发,看不清面容,但那兵刃的寒光和凶狠的口吻,在黑夜里简直如一群厉鬼。
“大宋使节!”秦麻子大声叫着。
很快他和郑阿宝以及一群从使节馆赶出来的各种人,在东王府墙根下哆哆嗦嗦的蹲做一排,他们面前只能看见草鞋和长矛杆以及刀鞘晃来晃去。
不知过了多久,不远处的东王府大门里冲出一拨人,立刻一阵锄头猛力砸地地声音传了过来,秦麻子他们都小心地歪着头,用余光去看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黑夜中的街心一群士兵在挖着地,很快街中心被立起一个大木柱子,然后一阵嚎啕大哭传了过来。
一个穿着多层袍子地黑影看着怀里的东西站在柱子下嚎啕大哭,简直如同母亲看着重病的婴儿那般。只不过这是个男人地声音。
在大哭声中,墙根不相干的人听到那人在大骂:“我日你妈的的杨秀清!”说着狠狠举起怀里那个圆形的东西,重重的掼在地上。
然后继续哭着拽着那东西上地毛,好像拿着流星锤的铁链子一样,死命的朝街心柱子上狂砸。
“扑!扑!扑!扑!扑!”这怪异的声音在黑夜里传了很远。
“那是颗人头!”郑阿宝年轻眼睛好,他扭头小声朝秦麻子说道。然后两人一起打了个哆嗦。
最后那个男子好像终于在那颗人头发泄完了,大哭也变成了哽咽,那人头高高悬挂在街心上的木柱子上。
在墙根下蹲了一宿,天亮了之后,满街的士兵未少,但却把他们这些使官、钟表匠、外交官、缎商人,没人看管他们了。
秦麻子活动着麻木的膝盖,一瘸一拐的朝那根示众的柱子走去。
在柱子下,他瞪着那血肉模糊地首级。失魂落魄的叫道:“东王?!!!!!”
然后他慢慢的扭过头,看着离他最近地那棵树,那里好像一夜之间长满了黑乎乎散发着血腥气味的“果实”。树杈上挂满了砍下来的人头。
而长出这种“果实”的不仅仅是这一棵树,这条长街街变成了长满血腥首级的树林,整个东王府里几千人一夜之间全长在了树杈里,街道竟然都被这些头颅流下的血染成了红色。
“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秦麻子一下坐倒在柱子下,半天合不上嘴去。
“怎么了?怎么了?”从满是血和尸体的使节馆里,穿上自己满是脚印和血迹的洋装,秦麻子在街上绕着满是血腥味地东王府围墙一边跑,一边狂呼,满脸煞白的郑阿宝在他后面狂追。
但这行为并不诡异。满街都是秦麻子这种人,他们还包着红头巾,一样瞪着惶恐而无助的眼神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四处乱叫死的都是自己人,谁也不知道怎么了。
在一处冒着烟的院墙外边,秦麻子终于看到认识的人容闳他们。
不过他们看起来也不怎么好,容闳在踱步,身后一个洋人在扶着另外一个,后者正在墙根下呕吐,前面跳着第三个洋人。他赤着上身,瞪着这混乱的城四处乱看。
容闳和秦麻子几乎同时看见了对方,两个人朝着对方跑了过去,问的竟然同样的话:“这怎么回事啊?”
“杨秀清大人地妻舅全家都被杀了,房子也被点了,我们在街上坐了一夜,不知道该怎么办。”容闳朝着身后冒着烟的房子秦麻子解释道。
“是啊,他们好像在杀自己人!”秦麻子想起使节馆里的尸体,哪个不是包头巾的。
就在这时。一匹快马啪啪的疾驰了过来。秦麻子一见,顿时大喜。也不管危险,推开街上乱跑的两个太平军,站在了街心,伸开两臂,正正挡在狂马的路上。
“钟大哥,怎么回事?”秦麻子朝着骑士大吼着问道。
但是那马上的骑士并没有勒停马匹,也没有直接撞上来,而是急不可耐赶路般从秦麻子身边绕了过去,马上泪流满面的钟汉哽咽地大叫:“我要去见东王一面!为什么!上帝啊,这是为什么!”
听着那袅袅地尾音绕过街角,秦麻子知道钟汉肯定去看那柱子上的首级去,他站在街心摊开手,喃喃模仿着那尾音:“上帝啊,这是为什么?”
在东王那根柱子前,秦麻子遥遥看到了跪在柱子底下,搂着满是血地柱子嚎啕大哭的钟汉,这条铁汉此刻哭得好像软在了这血腥冰冷的柱子上。
但秦麻子并没有过去,他和容闳一群外来人远远的看着,因为柱子周围跪满了一条街的人,人人都在痛哭流涕。询问上帝这是为什么。
守卫东王府大门的哨兵好像也受到了感染,有的别过了脸去,有的也**着鼻翼低下头。
东王全家乃至下属都被杀!这是为什么?谁干地?
秦麻子和容闳交换了惊异和不能理解的眼神太突然了。
哀悼东王的人群里此刻起了骚乱,钟汉满眼的泪,他撕裂了自己的袍子,用手挖着柱子下带着东王血的泥土扬到自己那鲜艳地红头巾上。然后他站起来,在跪了一地的人群蜿蜒经过,在东王府门口,一把揪住一个军官模样的人,他大吼着:“我认得你,你是北王的人,你们北王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为什么杀东王?!”
那人本来摁着刀把,但看到钟汉伤心欲绝的样子终是没把刀拔出来,他把脸扭到一边。避开那双泪眼,小声道:“这是命令,我也不知道。”
“你们想造反!”
“你们北王是谋逆!”
“天啊。你们怎么敢对劝慰师(圣灵)做这样的事?你们都要下地狱!”
人群骚动起来,和北王士兵开始互相推搡起来,守卫抽出来了刀,但对面拥戴东王的士兵也纷纷抽刀,一时间,这条街上杀声四起,好像顷刻间鲜血就要染红这个灰色的城市了。
“士兵是北王地?他不是在城外打仗吗?内讧了!我靠!他们还杀不杀清妖了?”秦麻子目瞪口呆,总算猜到昨夜自己看到的是什么事情了。
但这时奇变再生。
三个穿着黄缎子的侍卫官,骑着高头大马冲了过来。他们敲着锣,大叫着:“传天王诏谕,昨夜北王韦昌辉、顶天秦日纲因为私怨,擅自引兵回城,谋害东王!罪大恶极!现在已被捉拿!正在天王府准备接受天谴,500杖子先打过!再论其大罪!随意观刑!”
“什么?北王他们已经被捉了?500杖?能活吗?”秦麻子听着那天王诏书目瞪口呆,他不认为凡人能从500杖下活命,事实上,50杖子都能打死人!现在岂不是北王他们杀了东王。然后天王再杀了北王,这算怎么回事啊?自毁长城啊!太平天国是不是这就完蛋了?
悼念东王地人群里发出一片的欢呼,钟汉推开面前的北王军官,他目大叫:“500杖好啊!我是从金田就跟着东王的!500杖子只用过一次,那是紫荆山处死叛徒的!韦昌辉、秦日纲你们这两个叛徒!”
说完,振臂大吼:“随意观刑!那我们去看这两个叛徒的下场!”
人群发出赞同的狂啸,好像一股红色的潮水一样,从东王府门口朝着天王府涌了过去。
“走!跟上!跟上!”秦麻子想着自己身为探子和使节,这事一定要看到底。不过他一叫。发现身边没人了,容闳、郑阿宝。连三个洋人都全窜出去了这是看热闹啊,都很积极。
一靠近天王府,秦麻子就倒抽一口凉气,心道:“看来天王也怒了。”
天王府的宫女在门外拉着一条足有两米长地巨型黄绸子布告,上面的大字用朱砂写成,判决韦昌辉和秦日纲要先被打五百刑杖。
围拢到天王府前的太平军越来越多。面对越来越多的人群,女官们厉声不停的反复朗读这份告示。
“我要去观刑!看韦昌辉那两个畜生怎么死在杖下的!”钟汉大吼一声,昂首挺胸就往这平日里一次也没进来过的天王府里走。
“把武器留下!行刑马上开始!”门口守卫一定也没有为难钟汉的意思,他只是朝着人群反复叫着。
钟汉把腰里的刀解下扔到门口地上,大步进了天王府。
“他妈地,我一定要看!”此刻秦麻子也早忘了自己探子的身份了,他只知道自己才看过广州里8次砍头、2次凌迟,十分不过瘾,这等好事,多少次也看不够,他这个中国人热血都沸腾了,死命的在人流里挤到门口,但立刻被两个哨兵揪了出来。
“你干什么的?你是天兵吗?”看着洋装胸口前印着两个草鞋印子的秦麻子。两个哨兵大怒。
“我要看行刑啊!我可是大宋使节!”秦麻子大叫。
“一边呆着去,这只能我们天兵看!”哨兵把秦麻子扔到了门口一侧,那里早堆着容闳、斯密斯、汤姆和郑阿宝,每个人脸色都悻悻的,后悔为啥不搞套太平军军装穿。
走运的倒是约翰乔,天王的妹夫赖汉英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视察入场人数。恰好看到了这个爱尔兰人,作为一个会使用大剑地洋人雇佣军,在太平军里很有名,太平军一样崇洋媚外,喜欢逗洋人,尤其喜欢逗约翰乔这种智商明显不如自己地洋人,赖汉英一看约翰乔蹲在门口,对他招了招手:“傻大牛,你在这里干嘛呢?我需要人手。拿上你的剑给我过来。约翰乔不知道赖汉英在说什么,但看到他地手势和表情,立刻大喜。跑过去,先跪在地上磕了个头,然后喜滋滋的站在了赖汉英背后。
“约翰!回来记得给我说情况啊!”科学家艾约瑟十分艳羡地用英文叫道。
钟汉合着人流进到天王府前院的时候,杖击已经开始了。
这巨大的前院,远远的前方是一座大厅,两侧是长形的偏房大厅,之间立着一堆人,韦昌辉和秦日纲趴在垫子上,他们两边排了两排杖子手。长长的红色棍子上系着天王府的特征黄缎子,上头卡在杖子手的下巴下,宽大的下面朝前斜着伸出去,形成整齐地一排,此刻两个杖子手正起劲的打着两个逆贼,他们发出哭爹喊娘的声音。
“别喧哗!别乱!都进偏房!”在逆贼和偏房之间排着三排地士兵,正门进来观刑的人,立刻就被人这样大声命令道。
钟汉咬牙切齿的看着远处院子中间的两个混蛋,他擦着眼泪。顺着门廊,通过两个带刀守卫,进了巨大的偏房大厅,这里已经人满为患,大家挤在门口和窗口看着北王和顶天侯受刑,每个人都握得拳头紧紧的。
“老王!”钟汉挤到窗口,却发现身边正低头擦泪的是跟着出使海京的老朋友,虽然知道他是东王派来监视自己和打探海京的,但此刻早没有什么不满。大家都是东王地忠心之士。为天平天国的柱梁突然坍陷而痛苦不已。
“钟汉将军!”老王一句多余的话也没说,只是伸出手来。牢牢握着钟汉的手,两只手在院子中传来的惨叫中紧紧的握在一起。
“他妈的,不能怎么等着啊。”郑阿宝看着天王府门前的人越来越少,连念告示的女官都走了,怕看不到行刑场面,急得抓耳挠腮。
“那你能怎么办?”秦麻子坐在台阶上冷哼一声,指着自己身边一群人道:“看看,不是洋人就是都穿着洋装,混不进去啊!”
“哎,不如我们去买套太平军服装,混进去。”郑阿宝一拍手道。
“好啊!你去买!”秦麻子也神情一振,这里也有店铺,这么简单地道理自己怎么没想到呢。
郑阿宝立刻窜了出去,但半小时后,他悻悻的回来了。
“怎么样啊?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秦麻子大失所望。
“妈的,这地方能买到左轮枪,居然买不到袍子和红头巾!”郑阿宝满头大汗叫骂着。
后面容闳插话了:“这肯定吧,那东西买卖是砍头的,我今天已经吐了三次了,一辈子看的尸体和人头也没有那条街上的多。”
“是啊,还有很多年轻的女人,她们为什么要被杀?我的上帝啊!”吐得直不起腰来的汤姆有气无力地用中文说道。
“傻!这里谁不灭门啊。”秦麻子和郑阿宝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地在自己肚里对洋人的愚蠢暗骂。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吱呀声,秦麻子和郑阿宝两人箭一般朝那里窜了过去果然,大门竟然关了!
“他妈地!我们也要进去看!”郑阿宝失望的大叫。
“滚!再喧哗信不信我一枪扎你两个眼!”门口守卫恼火地叫道,刚才这堆洋鬼子和假洋鬼子在后面唧唧歪歪的已经弄得他们烦死了。
里面中文名是大牛的约翰跟着赖汉英站在院里,看前面远处杖子一下一下的打在两个王侯身上,旁边的太平天国官员好像唱票一样高声叫着数目。两边偏房长形大厅里人头好像鸭脖子从前面如林的守卫中间伸出来看着,他只是感到好玩。
这时,身后大门遥遥传来吱呀声,有个太平军官员跑到赖汉英身边,单腿跪下道:“禀告大人,外面没人了!”“动手!”赖汉英狞笑着一挥手。
“杀逆!!!!!!!!!!!!!!!!!!!”那官员从地上站起来。扭头对着空阔地前院吼了起来。
立刻,约翰这个爱尔兰人目瞪口呆,事情好像完全颠倒了。
“杀逆!”从前面正殿里门口涌出一股红潮,不知多少士兵握着兵器涌进了天王府巨大的前院;
“哐哐哐哐!”各种门,不管大门小门,铁门木门,全部在关闭着。
原来面朝院中间,好像监视韦昌辉等人行刑的士兵们,同时朝后转。手里的兵器立刻对准了偏厅里目瞪口呆的红巾将士们;
在院中间一直在杀猪般惨叫的两个王侯,推开一直打在垫子另一边边缘的杖子,抖落手上虚捆的绳子。跳了起来,立刻杖子手给他们拿来王服,小心服侍他们穿上,谨慎的就好像是服侍君王地太监。
在这种奇变中,出去士兵哗哗的行进声,前院可以说没有别的声音:约翰乔闭了嘴,看着刚刚还在受刑地王爷们好像魔术师一样毫发无伤的站了起来;钟汉张开嘴,吐出惊骇的气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前院里回荡着韦昌辉声嘶力竭满怀仇怨的大吼:
“你们这群狗日的杨狗叛逆!杀!杀!杀!杀!”
接着这个身上杨秀清血还没干的北王。拼命的一跺脚,他大叫着:
“杨秀清!”
“你这个畜生!”
“一直以来你就压迫我!”
“我知道,你妒忌我,我有私塾先生,你是目不识丁!我家财万贯,你一无所有!”
“所以你他妈的就一直玩我,让我锣声一响,就跑去你家门口!无论白天黑夜,无论晴天雨天。甚至我给你抬轿子!我不是你的狗,我是人,我是堂堂正正地北王!现在看看,谁尸首分离?谁全家完蛋?狼子野心!天诛地灭!上帝也救不了你!还想当万岁?我呸!”
在韦昌辉的大骂声中,西边偏厅的钟汉眼睁睁的看着突袭出来的北王士兵杀入对面的东偏厅,立刻里面哭喊声一片,窗户碎了,一具无头尸体耷拉在窗台下。
“我们被骗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啊!”听到的人都不能说话,只是说出这个“啊”字。好像一股冰冷的寒流回荡在这西偏厅内。
“我要出去!”门口的一个人伸出手去拉在外边锁上地厅门。回应他的是一杆长枪从门上窗棂里猛地捅了进来,这个人抱着鲜血淋漓的手臂摔在了身后的兄弟怀里。
“上帝啊!这是为什么?”看着对面偏厅里血和肉好像能看得见的般喷泉般的涌出来。听着院子中间韦昌辉涕泪交加的痛骂,钟汉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里,然后看看身后满满的人,没有一个人有武器。
一个偏厅,五百人,几乎都是跟随东王南征北战地老哥们,面对清妖,他们一人能撕碎十个,但现在面对同袍地屠杀,他们却连把小刀都没有。
现在对面偏厅被屠杀一光,西偏厅的将士们,从窗户里眼睁睁看着这群浑身浴血地曾经同袍此刻魔鬼。朝着自己这边冲来。
“东王!您冤啊!”钟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他大叫:“不能让他们进来!我们死不瞑目!”
“不能让让他们进来!我们死不瞑目!”厅里发出轰轰响的回鸣,几乎是人挤着人的大厅里,夏季炎热和心里的怒火,不知多少人撕开上衣,露出满身的伤疤他们不能接受!
“哐!”离钟汉最近地一个厅门被踢开了。钟汉咆哮一声冲了过去,他操起一把椅子,看着门外和自己同样的红巾战士,却红着眼操着椅子砸了下去。
轻松杀光东厅东王叛逆,没想到西厅的叛逆如此勇悍,当头小兵的狞笑还挂着脸上,眼睛还没适应踢开门后喷涌而出的热气,一把椅子就兜头砸了过来。
他们对视了一眼。
就像他们都做过的,和清妖拼刀子时候那瞬间眼神一碰般一样如同狮子和鬣狗地对视。瞬间双方都知道谁是狮子谁是鬣狗,谁会活下去,更不怕死活下去。
面对钟汉这个南征北战的勇将。才15岁的这位北王小兵怕了,就一瞬间。
一瞬间就够了。
他的刀慢了,而钟汉的椅子砸在了他脑袋上,然后破碎成片片,飞舞在两人之间。
小兵朝前倒去。
“反了!反了!”后面的士兵惊恐了瞬间,然后愤怒的挤在门口朝握着两根椅子腿的钟汉用刀捅了过去。
“杀清妖啊!”钟汉手握着椅子腿,被他砸倒的小兵肩膀撞在他肚子上,无视左边当头劈过来地刀,用椅子腿短处的木茬子朝右边那个曾经同袍眼睛上狠狠的戳了过去。
“哇!”
“操你妈!”
钟汉和门外右边那士兵同时吼了起来。后者被他用木腿戳破了一个眼球,而他头上也被左边地长刀劈开了一个大口子。
血淋漓了半脸,但却没有致命,因为门太窄,惊慌之下,加上和身前身后拥挤,左边士兵的刀用不上力,只在钟汉坚硬的脑壳上划开了一条血口子。
“抢刀!”大吼声中,又一把椅子掠过满脸是血的钟汉。砸倒左边士兵脸上,一个胡子拉查的大汉同样操着一把椅子扑了过来,钟汉歪头一看认得他,不是当年永安大破清兵追兵的勇将李上华是谁(奇*书*网^.^整*理*提*供),只可怜今日竟然虎落平阳被犬欺!
第三个人从钟汉和老李之间冲了过来,配合默契之极,直接去抢被钟汉砸倒的第一个小兵手里的刀,此人也是钟汉和老李互相敬慕的对象:长沙围城战三坠三起地又一悍将王野田,此刻他空手一把捏住那把刀。
“小心抢刀!”门外挤成一团的士兵指挥官侯天赐也是北王麾下身经百战的悍将。无论战术战略都是高手。平日也和门里三个苦战悍将喝过酒,平辈论交。此刻一见三人打法就知道他们想什么。
侯天赐一边警告,手里却直接扔了刀,手从挤在门口两个受伤的下属之间伸了进去,一把拉住了正朝里面跌倒的第一个遇袭士兵的腰带,猛然回拉。
瞬间形成了门外门里,两个悍将同时猛拉一个小兵的景象。
“杀!”门外另一军官齐集商猛地拉住后脖领,拉开挤在门口眼睛被戳瞎的士兵,手里的剑想也不想就朝挤在门里地三人捅了过去。
面对狠刺,手握半截椅子的李上华无奈闪开,齐集商眼睛一转,老练的他就看到正握住那小兵手里刀的王野田。
不能让他们得到武器!
“放手!”齐集商手腕一转,他的剑就猛刺半蹲着的王野田,如果对方没有武器,一会砍杀进去方便的多。
“野田放手!”李上华大吼起来。
旁边血流满脸的钟汉大吼着用手里的木刺再次猛刺齐集商地脸,为了救援同伴,这默契是无数次血战打出来地。
然后门里的人不用说也有战斗默契,门外地人丝毫不亚于他们。
猛力抢夺小兵身体的侯天赐,一看钟汉身体倾斜又去刺身边的齐集商的脸,二话不说,身体前撞,左手却越过木刺,一拳打在钟汉脸上。
钟汉立刻朝门里踉跄退去,王野田等于留在了齐集商地剑前。而他手里却死命的拉着那只拿着武器的手。
上帝需要武器!
东王需要武器!
自己信仰需要武器!
屋里的兄弟需要武器!
面对利剑,王野田不打算放手。
不退反进,一手死死握着那只拿刀的手,身体猛起,空着的手猛地搂向齐集商地脖子,在他们之间。是一个被砸得晕乎乎的小兵和一把利剑。
这身体猛地一振,王野田一把拧下小兵手里那把刀,另一把猛地搂住齐集商的脖子。
但齐集商的手里的剑从胸口一直插到他肚子里。
“野田!”
“老王!”
门口不知道多少人看着那截明晃晃带血的剑尖从王野田后腰透出来的感觉。
但王野田好像看见恋人的少年,把嘴凑到恋人耳朵边说悄悄话,他的头和齐集商地头隔着小兵并在一起。
然后齐集商嚎叫着朝门外摔去,耳朵已经少了半天。
屋里王野田也摔在地上,他坐在那里,吐出嘴里的半块耳朵,把刀递给左边钟汉。一把抽出插在他肚里的那把剑递给右边李上华,笑道:“兵器!”
然后他低头笑道:“肠子。”伸出手去兜地上流了一地地肠子,一头扎在地上。就此气绝。
“上帝啊!”钟汉大吼着一刀砍向门外密密麻麻的敌人。
西厅的人不如东厅那么服从,也许是他们看到了东厅兄弟们的下场,也许是他们中有人振臂一呼,这群东王的死忠、天国的战士激发出了无敌的勇气,整个西厅门窗成为血肉的战场。
十几个门三十几个窗户上再没有任何木片,门被砸烂,窗棂被撞烂,外面的人用刀用矛朝里死捅,里面地人用椅子和用手指甲挖出来的砖头猛砸。
里外的人昨天还是兄弟。今天却在这些小小地方死战不休。
用对付敌人的作战技巧、战斗经验和无畏勇气彼此残杀。
门框和窗框很快在嘶吼声中变成红色,还挂着肉末,不知道是门里的人,还是门外的人的。
“你是饭桶吗!这么多人攻不进西厅去?!”赖汉英对着耳朵少了半片的齐集商狂吼着,后者身上满是鲜血,当然不全是他的,此刻门里外都堆了多少人地尸体,里面地板和外边石板走上去都打滑,全是里外的人血。但西厅还是攻不进去。
“用红药包啊!”赖汉英大吼!
厅里喊杀声震得屋顶好像都要破了,老王却正跪在地上,好像看不到身后不远处兄弟们的惨叫,血从窗户下一直流到他的脚下,而他竟然是在大厅中间的屏风墙位置跪着。
“什么是兄弟?”老王喃喃的问自己,手上却不停。
喀吧一下,无名指的指甲也折了,好像船上的帆一样竖在那里,和其他四个指甲一摸一样;
“什么是万岁?天王东王谁是万岁?”老王喃喃的说着。手指在坚硬地墙缝里留下一道血地痕迹。那是血和土混杂后的样子。
天王府是洪秀全入天京立刻营造地项目,所有的东西都是满清最好的。和满清皇宫比,也未必逊色,而老王正跪着用手指挖这坚固的屏风墙,因为这比直接挖墙壁更现实。
“我一直在告密,给上帝告密,嗯,没错,上帝只降临在东王身上,他就是上帝,我告密过多少人?我杀过多少人?我不在乎,我不是小人,我是给上帝告密,但上帝不会死啊,他怎么会死呢?”老王喃喃的自言自语。
他的肉嵌进砖缝里,用指甲去挑战石头一般的浆土,用指甲断裂后的血去润滑他们,然后慢慢的挖入,抠出一块又一块的砖,这是他们唯一可以有的武器。
然后老王站了起来,用变成乌黑的指甲握着一块小小的砖石,他踩着满地地血沫子走过去,把它掴碎在一个红巾兵头上。因为他正压在钟汉身上。
钟汉喘着气,推开身上的士兵坐在血地板上,用三根手指捏着半截断刀递向老王,其余两根手指耷拉着在空中,他半只手被劈碎了。
“上帝啊,这是为什么啊!”钟汉哭了。
“我不知道。上帝死了!”老王喃喃的说道。然后转身继续挖他的屏风墙,钟汉抽泣了两声,把断刀换到左手,正艰难的侧身坐起来,突然他看着老王背影,大吼起来:“老王,小心!”
一个嗤嗤作响的红药包越过窗口举着木棍、砖头作战地人群头顶落到了老王脚下。
屋里满满的都是人,人群仓皇的朝后挤着,在老王和炸药包之间空了一个巨大的圆圈。最靠近圈子的人全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谁都是打过仗的,谁都知道这炸药包一响。这密集的屋里要死多少人!
窗台外人头也消失了,凭借多年的经验,老王知道他们都躲在窗台下面,等着这黑烟燃尽的那一刻。
“上帝死了啊!”老王突然大吼一声,弯腰用乌黑指甲地手捡起那炸药包,抱在胸前,猛地冲向窗户,然后一跃而起!
“轰!”一声巨响,老王还没来得及跃出屋里的下半身好像失去翅膀的大鸟。无力地落在窗台上,无力的抽搐着,窗外是哀嚎遍地,以及漫天的黑色灰烬,和溅满窗框的肉渣,里面裹了火药颗粒,黏黏的粘在那里,好像旷野里的小花在颤巍巍的晃动。
“老王!”
“瑞涛!”
屋里不知多少人认识这个从金田就跟随在东王面前的侍卫,他打过很多人杖子。他斥责过很多人,他甚至因为军纪杀过他们的兄弟,人人都怕他,都知道他是东王地耳目,在他面前一句话不敢多讲,但现在这个耳目抱着炸药包冲向窗户外的敌人的时候,所有看见的人眼泪在飞溅!
他是谁?老王?
不!
我们在这一刻以前从不认识他!
他是谁?
他就是我们坚信的东西!
我们的信仰!
厅里静悄悄的,这瞬间的静悄悄却像永恒。
又一个炸药包冒着黑烟从门里扔了进来。
李上华猛地冲上前,用尽浑身力气一跃。好像在彩虹上滑行一般。在空中一把接着了那火药包,然后身体继续朝门外飞去。
在飞行中。这个嘴被砍开了勇将对着大家笑了,他在笑,用血和断牙在笑,他说的是:“兄弟先上天堂了!”
短促地瞬间后,这个人拉着炸药包跳进门外一群一样装束的人之中,在笑容和对方的恐惧眼神中,“轰”的一声。
“你们杀了上帝啊!”不知谁撕心裂肺的吼叫出来,厅里的人红着眼补上了空隙,用木棍、用砖块、用拳头、用牙齿疯狂的战斗着,为了他们绝望的信仰。
厅里冒出了黑烟,尸体却在厅外堆积着,韦昌辉跳脚大吼着:“为了上帝,把火炮搬来!”
“我热!”守着一个窄小的门半步不退地钟汉用左手提着刀,浑身都是大大小小地口子,他赤着上身,但那里已经完全变成了红色,好像他穿着一件厚重的外套,钟汉在失神和狂热中,用劈开地右手划拉着胸前,把自己的血划开,露出他本来的肌肤,没有人趁这个时候来攻击他,相反他们闪开了门口,钟汉抬起头来,正对他的不在是穿着同样衣服的兄弟,却是一门黑黝黝的炮口。
“上帝啊,我到底能不能到你那….”钟汉揉了揉眼睛,苦笑起来。
炮口轰鸣,霰弹发射,一群呼啸着的铅丸穿透了这铁汉的血肉之躯射进西厅,也穿透了这声音,穿透了这疑问,失去了上半身的钟汉,他的下半截好像还有意识一般,慢慢的跪在了门前,断掉的左手摔在下身旁边,手松开了,那把满是血的断刀滚在了地上。
“继续发射!”另一群上帝门徒吼叫着,两门大炮在近在咫尺的距离内,不停朝这另一个上帝门徒之厅发射着炮弹。
“卷起右边袖子!我们不是叛逆!冲进去!”韦昌辉大声下达命令,他的死士全部卷起右边袖子,一样的穿着,一样的信仰,一样的雄心,然而此刻只有这个表面的标志,才能把门外的他们和门里的他们区别开来。
他们和他们到底有何不同?
露出右臂的死士们终于冲进了满是硝烟的西厅,然后手刃任何还活着的他们,就好像在切割他们自己。
上帝死了,但天王赢了。
他依靠东王心腹陈承的背叛,瞒着杨秀清,急急召回的韦昌辉部队三千人杀光了东王府所有人,并且聪明的识别出了在天京城里谁是东王的同党,毕竟东王一直是天国的支柱,他的部下分布在天国各个地方各个职位上,忠于他和忠于天国根本分辨不出来,这聪明的方法就是赤裸裸的欺骗。
以让韦昌辉假受刑为幌子,杀光所有敢来看的人。
这是欺骗,这肯定不是圣人。
但谁在乎。
这块土地的历史总是胜利者和幸存者来书写;
这一刻,洪秀全不是上帝降临,而是满清文明附体,他赢得漂亮。
在使节馆里,战战兢兢的容闳一伙和海宋使节一伙蹲在厨房里,点着蜡烛,也不敢睡觉,茫然的猜测着事情的走向,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认为如果东王完蛋,北王再完蛋,那太平天国由谁去作战?
这时,门被推开了,约翰走了进来:“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现在是凌晨1点了,你去哪里了?”容闳疑问道:“北王的事情怎么样了?”
“能不能带我离开这里,我一刻也不想呆下去了。”约翰自己找了一坛子清水,咕噜得喝了起来。
“到底怎么了?”郑阿宝用结结巴巴的英文问道。
“6个小时啊!那群赤手空拳的人抵抗了整整6个小时!”约翰突然大叫了起来,他蹲在地上,抱住了头:“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我受不了了!”
然后他剧烈呕吐了起来,把刚喝进的水和他的午饭在一群目瞪口呆的朋友面前全呕吐进了水槽。明日休息,多谢大家。
128面对西学派最好也下跪
天王府杀逆后,第二天这座灰色的城,烟柱四起,昨夜不知多少房子被燃做灰烬,满街的人好像沉船上的老鼠一样到处乱跑,后面跟着拿着刀枪的同样装束的同伴,追上他们,然后摁倒他们,就地在街头砍头,尸体踢到街边,人头挂在树上和木桩子上。
一夜之间,这城市好像一锅夹在火上冒泡的大锅,哭喊求饶和狞笑的声音是咕咕声,尸体好像翻滚的面条,顺着尸体和街道流淌的鲜血像加多了辣酱。
在这锅苦辣的面条里,秦麻子亲自驾着一辆中国样式的两轮排车,煞白着脸的他举着手里那面海宋国旗在腥味的风里前进,后面车板上坐躺着一个使团下属以及容闳观光团的史密斯和约翰乔。
人人都很丧气。
在喊杀声震天的晚上当然不敢出门,天一亮,秦麻子就要带着一个下属去城门出城,他自己还没法走,需要打探情况,但他需要赶紧派出手下回到大宋南昌给海京报信天京出大乱子了。
约翰乔不想再在天京干了,要跟着这报信的人去大宋碰碰运气,他相当于个保镖啊,秦麻子立刻同意了,容闳观光团里的史密斯也想跟着来城门看看情况。
现在走过天京城可真不是好主意,简直是屠宰场,几个人出去的时候是拉了一辆带着木厢的两轮马车,但没走出几步远,就被拦住了五次,车厢被翻了五次,车厢上还被长矛捅了个眼。
北王天王在搜查东王余党,要不是这几个人有人狂喊:“我是使节”,还都是洋人洋装,肯定被砍了。
秦麻子当机立断,几个人合力把木车厢砸了,乘客坐在光秃秃的车板上。秦麻子还举着国旗,这下子总算没人再理他们了。
但情况果然很糟糕,大家都预见到了,城门全被北王、天王和顶天侯控制了没有通行证,谁也别想出城!
通行证?
秦麻子包袱里有一摞。
但此刻他身上一张也没有。带那东西。要被发现说不定就尸首分家了通行证全是东王开地。
一群穿着洋装地人灰溜溜地从城门回来。但没人琢磨通行证。每个人在旁边地惨叫和怒吼声浪理吓得和孙子一样。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凄厉地叫声:“秦叔叔!秦叔叔!救我啊!”
这叫声好像一把火枪射穿了他地脑门。秦麻子浑身一个激灵。手里满是脚印地国旗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扭头一看。却是钟汉刚娶地小妾。两腿拖在地上。被两个红巾缠头地士兵从一个门里拽了出来。
在酒席上。钟汉炫耀般地让这湖北小娘子出来给秦麻子敬过酒。不仅是她。秦麻子还看到了钟汉地正房。一个大脚健壮地广西女子。号称自己当年也拿着竹枪猛攻上过桂阳城头地钟夫人。不是小妾。她也是个天国南征北战地老哥们。她抱着钟汉刚满周岁地小女儿。激烈地反抗着士兵。一边大骂。一边用手指甲去挠对方地脸。但刀柄狠狠地夯在她地嘴上。顿时这个勇健地夫人满嘴是血地趴在了街边。
但钟夫人没有屈服,用抱着女儿,抬起头,用变成一个血洞的嘴朝着士兵含糊不清的叫骂;
而他们周围地士兵一样怒不可遏的叫骂;
钟夫人和他们骂的竟然是同样一句话。
“你们这群狗日地逆贼!”
“杀了该死的逆贼!”一杆长矛带着无比的仇恨从后面一下把钟夫人钉在了地上,带着满杆子的黏血抽了出来,然后再次捅了下去。
“哇!!主母啊!!”钟汉小妾魂不附体的狂叫起来,接着她对着缓缓经过的那辆马车伸出手去,泪流满面的吼叫道:“救我啊!”
秦麻子把头转了过去,避开了那双泪眼。在余光里,他看到钟汉的女儿正被一个士兵高高举起,然后掼向地面。
“我怎么能救得了你呢?”秦麻子作为一个曾经的满清人,对这种事情他绝对不愤怒,他只是有点怕,这是无奈又天经地义地,装看不见就行了。
背后传来钟汉小妾断气前的惨叫,接着她被砍下来的脑袋好像被士兵猛的踢了一脚,咕噜噜的滚着超过了这辆车。停到车前面街边上。瞪着无神的眼珠看着这群洋装的人,史密斯和约翰乔一起摁住车扶手狂吐起来。
“我要回去。快点!能不能让马跑起来?!!”史密斯含混不清的大叫。
“跑起来有危险的。”秦麻子也不答话,胆战心惊地慢慢赶着马车朝着使节馆前进。
“必须要通行证!你们认识天王北王那边的人吗?”敲开使节馆厨房的门,秦麻子推开守卫的郑二少手里哆哆嗦嗦的长枪,一进门就大声问容闳他们。
东王总理一切,对大宋外交也是他抓着,大宋使节确实不熟悉他此外的势力,毕竟天王不见你啊,他宅在天王府,只发诏书打油诗,一年都不会见一次他们这种凡人。
“我们见过洪仁!”容闳听着外面稀疏的枪声,立刻叫道。
“那就立刻去找他啊!”面无人色的史密斯跳了起来。
“你们见过天王的表弟?军师?”秦麻子知道天国地各个重要人物,立刻大喜,接着有点害怕地问道:“他肯定能帮忙开个通行证,但他好说话吗?”
“放心!他绝对好说话,在香港的时候,他就是个温和好学地小孩子。”汤姆艾约瑟松了口气。
“是啊,洪仁先生是西学派。”容闳点了点头。
“好,那赶紧去。”秦麻子转身就要走,然后他看到了郑阿宝,说的:“你在这里等着。”
“那怎么行?”郑阿宝倒不是想去看洪仁,而是害怕分开:“我和你三个手下留在这里,万一遇到北王的人不分青红皂白的冲进来杀了我们怎么办?”
“一块去!”容闳说道。
一群外人到了洪仁府邸的时候。发现这里和其他地方又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天地:原来府里的亲兵都被派出站岗了,人人喜气洋洋,府门口慢慢的一地血红色,然而不是其他地方地人血,却是满满的一地厚厚鞭炮屑。
在门房里的条凳上,官员立刻去回报了。然后回来时候笑容满面的请容闳入内,不过却没说请秦麻子他们俩进去,容闳保证让他们先等等,见到洪仁当然要为这些朋友求情了。
等了十分钟,那官员又回来,给忐忑不安的秦麻子他们俩说:“可以入见军师了。”
“…..哈哈,丑类伏诛,上帝保佑天国啊!各位不要担忧…..”秦麻子和郑阿宝到达客厅的时候,正听到洪仁兴奋之极地声音。
他正和几个灰头土脸的洋人站着说话。手里端着一杯葡萄酒。
看到洪仁的绸缎袍子和他和几位洋人站着不以为理的说话态度,秦麻子犹豫了刹那,还是立刻跪倒在那里。磕了一个头,口里叫道:“大宋使节秦连生参见军师大人!”
虽然作为一个海京官员,很容易在朝廷和洋人酒会里忘记跪是什么样的,洪仁也一身洋派作风,以至于秦麻子愣了三秒钟,才确认这里是天京,不是海京,为了安全,必须下跪。
他磕了头。扭头一看,郑阿宝的膝盖还直在自己身边,不由又惊又恼,拿肘弯猛的一撞,郑阿宝愣了一下,才赶紧跪下他年轻,也熟悉洪仁这屋里的摆设:沙发、红酒、油画、西洋烛台,和客人举着玻璃酒杯侃侃而谈,旁边还有仆役用包着白布的红酒瓶倒酒伺候。这不就是海京那些新贵们地做派吗?这种地方需要跪吗?
看到两个海宋朋友前后扑通跪下,容闳几个人倒傻眼了:他们海宋做派还是学西洋式的,反正秦麻子这个使节对他们几个从没跪过,也没让他的手下跪过,此刻就啪啪地跪下了,有点骇异。
“哎,秦大使,您不用?洪,他们不需要跪你吧?”史密斯正喝着洪仁仆役送来的红酒压惊。看到这一幕。一口酒又吐回玻璃杯了:穿着洋装的两人在天京西学派精英面前扑通跪下,有点诡异吧。
“哼。”洪仁收起笑脸。冷冷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跪地的秦麻子和郑阿宝面前。
对方没让自己站起来!
秦麻子看着洪仁脚上那双皮鞋一愣,又顺势再磕一次头,叫道:“小使见过军师大人!”
“嗯,大宋使节架子大啊,平日里是不是都去巴结杨秀清了?不想给我这散人军师跪啊?天王也没听说过你们去看过,不屑一顾啊。”洪仁冷笑道。
“这你妈什么事啊!”一听对方语气不善,秦麻子头上冷汗立刻下来了:天王我们见得着吗?再说来使节都是谈大事的,谈两国合作和军队合作,你们天王和北王都是东王的跟屁虫,我们去找你们谈什么呢?
秦麻子心里叫苦不迭,嘴上不得不解释起来:“军师明鉴!我国使节每次来都谨按礼数,必然求见天王,但天王日理万机,没有空见我们!至于其他的王侯将相,我们来了也必然四处走访,聆听教诲,不敢懈怠!”
“呵呵,是啊,四处走访我们和四处买好贿赂杨狗。”洪仁冷笑一声,留下冷汗满头的秦麻子仓皇,走到郑阿宝面前,问道:“你是干什么的?你也是使节?”
“我?”郑阿宝平日在海京也是横着走,但此刻一跪,狗屁底气也没了,又恢复了当年在佛冈乡下地满清少年了,他怯怯的说道:“禀告大人,小人是大宋兄弟公司的副总经理,我们生产军火,不,军亮!来天京希望帮助天兵杀灭清妖……”
“兄弟公司副总啊?”洪仁笑了起来,他走过目瞪口呆的容闳他们。在桌子上一堆西洋玩意里抽出一杆银光闪闪的长枪,拿到郑阿宝面前道:“这就是你们送给东王的吧?”
秦麻子和郑阿宝定睛一看:确实就是当做礼品送给东王的那条纯银长枪,现在从东王府到了这大人手里?
郑阿宝点了点头,秦麻子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洪仁,不知道这小胖子大人是什么意思,自己是喜是忧。
不过洪仁笑了起来。他说道:“出使广州是美差,我听说很多东王地人喜欢去,在那里吃得好玩得好,还有一堆好东西送。”
说着他提着那枪,又返身拿了一个金色双筒望远镜递到两人面前,笑道:“这是钟汉特使从广州带回给我地,镀金刻花的,非常清楚好玩。”
“嘘………”秦麻子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暗道:原来这年轻的大人喜欢这些小东西。那就好办了,这又不值钱。
郑阿宝和秦麻子一个想法,此刻他赚钱的凶残精神再度回来。满脸堆笑巴结这天王亲戚道:“大人,您喜欢要,我专程给你送这些东西。我们熟悉任何西洋货,兄弟牌燧发枪价廉物美,绝对可以和洋货颦美!现在东王死了,你和北王他们要辅佐天王消灭清妖,不可缺制式军火啊!”
“还满嘴东王长东王短的?”洪仁笑了,然后他厉声狂吼了起来:“你们大宋是不是就认杨秀清那狗贼,看不起我洪家兄弟啊?!”
秦麻子和郑阿宝跪在地上同时石化刚才不是你一口一个东王地说啊?谁敢看不起你啊?你不是天王的表弟吗?你这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洪仁猛然把那个镀金望远镜砸碎在两个海宋使节面前,吼道:“他妈的,你们宋狗子就会勾结杨秀清!给杨狗什么都送过,看见杨狗好像你们爹一样,眼里根本没有我们?!”
说时迟那时快,洪仁抡起手里那杆白银火枪一下抽在郑阿宝头上,立刻这副总被打倒在地板上。
“你妈的宋贼!你们本来就是叛军!和杨狗沆瀣一气!”一边骂,洪仁脚踢枪砸,在地板上地郑阿宝揍地哭爹喊娘。
“啪嚓!啪嚓!啪嚓!”洪仁身后容闳一伙人手里的玻璃杯摔了一地。人人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和蔼的胖子大人物脸色狰狞地狂殴海宋使节。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郑阿宝一边惨叫,一边嚎着求饶。
“我不是大人,朕是干王!”洪仁瞅准郑阿宝两手之间的空隙,一脚踹在他嘴上。
“要不是杨狗作梗,我们都是王爷了!哪里容他、你们和清妖猖狂!”洪仁大骂着。
“洪!”史密斯朝洪仁跑去,想阻止这个曾经的汉会干部虔诚地基督教徒对郑阿宝施暴,但立刻厅里的侍卫抽刀对准了他们。
“上帝啊。”史密斯怯怯的退了回去,和容闳汤姆两人挤成一团,在厅里洪仁狂暴的叫喊中。人人都是魂不附体。
“干王殿下!干王殿下!”秦麻子汗流满面。心知再这么下去郑阿宝必死,他作为大使怎能让贵客被天王的表弟打死。这回去怎么交代,他膝盖压着满地的望远镜玻璃碎片挪着,伸开两手大叫道:“我们一直是承认天王是真神啊!我们尊敬你们!我们是葺尔小国,不懂礼仪!殿下您饶了我们把!”
“饶你个头!”洪仁好像红眼老虎,被秦麻子吸引了过去,气喘吁吁的他扔了带血的火枪,一脚踹在秦麻子胸口,秦麻子立刻被踹仰倒在地上。
洪仁跳过去,又一阵拳打脚踢。
秦麻子身子躬得像个虾米侧躺在地上,双臂护住头,身上疼却忍住不叫,每次挨打之后隔一秒才大叫:“我们错了,请原谅!”
混混出身的他,挨打比郑阿宝有经验地多,知道像这样被打的时候,千万不能一疼就叫,否则对方越打越上瘾,一定要把求饶声音和对方揍你的节奏区分开来。
其实。正宗街头挨打是连求饶也不求,好像个布袋一样,对方越打越没意思就不理你了,当然遇到体力好的傻子,也许就静静的被打死了,总之挨打需要技巧。但最需要运气。
但他们还不能得罪洪仁啊,还得要通行证啊,这已经不是公事了,洪仁恼了的话,一句话,他们都得死,秦麻子必须挨着打拉近关系。
“洪!你住手吧!”后面的史密斯和汤姆容闳都在大叫,而秦麻子运气不错,洪仁体力也不行。打完郑阿宝,打他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等一会落在身上的踹不见了,秦麻子睁开眼一看。洪仁正拄着膝盖喘气呢,他立刻翻身跪倒,一头磕到底,叫道:“殿下,饶了我们把!我们是小邦,一定改正错误!鼎力辅佐天王和您夺取天下、建立天国。”
“赵阔是不是个王八蛋?”洪仁拄着膝盖问道。….”秦麻子愣了。
“我问你赵阔是不是王八蛋?!”洪仁目怒吼。
“陛下啊……当然是!赵阔是王八蛋!”秦麻子说道,不过肚里叫:“去你妈地忠君爱国,老子要活命第一!”
“你们宋啊,就一小人之国。叫他换使节立刻朝见我们。朕很快就会引入西洋体制,到那时候,电报、铁路、蒸汽轮,清妖指日要灭,如果勤王得力,朕保他一个南方诸侯。”洪仁终于笑了,留下了满地碎片和奄奄一息地郑阿宝,当然也给开了通行证。
当天下午,秦麻子就拉着郑阿宝。带着一群女眷火速逃离满是尸体的天京,他们自己人的尸体。
容闳他们第二天也“逃离”了天京,除了艾约瑟,虽然他见识了黑暗的一幕,但他觉得自己能影响天王,如果危险的事情没人去做,黑暗地地方没人敢去散播光明,那还要他们这些“铁血”传教士干什么。
但容闳是婉拒了洪仁的在天国当官的热烈挽留,也不想帮洪仁建什么邮局、铁路和各国建立外交关系了。谁叫你们正忙着互相杀。他逃到上海后,他在报上说:“太平天国既没有学习西方的知识。也没有学习西方地能力。”
而秦麻子历经千难万险,逃回了海宋当年地前哨堡垒南昌,在朝当地最高指挥官朱清正汇报了这震惊中外的一幕,自以为没事了,但朱清正震惊之余,拿出一封盖着蜡封地密令,说道:“这是你走后,陛下送来的,说如果这次有麻烦,就给你,让你执行上面命令。”
秦麻子打开一看,第一个感觉是震惊,第二个感觉是愤怒,第三个感觉是无奈。
赵阔好像预见到了天京事变,命令上说,如果东王和天王之间发生重大纠纷,立刻去找翼王石达开,转达本皇对他地支持之意。绝密。
现在刚逃离天京,又得去找石达开?石达开肯定不在天京,他肯定在某个战场上!不仅危险不说,要是再遇到个像洪仁那样的变态胖子,还不得死啊。
秦麻子看完之后,当着朱清正的面,放在油灯上烧了那命令,他面无表情,肚里却骂开了:“皇帝,你真是个王八蛋啊!”
在海京朝廷接到来自天京地最紧急报告后,海京朝廷乱作一团,一只友军要崩溃了吗?昨日他们好像站在巅峰,今天就摔进了泥潭,这真叫一个乱七八糟。
而赵阔此刻并没有在海京,他正在香港港口,脸色煞白,左手也不由自主的发抖,不仅是他,他朝廷重要官员、陆军、海军大将们都一样有点恐惧,海军诸将更是张着嘴,满眼都是恐怖之色。
今天英国女皇的全权谈判特使詹姆斯&8226;额尔金伯爵来到香港了。
他是额尔金家族的第八代伯爵,金卡代家族第12代伯爵,本人在从政以前是牛津大学研究古典文学艺术的教授,此刻已经历任过牙买加总督和加拿大总督。
他负有广泛的使命,政府训令先于清国谈判,一旦不能如意,可以立刻开战。
海宋朝廷非常下贱的要求去香港港口和香港总督、公使一起欢迎额尔金伯爵,额尔金家族并不会让赵阔这种人放心,相反他是很恐惧额尔金的。
额尔金在他来的历史上抢过圆明园,而且这是家传,他老爹第7代伯爵就抢过希腊。
他爹把从希腊巴台农神庙“搬”来地壁椽卖给过大英博物馆,可见希腊这种西方文明的始祖都被英国人抢过,当然他爹因为这件事在英国也毁誉不一。
而且此人非常的傲慢,绝对是正儿八经的装逼贵族,和以前的文翰、卜鲁斯这些脾气好点的家伙完全不同。
这世界上那种人和赵阔熟悉的小流氓类似呢?当然就是额尔金这种装逼贵族。
面对这样鼻孔看着你的家伙,赵阔要来香港,是因为赵阔想让大家见识一下额尔金脚下那条船。
英国“香农号”蒸汽战舰。
这条船完全不同于第一次鸦片战争时候英国人航行过来的战船,那时候有蒸汽船,但蒸汽船主要负责侦察、通信这些小职责,大战船还是风帆主力。
不过现在香农号已经在宣示着风帆时代地终结,它不同反响,强大的蒸汽动力可以让它一次装煤后就能顶风全速航行5天,是世界上速度最快的船之
而且船上装有64门能发射6磅炮弹的巨炮,和20门发射24磅炮弹的大炮,完全能直接撕碎一些炮台。
这时远东有史以来出现最强大的战舰。
在香农号驶入香港殖民地港口的时候,和港中的姊妹舰:“女皇号”互相发射礼炮表示敬意。
立刻整个港口就被这两艘凶龙身边冒出的硝烟笼罩了,炮声让港口甚至有地震地感觉。
大宋文武官员们全部面无人色。
海军尤甚。
他们也是作战地好手,但面对这种超级蒸汽战舰,没人认为自己的风帆船能对抗得了它!
“陛下,他们英国人有一天不会消灭我们,当这里地皇帝吧?”丁玉展脸色发白的小声问。
“应该庆幸,现在他们还只看重商业,但如果这里还是一团糟的话,连日本人都会杀来。”赵阔叹了口气。
“日本人?那小国能比安南强?”丁玉展傻眼了。
“我说错了,是法国人。”赵阔纠正口误。
当天他就要求额尔金带着香农号访问海京港,对方答应了,赵阔想让海宋骂他是洋奴的傻货看看,怎么和这种东西打。
晚上,他收到了情报:东王被杀!
“你他妈的,”赵阔气的要死,他指着那张纸好像指着杨秀清吼道:“我给你提醒过多少次了?你看不起我对吧?把老子说的话当放屁!”
然后,赵阔叹了口气人家凭什么听他的?人家就是靠这一套成功的,现在又因为这一套完蛋掉,你和谁刚买了一辆新车的人说:你明天因为这车出车祸死掉,人家不抽你脸啊?
“这次为啥没有蝴蝶效应?他妈的!杨秀清竟然必死!我真不想跟天王打交道!问题是那根本是个宅男啊!和杨秀清还能商量你打江北我打江南,和他?就是个没有理性的疯子!以后和天京的谁外交啊?”
他看了又看那情报,却咦了一声,惊叫道:“怎么是三天前的?我的电报线呢?”
129英雄差钱:儒家才子落草电报黑帮
“哦,买个烧鸡吃多好啊。”年轻的海宋举子方秉生一边看着街对面的烧鸡铺子,一边背着一个席子卷靠着墙慢慢的走,脚步凌乱,咕咕叫的肚子竟然让他感觉越发敏锐起来,不仅嗅到对面那要命的香气,而且连脚底板穿了2个月的草鞋好像都开始扎脚了。
今天是他悲惨的一天,昨天中午剩下的一点钱买了个烧饼,然后早上被那黑心旅馆老板把席子卷扔出店外,不许他和一群劳工挤在一起睡了,因为他三天没有交那晚上都没法翻身的窄小通铺的房钱,虽然他可以算一个候补官员。
去年家在惠州府的他,来海京远途科考中惨败,买了一堆书今年继续来考,为了考上,连圣经都买了一本,他可是被邪恶的“黄洋”讥讽为“黄满”的儒家精英,不过儒家都知道,读书就是为了做官,向来穷文富武,如果有钱可以隐居,那还努力什么?
所以看看洋教,方便做官也无所谓,只要洋教穿肠过,圣人做心头,当了大官后一心为民就行了。
方秉生在三个月一举行的科举考试中笔试优秀,拿到了一份证明自己学问的成绩证明,但做官考试面试,惨被刷掉。
很简单,除了读书外,他没有做过任何事情。
这可害惨了家境越来越坏的农家子弟方秉生,虽然富人越来越多,但和农夫没有任何关系,而且因为便宜的机器织纱为了利益无视禁令在大宋境内横行,连他妈原来可以贴补家用的纺织也没人要了,大小作坊都直接买机器织纱,布便宜了,结果他们不向农妇们收购棉纱棉布了,自己家织造的粗布也因为价格比不过这些廉价纱织造出来的廉价布,只能自己用,一点银钱换不来了。
商人、工人和军人是最容易赚钱的。在城里混一段时间,回家就买地,而因为钱多了,除了粮食,什么东西都涨价,结果苦了只会种地只有粮食的农夫了。动不动就破产卖地变佃农。
方秉生老爹是种地兼做私塾先生,没有钱供方秉生不停的考,这次把家里的钱都席卷一空来考官,就是抱定了不成功就成仁的决心。
然而事实很残酷,海宋最需要商业和西学人才,方秉生这种连外语都不会地儒家学子只能说识字,但考生谁不识字啊?现在不是皇帝第一次开科发现满卷都是简体字的时候了,大宋已经开始扎根了,儒家败类到处都是。
主考官建议方秉生拿着他的优等成绩去商人和企业家那里碰碰运气。一两年之后世事练达了再过来方秉生在“民生熟悉程度”一栏得分为0,这一栏就是混社会的资历而已。
儒家科考最大地好处就是公平。不管你长什么样。不管你结巴不结巴。只要答得好。立刻当官。所以有个笑话:有小姐听戏听多了。非想嫁个状元。结果真嫁了一个。在洞房里发现不是白面英俊小生。而是黑胖胸毛猥琐男。当夜就上吊了。
方秉生觉地很不公平!
读书不就是为了当官吗?
当官不就是升官发财死老婆吗?
现在居然读长毛教材、信洋教都不行了?
老子不就不会ABC吗?老子不就不想从事下贱地工商职业吗?
大宋歧视最高等的农民啊?
这世道黑白颠倒有问题!
当然。方秉生没想造赵阔的反,他也下了决心,不成功不回家,真去寻找高贵的职业了。
但号称有花园洋房住的洋行,他不懂外语;号称有马车坐的工厂商行,他不会算数记账;号称银子可以打水漂的洋药行会,他没有亲戚在里头;其他的行当,他一概看不起。
参军也是出路,但是他也看不起武人。其实他不知道他如果去应招,肯定被录取了,因为他眼睛看书看得不是很好,有很多陆军军官迷信近视眼,他们当哨兵不行,但排队打仗“勇敢”!
结果在海京蹉跎了两个月,路费花光光了。
“如果为了做一心为民的大官,非得要做职员地话,我也要加入洋行。”这个黄满饿的难受。却还雄心万丈。因为他前几天看到了洋人来的声势。
那天海京港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他也跑去看了,印象深刻地要死。
港口里外的大宋风帆战舰挂了满旗,所有的信号旗国旗全挂上了,彩旗飘飘,海军军官穿着笔挺的蓝色军服,士兵们戴着草帽,在船两侧排成整整齐齐的一排,看起来威风无比。
然后港口外进来一艘巨大的冒着黑烟、怪叫的英国军舰,只不过它上面挂着的是海宋十字旗。
“不是一个英国伯爵来访问吗?那条船是谁的?难道是海军新买地战舰?”围观的百姓现在都认识国旗,然后纷纷兴奋的互相询问。
方秉生也兴高采烈的议论着:“这船太大了吧,海军旗舰大宋海在它面前像矮子!是不是用来灭上海的?”
话音未落,来访海京港的英国“香农号”再次发威,船侧舰炮齐鸣,连放21响礼炮,以海军礼节,向访问的海宋表示敬意。
一下子巨响就滚动在海京港,白烟笼罩水面,海宋海军的风帆战舰好像被震得乱摇。
岸上先是大姑娘、小姨子捂着耳朵的尖叫,男人脸色发白,人群开始后退,等最后一响礼炮放完,人们才看到和听到港口里地英国人向自己国家的巨舰挥舞帽子大声致意,人群这才意识到对方放炮没有任何恶意,相反是放鞭炮一样的庆祝,慢慢的有人跟着洋人欢呼,然后整个海京港都朝那艘巨舰欢呼,但没人知道为什么要欢呼。
这从众导致的情景甚至让来接人的赵阔产生了误解:“靠!百姓欢呼个毛啊!这家伙不好对付!”
“宦丞相说过,现在就是全球战国,要合纵连横,若是我大宋有洋人秦国助力,消灭夜郎小清国只是弹指一挥吧。天下指定是我们的了。”方秉生在岸边得意洋洋的朝周围不认识的人炫耀自己举人地学识。
不过那是几天前。得意洋洋地知道合纵连横不能给他饭吃,现在这个举人饿的前胸贴后背,巨大地海京茫然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睡哪,他背着席卷,嘴里喃喃念着:“上帝啊。如果你显灵,你给我一个洋行职位;观音啊,我家也拜了你十几年了,如果你显灵,给我一个商行职位;孔圣人啊,如果你显灵,给我个大官做吧!求求你们了。”
竟然不知不觉的又走回总督府的“自荐处”,这里是儒生们的梦想和神圣之地。
现在不是考试期间,而且一些公告基本上通过报纸和书店四处散播。来这里看告示地人逐渐少了,此刻没多少人堵在这里了,连以前堵在巷子口叫喊各种培训广告的人都没了。
然而方秉生走到巷口却发现走过路过的人都惊恐的朝路边看两眼。然后小步离开,他一步一步挨过去,往里面一看,吓了一跳,里面路边石头芽子上坐着一个大汉,好像因为天气太热,非常无礼的赤了上身,露出一身花花绿绿的纹身,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一直通到嘴角。身边撂着一把大砍刀。
这身纹身、这武器一看就是个流氓!
赤裸裸的流氓。
因为流氓现在流行带刀,他们也有枪但一般不带,因为打架斗殴的时候,用刀可以看谁狠,但如果两堆人都拿着枪,那到底是打地盘还是自杀求死啊,混江湖的更怕死,江湖中人大部分人也不是亡命之徒,再牛地传奇也牛不过子弹啊。所以肯定打不起群架来,自然无法暴力解决问题,当然如果就是冒着被朝廷认为是匪帮加以剿灭的危险,也可以用枪,那是某个堂会不想在城镇里混了。
不过虽然对方是赤裸裸的流氓,但手里举着个牌子上却写着:“西学公司招聘英才、待遇丰厚、洋行收入!”
“我靠,现在流氓都来这里招聘了?”方秉生看着对方也在打量自己,不由腿肚子抽筋,转身想慢慢退走。但肚里饿地直不起腰来。突然想到刚才念叨的,“是不是哪个神真显灵了?”
“您这是什么地方招聘啊?”方秉生看了看对方的大砍刀和脸上刀疤。咽了口唾沫,怯怯的问道。
“要饭的别捣乱!我们说要找举人!找人才!”那刀疤脸怒视一眼方秉生。
“我是啊,我考过科举了,优等啊。”方秉生小声说道。
“真的?”
“真的啊!”方秉生从怀里掏出那份证书想递过去,但残存的理性让他悬崖勒马,口里问道:“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是惠川堂…咳咳,不,电报局!正儿八经地海宋电报局!惠州分部!”说到这,那流氓兴高采烈起来,挥着手说道:“电报!西学!钟家良老板最喜欢的!绝对的朝廷部局,和官员就差那么一点。”
“什么是电报?”方秉生问道。
那流氓愣了愣,勃然大怒:“你不是举人吗?电报你都不懂?就是洋人用来传声的!懂不懂?到底懂不懂?嗯?!!!!!!!”
“…..懂…..”方秉生敢说个屁啊。
“你懂啊!那太好了,以后可以解释给那些蠢驴听了!”流氓猛地跳起来,大喜过望的样子。
“什么?原来你也不懂啊!”方秉生气结,抱了抱拳扭头就要走。
“干嘛去啊?”那流氓笑着一把抓住方秉生的手,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大砍刀,拉着他就往外走。
“你像干嘛?”方秉生登时魂飞魄散。
“带你去见堂主啊。你不是应聘吗?”流氓笑道。
“不不不,我是看热闹的……”哪个时代,读书人和这种流氓混到一起过,而且明显是个小流氓。
“我们西学公司,薪水高的很啊!”流氓一句话,让方秉生犹豫了,一犹豫,脚下就被踉踉跄跄地拉了起来。
“看看去也好。说不定现在洋人喜欢雇佣流氓了,确实是个洋行,要不是个洋流氓?”方秉生心里又生出新幻想。
但新幻想很快被打破了,什么洋行啊!
他被拉去了再明显不过的一个帮会聚集的黑饭馆,五六个带着枪挟着刀的满脸横肉者在里面或坐或躺,旁边还有三个围在在一起赌骰子。
“张哥。我带来一懂电报的举人!听口音老乡啊!”那纹身疤脸男一到就大叫起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懂了?”方秉生心里哀叫,但看着满屋子的凶汉,只是赔笑,并不敢说什么。
听说方秉生是懂电报地举人,那张哥先吃了一惊,有点失望,但看到方秉生褴褛的衣服和草鞋,好像抱着点期望一般说道:“海京能人多啊,我们是惠州电报局的。和造船局以及以前地制造局一样,都是大生意。我们为朝廷做电报,就是竖木杆。上面挂上线,天天穿山过河挺辛苦,可能有点委屈你,但我们老大说了,不能老是打打杀杀,要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要GENT1EMAN音译),这是何六伯爵地训示,我们的新堂规。所以我们需要你这种能说会道懂道理地人才,要不要来?现在刚刚起步,很有前途,我估计你以后怎么也是个买办级别的。”
方秉生听到“局”字,精神一振,这是官家新称号,而且进“局”的人现在都发了,好像不少人还混上了贵族。
“唉,世道颠倒啊。商贵儒贱,连流氓都雇佣儒生了。”方秉生肚里骂,但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他又问了问,知道了大体情况。
这批流氓好像真是做什么电报的,但惠州府没人懂电报,他们老大想趁个机会来海京找点懂行的读书人,但是人家要不看见他们的样子就跑了;要不就是听说要去惠州和江西交界的地方就跑了;要不就是说他们是树木杆子的苦力,说什么读书人体弱不能做工。然后又跑;
“…我们怎么能是树木杆子的苦力呢?去拿刀砍人得地赏钱也比树木杆子多啊!我们至于吗?吃力不讨好。又不是傻子。….要不就是一看就流氓,一脸痞子相。根本不是读书人,想瞒我?那不是扯淡吗?”张哥最后做总结陈词。
“给多少银子?”说出这句话来,方秉生脸皮骚得通红,满清成功儒生都是人家给硬塞钱的,哪能开口问,拿月薪啊,这简直斯文扫地。
不过不斯文扫地他也没法,他觉的好像这个工作不错,而且他自己就是惠州府地人,在惠州府呆着也比回家种地强啊。
“告诉你!”张哥没有直接回答,他指着一群流氓说道:“以前我们惠川堂在粤赣边境垄断船只上下货物搬运生意的!那多少银子?但我们老大攀上何六伯爵的高枝后,都不屑干了,直接就扔给龙川堂那群傻逼了,你想想我们这电报局以后会多有钱?”
“这是我的科举成绩。”方秉生把怀里他最看重的东西拿出来交给张哥这个流氓了。
但人家一挥手不要:“我不识字!”
“小哥,你帮着抄抄告示吧。”纹身刀疤脸赶紧从桌子下拿出一张纸张来,说道:“这是要各村贴的,看看你水平。”
方秉生展开一看,又惊又喜,原来上面写的东西确实说电报是朝廷要务,委托电报局打理,各村村民不得随意毁坏,否则以损毁公物论处!
拿起笔来,方秉生笔走龙蛇,遒劲有力的就唰唰抄了起来,旁边流氓们都纷纷站起来围观,越看越高兴,都兴高采烈的说:“我们惠川堂居然有举人了!我们算官办天地会分堂了吧!”
但抄了一半,方秉生捂着肚子坐在了椅子上,众人登时大惊,立刻围上去问寒问暖,方秉生伸出一个手指,说道:“能不能先吃碗饭?”
“拿饭来!”几个人一起朝后面厨房大吼起来。
方秉生有饭吃浑身通泰地时候,赵阔正痛苦不堪。
他坐在会议室里,开海宋最高级别的会议,文武高官齐聚一堂,商讨天京事变后。英法换约战争一起后的海宋战略。
宦助国正做情况说明:“….现在天京大乱,陛下英明的推测北王可能也被除掉,然后翼王出走,如果发生此情况,翼王可能有10万追随者,战兵3万到4万之间。现在长江流域,我、太平、湘军三足鼎立,满清财力枯竭,咸丰定然意图招降翼王,驱狼投虎,攻击我们;所以我大宋也一定要争取翼王,不要因为天京事变影响大局,但问题在于如何处置翼王;
陛下的意见是,翼王如来。立刻解散其军队,给予高爵,软禁海京;如果翼王不来。那么日月军就要攻击安徽,消灭翼王士气,但不是以消灭为主,而是力争尽快打服;
但如何消化十万天平天国异教徒,是个严峻的问题,希望朝廷各部以及海人局共同协商,共同给出解决方案来;
其他的,还是按预定方针来,湘军残暴不仁。以杀害百姓为乐,乃是我死敌,一旦英法开战,我军将以锐矛军团等3万精锐主力,以及日月军相机辅助,从韶州和萍乡、九江三个方向夹击湘军老巢;
消灭湘军后,就立刻着手消灭天京,力图在换约战争混乱结束之前,控制长江以南富饶地区;
关于煽动民众对太平天国不满。这事由我办公室筹划,也欢迎各位多出建议,群策群力;
外交协同方面,我国尽量减少英法协同作战的损耗,也就是外战满清为辅,内战夺利为主,虽然英法要求我军提供大量军援、物援、并派主力参战,但我海军投放能力有限,目前向北后勤只能支持到舟山。毕竟我们无法在上海港口得到补给。另外海军还要封锁厦门、福州港口,防止满清抄袭后方。我们实在爱莫能助;
但额尔金伯爵十分难缠,态度极为强硬,他想我们全力参战北方,现在而言,这对我们没有利益,这事需要外交部同仁努力;
另外还要请陛下多多协助外交部斡旋……..
陛下?陛下?宦助国说到赵阔任务了,但发现自己身边这陛下没有应声,他和满桌子文武一起从面前绝密文件前抬起头来,发现赵阔正托着腮帮子出神。
“杨秀清都死了,妈地,我蝴蝶效应根本是个屁啊。我有那文盲炭徒牛比吗?”其实从会议一开始,赵阔就开始走神了。
杨秀清之死对赵阔打击非常大,竟然感到兔死狐悲和刻骨恐惧。
“我反复提醒,根本无用,这好像是必然地。洪秀全不能死,是个无用的宅男,韦昌辉就是跟班,但谁能想到就这种人灭了杨秀清,然而他杨秀清不就是靠这起家的吗?他一力改造的太平天国这汽车,让他时速超了200公里,但也让他一刻就车毁人亡,全家都死了哦。”
想到全家都死光光,赵阔打了个哆嗦:他也有个一岁的儿子了,而且婉儿又怀上了。
“妈地,在这个文明下,不能失败,失败就是全家死!我当年混黑道,高风险职业,虽然大家也会害死竞争对手,但杀了对方也不会非得灭门啊!”赵阔头上流冷汗,他清楚的知道此刻他所在的文明,一个特征就是必须灭门。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正专心看文件的窦文健,这个部下沉默寡言,但曾经跟着他背叛过太平天国,也扔了自己地人质亲属;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正侃侃而谈地宦助国,这个部下善解人意,手腕练达,但这同时就说明他阴险,这个曾经的落魄私塾先生此刻有很强地权力欲;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面无表情的胡潜,这个部下善于伪装,毒蛇一般防不胜防地打击敌人,但这条蛇朝他歪头也会一样狠啊;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头转来转去的罗前捷,这个部下在海上勇不可挡,但私生活糜烂。爱好享受,谁知道会不会背叛他;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舔着嘴唇看报告的庄立忠,这个部下爱慕虚荣,妒忌心非常强,并且有时候很残忍,对他地士兵和敌人都一样;
“你以后会杀我全家吗?”赵阔眼睛扫过仔细听讲的赵影。这个部下他唯一放心一点,是他用来盯着胡潜并分权地一个心腹,但谁盯着赵影呢?心腹背叛不死得更彻底吗?
缺席的朱清正,这个小子老给自己说实话,爱听不爱听都说,有点犟,还死拉日月军团,硬抗着不置换正规洋枪队士兵,他懂不懂帮会势力对皇权有威胁啊;
扫遍群臣。赵阔觉的脑袋都炸了,没有一个省心的。
这批人自己能管得了吗?能玩得了吗?有没有想像洪秀全、韦昌辉那种人的?
一时之间,赵阔觉的很沮丧。好像一个痛恨工作地家伙在办公室死揉头皮一样,而且他这工作是造反者,是中华皇帝地候补,没法辞职;辞职的话,跑不了就是个全家都死翘翘的下场。
那自己要什么?
现在他很有钱了,那不就是安全吗?
但满清文明下,没有安全,当上皇帝也一样;
“我当得上吗?就算我当上了,我干嘛呢?能给我安全吗?”赵阔叹了口气。他知道皇帝没有安全的,从刘邦清除功臣、到李世民干掉他兄弟们全家、再到朱元璋,连人品最好的赵匡胤都赤裸裸的玩杯酒释兵权,这个封闭的井里一旦打倒敌人,那就需要砍掉自己的手了,免得这手抓破你地脸。
但现在也不封闭,到处是列强,如果成了皇帝,按满清文明下。制地服各路军阀吗?现在可不是汉唐宋元明清了,民国时候哪个军阀后面没有一个列强支持啊?他真支持,赵阔这一个农耕文明的皇帝制服得了吗?
就算制服得了,当皇帝能有空调啊?能有魔兽啊?能有电视看啊?
“我怎么不是棒子呢?他妈地吃着泡菜,以为自己上帝!”赵阔哀叹一声,可惜,他是从吃排骨很便宜的地方过来的,知道如果上帝都只能吃泡菜那真是很无聊,但这个时代只有泡菜啊!
除了泡菜。就是砒霜!
选吧。二选一。
“不仅累死累活,危险度比未来黑社会都高。除了愚昧外,就是精良的智慧,人斗人,人玩人,谁输了就被灭门……”赵阔叹了口气,只能说那些当上皇帝的,想当皇帝的,都是以斗人为乐的职业冒险家。
“赢,也是满清文明赢;输,也是满清文明赢。”赵阔很遗憾,为啥他来地时代,人们都用电脑,都不留辫子,都握手而不是下跪,那时熟悉儒学地叫国学大师,现在熟悉儒学地叫官员,当然后者没听说过知行合一地。
“好累啊。能不能把国库搬去西方?老子带着全家潜逃出去!算了,到处是种族歧视,而且伦敦也没有电灯自行车啊!”赵阔叹了一口气,然后抬起头,发现满桌子的人瞪着他发呆。
开完会,办公室里已经有一个出气包等着因为杨秀清被杀而恐惧的赵阔了。
从这个跪在地上的大汉身边走过,赵阔恶狠狠的恐吓了一边站着的何六,然后盯着地上大汉脖子里的半截龙纹身,咆哮起来:“你他妈的干什么吃地?惠州府电报线第四次断掉了!”
虽然不是龙威,但在王八之气面前,地上大汉浑身哆嗦,连连磕头请罪。
本来电报线,赵阔真没当回事。
这东西投资不大的,而且洋人赶趟给你培训。
赵阔当年强烈反对修建上海到海京电报线,他是为了争夺商业垄断效应;满清也一样不允许洋人在上海修建电报。
但因为有香港这个英国飞地在,满清官员又根本对上海没有完全控制权,赵阔一点辙没有,海上电线技术一成熟,就有洋人奸商从香港朝上海拉电缆,逼得赵阔反过来要求从香港连到海京来。
并拒绝了洋人投资修建内陆电报线的请求,自己修从海京到南昌的电报线。
一是因为这东西。洋人什么都知道不好,那赵阔不成了列强总督了吗;二来,这东西投资根本不大,建设难度也很低,三来,赵阔觉的自己就三个省地盘。这年头都是打呆仗,打拼腕力的硬仗,战略水平还没到情报早到三天晚到三天,就影响战局胜负的程度
赵阔记得盛宣怀1870年左右修建几千华里长的电报线,就用8个月,不到20万两银子这他妈的对一个国家而言有什么难地?
而且赵阔全学盛宣怀地狠招,打算一分钱不出,自己先投资10万两修起来,然后转手发行20万两的股票。反正商人都知道这东西好,认购不成问题,这还净赚一倍。
这事交给西学会地何六去做了。他是做内陆运输的,对电报很有兴趣,但赵阔就不了解了为啥粤赣交界处的电线老断!
这一块负责人就是惠州电报分局的翁建光。
他本是惠川堂地堂主,以前就是靠用刀子垄断某地的上下船搬运货物,后来搭上何六这个天地会东莞系老大了,想着西学会的人都赚,这也是肯定暴赚,就承建了电报局的一段工程,但去年有个村子不让建电报。赵阔正犹豫是不是动用他的铁拳,但犹豫他的牌坊,这个家伙适逢其会,立刻说自己可以摆平。
条件是赵阔给他认购一部分股票的优先权力和修建其他地段电报线的工程,赵阔喜欢这种不要脸的无耻精神,而且不是官方出面,当然立刻大喜同意。
然后他摆平了,随后开始监管维护惠州到江西一段地电线杆子,本来挺好。但最近老断线,赵阔怒了。
何六旁边暗自庆幸,幸好电线再次断的时候,翁建光这个家伙来海京买东西吹牛,还来汇报,说他的“惠川堂”打算改名为“惠州电报堂”,不然今天这顿火就是对自己发地。
被皇帝骂得灰头土脸,又被何六在路上骂得满地找牙,翁建光悻悻的抱着自己“电报堂”新做大匾。一回自己小弟落脚的饭馆。就立刻一脚踹飞一张桌子。
“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他妈的玩!肯定又是那个地方断了!立刻回惠州,召集电报堂兄弟。带上家伙去砍了他妈的!这次不能善罢甘休了!”翁建光咆哮着。
咆哮完,眼睛才适应了从阳光下到屋里的阴暗,一看,多了个家伙,正坐在桌子前战战兢兢的看着自己。
“他?”翁建光指着方秉生不解的问。
“光哥,这是我山鸡给您招聘来的举人!方秉生!懂电报!字写得好!还是咱们惠州人。”纹身疤脸男表功般说道。
“好好好。”翁建光打量着方秉生,一边点着头,坐到了他对面,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墨迹未干地一叠告示。
他立刻拿起来,一边仔细的看,一边不停的说:“好字!朝廷考的举人吧!有学问!”
“光哥,你拿倒了吧?”山鸡认识几个字,在旁边叫道。
“滚!”光哥勃然大怒,然后笑着朝方秉生伸出手来,同他握了握手,严肃的说道:“现在商行洋行林立,学识渊博才能发财。我一直想找个你这种才子,充实我电报堂!一个商行,一个帮会,都要多招收才子才能发扬光大,从而屹立于江湖风雨而不倒。”
“回惠州!”说罢,拉着方秉生就走,边走边问道:“我看你赤手空拳,你擅长用什么武器?难道是练拳脚的?”
130孝利无双:热血孝子怒劈西洋邪物
粤省的十三都镇,是个介于镇子和村子之间的小镇,它粤赣边界不远,和上游的十一都镇都靠着龙河,大宋攻占江西后,这里作为粤赣交通的一条线,也开始繁华起来,河道里的船越来越多就不说了,但说镇里那唯一的一条土路都被官府和商人的车轮和脚踩得更坑坑洼洼了,镇里也从海京来了个法国洋和尚和两个洋尼姑,不仅会医术,还开了个育婴堂,收留被抛弃的女婴和残疾男婴,这成为小镇津津乐道的话题,也让他们觉得镇上几百年不变的生活也和满清时候不一样了,热闹,当然也乱七八糟起来。
在刚下过雨的满地泥泞里和一群土狗的注视下,方秉生小心的扶着一个黄色头发的老头,拉开了树杈编织成的篱笆门,站在了泥浆里,然后他看着刚刚出来的那个土屋子,出了口气,方才坐在那满屋子马粪香点燃的屋里,不仅呛得难受,而且他眼睛总不自觉的抬头上看屋顶上的漏洞,生怕昨夜的大雨让这座烂房子就此塌了,把他砸在下面。
他扶着的这个老头头发焦黄,还留着一个小辫子,皮肤干瘪,皱纹好像刀一样把岁月的艰辛刻在他脸上,但此刻他正拉着破旧的袍子,每个皱纹都舒展开来,露出皱纹深处的陈泥干裂形成的黑皴,笑得很开心。
不仅是对身边的方秉生,还扭头对着自己身后跟出来的儿子在笑,他朝屋里挥手道:“儿啊,回去吧,记住锅里有凉饭,缸里有水,千万不要喝地上的脏水。”
这好像对儿童的叮嘱,说的却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壮年男子,只不过他嘴歪眼斜,手里搓着方秉生带来的两盒点心,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流。他是个傻子。
“黄大师,请这边走,马车在等着您呢。”方秉生小心的跨过一个污水坑,朝拿着包袱的老头伸出手去。
旁边卖青菜的一个老儿,抽着旱烟,看着两人笑了起来。凑话般地叫道:“黄皮老,今天有生意了?”接着又对方秉生叫道:“先生,他可厉害了。”
但方秉生无意答话,他对黄皮老说的全是假话,这假话的后果会怎么样,方秉生这个熟读忠孝仁义的儒生已经无暇顾忌了。
黄皮老掀开帘子,从车尾爬上了巷子口的一架两轮马车,一抬头,发现车厢好像塞满了人。而且人人面目狰狞,凶光满眼。
他愣了一下,笑道:“各位是刘小哥(方秉生告诉他的假名)地亲戚?”
回答他的是对面那个壮汉一把揪住他前襟拉进车里。然后一群狠狠砸断了他一颗门牙,左右两个耳光后,那壮汉狂吼道:“你这个该死的老比,到底说了什么?!”从海京跟着电报堂的流氓出去,方秉生很快就知道了为什么这个帮会没有读书人了,因为工作十分辛苦,而且根本就不在城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荒郊野外。
他们要管理从惠州到赣州这段地电报杆子。一到惠州。呆了不到一上午。立刻全军出发杀向遥远地粤赣边境。船上有17个流氓。他们脚下堆满了砍刀、铁棍。还有火枪。货仓里是30个雇工。以及木头杆子和一捆捆地不知所谓地电线。
到达光哥所说地那个地方后。他们几十人马拉人抬。又步行几十里。把东西弄到一个完完全全地荒郊野外。看着被砍倒在地地电线杆。光哥捶胸顿足:“我他妈地是得罪谁了?!!”
事实上。别地地方竖电线杆。没有这个地方这么邪门过。
竖立电线杆。竖立地人和电线杆周围地百姓都不知道是什么。而且并不会侵害老百姓地利益。这又不是修路。还需要有地人搬家迁坟;
主要防范地就是那些无耻地村民把电线杆看做无主地东西。自己砍了弄回家当柴火烧。电报线当结实地绳子用中国百姓苦惯了。从来都不会浪费任何东西。
对此。电报堂地人使用过各种措施。比如在电线杆下半截涂抹大粪。这是防止百姓攀爬;用劣等木材当材料。防止百姓偷了去做梁木;在电线杆堆上荆棘。不让人和牲畜接近;在电线杆上涂上“杀”“死”“血”等字。恐吓百姓。
但这效果不好。
后来各个承建商都发现了效果好的法子,那就是是找当地的村长或者农会,说明这是官产,然后连哄带吓,一般还会给点小钱作为这个村子帮着看着官产的报答,一般他们说话管用,村民听自己的头说了,也就不去动这些东西了。
不过翁建光此刻迷惘了,他捶胸顿足之后,又拔出左轮手枪左顾右盼,此刻如果弄倒电线杆的那家伙出现,他立刻就拔枪射击,不是吓唬,是一定要宰了他。
但是这地方荒凉的很,周围五里内,连个村子都没有,也没有农田,这段电报线没有顺着大路走,而是为了省钱,选择了最近距离。
它从两座大山之间的小豁口穿过,跨过北面一条小河,顺着豁口前后两个村子的人踩出地一条小路前行,所经之地都是荒地,连个人烟都没有。
然而就是这么一段最人畜无害的电报线被破坏四次了,谁会这么无聊和这段线路过不去?
看着雇工在竖起电报杆子,光哥举着手枪朝一群纹身手下狂吼:“这次工程完工了后,我们不走!就在这里守着,看他妈的是谁要害我!”
“光哥,看那个王八蛋砍倒电线杆,但是杆子和电线也不拿,他为啥啊?”山鸡握着一杆德塞雷斯后装枪,不解的看着这片荒野,现在不是打架斗殴了,这次他们会肆无忌惮的使用枪械搞死那个畜生,如果他们能找到的话。
“反正不是口北村,就是口外村干的。”张哥搓着牙南北张望,当然他看不到任何村子。这口北村在豁口北面五里,口外村在豁口南面五里:“是不是有人想讹诈我们银钱?应该去村子里问问吧。”
“问个屁啊。他们根本不让进村!”山鸡悻悻的说道。
一直在旁听的方秉生背着一把燧发火枪,插嘴问道:“为啥不让进村啊。”
“不知道,他们说电报不吉利。”山鸡咬牙切齿地说:“我们连他妈地他们村边都没摸到过,而且不吉利也不至于天天砍豁口这段啊。”
“是啊,别的地方离他们村子更近。但是没出过事,就豁口总是出事!你们四处搜搜!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翁建光吼道,说着无奈地坐在地上,本想生堆火用铁壶烧点水喝,无奈天又开始下雨了,气的的这个老大在雨里把那个混蛋的祖宗八代都骂了个遍。
冒着雨,方秉生一群打手分散在这豁口四周偌大的荒地上,从路这边的倒塌地电线杆,一直查看到路另一边的地方。但除了惊起的狍子和几条蛇以外,哪有什么痕迹。
浑身湿透从下午搜到天色见黑,大家都没什么收获。翁建光咬牙切齿道:“这次就守在这里!明天继续找!”
这夜才让方秉生体会到赚钱有多难。
几十人就冒雨露宿荒野,他因为是大哥的秘书,待遇还好点,和翁建光、副手老张三人一起挤在马车上,小弟和雇工们就睡在帐篷里,地上都是湿漉漉的水,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捱过去这一夜;因为生不了火,大家就干啃干粮,接点雨水喝了。
在马车里。听着旁边两个大哥鼾声如雷,方秉生辗转反侧,他心里喃喃的念叨:“斯文扫地啊,斯文扫地啊,我究竟在干什么啊?为了一口饭就斯文扫地啊!”
第二天起来,人人都是一脸疲惫相。
而雨更大了,翁建光没有绕过手下的意思,雇工们继续冒雨竖立电线杆,连接电报线。而打手们既然豁口荒地一无所获,那就搜山好了。
两座大山,十几个人,一个月都走不完,他们在雨里吭哧吭哧朝上爬着,用枪柄当拐杖,用砍刀挑开草丛,找着,人人都像泥猴一样。而且绝望的是根本不知道要找什么。
一条五环蛇从山鸡砍刀尖下的草丛窜了出来。方秉生这个农家子弟眼疾手快一枪托把它砸死在泥地里,山鸡发出一声有气无力地叫好。听的出他心情不好,大家谁的心情也不好,方秉生更是如此,他站在山坡上,叹了口气朝下面马车看去,脑海里却出现了他知道地朋友考上大官在朝廷里翘着二郎腿读奏章的模样。
他不想干了。
然而一看之下,这个读书人愣了一下,他用手背擦去满眼的雨水,仔细的再看。
“堂主!那地方上有个东西!”方秉生从湿滑的山坡上朝下跑去,到了后来,干脆屁股坐在草和泥上朝下滑了。
昨天搜的西边荒地上有个“十”字,是被人用白色大小不一的石头摆出来的,不过在地上的时候根本看不出来,到了山上居高一看倒是十分明显。
一群淋得好像落汤鸡一样地电报堂堂众围着那“十”字,看他们堂主搬开位于中心的大石头,然后一群不知什么名字的虫子四处乱窜出来,翁建光抽出腰里的砍刀,用刀尖在那里挖了进来,没几下,刀尖就碰到了东西。
他举起刀来,上面挂了一串东西,方秉生摘下来,把上面的湿泥和草根摸下来,露出一根红线串在一起的三枚铜钱。
“点穴!”翁建光看着那串东西愣了愣水宝地用作下葬,据说好的风水宝地可以大发子孙,甚至可以让子孙当皇上当丞相。
但发现好地后,一般秘而不宣,偷偷买来那地,生怕消息走漏后,有人抢了去下葬自己亲属。
当然再秘而不宣,也不能不做标记,刚刚那个十字和下面的铜钱恰恰是点穴的通用手法。
“这不是无主荒地吗?”翁建光十分不解,然后扭头看了看后面。难以置信地说道:“不会是风水吧?”
他的意思有人嫌电线杆子耽误了他们墓地的风水。
“不会吧!”副手老张叫了起来:“我们电线杆在路东边靠东山,他这是靠近西山的,相差了都有几十丈了,根本八竿子打不着,影响他毛风水了?”
“不是风水的话,他干嘛砍了我们四次电线杆?而且也不拖走木柱子和电报线?不为财。为什么?他就是不想让电线过这里。”山鸡很支持老大的看法。
翁建光指着小弟,一拍脑门道:“现在知道了,为啥两个村子说我们不吉利!估计就是这墓主搞地!”
“但这墓主是谁啊?不是荒地吗?”方秉生问道。
“这家伙连地都买不起,我们都他妈的不知道这是哪个村的穷比地墓了?!”翁建光咬牙切齿地虚砍着刀:“找人打听,这周围风水先生谁看过穴?”
方秉生倒派上大用场了,他家就在附近,有个外村姑姑有口北村的亲戚,一打听把十三都地黄皮老打听出来了。
这个风水先生最近往口外村跑过不少次,替一个叫李树声的人勘察过风水宝地。而且据说这个小子很穷,靠打猎为生,快30了都娶不起媳妇。家里只有个瞎眼老娘。
一切细节都吻合,只是不知道黄皮老相中的风水宝地是不是就是豁口那个墓穴。
翁建光早已下定决心,要一劳永逸的解决这个问题,否则他们又不能在那里住着,强龙难敌地头蛇,不问清楚李树声,那里的电报杆子还危险。
所以长的斯文的方秉生好像绑票犯一样,提着两盒点心,诈称自己叫刘二生。住在附近,想请大师去看看风水,黄皮老当然兴高采烈,他和他的傻子儿子全凭风水吃饭啊。
一被绑架,翁建光就差点把挡了他财路的黄皮老打死,一阵耳光后,黄皮老全都说了。
那个地方确实是他给李树声选地。
“那你说过电线杆什么事了?”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翁建光咬牙切齿的问。
被摁在条凳上地黄皮老偷看了一眼,想了想。小声说:“我没说过什么啊?”
翁建光二话不说,拿过黄皮老的书,用他们的电线工具,西洋钳子一下拽下一片指甲来,在黄皮老惨叫声中,翁建光指着十三都镇的方向,厉声吼道:“不说?我现在就去烧了你家破屋子,把你傻子儿子一起烧死!你他妈信不信?我们惠川堂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过了?”
“我说!”黄皮老抱着血淋淋的手尖叫了起来。
原来李树声家庭十分不幸,家庭困苦不说。老爹都失踪了10年。连尸体都没有,在那时匪徒横行的年代里。不知道是被土匪杀了,还是被绑架卖猪仔去了南洋,又或者掉下悬崖死了,这些都是百姓寻常的失踪法;
老娘哭瞎了眼睛,家里兄弟两个,快到30都穷得只能做光棍,眼看家里就绝户了。
他们兄弟觉的唯一的希望就是好风水,给老爹衣服和老娘找个好墓穴,用父母地死和尸体,让他们兄弟改变命运;
但是他们太穷了,没钱找有名的风水师,只能找黄皮老这种自己都穷比的风水师;
黄皮老就点中豁口西山下面,他说:“这是双凤戏龙啊,多好的地啊!东西两座山那时两只凤凰,前面一条小河横着,那就是龙,这个穴我老黄走遍广东,看风水40年,都没见过这么好的地,这就是双凤戏龙!如果你老娘死了,葬在这里,很快你们兄弟俩就旺了!子孙满堂,金银塞屋,而且到了孙子辈,还能出状元!”
李树声兄弟俩自然心花怒放,把积蓄都给了黄皮老。
但没想到,这个穴刚点中不久,他哥哥在山上摔断了腿,因为积蓄都拿去给黄皮老了,没钱医治也死了。
李树声不乐意了,颠颠的去找黄皮老理论了:你这鸟毛双凤戏龙啊。刚选好,凤就死了一个!
黄皮老当然不会说自己说的不对,他亲自又跑了一趟,然后发现了结症所在,指着那排插进豁口的电线杆说道:“就是这西洋邪物破了这美穴的风水!它跨了河,就是吊死了龙。现在风水已经变成了降龙屠凤了,你最好换个穴了,要不就不让电线进来。”
本以为李树声会质疑自己,毕竟他已经起疑了,没想到指着电报线,李树声竟然不发一声,沉默了。
这电报线是什么?
西洋邪物!
这是民间共识!
它们诡异地孤零零的木柱子上连着线,这不是阵法是什么?
百姓们暗中流传:城镇里冒着黑烟的西洋工厂,吸取少男少女的精血。然后通过这些阵法传导出去,在前线给洋枪队施法,凭借这个。洋枪队才所向披靡那电报线里流动的就是人血想想也很清楚:农家子弟进了西洋工厂里,无论在哪里,没有不说累地;那里不是日出而起日落而息的田园生活,而是机器和人力结合的生产体系,生龙活虎的子弟,在城里干了一阵子,回来就恹恹地说累,中医当然说气血不足了。
而城里洋鬼子和假洋鬼子横行,人人趾高气扬。而且都有钱,这些钱哪里来地?
洋枪队杀地清妖看见就跑,这些怪异地军队和风行的洋教有什么关系?
那么近日里插在田野里的奇怪“晾衣杆子”到底是什么?
它们说能千里传声,但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用,就那么立着,就能千里传声?这没道理啊!
而且电线杆不是涂抹粪就是写着不吉利的咒语般的文字,这很怪啊!
但是一旦把上面各种怪相串起来,百姓很容易用神鬼来解释,也只能用神鬼来解释西洋邪法需要血。那电报线就是传递血的。
不理解就恐惧,恐惧就仇恨。
尤其是在满清文明这种每次砍头时候,都热烈围观,并且一群人去抢犯人人血做药引的地方。
李树声刚刚还怀疑黄皮老骗钱,但此刻黄皮老说电线坏了风水,他反而一点都不怀疑黄皮老了。
是啊,一个墓穴,虽然还没下葬,但冥冥中已经归他。现在处在西洋邪阵下。不影响他家影响谁?
但作为一个穷苦的猎户,根本没有银子再去换一个墓穴了。看风水从来不便宜,因为:一是,这是儒家地孝,让父母进个好墓穴!二是,这才是最重要的利,风水好,父母的尸体可以给自己利益!
此刻孝利不分家地。
李树声在黄皮老走了后,就抡起斧子把电线杆砍了,反正这是荒郊野外,没有人看到。
事后发生的事情,更坚定了他的看法和黄皮老的正确这些杆子肯定有妖法!
他砍了之后,很快就一批人来,再次竖了起来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么快?这可是荒郊野外啊!
他又砍了,然后很快又来竖立起来。
再砍……..
李树声已经是怀着满心的仇恨和恐惧来做了,最后一次,他偷了一条邻居的黑狗,在电线杆下杀了,把黑狗血泼了一电线杆才动手砍倒,他怕被这邪物诅咒
“把李树声交出来!他毁坏官物!”翁建光在口外村朝农会村长杀气腾腾的吼着,他摁着腰里的手枪,身后跟着二十多个袒胸露“乳”,满身纹身地流氓,人人都拿着刀枪,这次电报堂真怒了。
“哼哼,你说交就交啊?凭什么?”但新村长根本面无惧色,大宋村长和满清白胡子飘飘的村长不同,这里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往往都是混过的,在造反军杀过来的时候,敢拿起刀枪砍掉原来“德高望重”的缙绅,本质上也是造反者的一部分,很多还跟着打过仗,都是见过大场面的家伙。
“我说什么,你没听见吗?就是他连续砍倒电线杆。他有病啊!”翁建光看着嚣张的村长,却没有一拳打在他脸上,因为村长背后站着一百多村民,挤在村口朝着他们怒目而视,手里一样有武器,有不少就是褐贝丝。
“他就是有病。”村长瞄了一眼翁建光。说道:“你们不是朝廷的,不是治安官,不是军队地,你们口说无凭,没有证据。拿人?笑话!”
#奇#“证据?我们找到了那个风水先生,他说墓穴就在豁口!还说电线影响了李树声那个墓穴风水!”翁建光气得浑身哆嗦。
#书#“证据?你们谁看见是我们村地李树声砍的了?”村长冷笑一声,接着一摆手:“滚!”
#网#“让我和李树声聊聊。”翁建光没法,开始软了。
“不在。”村长笑了笑。
“你他妈的!信不信老子一枪打死你?”翁建光再也忍受不了这个王八蛋了,掏枪正对村长面门。“你妈的!”立刻。后面山鸡、方秉生举着枪冲了上去,而对方也嚎叫着挺着火枪、大刀压了过来。
村长瞪了翁建光和他的枪两眼,冷笑着说道:“我刚当上村长。以前在赣州日月军,受伤回来了,大伙选我做村长,朝廷给村长的命令就是:征缴租税、维持治安、排除匪患和团结村民,要不你找官来,我没有和电报杆子洋行合作拿我们村民地命令!”
说罢,他伸头看了看翁建光背后,说道:“别拿几条枪吓唬口外村,以前没洋枪的时候我们村就械斗无数次。现在有枪,我们有三十二条火枪,一次齐射就把你们这群西洋邪物流氓打成筛子;村里还有门十二磅野战炮,懒得理你们,没有拉出来,要不要试试?”
“大哥,失敬,我们是求财,没有吓唬你们地意思。”翁建光看讨不了好去。欺软怕硬地他再次说软话:“那地方确实是荒地,没有侵害你们和李树声啊,你把他叫出来,我秘书是举人,懂得多,给这大哥好好说说,四海之内皆朋友啊。”
“那小子害怕跑路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村长说道,然后横了翁建光一眼:“你们用洋线输血不怕断子绝孙吗?”
“我草他大爷啊!”翁建光抱着头。然后亲自跑到后面从车里拿过一捆电线来。对村长叫道:“这线是实心的,连个眼都没有。怎么输血啊?”
村长看了看那电线断口,愣了下,又抬起头冷笑道:“没有眼你不是说也能传话吗?那怎么传?妖法不需要有眼。”
晚上在豁口,一群流氓在电线杆里围着火堆坐着,每个人都很郁闷。
“大哥,你说咱们这真是妖法?”山鸡拿着一小段电线很迷惘,那村长地质问真是掷地有声啊你实心的,不是妖法怎么能传话?
“管什么妖法不妖法!我们赚钱就行!”副手老张好像对这个问题很有研究,立刻回答道,接着问翁建光道:“老大,要不要给点钱算了,把这块地买了,20两差不多了,反正是荒地。”
翁建光咬着一根草梗,说道:“不行!这事错不在我们!而且如果这个头一看,那几百里长的电报线,到处不是有人找茬吗?砍了电线杆子然后找我们要钱。要钱事小,老断的话,我就完蛋了,这事直达天听啊!”
方秉生小声问道:“能不能绕开着豁口?”
“怎么绕啊!不走这里,要不绕西山,要不绕东山,那得多少时间?银子你出啊?”副手老张不屑地哼了一声。
大家一片叹息,这解决不了怎么办啊,总不能住在这里,防着那个李树声发傻吧?方秉生此刻抬头说:“堂主,要不要干脆来个釜底抽薪得了!”
“怎么抽?”翁建光不在意的随口说道。
“他不是就看着这是风水宝地吗?我们给他毁了得了!有没有法子?”方秉生说道。
众人一听,先是一愣,接着不约而同的大叫起来:“高啊!”
那时候中国人人人都懂点风水,此刻立刻出谋划策起来:有人要找来几车大粪泼在李树声那个墓穴上,有人要用黑狗血乱洒。
翁建光此刻拍着方秉生地肩膀,连连叫好:“不愧是读书人,见解高人一头!怎么毁,我有数!”
李树声在外面亲戚家呆了7天,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他没有回村。直接跑去豁口,他惦记着自己的风水宝地,连续的保卫,已经让他认准了他那块地,简直像爱自己儿子爱那个地方,他觉的那个地方就是老天冥冥之中赐给他的。要不出这么多事情干什么。
但一到那地方,他就傻眼了。
他瞠目结舌的看着豁口,然后慢慢地跪在了路上,泪流满面。
西山下成了一片沼泽。
豁口里东高南低,电报堂用炸药直接炸毁山地堵住了小河,河水泛滥而出,全流进了豁口西边,把山脚下变成了一个大泥塘,那下面就是那个宝穴。
“老天爷啊!”李树声嘶吼起来。他从路上冲进西边的泥潭里,用手泼着泥水,想看到自己地标志。但标志没看到,却看到了一根怪异的树杈插在地里。
他涉水走了十丈,尖叫一声摔坐在泥水里,那根本不是树杈,而是一个人的下半截,他被人头朝下埋进了地下,只剩两条腿矗在空中。
李树声刨出来了那尸体,那人上半身全是泥,已经被泥水泡得浑身发臭了。看来是因为这地方罕有人经过,以至于就这样不知过了几天。
看着体型瘦小,脖子后还有根小辫子,李树声似曾相识,然后他看到了那尸体辫子上挂着的东西一根红丝和三枚铜钱。
风水先生黄皮老被头朝下插进了他自己点地宝穴。
浑身湿透的李树声失魂落魄的回到村里,却发现瞎眼老娘死在了床上儿子闯下泼天大祸,导致官家的人杀上了村子,自己也逃跑了,虽然被村子的人赶走了。但她连续担惊受怕,本来也到了岁数,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去世了。
李树声看着那具尸体,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呆不动,现在早早找好的墓穴被人毁掉了,老娘恰好死了,尸体埋在哪里才能给他好运呢?
孝利双失!!
“娘啊!”口外村传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哀嚎。
此后一个月,很多人看到有个头缠白布的孝子顺着电报线不停朝南走。不管白天黑夜不管刮风下雨。
终于某天。他停下了脚步,他看到了头上地电报线分了叉插入了一座建筑里。
他慢慢的走了过去。目光紧紧盯住了那个门,好像那座房子随时会站起来跑掉一样,手慢慢的从怀里抽了出来,紧紧握着一把菜刀。
第三天,海京各大报纸都登出了爆炸性头条:《惠州府龙川电报局被袭、电报员三死五伤、杀手被当场击毙》。
赵阔接到报告后,暴跳如雷:“这他妈地肯定是曾国藩做的!恐怖袭击!!”
不过曾国藩要是听到这个家伙地咆哮,肯定一撇嘴,不屑地说:“管我鸟事,我酱油都没打。”
一年后,方秉生从大型西洋防震马车上下来,他戴着圆形礼帽,整洁的西装领结,脚下地皮鞋铮亮,手提方形公文包,走进西学会大楼的时候,所有的侍者都朝他点头示意一个海宋电报堂的高级经理,翁建光地亲信。
电报堂也是一个新起的敛财机器,因为他们发行股票。电报盈利很稳定,一张入股的股票100两,但每年红利10两左右,很多人想挤进来,那只能通过购买别人手里的入股股票,所以股票不是按账面价值交易,最近每股电报堂市场价是150两,原来的股东们都发财了,在卖出和吃红利之间犹豫不决。
此刻各地电报堂的经理租用西学会的会议室,召开年会。
海宋第一家上市公司海宋电报堂总经理翁建光坐在首座,他转着手上的大钻戒正满脸幸福的回忆峥嵘岁月:“一年前,我搞定口外村风水事件时,陛下给我说:你们挺厉害啊,以后可以去做铁路啊;我那时候,不知道铁路是什么,多亏了钟家良大人学识渊博,指教了我,那才是生钱地老虎啊!现在我们可以要求陛下修建铁路嘛,我们有人力,有解决问题的能力,钱是问题,但陛下太保守了,不给提供资金,这是不对的,西学是好东西,怎么能停止呢…..”
这时,传来了敲门声,门开了一条缝,方秉生伸出头来,对老大点了点头,翁建光马上对与会各位笑道:“失陪片刻。”
走到门外,方秉生正和一个胖子并肩站着,方秉生指着对方介绍道:“这就是高州方经理…..”
话还没说完,翁建光就揪住了胖子的前襟,满脸狰狞的吼道:“你们他妈的怎么敢让电报线越过我家祖坟!立刻改路线!我家祖坟三里之内不许有电报线!”
131你丫志向就是个南宋啊?!
1856年下半年,天京乱成一团粥,这群本来本来攀上峰顶的“神人”们觉的没事干了,开始互相杀,9月中旬石达开自武昌赶回天京,石达开没有表现出预料中“站队”的意思,反而指责韦昌辉杀了两、三万东王手下,死的大部分都是广西、广东老哥们,中上层的官员和将领,这完全是自毁长城;
这种表态吓坏了天王和北王,以为石达开要抢占“舆论制高点”,又或者这小子就是亲东王的。
不过不管哪一点,都对天王北王威胁极大。
韦昌辉又起杀心,要杀害石达开。石达开大半夜的腰里绑了根绳子从城墙上缒了下去跑了。韦昌辉将其留京家室全部杀死,连蟑螂老鼠怕是也没放过,并派秦日纲率兵追杀达开。
石达开说话有分量,就是因为他威望很高,他跑到安庆,立刻召集部众4万,起兵讨韦,并上书洪秀全,要韦昌辉首级,否则班师回京以清君侧。
韦昌辉怕了,是他沾了石达开全家的血,完全就是天王的刀,没有一点退路了。
现在兵力不如外面的石达开,天王你不能过河拆桥、卸磨杀驴啊,他围攻天王。
洪秀全和朝内大将士这个时候“终于”“认清”了韦昌辉的反天国真面目,把这头驴宰了。秦日纲领兵在外,洪秀全派兵押回处斩,然后又把两人部下的将领、军队砍吧砍吧。
长达两个多月的天京变乱(又称杨韦事变)才告平息。1月,洪秀全求着石达开回朝佐政。
这个时候洪秀全屁股也坐稳了,面对军民破裂的信仰,突然“想念起”被他宰了的东王来,天王重感情,他泪流满面的说:朕弟弟是圣灵啊,圣灵不能无后啊,把我的儿子过继给他继续当东王把!
这样,“圣灵”没有死。被洪秀全的儿子世袭了,当然,他另一个孩子会世袭天王。
并且。天王再也不信任或者说不想信任外姓人了。把他两个哥哥全封了王。拉入权力中心。但石达开根本看不起那两个贪财好色不会做事地笨蛋。看朝廷变成这个凑性了。自己全家老小死光了。这个汉子也隐居起来。没人能看到他。每天给他屋里送去奏章。第二天早晨就会看到那些奏章贴在屋外墙上。上面写着批示翼王也变成宅男了。
太平天国原有地五个核心:天、东、北、翼和顶天侯。此刻只剩下大获全胜地洪秀全和一个伤心欲绝地宅男。
天京石达开失望伤心地不想见人不想说话。海京里地赵阔则因为天京事变变成了“受迫害狂”。
自从“龙川电报局惨案”后。赵阔立刻把总督府周围地防卫加强了一倍。天天叫嚣:“这里到处是曾国藩地恐怖分子!”
但他手下。无论是治安系统还是宣教司系统。有经验地人多地是。人家也不是被迫害狂。很快就发现了疑点:出事地方在粤赣边境。龙川电报局就是个很小地分局。你湘军就算进来砍。不会跑那么老远砍一个小电报局。应该去砍赣州、南昌或者砍惠州电报局。也不会抄袭龙川啊;而且那家伙就拿一把生锈地菜刀。湘军杀手怎么着也得装备一把砍刀把?穿地和乞丐差不多。身上还带着孝这哪门子湘军地啊?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原因赵阔看着凶手身份是极度沮丧:我要是修铁路。你来报复我还像话。我竖几个电线杆子破你家哪门子风水了?
今天,赵阔正坐在他办公桌后面,但却根本无心去处理面前的公文,他手握住英国式样的椅子的扶手,用力提了提,眼睛却看着地板。心里琢磨:“我应该在这里修个地道吧,像电影里那样,如果有人拿着刀枪冲进来,我一按按钮,立刻合板打开,我整个人就掉进去,然后逃之夭夭……..”
杨秀清为啥死,就是因为逃生用地“空墙”机关离他卧室太远,结果还没跑到。就被人一刀劈了。
“但是总督府人来人往。怎么才能人不知鬼不觉的挖出来呢?得是个我完全信任的人负责,还不会和别人讲!太难了。挖条地道也得十几个工人吧,没法封口啊。”赵阔无奈地摇摇头。
想着,他又弯腰拉开办公桌左边的小柜门,看看里面的空间,暗自想:“这空间够大,一挺机枪完全放的进去,然后我把开关放在扶手下面,一有危险,我一摁,立刻枪口扫射,把前面所有的东西打成碎片。”
但很快他直起腰来,抄起桌子上的一叠报告摔了下去,自言自语的骂道:“妈的,现在机枪为什么还没发明?!”
这时,宦助国来了,一脸高兴,他对赵阔说道:“听说陛下想修宫殿了?太对了!我们都开国3年了,您还住在这里,太有失国体了!早就该修了!陛下可有大体的喜好,我去找最好地工匠设计,大工程,必须早做准备。”
“哦,修宫殿啊。”赵阔一愣,拉开抽屉,把一叠图纸递给宦助国,说道:“我觉的这个挺好,你觉的怎么样?”
宦助国躬身接过那叠图纸,翻了翻,就傻眼了:这哪门子皇宫啊,这不就是个棱堡要塞吗!你疯了?!
张着嘴,宦助国打量了几下眼前有点失魂落魄的皇帝,确认这家伙没喝多,咳嗽了两声,他笑道:“陛下,这个很威猛,但是一般是建在外边吧,现在城中心再造一个堡垒?是不是占地太大啊?而且体现我们国威有点不太适宜把,毕竟陛下是仁慈治国…….”
“知道了,我就是觉的六角形的棱堡威猛而已。”赵阔尴尬的从宦助国手里抽回图纸,又扔进抽屉,说道:“宫殿的事以后再说,你找我有什么事?”
“法国公使布尔布隆已经同意俄国公使普提雅廷进入英法两国外交协同,美国公使拒绝全权特使额尔金的出兵要求,但给予外交支持和协同,”宦助国说道:“另外,俄国公使普提雅廷要求见您。想签订和英法美三国同等贸易合约…….”
“俄国老毛子,凭他妈地什么?要我们对它和英法美一体对待?”赵阔咬牙切齿,听见俄国他就恼火,倒不是因为他爱满清,而是因为老毛子的猎物和赵阔的猎物是一样的,都是满清地领土。
绝对的竞争关系。
现在。满清必然被打脸,而且被一群人打,克里米亚战争已经结束。
英法大胜,兵力、武器从战争中解脱出来,也有余力对付满清了,这次要用暴力实现他们的商业目标;
伸手的俄国老毛子被欧洲列强一通猛揍,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它立刻扭头看向东方,要西墙损失东墙补;
但俄国人和英法地商业诉求不同,他们就是要领土。据俄国在1824和1825年与英国和美国签订地条约。俄国人必须断然放弃在北美进一步南下扩张。因此,圣彼得堡开始以更大的兴趣注意黑龙江以北地清朝领土,做过很多努力获取满清在此地的地图。并派军官和冒险家亲赴黑龙江实地勘探。
因为俄国和满清也有生意往来,茶叶等东西,圣彼得堡一样需要,以前这个贸易地点是恰克图,这是满清政府开放给满俄交易的唯一陆上通商口岸,但横跨西伯利亚的大陆运输所花的费用和时间,使俄国的恰克图贸易在与西欧及美国向广州的海运进行竞争时处于不利地位。
但俄国政府由于相信黑龙江不通海,所以很少去注意改进与中国地商业关系。南京条约改变了俄国政府的态度,因为欧美的竞争者这时可以比过去更迅速更廉价地运载他们地货物。而且做生意也方便得多了。相反,在恰克图搞贸易则既慢且费。
然而俄国作为一个落后的欧洲国家,他的工业制品和皮毛不能和欧洲列强竞争。
到1847至1851年期间,由于俄国制品几乎有一半要向中国出口,所以圣彼得堡必须认真对待对华贸易。他也只能从满清身上吸血。
到了1849年,俄罗斯终于发现黑龙江通海,库页岛不是半岛而是岛,“谁掌握了黑龙江河口,谁将占有西伯利亚。至少可以远至贝加尔湖。”
所以老毛子对满清的黑龙江以北垂涎三尺,并开始偷偷的满清皇帝所谓的龙兴之地派驻殖民、修建要塞,并顺手赶赶杀杀原住民。
满清是稀里糊涂的,他们连他们所谓的老家连详细地图都没有,更何况阻止俄国人蚕食了,唯一注意到老毛子在黑龙江和库页岛活动,并抱有警惕的竟然是日本人!
此刻,俄国公使和满清签订英法美一样地最惠国待遇合约的要求再次被拒,普提雅廷要从恰克图入境被拒。要从黑龙江入境被拒。最后被挡住大沽口外,他索性直接来香港和海京。对虎视眈眈的英法出谋划策,力图在英法将要对满清的抽脸战争中,空手套白狼。
“俄国人不是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被打败了吗?为什么英法公使同意他们加入贸易外交要求呢?”宦助国很不了解,按中国人的观念,被打败了,那就是仇敌,但欧洲人可以一会打一会合作,甚至有的地方打,有的地方合作。
“靠!我要去见布尔布隆,妈的,我问问俄国人为啥可以进来?”赵阔嘴上气势汹汹,肚里却是一股无力感,他发现什么鸟蝴蝶效应,根本是扯淡,涉及利益的事,你一辈子也扭转不了结果。
刚从巴黎返回海京地布尔布隆非常热情的接待了匪首皇帝,因为他在远东所做的一切:承认赵阔、建立外交联系、打开远东窗口、征服安南等等,已经让他成为欧洲此刻的外交大明星,回去后就是加官进爵,作为远东拿破仑,又被派回远东,打服满清,为自己的国家和皇帝拿到更多的利益。
“俄国人的利益和我们有共通点吗?”赵阔开门见山的问道。
“您对俄国人有偏见?”布尔布隆笑了,他替沙发上的赵阔斟着酒,说道:“我国和俄国有传统地良好关系。这次是要帮忙地。”
“你们什么时候和俄国人关系好了?你妈的!”赵阔肚里咬牙切齿,嘴上问道:“那如果俄国加入英法美欧洲列强对满清施压,除了外交压力,还有什么好处?”
“俄国人熟悉满清北方地理啊,普提雅廷先生这次来就拿来了详细地北京、天津地图,而且他们也熟悉满清朝廷。是我们外交的助力。”布尔布隆说道:“你不是不知道伦敦的训令是把战火控制在北方。熟悉北方太重要了。”
“他们熟悉北方?”赵阔大惊失色。
“是啊,他们是欧洲各国中唯一一个在北京有非正式使节馆的国家。”布尔布隆笑道。
听布尔布隆解释后,赵阔终于知道了,原来满清不是没有印象好地西方哥们,这个哥们就是老毛子!
老毛子熟悉北方地理,和满清关系特殊,这件事竟然是因为满清的一次外战胜利!
原来雅克萨这个满清为数不多可以吹嘘的外战胜利,产生了大约100多名战俘和降兵。
要是满清打得是国内,肯定是城市百姓屠杀一光。汉人剥皮凌迟,俘虏落在他们手里是生不如死,但这次是满清眼里的“外夷”啊。是道上哥们,是朋友,要好好对待才能体现满清国威。
结果内残外忍的满清把这批俄国人编入镶黄旗满洲第四参领第17佐领,当爹一样供起来。
专门让他们住在北京东直门胡家圈胡同,还把一座庙宇改建成他们的东正教教堂,即是俄罗斯北馆,并且开始允许俄国教士来华。
从康熙以后,满清和俄罗斯的外交活动就连绵不断,不过俄国的的公文由满清理藩院受理。此举在满清眼里,绝不妨碍天朝尊严。
不过到了现在1856年,满清这个朋友,要吃了他祖坟了,满清以为老毛子是好人,其实这个人奸诈无耻,要钱也要命,比英法这种要钱不要命地差远了。
这不,俄国人一见自己要求得逞不了。立刻杀到香港,勾结英法,为他们攻击满清出谋划策。当然另一方面,他们又做好人,许诺给满清政府一万条枪和教官,帮助他们镇压国内造反,条件就是交出黑龙江流域。
无论是抢满清地盘,还是支援满清镇压,赵阔哪个也不会高兴啊。
抢地盘。是抢满清。但万一他真统一全国了(每个造反者都这么想),岂不是和俄国佬接壤了?他们要是打他。他干得过一个虽然落后、但也比他强百倍的欧洲强国吗?
“俄国公使要求您给他和英法美一致的待遇,您同意了吗?”赵阔直言不讳道。
“大宋和俄国没有共同地商业利益,皮草怕是南方也不需要,工业制品有你们和英国美国,我不认为需要给一个遥远的国家如此丰厚的条约。”赵阔冷笑道。
“你这个欺软怕硬的远东狐狸。”布尔布隆心里暗笑,不过却很高兴,在外交上,没什么比对手间有矛盾更好的事情了,现在俄国公使非得求他不可了。
从布尔布隆办公室出来,赵阔就知道俄国必然要加入英法美同盟了,这群欧洲国家间,他们的文明就是儒家所不屑的利益,但就是这所谓的“小人们”打遍全球,很快“君子国”满清就要满地找牙了,如果他们不识相的话,当然,他们肯定不识相。但还走出大使馆,萧祖业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陛下,巴夏礼先生求见您。”
“不用求见,我去看他。”赵阔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法国使馆旁边地英国商业会馆(英国使馆)。
巴夏礼只是英国的一个普通官员,出身贫寒,但是他在远东很多年,熟悉中国事务,做事兢兢业业,但自从额尔金伯爵来了后,这位官员开始在远东历史中不断书写自己名字。
因为他是额尔金的翻译。
而且额尔金太过骄狂,根本不愿见满清和海宋官员,所有事情往往是巴夏礼在中间转达。他不入历史就怪了!
赵阔想起额尔金的傲慢就咬牙切齿,但就是这样一个家伙,却自称他在中国痛恨的是那些“出于最自私的目的而把这一古老文明践踏在脚下”的人。后来他写到:“我已经在我的同胞那里看到了比我过去生活中所看到地更多的、使我厌恶的东西。”
又傲慢又“高尚”,这典型的一个文学愤青啊。
英国政府派额尔金这种愤青来,可想而知,战争不可避免。因为愤青不会妥协。
一进办公室门,巴夏礼和李泰国都一起站起来朝赵阔致意,看到两个家伙,赵阔心道:“今天额尔金要我过堂啊,把他两条狗都派出来了。”巴夏礼是谨慎和勤奋的性格,经常被满清官员误认为是额尔金的谋士,这是个红脸;但英国驻满清第一位领事地儿子李泰国,这个英国人比巴夏礼更中国通,甚至于熟悉中国人的性格。他经常会恐吓威胁满清和海宋的官员,这招很管用!是个很多官员,不论海宋和满清。都想殴他至死地大奸人。
宾主落座后,巴夏礼问道:“听闻,陛下对联合出兵北方地计划有自己的看法?”
赵阔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说道:“那肯定的,第一,我们根本就没海上投放能力,最远到舟山!第二,满清不会承认我们的,额尔金先生说英法替我和满清说和,这是不可能地。他们如果承认我国就怪了。”
巴夏礼和李泰国对看一眼,心里却明镜一般:这个造反皇帝根本不想插手贸易战争,他的意图是趁北京大乱的时候,夺取湖南,消灭湘军;
然而这是伦敦不想看到地:伦敦既不想推翻满清,也不想海宋坐大。指示就是把战火控制在北方,同时消弭南方战火。
后者就是指海宋,这个国家目前是南方最具实力的一个造反者。
如果听任海宋打垮南方唯一有战斗力的满清军队:湘军,长江以南的战火不可能停息。他们肯定会继续朝四川、江苏、闽浙前进,至于造反遍地的云贵,都不需要在乎的。
但长江以南崛起一个统一的基督教国家不符合英国利益,尤其是海宋的鸦片垄断内销政策就已经违反了自由贸易准则,引起怡和等大商人和下议院的不满。
“舰船运输和后勤补给完全不是问题,您地士兵可以由我们的舰艇装载,我们可以在上海自由获得任何补给,满清江浙的最高官员何桂清先生是求利不求名的人,”英国大奸人李泰国嘻嘻一笑:“他不会在乎的。至于满清不承认您。其实现在他们也不想和我们贸易。但是,我们大兵云集不就是要让他们同意不同意的事吗?呵呵。”
“何桂清。你个大汉奸!”赵阔咬牙切齿,他前几天让普陀峰传话给何桂清,让他和上海英国人说:只要看见海宋舰船和士兵就打!
总之他不想派兵去北方。
但何桂清愣了片刻,说:“他傻了?关我鸟事啊?我只防备太平天国。他和洋人好得穿一条裤子,我拿什么打?我敢动他吗?”
“打满清,你们兵力够了,现在英国士兵6千人,法国士兵千多人,你们打下北京当皇帝都够了,咸丰根本是没钱没兵了。”赵阔一摊手说道。
巴夏礼和李泰国笑了笑:那肯定是够了,但关键就是拉海宋进入流氓集团,不沾血不叫投名状。
远东为何叫远东?不就是离欧洲最远的大陆吗?
如果在远东有个打手,有事时候招呼一声,立刻提刀跟上来,替列强看门护院那是多好的事情,当然,这打手不能太强大,英国的设定战略就是:满清大而弱,海宋小而强,两者互相吃不下,这样远东地利益才好全面得到。
为此,必须敲打海宋的造反皇帝,控制住他。简而言之:训练一条斗犬。
李泰国冷笑道:“我们不仅要为了商业和满清开战,而且我们不想看到南方战火遍地,您最好单方面直接和平,因为我们很快就能和满清达成协议,我们贸易,你们和满清互相承认。那时候自然你们和湘军仇恨就消弭了,还需要用生命去拼吗?”
“根本不懂满清文明!”赵阔肚里大骂起来,他说道:“湘军和我们深仇大恨,刚刚对我电报局进行恐怖袭击,我不把曾国藩脑袋揪下来当球踢,我不姓赵!”
巴夏礼摆了摆手说:“对您的遭遇表示同情,但您没有证据证明那是湘军干的,而且事情很诡异。我英国现在在您的属地也有大量的商业和工业利益,我们会替您保护您的海宋地。您何必要不停的攻占地盘?如果您地行为影响了远东地秩序,我想我们英国有义务维持远东的秩序,这不是我地说地。是额尔金伯爵先生说的。”
“怎么维持?”赵阔。
“比如封锁港口什么的,禁运机械什么的,呵呵。”李泰国狞笑着看着赵阔。
赵阔顿时傻眼了,列强最擅长倒不是登陆作战,而是封锁港口,这招在欧洲百年战争史中使用到炉火纯青,会对倚靠商业的列强经济造成致命打击。
当年鸦片战争前,满清不吊英国,英国就曾咬牙切齿的封锁过满清港口。但封锁了一段时间,傻眼了,满清别说服软了,连个反应都没有。
其实满清皇帝巴不得你们封锁港口呢:我根本就不想做生意!
哈哈,我们求着你们封锁!
结果英国从那次才学会,对付满清这个内陆国,封锁港口一点用没有,必须登陆作战。
但海宋别说封锁港口了,除了鸦片外。禁运什么都受不了,海宋满清文明对外依存度不高,但赵阔苦心营造的新文明萌芽此刻对海外依存度近乎百分之百。
“咳咳,我考虑一下。”赵阔抹了抹冷汗。
巴夏礼说道:“请陛下注意自己安全。”
“你什么意思?”赵阔瞪着两个眼球吃惊的问道。
“我们都听说了在南京正进行莫名其妙的自相残杀,”李泰国说道:“我们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你们中国人要自己杀自己?我们和您有同样地信仰,但是以我们观察,您的朝廷和军队和太平天国以及满清相比,区别不是很大。我们不想失去远东最重要的自由港。让它毁灭在一堆愚蠢地火里。”
赵阔只长出了一口气,发抖了一下却什么话也说不出。
晚上。他凝视着月亮发呆,他的皇后过来问他:“陛下,您在想什么?”
赵阔把她揽到怀里,抹着她隆起的小腹,问道:“你对现在的生活满意吗?”
“满意啊。”婉儿惊异的看了一眼皇帝,最近这个人失魂落魄的,有点奇怪,她说道:“这种生活,我以前没想过,我竟然成了您的皇后。祝您早日拿下长江以南统一天下。”
“有个哲学家比尔盖茨说过,当你财富超过一百万两的时候,银子只是符号,安全才是第一。三个省和三十个省有何分别。”赵阔叹了口气。
第二天,赵阔放弃了攻击湖南的计划,调派2000小刀和1万精锐,准备接受英法地调遣奔赴北方作战,周开源被命令立刻准备北方作战的冬季制服,被从天京召回的秦麻子,作为一个特使(不是公使)参与联军作战以及和满清谈判,后者回家捶胸顿地,哭天抢地,满嘴骂娘,恨不得上吊,怕被满清凌迟啊。
海宋对满清整个战略彻底转入战略防御。
贸易战争中的主角到齐:英、法、美、俄、宋五国联合,其中英、法、宋提供战力,美、俄不出兵,只是外交协同。
英、法、美目标是纂取贸易利益,俄国是贸易利益和领土,海宋目标是获取满清承认,并取得和平,同时拿到一切能抢到的东西,满清称之为第二次鸦片战争,英法美称之为贸易战争,俄国称之为东方出海口战争,海宋称之为开国战争。
宦助国很痛苦,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海宋这种战争:“陛下,我们不灭满清,那我们去和满清打仗干嘛?还是攻击首都周围的天津,英法都说了不想占领北京当洋人皇帝,那我该怎么给百姓解释?”
赵阔一撇嘴:“当年金国不是欺负南宋吗?你就写老子今天要为祖宗报仇,去欺负金国了!让他们年年给钱!不爽就打!”
“靠!你丫志向就是个南宋啊?!”宦助国满眼鄙夷。
赵阔在办公室把给上海官员转交给咸丰的国书写好了,内容很下流猥琐:“我们不是造反者了,老子现在是蛮夷了!”
132洋枪对洋枪:过年一样热闹
1856年9月的早晨,天京这座灰色的城市还笼罩在血腥的空气之中,晨风也吹不散这股血腥,但远在江西的日月军士兵林幺可鼻子里嗅到的却全是芬芳的草和露水的味道,作为一个日月军的士兵,他正跪在军营里的简易的基督教教堂前面,做着祷告。
但是他并专心,鼻子里嗅到的一股马粪香的味道,让他偷眼望向旁边不远处,旁边也有一大群人,正对着前面香火缭绕的神龛不停磕头,那是洪太祖的灵位,这是日月军独一无二的胜景,同时敬畏上帝和洪武太祖。
其实昨天林幺可膜拜的还是洪武太祖,今天他跑到上帝这边跪下,这不是他一个人这么做,日月军很多人都是如此: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神灵多个保佑,这道理很明显。
祷告完毕后,吃早餐的时候的林幺可也不专心,他蹲在地上几口拔拉完碗里的米饭,然后坐在草地上玩弄着手里一把五成新的米尼步枪,从上面的摔痕和擦痕上,可以看得出它的前主人很不爱惜它,不过此刻却是林幺可心里的宝贝,这是他因军功被录入土枪队后,因为完成艰苦的左右识别的队形训练而得到的赏赐。
终于可以扔了那把鸟铳,换上一把洋枪了,洋枪谁都爱!
旁边的新朋友都是土枪队的老兵了,看这个小伙子这么待见武器,都笑了起来,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从鸟铳、抬枪到滑膛枪,再到现在李文茂大人用自己薪水和反复朝皇帝叫板抢出来的经费来配置的新式洋枪。
“小可,你是不是要娶这法国枪当老婆啊?”旁边一个纹身大汉端着饭碗笑着问道。
“是啊!”林幺可听不太懂他的广西口音,但也猜得出来,直接称是。
顿时这个排的士兵都是一阵大笑,人人表情轻松。
在他们营垒对面就是湘军营垒,而且日月军刚刚经历过一次失败。但这些事情好像根本没有影响他们的好心情,起码对日月军精锐的土枪队如此。
本来日月军在长江领域凭借坚船利炮所向披靡,要不是皇帝命令占领一个战略要地就同化一地,让兵力需要时不时投向民间的话,日月军坚信,现在大宋早打到北京了。
不过这些好运。最近受到了挑战。湘军那些杂毛居然也出现了洋枪队!
听说是左宗棠那个清妖从上海买回了5000条英国洋枪和很多洋炮。还请了洋人教官。现在他们终于训练完毕了。开始开入长江战场了。
林幺可能加入土枪队其实就源于江西九江府德安城地失守。
当时这只驻扎在城外守险地日月军受到突然出现地湘军洋枪队地猛攻虽然炮地活力根本比不了对方。但林幺可所在部作战英勇。在栅栏被湘军洋炮轰开后。林幺可从木屑和石块中站起来。抖落满身地尘土。扔了火枪。捡起一把大刀。朝缺口处跑去。他已经看到一个洋人正在横贯壕沟地木梯上朝着他地手下挥手。然后举着西洋肋骨般细地军刀就转身冲了进来。
其他日月军战士在工事里疯狂射击。而林幺可和其他4个兄弟朝着那不知道说白痴还是英雄地洋人冲了过去。
说英雄。是因为这个人确实厉害。一个军官却举着刀带头冲锋。满清军官里罕见这种勇猛;
说白痴,是因为这个人的部下,那些手握洋枪的湘军,面对他们恐惧的宋军。在营垒里的炮火还击下,没有一人跟着这勇敢的洋人头目冲锋!
这孤身勇士手里的刀被一个兄弟地矛隔开,林幺可一刀就把他砍在了地上,然后大伙一拥而上,把他切成了羊肉片。
但德安在对方的猛烈炮火下还是很快失陷了,朱清正大帅立刻派悍将李文茂带着大量援兵而来,和湘军在德安和南康府的建昌城之间扎营对峙。
南康府位于九江府和南昌府之间,被后者两个大府挤成了哑铃形状,占据鄱阳湖北岸。建昌就位于南康府西边哑铃地锤上,在鄱阳湖西边,介于南昌和九江德安城之间。
虽然德安失守,但小兵林幺可砍死湘军洋人教官,立了大功,他本来就在德安训练时候培训过洋枪阵线,分的清左右,会一喊“发威马齐”(FORWARDMARCH,就知道是齐步走。一喊“腾瑞特”(TURNRIGH)。就知道向右转,于是按他的要求被编入日月军的宝贝土枪队。
土枪队别的不说。薪水就比其他兵高一大截,这是大帅朱清正朝皇帝苦苦申请来的对赣州以北战区的江西税赋的使用权拿来的,他也学皇帝高薪养精兵地战略,因为实际是很划算,那时候日月军协助高帽洋枪军团的时候,亲眼看着他们是如何所向披靡,指哪里,哪里清妖和太平军就立刻溃败的。
他们的收益配的起他们的高薪。
而土枪队收益实际上也很好,清妖见了他们就怕了。
所以土枪队也是日月军精华所在,一些悍将精兵都被吸纳进来了,比如林幺可左边的纹身男老李,是广西天地会的,居然在满清地盘参加过起义三次;右边的三癞子是福建人,小刀会地,总是哀叹生晚了,没赶上皇帝厦门大救援,否则他也是打服安南牛逼兮兮的大宋皇家海军一员了;对面较斯文的年轻人绰号叫“之乎者也”,因为总是喜欢说之乎者也”,是广东本地人,一个读书人,却痛恨满清,屡屡科举完蛋,屡屡报名十字军被拒绝,只好跑江西来参加招募不是很严格的日月军,是这个排的开心果。
总而言之,日月军五湖四海的人都有,很多都是会党成员,或者是造反过的失败者。无法进入选拔严苛收入丰厚而导致竞争激烈的大宋皇家陆军和皇家海军,就来参加日月军,有的甚至不惜跋涉千里,他们觉地这就是未来地新王朝。
此刻他们面前是湘军邯郸学步的3000洋枪队和4000陆勇,总计7000人,而李文茂部带来了2000土枪队。又新编入了500人,达到2500使用洋人战法地土枪队,外带1200骑兵和2000冷兵器肉搏兵,总共5700人。
人数不如湘军多,但却士气高昂,因为自高帽军团横扫江西后,日月军自己训练的土枪队也一样横扫,冷热兵器混用的湘军不是他们的对手,以致于每次陆地作战不能少了骑兵土枪队打溃敌人。骑兵去追杀,湘军和绿营两条腿跑的太快。
所以,没人把面前的湘军放在眼里。尤其是这群混蛋疯了,居然在野外扎营,想和他们野战,这不是自杀吗?
虽然对方竟然也“学”他们,搞洋枪队,但现在地日月军不是当年被湘军儒家宗法下的死士打得灰头土面的乌合之众了,他们见惯了湘军逃跑时候的背影了。
没人认为这群傻逼清妖能怎么样,我们可是学十字军和洋人的!
“兄弟们,看起来今天心情不错啊。”这时候一个手握马鞭、穿着袍子的年轻人笑着走近这群抱着洋枪的圈子。
“小马啊。”大家立刻认出了他,骑兵里的马吴燕,纷纷笑着招呼他。
纹身广西佬老李笑着道:“今天我们出去忙半个时辰,剩下的就靠你们骑兵了。”
“是啊,李文茂大将一来,湘军立刻滚蛋!”林幺可呵呵笑着附和:“现在日月军没有贵族呢,我觉地李文茂大将这次应该升任男爵了。”
“屁啊,早该升了,就是海京心眼偏呗。不信上帝很难升也!”“之乎者也”愤怒的给自己的统帅打抱不平。
“嗨,兄弟们士气高昂啊,看来这把赏金又少不了,哥们喂马去了。”看着这群穿着奇怪地西洋纽扣紧身袖子土布衣的家伙又开始吵起来了,骑兵马吴燕有点妒忌,悻悻的站起来朝另一边走去。
“小马,别走啊,这次还要靠你们擦屁股啊!给我们再夺两门炮啊!”三癞子不怀好意的笑道。
“洋枪洋炮一响,清妖满地乱跑;骑兵四处瞎窜。我们赏金吃饱!”老李说着土枪队里的歌谣。大家哈哈大笑起来。
一个小时后,林幺可站在了营外土枪队阵列里。面前远处是湘军阵列,他们排出了和日月军一模一样的螃蟹阵,湘军洋枪队位居中央,两侧步兵护住侧翼,竟然是不折不扣的抄袭。
不过抄袭就抄袭了,大家都认为这种螃蟹阵具有难以置信的魔力。
这是他们亲眼目睹的。
第一次手提洋枪,挂在肩上地弹药袋沉甸甸的,站在阵列线里,并不是当水兵时候蹲在火轮挡板下,也不是当兵勇时候,手操着鸟铳趴在栅栏下,这样和敌人无遮无拦的看着,林幺可竟然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别怕,我们走过去,枪炮一放,清妖就尿裤子了。”旁边的老李安慰这个新手道:“老子打过4次了,每次都这样。”
身后洋炮响起,军乐队奏起那怪异的音乐,连长操着大砍刀大吼:“发威马齐”(FORWARDMARCH,立刻紧张的林幺可和其他弟兄排成一排,朝前齐步走去,对面的湘军竟然也是如此!
远东第一次洋枪阵对洋枪阵就这样开始了。
还没进入步枪射程,双方火炮开始对吼。
都是洋人的炮,打得几乎一样远,不用面对面赌命地炮兵自然兴高采烈的疯狂点火,很快两只洋枪队还没接近,他们前面的空地上就泥土飞溅硝烟漫天。
听着双方制造出的雷鸣乱击一般的狂响,看着前面所经之地那些炮弹乱飞,林幺可只觉着大腿打颤,手里早已上好弹药的米尼枪也抖了起来,脚下竟然好像踩在了棉花上,那地是软的了!
很快进入中间交战区域。双方的炮弹都可以带走人地命了,在轰鸣和呛鼻硝烟中,林幺可听得清清楚楚身边有人惨叫着摔倒在地,而他睁开眼,也能看到自己地炮弹越过他们头顶,射入对方阵列线。|Qī|shu|ωang|顿时那个人地腿立刻就不见了,他抱着血涌如泉的大口子,滚在阵列之中嚎叫着,虽然看不清朝自己走过来地湘军那群清妖的脸色,但林幺可却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们的脸肯定像自己这么白,白得好像鬼一样。
“射啊….射啊…射啊….”林幺可在棉花一样的地面上前行,心里喃喃的念着,恨不得早听到发射的命令。但湘军一发炮弹打在他身侧,在巨响中,林幺可只觉得自己这心里的祈求好像变大了。大到耳朵都可以听见。
“上帝还是洪武太祖,还是关羽显灵?”林幺可抬起头,才发现他整个排的弟兄嘴里都在喃喃着这两个字:“射啊!”
而走在排头林幺可身边的连长,嘴里喃喃的却是:“日你妈!日你妈!日你妈!…….”
这不是杀敌时候地仇恨,而更多的是对老天诅咒的那种感觉,光听他地口气,就知道他对越走越近、却不转身跑的湘军洋枪队也怕了。
手里杵着枪,也不放枪,两拨人。3000对2500,默默的顶着对方互射的火炮,好像附身一样盯着对方走过去,鬼才不怕啊!
“轰!”面前一声爆炸声,林幺可知道那是炮响,但他眼里看到湘军那长长的队列里射出一股白烟。
“对方放枪了!”林幺可只觉脑袋一片空白,立刻定住脚,把手里沉重如磐石一般的步枪举了举,正确的说。是怕它从满是汗的手里滑出去,然后好像等了一万年般直接扣了扳机,枪托重重锤在他胸前,而枪口顿时放出一阵白烟。
笼罩在枪口的白烟里,林幺可感到是虚脱般地快感。
但他不是放枪最快的,日月军和湘军不知是谁放了第一枪,然后两边阵列线白烟大起,双方慌不迭的停住脚,朝对方打出枪口里的子弹。陪衬的是双方各个指挥官如释重负般的大叫:费尔(FIRE)!以后的事情。林幺可记不得了,他最后记得的是旁边连长好像兴奋到极点的狂叫:“FIRE!”不过那时他这个排早已经被自己放枪后地硝烟淹没了。
然后他再次有记忆的时候。已经站在自己营垒里了,手拄着自己膝盖狂喘,小手指挂着自己步枪的枪带。
随后是各个指挥官的咆哮怒骂,然而他们自己底气也透着虚。
事实上,在接战半个小时后,日月军土枪队在湘军火炮攒射下,阵线大乱,全军溃乱;
不过,湘军也没能赢,他们一样在日月军火炮攒射下,抱头鼠窜,一样洋枪队溃乱;
大将李文茂脸色发青,在阵后的他目睹全过程,但既不是恐惧也是愤怒,而是目瞪口呆。
事实上这次根本就是两边傻傻的朝着对方行进,然后都是火炮猛轰,随后是两边都掉头跑了,火枪杀伤力等于零!
两边都是根本没有到有效射程就互相乱射了!
“一分钟!只要一分钟!我就敢调马队上去了!”李文茂在闭上他那瞠目结舌的嘴之后,立刻狂吼起来。
这他妈的是打得什么仗啊?
只要日月军在前面的火枪阵线多坚持一分钟地直立,就能看到满地溃逃地湘军了,像他以前看过无数次的那样!
但湘军洋枪队多坚持站了一分钟!
结果两边所谓地精锐,在震天炮火中,同时扭头溃逃,一秒钟都不差!
战争伤亡结果也证明了李文茂的判断,近6000人的火枪对战中,日月军仅仅伤亡30多人,几乎全是对方火炮造成的,火枪中弹的只有3个人!
“我草你妈啊!你们为啥溃败?”在军营里,李文茂举着他的左轮手枪对着下面面无人色的军官们愤怒的嘶吼。
全军股栗。
日月军都知道,这个武行名角,打胜了是好统领。赏金、嘉奖一个都不会缺的,钱不够,他自掏腰包,他这时是天使;
但如果打败了,他杀人眼睛都不眨,而且在杀你之前。必须用他肚里的所有脏话都骂你一遍,那时候你恨不得早死,他这时是魔鬼;
李文茂直接枪毙一个营长、6个连长,并屠杀了第一个跑地排,尸体就挂在营门,这是为明天作战准备的;
湘军的主将是李续宾,也是有名的勇将,他一样杀了20多个,也挂在营口曾国藩大人寄予厚望的洋枪队就是被这些畏战的畜生搞坏了!
但三天后。李文茂很无奈地捂住头,喃喃道:“洋枪难道根本屁用没有?照这么打下去,我直接用炮轰得了!”
湘军洋枪队和日月军土枪队陷入僵持。“通达人的智慧。在乎明白己道,愚昧人的愚妄,乃是诡诈。圣经箴言14:8”
海宋训练营教官陈宝强一边喃喃的念着圣经上的文字,一边用硬笔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小心的模仿笔画画下来,奇QīsuU.сom书再去请教他旁边的军内牧师。
牧师往往要看看他看地那本圣经上的原文,才能指点,因为他的字本来就难看。在颠簸地桌子上写更是潦草得一塌糊涂,他们正在赣江颠簸的火轮上。
陈宝强很认真很勤奋,因为在军内只有识字和信教才有更好的前程,军内聪明的人早总结出来了洋教、识字、农民好当官。
但他把这前程和上帝的指引联系在一起:因为上帝指引我,所以我才努力靠近他,我靠近他,我才能飞黄腾达。
宗教是个筐,什么都能装,这句话用在一个曾经的文盲农民身上再贴切不过。
然而盲信和正信有什么不同?
一样会带来惊人的动力。现在的陈宝强通过圣经识字,已经算粗通文墨了,凭借对皇帝的感恩,勤快工作,在军内步步高升,已经是个有名地十字军训练教官了。此刻他被调离岗位,带着一个营的十字军和两门野战炮朝着长江开拔,一切都是为了探勘湘军洋枪队的虚实,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洋枪队中国本土教官。
湘军突现洋枪队。长江大帅朱清正没有死打。而是朝海京求援。
本来陈宝强没有空,他一直在新兵营狂训傻逼新兵。朝廷和民间对于天京事变都很惊诧,好像对江西战场不是很在意,报纸上天天看到被打断一根肋骨的郑家二少爷控诉天王表弟的暴行以及对天京信仰的质疑,还有额尔金这个大秦帝国的全权使节为了战争而来。
但长江大帅朱清正以私人关系让窦文健派曾经训练过土枪队阵列的陈宝强来看看,好像看陈宝强是个熟人一样。
所以他带着一营锐矛团地士兵从广东过来了。
长江战区的招待很热情,朱清正带着他一堆自己雇来的洋人参谋亲自送他去李文茂的大营,这个大帅对自己土枪队面对同样的土枪队表现出来的无能,忧心忡忡。
李文茂更加热情,他就蹲在岸边,看船队带来的这群专家和陆军精锐一来,立刻冲上去,热情的握住陈宝强的手说道:“陈教官,可等到您了!这他妈地洋枪到底管用不管用?”
现在湘军和日月军倒都不急于分出胜负,两者苦心重金打造地洋枪队全部遇到同样问题无法像洋人那样面对面对战,用炮就轰退他们了。
两者的指挥官:日月军李文茂和湘军李续宾反而都没受到压力,双方总帅纷纷派来洋人和专家指导,毕竟,这是新成军,人人都幻想能像当年海宋螃蟹阵一样横行。
“拒马阵!”在阅兵棚子中,陈宝强地身边的李文茂站起大吼,立刻命令传达下去,在旗帜和音乐声中,前面千余人的土枪阵踩着鼓点从三线阵列射击式变成两个方形拒马阵。士兵刺刀朝外,火炮排在角上,变换娴熟,军威惊人。
“陈教官,我们日月军熟悉步兵操典里的一切阵法!为啥就没法和湘军洋枪队对战呢?已经三战三溃了!”李文茂把手里那本庄立忠翻译的小册反复摔在茶几上,满脸的痛苦,不过随后泛起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幸好湘军也一样。”
“你们阵列变换确实很娴熟。从方阵变换射击阵线,从阵线变换空心拒马,是不是士兵不够勇猛啊?”陈宝强也很郁闷,从他看来,这批日月军自己组建的土枪队不仅器械精良,而且确实分地清左右,怎么打不过湘军呢?
“勇猛!”李文茂大叫起来:“第一次溃败之后,我杀了27个混蛋!士兵敢走进射程之内再放枪了,但是火枪杀伤总赶不上火炮!这是为什么?难道火炮多才是洋枪队关键?”
旁边的朱清正插嘴了:“我们都见过人家十字军怎么作战的。火炮杀伤总不赶不上你步枪齐射,这又不是攻城,你有问题!”
不待陈宝强说话。李文茂就吼了起来:“大帅!我没问题啊!我的土枪队打过多少次仗了?哪次不是大胜?!但这次是湘军也有洋枪队,我居然赶不动他们了,难道是洋枪对洋枪的时候,要有新战法?谁炮多谁赢?那还要洋枪队干嘛?”
“没听说过。”陈宝强摇了摇头,他纳闷的走下阅兵木台子,进去下面日月军土枪队中间,看着那些还维持着方阵地士兵的眼神这不是懦夫的眼神把?
走了一圈,陈宝强不得要领,这群人明显很懂阵列和变换。手里的枪都是朱清正玩命自己购置的米尼法国枪,自己在精锐的皇家陆军训练营也教这么多,是什么让他们不如湘军,更别说十字军的恐怖杀伤了?
又走了一圈,陈宝强指着方阵角上靠近火炮的一个小伙子说道:“你,出来。”
“我?”林幺可正撑着手里的步枪刺刀呢,遇到这大人物叫自己,惊异地反问道。
“就是你!”陈宝强把他拉出来,说着叫道:“这个士兵所在连。全部出列,列队!”
“以他为基准,纵队变横队!”陈宝强指着林幺可胸口一声令下,林幺可惶恐的举起手,以他为中心,三列纵队变成了一字长蛇。
“麻烦你们给我找些宣纸和墨来。”陈宝强对阅兵台子上吼道。
半个小时后,在陈宝强的指挥下,林幺可他们面前出现一道宣纸地墙,陈宝强按自己的身高。用毛笔在上面画了一道黑线。
“线下就是你们的敌人!瞄准!”陈宝强站到这个连的一侧。在众目睽睽下下达命令,士兵们在这个十字军专家的命令下。慌不迭的举枪。
“射击!”陈宝强大吼,立刻场里一条线般的硝烟升腾起来。朱清正、李文茂都站了起来,朝着那道纸做的墙看去。
“装弹!”陈宝强冷酷的声音再度响起,林幺可慌不迭地从包里掏出纸质子弹,用牙齿咬开,按复杂的程序的装填,在他拿起通条死捅枪口的时候,一道黑影笼罩了他。
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陈宝强狰狞的面孔,此刻这个教官好像回到了海京训练营里,满脸的横肉在哆嗦,正怒视着自己。
“大人?您?小人?”林幺可不知道为啥这个人要这么可怕的看着自己,满头的冷汗流了出来。
“操你妈!”陈宝强一声大吼,一巴掌狠狠地抽在林幺可脸上,这巴掌狠到竟然把这个士兵从一字横蛇中一下抽出来,这还不算完,陈宝强的皮鞋狠狠踹在了林幺可还没倒地的腰里,熟练得简直一气呵成,可想而知,这家伙这样揍过多少人了。
陈宝强站在倒地的林幺可面前咆哮着:“你装弹的时候枪口对着自己肋骨,你以为你他妈的在装填鸟铳吗?先填上火药,再填上一把铅丸就完了?这是前装洋枪!如果子弹走火,通条就插进你胸口!”
说罢,他手指连点:“你!你!你!你!….10个人装填方法都有误!”
然后这个凶狠的教官退到阵列侧面,大吼:“瞄准!
再一阵战栗的硝烟后。陈宝强走到宣纸前,遛了一圈,然后回到阵列前,一言不发的巡视了这60个战战兢兢地汉子,然后猛地抓住头发把纹身老李揪了出来,一膝盖顶在他小腹上。在对方弯腰大叫地时候,又一拳打在了他耳朵上。
“你这个王八蛋!你射击的时候为什么脸侧着朝着我?看着你地目标!你他妈的不懂瞄准是什么吗?”
接着一脚踹在老李身边“之乎者也”肚子上,在把这个白面书生踹出阵列后,陈宝强的咆哮回荡在日月军的营垒里:“你为什么对天放枪?这他妈地是杀人,不是放鞭炮!”
一通乱揍后,陈宝强气呼呼的走回阅兵台子,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从一个魔鬼教官状态转换到人家请来的专家状态:“我已经知道你们的问题是什么了。”
“什么?”朱清正和李文茂哭丧着脸问道,从刚才这家伙狂揍他们引以为豪的土枪队士兵开始,他们就知道事情出在自己身上。
“一个连60人两次射程内齐射。只在宣纸黑线下开了七个口子。”陈宝强很无奈的说道:“你们士兵完全是把洋枪当鸟铳放,装填时候,一旦出错就打死自己;射击时候。8**扭开脸,面朝着侧面,前后左右、天上地下,枪口指哪的都有。这不是洋枪射击,是放鞭炮。”
日月军各个将领瞠目结舌,一时间鸦雀无声。
“幸好湘军也是如此啊。”一个营长打扮的家伙伸过脸说道,但李文茂一拳把这张脸从自己面前打飞了。
“陈教官,您辛苦了,先去吃饭吧。”李文茂强笑道。
酒席吃得并不愉快。日月军的人全不高兴,以前他们洋枪洋炮一放,握着刀枪地湘军绿营就好像兔子一样跑了,没发现自己的打法有什么不对,但这个专家说自己瞎放枪敢情以前都是浪费弹药,吓跑敌人啊!
现在湘军也有洋枪队了,那怎么办?总不能两边好像吓兔子一样对着吓把,那打毛仗啊!
“陈教官,当年您教会我腾瑞特。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敬老师一杯!”李文茂举着酒杯对着陈宝强站起来。
“李大将,您快封男爵了吧?不敢当!”陈宝强有些惶恐的站起来说道。
“老师,现在他妈地我该怎么办?士兵放枪就扭脸,要不朝天放枪!湘军不怕了!我该怎么办?”李文茂放下酒杯喃喃的问。
我知道你他妈的该怎么办啊?我就是调来探勘湘军的!不过你们这样,我也知道湘军怎么回事了!陈宝强笑了笑,却不回话。
“大帅,难道我们要重新训练土枪队?”李文茂突然扔了酒杯,问上座的朱清正。
朱清正正和旁边的普鲁士牧师耳语。听到这个兄弟颓丧的话语。没有说话,他看了看他周围:英国教官、法国教官、美国教官、普鲁士教官。这都是他用自己薪水雇佣的谋士,伟大的皇帝用武力让他明白洋人现在是最强地,这个不放弃天地会的大帅却可以说是全大宋最崇洋媚外的将领,不仅自己雇佣洋人,也艰难的学习西洋军事学著作。
看到大哥这种表情,李文茂的眼泪流了下来,他喃喃道:“我是个废物!为什么中华就要学西洋!我他妈的是个废物!”
朱清正没有理这个下属,他知道这个人总是用以前的帮会情义来束缚自己,他看向陈宝强很无奈的说道:“没有任何一本西洋军事著作说过步兵需要瞄准。这就是灯下黑吧,我也从没想到过居然是发射这个最后环节没有瞄准过。”
“大帅不必自责。”陈宝强立刻说道:“我们一开始训练也是如此,把洋枪当鸟铳用,毕竟鸟枪一打一片,瞄什么?但我们需要演习和射击训练,陛下倒是很快发现了这个问题,命中率太低,所以十字军可以整顿这个问题!您不知道,当年我们多傻!我训练过海军的小刀军团,他们命中率太可怕了。他们地小鸟枪手那就是百步穿杨了,枪上都有测距仪的。这就是瞄准的作用。虽然陆军不是海军那样,需要海上射击,但我们肩并肩面对清妖,总也不能把子弹朝天放吧?”
“是啊,十字军是皇家陆军。有的是钱进行演习。”朱清正说到这叹息了一下:“我们日月军的军费都是买船炮,买洋枪的钱都是挤出来的,没有闲钱演习,结果导致了现在这种可笑的事情。”
“白头大哥,那我们重新整训?”李文茂咬牙切齿地插嘴道:“我要把手下地脑袋和步枪用布条裹在一起,谁他妈地转头就弄死谁!”
“不用,我们需要尽快击溃湘军洋枪队。那群白痴不至于让陛下担忧。”朱清正看着陈宝强说到:“需要您的营帮助我们形成尖刀!”
林幺可很惊恐,因为在检阅时候被那个海京来地混蛋羞辱了,羞辱是小事。但很快他因为会骑马,被编入骑兵,成了他们嘲笑过的马吴燕地手下。
放下米尼步枪。他们600人演练的就是骑马冲入一堆木桩,然后再勒转马头折出来。
别的不说,就是收入少了一大截,不管你信仰上帝、洪武帝还是关羽,这收入减少就是致命的冲击。
“土枪队完蛋了吗?”林幺可一直到他们骑兵作为右翼出现在战场上都惴惴不安。
面对同样黑压压压向日月军洋枪队的湘军洋枪队,林幺可作为不用出战的防护兵力本应该感到庆幸,但出战前,这只骑兵统帅被大将李文茂接管了,所有骑兵将领都写了誓死一战的血书。
这次大战竟然是骑兵要出动了!
面对猛烈的炮火和攒射的火枪。林幺可虽然没见过那时候庄立忠单营拒马火枪方阵大破塔布奇骑兵地恐怖,但大战前恐怖是不可避免的。
两方很长时间都不分上下的螃蟹阵,这次仍旧出场,只不过日月军土枪队左边是由陈宝强率领地锐矛团佛冈飞虎营领军,这是不折不扣的最强洋枪队,但他们不过600人。
而骑兵却被加强到1700人,土枪队只剩2000人。
双方战鼓炮声响起,一起都如以前那样,两只笨拙的螃蟹冒着对方可怕的炮火超前爬去。
但不同的是。当湘军洋枪队发射出白色烟墙后,李文茂立刻命令600骑兵朝湘军洋枪队左翼和步兵的结合部冲锋!
这是自杀!
亲身体会过洋炮炮火和洋枪阵列射击的可怕,林幺可脸色发白,但事情不许他有质疑,在身前身后“驾驾”声中,林幺可几乎是被裹挟着超前冲锋而去,看着前面同样脸色恐怖到发白的马吴燕,林幺可只能挥舞着手里的马刀,用这个壮胆。
而洋枪队对战之中。陈宝强捏着一柄西洋军刀带领着他地百战之师高帽飞虎营踩过弹坑和尸体朝着尸体前进。
第一次面对同样的洋枪队。陈宝强不免紧张,他打过江西、干过舟山、虐过安南。但对方都是一群举着刀枪的傻逼,此刻第一次是洋枪队对洋枪队,不过日月军那土枪队的可笑激励了这支队伍,湘军一样可笑。
士兵在湘军的炮火下受伤倒地呻吟,但陈宝强视而不见,他总是行走在阵列线前面十米的地方,让所有士兵都看的见他,这种时候,靠在肩膀上的军刀不是武器,倒像是个风向标,显示你是多么英勇。
对面湘军火枪阵列线冒出团团白烟,陈宝强咽了口唾沫,却强迫自己想着自己在检阅日月军的时候,他们60人齐射两次却仅仅打中7个目标地可笑成绩,这是安慰,虽然早知道对方是一色制式武器英国的恩菲尔德步枪,不亚于飞虎营里的米尼枪,他还不想开枪,他是从英国褐贝丝滑膛枪玩起来的,现在火枪升级,射程升级,他的部下们应该庆幸,当年他在庄立忠麾下,号称不看见敌人鼻子不许开枪,那是何等恐怖。
在精锐的十字军飞虎营带领下,日月军表现得比以前沉稳,冒着湘军的洋枪洋炮不停前进。
“AIM!FIRE!”陈宝强站在自己兄弟超前十米的地方,冒着炮火和子弹,把靠在肩上的军刀指向对面地敌军,他眼前是自己兄弟被炮弹削去脑袋,被子弹打飞出阵列线地情景,但是他视若无睹,因为他无路可退,这个悍将大吼着。
飞虎营齐射,不是三段轮番射击,而是三段齐射,这种打法可以一次爆发出最强火力,但持续性欠佳,不过对于洋枪队初成的湘军,朱清正和陈宝强都认为这种打击是最佳方案。
今天地湘军战线也无比坚韧,但迎上600人同时发射的600颗子弹,顿时让湘军战线上摔倒一片。
而此时,日月军骑兵突然冲锋了!
林幺可操着马匹猛的穿越白烟弥漫的战场中线,超过操着步枪的纹身老李、“之乎者也”还在行进的土枪队同伴,杀向同样硝烟密布的湘军火枪阵线。
133正义忠诚算个屁:谁和我对着干,我就让谁难看!
战场已经被白烟笼罩,炮声震耳欲聋,湘军主将李续宾紧张的用望远镜看着前方乱七八糟的战场,他身边除了辫子将官,还有一群洋人教官。
老实说,他对这群人抱着不是很信任的态度:你走走步、转一转,就开上战场就能打败长毛了吗?
而且就是这种莫名其妙的练兵,左宗棠和曾国藩大人都寄予厚望,洋枪队士兵兵饷比一般士兵高得多,这些洋人教官薪水更是一般将佐的十几倍二十几倍,并且还要求如果取胜或者打下城来,就要给予额外的赏金,湘军洋枪队拿下江西九江府德安城,洋人竟然开价3万两!幸好曾国藩大人问明白了,这样蛮夷的意思是拿这笔银子朝洋枪队所有战士发放,就砍到了1万两,只给洋人们分分,中国士兵和军官不需要这群怪异不可信任的蛮夷操心,想用我的银子收买我军心吗?
没有人信任洋人。
左宗棠大人在上海的经历曾经让他晚上睡不着觉,不理解啊。
他去了上海,给英国人一报名头,立刻那时的英国人头目文翰爵士立刻从香港连夜启程前往上海见他,左宗棠还没说话,激动的文翰就许诺用最精锐的英国军官帮他训练洋枪队,半卖半送给他英军最新式的制式步枪和火炮。
“这个金发碧眼的蛮夷为啥要帮我呢?他们不是长毛的朋友吗?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左宗棠当时就这个想法。
文翰这个奸人还没得手,得到消息的法国公使布尔布隆也从海京慌不迭的跑到上海来找左宗棠了这个所谓南中国朝廷最能打的军队的将领。
他的条件比文翰还奸!
我们法国白给你装备一只3000人的洋枪队!不要钱!军官奉送!
这奸情比海深啊,左宗棠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的跳了一个晚上:恐惧地。
中国小孩都知道。三国演义写得再清楚不过了:敌人地敌人就是朋友。敌人地朋友就是敌人。
英国还好说。法国根本是和伪宋穿一条裤子地狼狈为奸。他们这么热心帮助我们湘军是什么意思?
派进探子?用邪法控制军队?
恐惧归恐惧。但不可能不对海宋地军队做出反应。左宗棠下定决心要组织洋枪队。但因为法国人太过奸情了。他还是选择了文翰地条件。但教官却不要文翰派出。
担心对方有什么计策。比如反间计什么地。他求朝廷上著名地汉奸和下三滥上海道台吴健彰帮他找了一批西洋浪人。就像华尔那种洋人。带回了湖南。
当然这种洋人教官只能教西洋战法。不许他们承担实际地作战指挥职能。洋枪队各层指挥官还是中国辫子男。
不过洋人看起来没有什么阴谋,而且就算是教官也作战勇敢,在攻打德安的时候,就死了一个法国教官,他好像认为自己能号召他的学生们跟着他冲锋。
而且洋枪队威力确实厉害,和日月军很快进入了僵持,所以虽然两者“精锐”第一次洋枪对洋枪的会战。连续三次打得灰头土面,但李续宾真的没受到什么压力,反而屡受嘉奖。湘军将领们一边欢腾:OYEAH我们终于和日月军那群汉奸打成平手了,如果两边同时抱头鼠窜算平手的话。
在双方休整找问题一段时间后,今天终于要分个胜负了,李续宾派出大刀督战队,而对方日月军连总帅都亲自压阵,今天注定是个血腥但荣耀的日子。
这时,战场上传来一阵擂鼓般地轰鸣,英国教官斯蒂芬抬起望远镜。去找声音的来源,当看到白雾里那道黄色的土尘如箭一般射向湘军中军右翼地时候,他惊呼起来:“他们要自杀吗?”
日月军第一次在对方阵列线完整的情况下就出动骑兵正面猛攻。
洋枪步兵从来不怕骑兵。
在湘军洋枪队左翼的指挥官黄庞友,看着后方传来的信号,他立刻竖起旗子,大叫:“变拒马方阵!”
本来一直没有受到正面攻击的这一半湘军,立刻踩着鼓点变换成方形空心拒马阵。
看到左翼变换方阵快捷有序,李续宾难以抑制的笑了起来:身为一个中国将领,所有祖宗兵书中最重要的就是阵型。一个优秀的满清将领不能不擅长这个,在见到洋枪方阵前,李续宾甚至会复杂的八卦五行阵,这方阵转换有什么难地?
而且他也知道洋枪的拒马阵对骑兵具有惊人恐怖的杀伤力,塔奇布的骑兵就是被海宋的方阵打溃的,此刻历史就要逆转,海宋居然派出了骑兵对方阵的战法,看着满脸惊异的洋人教官们,李续宾捋了捋胡须。笑眯眯的道:“叛贼求死焉?!”
“统领。左翼秦红河部请求阻击敌骑!”一个士兵跑来单腿跪在李续宾面前,秦红河就是负责防护洋枪队左翼地步兵统帅。
但李续宾狞笑着说道:“不需要!他们上来反而可能被拒马阵误伤。既然这群叛贼要来找死。那就来好了!”
林幺可操纵着胯下那匹驽马,努力跟上同伴的节奏,大家都脸色白的好像涂了一层硅土,手里的马刀虚晃着,穿透震耳欲聋的枪炮和呛鼻浓烟,如同冲破海面上白沫的鱼群,前面就是堤岸,用刺刀和火炮组成的死亡堤岸,一前一后两个坚不可摧的方阵。
“射击!”好似都能听到那堤岸里的嚎叫,立刻方阵南边爆发出一阵白浪,猛烈拍打着这群鱼,林幺可眼睁睁地看着前面地一个兄弟胳膊被强力的铅丸打成两截,他带着半截骨头茬子嚎叫着摔下马来,但没有再听到他地惨叫,因为他立刻被后面汹涌而上的马蹄踩进泥里。
看着正对着自己的方阵南边那一层层的白烟,林幺可连喊杀的勇气都没有了,他死命的勒着马头向右,想跑进马队中间,那样前后左右都是人。也许死地可能性会小一点。
然而好像整只马队都是如此想的,面对正前方的刺刀和子弹的方阵,左边的步兵射击阵线,马队竟然不由自主的转了向,向马阵右侧面冲了过去。
“FIRE!”方阵东南角发出一声狰狞地吼叫,蹲在角里的那门野战炮顿时发出咆哮。霰弹好像雨一样把铅丸射进日月军的骑兵队里。
在林幺可前面,七匹马受到这死亡之雨的泼溅,破腹的马嘶鸣着摔在地上,无头骑士倒挂在受惊的马镫上,被拖着继续朝前;侥幸生还的骑士趴在死的马前,好像那是世间最安全的避风港,惊恐地举着刀举目四望。
林幺可的马踩过一匹马尸,差点摔在地上,剧烈的颠簸让并不精于马术地林幺可差点被甩出去。他仓皇大叫着抱住马头,而他的刀却被扔了出去。
但谁管那刀,他的马跟着其他人冲进方阵侧面。在左边震耳欲聋的枪击声中,马队好像被农夫放在河边石头上用木棒敲打的脏布,每一次冲击都让人和马好像泡沫一样从马队里震落下来,惨叫哀嚎混杂在枪炮声中竟然弱不可闻。
带头的军官终于把残存的马队带到了两个方阵的中间,顿时受到第一个方阵东北角、第二个方阵东南角两门火炮攒射,以及第一个方阵东边线、北边线,以及第二个方阵南边线、东边线的火枪乱射,死伤惨重,但这个军官仍然大喊着:“原路回去!”在后面好像失控一般地马匹潮水中。使命的原地勒转180马头。
他必须这么做,因为如果不从原路转向,那么马队要么冲入两个方阵之间,要么冲到第二个方阵后面,这两个下场肯定是全军覆灭。
但在如此惨烈的战场上,那有那么容易命令转向,日月军还剩下400人在两个方阵中间挤成一团,而湘军已经打得爽快的嚎叫出来。
林幺可脑子一片乱,他已经看不见左边敌人了。那里已经被火枪火炮发射后的硝烟淹没,只看得见前面有的同伴掉过了马头,有的还死命的前冲,大家在那里挤作一团,谁也动弹不了。
本来应该使劲勒转马头回去,但林幺可根本手动都没动,他已经傻了,听任胯下的马带着他挤入人团。
就在这时,胯下猛地一震。林幺可感觉自己好像掉下了悬崖。他惊叫一声,滚在了地上。他的马被打死了,而他趴在地上,发现周围满是死马和死人,呛鼻的硝烟也掩盖不住这里的血腥味道。
在日月军中军左翼作战的陈宝强也遇到了麻烦,对方好像也不想撤退,后面湘军将官的咆哮连炮火都没有压住,清楚的传了过来,前面敌人阵列线不停的喷发白烟,每一下都让自己阵列的兄弟成为一具尸体倒飞出去。
而因为十字军较日月军精锐,他们前进地较远,此刻他们所在地战场已经被硝烟弥漫覆盖,敌人好像在海市蜃楼里,炮弹和子弹带着尖锐的呼啸扑进来,在雾里夺取人地姓名。
用耳朵听起来,竟然是前后左右都在猛烈射击,十字军这个营简直像在海中间的孤岛,既承受着后援离自己越来越远的胆怯,又承受着前方看不清敌人的恐惧,士兵们脸被熏得乌黑,但上面转动的白眼球看得出满是恐惧,他们的阵列线好像风中的树叶一样,顺着扑进来的子弹和炮弹反复摇摆,再也摆不成那种一条线般的钢铁刀刃了。!”陈宝强艰难的保持着站在最前面的孤独,背靠敌人,看着自己的士兵,脑子里很难不想如果自己身后白雾里冲过来一个湘军,一刺刀捅进自己肋骨是什么样子。
可恶的是,湘军也学洋枪队,而且他们也没溃败,陈宝强不时转身指着前方浓雾发出发射的命令,不知道这是第几轮排射了,但陈宝强感觉好像已经打了一万年了。却仍然不能停息,他握住军刀的手指竟然开始酸麻了。
这时候,他西边不远处的雾里传出大叫:“滚回去!你们干什么!”接着就是左轮枪射击的清脆声音,陈宝强知道那是有人溃逃了,看着面前士兵脸上的恐惧,他也第一次感到无比恐惧。阵列线也许随时就会崩溃。
“娘啊!”林幺可从地上爬起来,扫了一眼在硝烟里透出的湘军士兵,他扭头就跑,往人和马挤作一团地地方跑。
这时候,他看到一个人在前面控着马打着圈,他认识!马吴燕!
踩过同袍的手,跳过马尸,林幺可用尽浑身力气边跑边喊,眼里只有马吴燕。
不是想让马吴燕救他。也不是想救马吴燕,在极端恐惧之中,林幺可满眼都是马吴燕那同样惊恐和不知所措的脸。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听到耳边的大喊,马吴燕好像终于从梦里醒了过来,他猛地抬起头,勒转不停转圈的马匹,扭头看到了林幺可,他也一样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小可!”
但在林幺可嚎叫着扑到这匹马旁边,一手按住马吴燕的大腿地瞬间,这张脸就不见了。
恩菲尔德步枪的子弹掀飞了马吴燕从下巴往上的头颅,无头骑士还拉着林幺可的手。就这样一头扎下了马,摔在地上的尸体堆里。
“啊!!!!!”林幺可愣了足足半分钟,然后他爬上马吴燕的马背,猛地狂夹马腹,不顾一切的朝前跑去只要逃命!只要逃命!只要逃命!
他跑对方向了!
冲出方阵的浓烟,他面前就是空地,远方就是自己大营。
“跑啊!”林幺可喜的感觉头皮都要炸了,他死命地夹着马腹,好像都要把胯下的马儿打死。马带着他箭一般的冲向可以生还地方向。
但没跑多远,面前硝烟深处好像地裂开了,那里有一条巨大的裂缝带着恐怖的声音朝自己冲过来。
林幺可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怎么回事,浓雾就被李文茂亲自率领的1000精锐骑兵裹起来的劲风撕碎了。
1000人好像暴风一样顺着刚刚林幺可那只骑兵行进的路径朝着湘军方阵冲去。
而另一侧,在自己阵列线随时崩溃的前夕,陈宝强好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看到了因为慌乱而推过来的两门野战炮。
“炮兵居前!给我炮射!”陈宝强用尽浑身气力大吼着。
“大人,用什么炮弹?”看不清敌人的距离,炮手惊恐地问道。
“随便什么!给我随便打!只要给我打!”陈宝强大吼。
两门炮推到了阵列线前和陈宝强一条线,朝着战场硝烟盲目的发射。
“继续打!不要停!”陈宝强叫着。
裸着上身的炮手窜到发射过的炮口前。惶恐而焦急的用刷子清理炮口的动作给了这个营长一丝安全感。毕竟这两个人也是背对敌人的。
“推前!每三炮推前20米!步兵跟随!”陈宝强举着军刀指着前方吼叫道,在前方两门炮不停的吼叫中。在眼前这震耳欲聋的炮声和白烟中,秋叶般抖动地阵列线终于稳住了。
林幺可眼睁睁的看着这股洪流对着自己冲了过来,他惊恐,他向转向避开,但哪里还避得开,大将李文茂又脱了上衣,拿着一把大刀和他错身而过,立刻日月军全力冲击的马队把逆向的林幺可撞进了洪流。
不知那匹马撞林幺可大腿一下,立刻把这个骑手从他惊恐的马上撞飞了,林幺可死死拉住缰绳,又抱住了马脖子,好像在洪水中抱住一棵枯树的猴子,他的手指甲嵌入了手背,他死也不能放手,如果放手掉在地上,立刻就会被这股洪流踩成碎片。
这个洪水里的求生者,在风里听到遥遥传来的李文茂大吼:“蒙马眼!”
日月军骑兵再次冲击湘军洋枪拒马阵。但这次却和林幺可那第一次死伤惨重地冲击结果截然不同。
湘军兴高采烈地朝着林幺可他们打光了前膛枪里的子弹,但装填速度在马队再次冲击地巨大心理压力下被放慢了!
不知多少人刚刚笑着射杀方阵前面地骑兵,但面前突然出现再一次的洪流,在震天动地的骑兵冲击下,不知多少人心里恐惧的就像手里握着的那杆洋枪一样,空荡荡的可怕。
选择同样路线地李文茂。受到的火枪火炮袭击几乎等于接撞击在湘军第一个马阵东南角。
第一个冲击到的骑兵因为蒙了马眼,马无法视物,他的马腿就撞在角上的湘军火炮上,那里正有一个一边扭头惊恐的看日月军骑兵一边刷炮膛的炮手,被疾奔而至的马撞了结结实实,在肋骨断裂地声音中,自己胸口被撞进了炮口,而撞他的马惨叫着腿断摔在地上,整个火炮被撞飞了出去。砸断了后面点炮手的大腿,马上地骑士则腾云驾雾的摔进了方阵中。
无法射击!
只有刺刀!
面对骑兵狂攻!
东线边和南线边湘军惨叫着放弃了自己的位置,从方阵上跑了出来。朝着后面方阵逃去,只有那里才是有生还可能的。
而东和南线边的溃散,把其他两边卖给了突袭而入的骑兵,这些湘军手里步枪绝对荷枪实弹,刚刚他们还不停扭头羡慕其他两边可以射击的兄弟,但此刻敌人从背后用马刀、大矛杀来,有子弹又能怎么样?
西边线和北边线也溃败。
湘军承受所有压力的第一个方阵溃散!
在第一个方阵后的第二个方阵指挥官看到日月军利用骑兵二次冲击,脸都吓白了,他吼叫着:“立刻装弹!快!立刻装弹!“
然而几分钟后。他才发现他最大地敌人不是前面乱砍乱杀的日月军骑兵,而是从第一个方阵溃散下来的友军!
他们惊恐的嚎叫着,妄图挤入第二个方阵,先跑来的就挤入阵边,把刺刀朝外,后跑来已经连落脚的地方就没有,但他们还是往前挤来,想跑到空心里去。方阵不是阵列线,它有自己的范围。不是你想扩就扩的;
整个方阵四条边人满为患,站着的士兵被挤得晃来荡去,别说举枪瞄准,就是抬手也抬不起来,不停有人被挤得摔在人群里;蹲在地上地士兵则更惨,他们叫骂着,但身后的压力让不少人趴在了地上,被挤出了方阵,有的就是只能从别人裤裆下朝前伸出枪来;而且方阵前到处是自己人在没头苍蝇一样乱跑。
本来方阵是可以放人入空心的。但这是有风险的。而且作为湘军,满清任何一支军队。没有人为了同袍的命拿自己的安全冒险!
这个营的指挥官不放人,他愤怒的叫骂:“滚!滚!滚到后面去!再来扰我阵脚就毙了你们!”
但生死关头,谁听他地?
湘军第二个方阵就好像一个袋子里不停往里塞米,好像一个胖得不能再胖地胖子,在地上惊恐的摇来摇去。
“左翼步兵增援!”后面地李续宾全程目睹骑兵双浪破方阵,不容易合拢了惊恐的嘴巴,大吼着叫道。
但为时晚了!
李文茂彻底驱散第一个方阵后,军旗一指,黑压压的骑兵再次朝第二个方阵冲过来。
而被溃散的同袍干扰,第二个方阵上弹和瞄准都成了大问题,被敌人一压,臃肿的第二方阵立刻溃散。
中军左翼的湘军精锐的洋枪队竟然被骑兵打溃。
“这不可能啊!”李续宾旁边的英国教官也傻眼,他吼叫道:“按现在这种武器,如果是我们大英帝国士兵,决不可能被骑兵击溃!”
但朱清正放出骑兵双浪对步兵拒马方阵,看的就是你湘军不是英军!
你丫和我们一样,是过年放鞭炮,果然,在诱饵骑兵死伤300多人后,发射过的方阵两条边短时间内全无力恢复火力打击能力,洋人火枪厉害。但他们没火枪拼刺刀一样厉害,不过湘军没这个素质,全远东的中国军队没人有这个素质,果然手握空膛的湘军被骑兵一冲,就立刻显了原形,而且尝到火枪甜头的湘军这次显得更快。甚至逃跑都没扔枪,此刻火力就好像成了他们唯一的生命,都忘记了自己不久前就算拿着刀枪也不至于这样被二流日月军骑兵肆意屠杀。
而湘军右翼也已经完蛋,他们顶住了陈宝强部地猛攻,差点击溃对方,不过当对方以硝烟为掩护,以炮拼刺刀般把两门野战炮推上来猛轰后,他们也顶不住了,这段阵列线完蛋。
前面不再制造硝烟。陈宝强终于看清对方在背朝自己逃跑了,大喜过望的他,擦了擦满头的冷汗。让士兵前进,本打算发挥步枪火力不停射击。
因为武器越来越好,各国指导原则都把刺刀放在末位,以发挥火力为先,尤其是普鲁士,他们曾经迷信过刺刀,但菲烈特大帝后来也发现自己的错误,刺刀杀的根本无法和子弹杀的相提并论,他们士兵更是被要求能不拼刺刀就不拼。火力第一。
陈宝强也打算如此做,但放宽心地他,因为刚才剧烈紧张而疲惫不堪,落在自己阵列线的后面,这时,他刚举起刀,“咚”一声,前面一个士兵猛的扑倒在地上,背后被开了大口子。
“你他妈的!朝哪里打?!瞄准啊!”陈宝强扭头瞅瞅左后面友军。恨不得一刀劈死他们,这群王八蛋的子弹居然会斜着打,杀自己人。
“咚!”又一个高帽士兵趴在了地上,一样背后中枪。
陈宝强收起惊恐的两眼,打量了一下局势:现在自己击溃了面前敌人,左右两边日月军友军也跟着往前冲,离自己越来越近,但他们到底是哪一边的?
在第三个兄弟死在背后友军的“神枪手”的无奈之下,陈宝强叫道:“全军注意。上刺刀!冲啊!”
这次日月军大胜湘军洋枪队。以杂牌骑兵部队死伤最大,被作为诱饵地他们。几乎伤亡一半,300人死伤,洋枪队的胜利打死的湘军也只有100多人。
中华作战文明里,300杂牌死伤算个屁,这是大胜!
朱清正大喜过望,觉地自己从西洋书里抄来的骑兵战法很有用,日月军很能打。
不过随陈宝强来的两个英国记者十分不屑这次战争。
他们回去就在上海和海京报纸上撰文说:“….可笑之极的远东洋枪队,无论是海宋还是湘军都是如此。唯一的亮点就是诱饵骑兵的无畏精神,以及十字军的两门炮,除此之外,双方都是垃圾!他们应该换弓箭,那样打得都比手握洋枪的好。”
然而对自己士兵和胜利无比自豪的朱清正回到南昌地时候,却愕然收到了海京的旨意。
一看之下,这个大帅拍案而起,怒吼道:“这也太贱了吧!”
旨意上只是传达皇帝的新计划:取消消灭湘军的战争,转而开始全面参与英法的行动,也就是可能一起打到北京,逼迫咸丰承认自己。
以前赵阔打安南,朱清正不满,但皇帝自称收到神谕,这事不容任何信徒质疑,虽然朱清正是基督徒,赵阔是所谓的天主教徒,但那都是上帝不是?
赵阔签订和平条约,朱清正实际没当回事,他以为这是皇帝的手腕:满清怎么可能和你和平?皇帝不过是借此机会,签订一个对方不会承认的东西来换取西洋人的支持,这种手腕中国小孩都懂。
但现在这战略是怎么回事?
哦,你不承认我?我就去你家里打你脸,逼你承认我?
你都能打服人家了,你为什么不灭了他!
那不他全家都是你地了?!
还用狗屁承认不承认。
从温柔讲:赵阔这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蠢不可及!
从狂暴讲:中华5000年来没出过这么贱的造反者了!
而且赵阔的行为,等于把朱清正所有的梦想付之一炬。
从小处讲。朱清正盯着赵阔解散非信徒军队的压力,苦心拉起日月军,这是全大宋唯一一只天地会军队,这是他对养自己的帮会地谢恩,也是想希望天地会为之奋斗200年的反清复明理想有一个实实在在的承载者。
朱清正用自己地钱组建土枪队、训练精锐部队,在长江流域不停厮杀。这只部队承载了他地梦想,是他的心血,但如果海宋和满清和平了,那怎么反清复明?
更危险地是,皇帝肯定会解散掉全部或者一部分日月军,那帮会二百年来流的血,和兄弟们的血用银子就能补偿?
从大处讲,朱清正因为赵阔忙着搞广西、安南,而长江是湘军、太平军、日月军三者并立。较为复杂,反而不需要大兵力,就把长江丢给朱清正。一直自己经营日月军,他在十字军内没什么影响力,如果日月军被裁减,他自己的地位也会下降很快。
对朱清正这种人来讲,地位下降和梦想破灭没有区别,在一手拉起日月军后,他一直想当朱元璋麾下的徐达,成为那时候开国后6公爵中的第一公爵,人生这才不虚此行。
尤其是朱清正并没有赵阔超越百年的眼光和低俗狭小器局的胸怀以及胆怯和恐惧。在他考虑因素内,没有任何东西阻止他们消灭满清百姓支持他们,好的百姓;士兵奋勇作战,连洋枪队都可以组建起来;洋人?洋人只爱钱,根本对领土没有要求,他们能怎么样?他们地好东西,火轮、洋枪洋炮随便卖,那还怕什么?如果灭了满清,肯定又是一个明一样的大盛世。
坚信赵阔肯定可以灭掉满清。开创新盛世,但此刻这皇帝的一个大转弯,登时让这个悍将心里难受到极点。
“我决不同意这战略!但是我该怎么办?上帝啊,我不可能说动皇帝!谁知道他那聪明地脑袋里怎么想的!”朱清正长叹一口气,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他为了陈开情义去犯罪的那天,妄图让皇帝徇私枉法。
那天,朱清正去了教堂,然后回来在办公室里呆了一夜,他一夜白头。
第二天。名垂史册的《罪臣朱清正请求陛下讨满清檄文》4000字以通电形式发布。
在文章里。朱清正力数满清的罪恶,强调任何有良心的汉人和满清势不两立的十大原因。直言不能和平,必须消灭这群魔鬼,上帝也会保佑大宋。
但内容不是最关键的。
关键地是朱清正以通电形式发送给赵阔。
那时候是有线电报,有线电报发送原理是一站接一站,比如海京到惠州到龙川到赣州,是有电报局节点,赵阔发电报写明到赣州,那么就是海京传递到惠州,惠州再传递龙川,依次类推,一直到目的地。
但如果你不写电报目的地,所在电报局就把你的电报向所有这个电报局节点上的电报局发送,收到的电报局再把这封电报朝着和自己相连的电报局发送。
这样一封电报会传递到网络上的全部电报局,这就是通电。
朱清正就是用通电发的,各个电报局按照朝廷规章,把这封电报当成朝廷通报抄袭贴在外面,很多电报员是流着泪抄朱清这封感情真挚地电报文的。
朱清正不要和平要盛世的电文传遍大宋三省,掀起了一片赞叹的狂潮。
但赵阔收到后,第一个反应是震惊,第二个反应是愤怒,他把电文撕扯成碎片,狂吼:“操你妈的朱白头!你想造我的反!”
把这奏章通电是什么意思?
煽动百姓来压我?
满清文明下,长官让下属去死,下属立刻去死,这才叫明君,这才叫领导能力;
而此刻朱清正不仅反对皇帝的战略。还居然用通电让世人皆知他反对赵阔!
他想干什么?收买民心?挑起造反?
“你他妈的!我终于找到了你这个隐藏在革命队伍里的大宋韦昌辉!”失态地赵阔愤怒地跺着那堆碎片,眼里杀机四起,已经在考虑要干掉哪些人和他们九族才能恐吓压服这股大宋逆流。
这是一件大事。
海宋朝廷早惊恐不安了,远在前线地一个大帅居然用这种方式反抗皇帝?今年真是多事之秋啊。
丞相宦助国本来敲门进来了,但看到赵阔歇斯底里后,又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今晚加班。你们先走。”宦助国坐在自己办公桌前,看着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却还是无法下笔,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作为权臣和宠臣,他知道自己必须一笔见血,说出皇帝想干的事情。
但这件事太过恐怖,宦助国必须反复琢磨自己的利益在这场可能的风暴里到底是增是减。
皇帝最近很不正常,天京里地乱杀明显吓坏了他。
他希望屁股稳定,所以才放弃冒险的征服满清。而选择最安全的卖汉求荣,毕竟军事越少,国家越稳定。
所以让皇帝感觉安全是他这个丞相要做的。
让皇帝安全。当然是揪出一群该死的谋反者,每杀一批,他都会安心一点。
而且揪出别人造反者更证明了自己的忠诚!宦助国需要此刻慌乱的皇帝信任自己。
现在正有一个潜在谋反者跳了出来朱清正。
宦助国捂住了头,他无所谓朱清正死活,他是朝廷湖南系的大佬,因为当年赵阔迫切的想往自己太平军里掺沙子,在湖南招收大批人,这批人牛比地就如宦助国,其他的现在也都是童子军第一批的骨干。势力强悍;
当然朝廷不会只有一个山头:窦文健是广西系地大佬,这批人都是太平军的原骨干,在十字军军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丁玉展是福建系的大佬,但福建系附着在海军上,相当于湖南系的分山头;庄立忠、罗前捷、赵影是童子军的大佬,新生势力,也很强;胡潜藏得最深,但是他隐隐然是天地会系的幕后骨干。
而朝廷天地会系的大佬自然是朱清正了。
皇帝从来不放心帮会,因为他们不信神。也就是除了信皇帝之外,还有其他的联系渠道,这对于皇帝是个威胁。
那么这次要不要把以朱清正为首的朝廷里地天地会势力连根拔了?
不过这难度很大,而且非常危险,皇帝就是借着天地会大起义的东风席卷广东的,天地会在朝廷里,在当地商界里势力非常大,他们还有只军队日月
要拔掉天地会,就要搞死这条线上的所有蚂蚱:朱清正日月军陈开何六胡潜等等。
这条线能量也太恐怖了。
然而皇帝有时候又很仁慈。在开国后。他放过了钟汉谋反、制造局窝案等等,他到底是什么人?
到底是明太祖还是赵太祖?
两者截然不同。前者痛恨官员贪腐,一个人贪腐,他可以宰掉几万人;后者豁达,但需要杯酒释兵权;
“我到底该怎么写?”宦助国痛苦的呻吟着。
天明后,宦助国的奏章写好了:暗示天地会不可靠,请求陛下裁掉日月军,但不可明着来,慢慢的换,反正现在十字军兵力不紧缺;另外以调换的名义,把日月军的头朱清正调出军队,弄回海京。
“你真是我地柱国啊!主将就要轮换,否则在一地一军中久了,根基一固就出事!”两眼血红一夜没睡的赵阔看着那奏章很欣慰。
宦助国看到自己的心血受到好评,也长出了一口气,丞相就是要被皇帝不停表扬的,否则你还想不想当了。
但回家后,以外的来了同盟军海军的罗前捷和丁玉展找他来了。
强忍疲劳,和两人把酒言欢后,宦助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海军竟然也想弄死朱清正。
原因很简单,这块土地上,没有一个统一后的强大帝国需要海军的,如果按朱清正地意思来:陆军为王,海军又变成了狗屎。
但和英法交流极深地海军早知道了列强海军的殊荣,他们不会满足满清水师那种傻逼杂牌地地位,虽然他们一开始就是商人的保镖队和杀杀海盗起家的,从征服安南吃到甜头、享受了无比尊荣的海军也想通过打服满清,疆土分裂来维持自己这种高级兵种的地位。
他们对和列强合作,以海军投放兵力抱有狂热的态度,大小将领疯狂请战:因为满清根本就没海军,参与贸易战争,和列强一起根本就是有赚无赔,而且赏金和名声,会通过这次战争赚到杯满钵满。
总而言之,大宋各种商人和海军坚定无比的支持开国裂疆,前者不想自己以走私方式赚钱而担惊受怕,也不想打仗,后者则是为了自己赤裸裸的利益。
支持朱清正的则是西学会钟西癖,他泪流满面的读了那封通电一遍又一遍,然后痛哭流涕,召集了5000各种奇形怪状的人,和明洪报主编以及天地会佛山系老大废伯爵陈开,一起跪在总督府前,倒没敢直接讲支持朱清正,只是说请求饶朱清正一命。
但是海军士兵和做物流的何六叫来的东莞天地会分子,藏在来反对朱清正的港口中洋商人群里,用石块猛烈狂砸这群鸦片商、佛山天地会及其党羽,双方大战总督府街口。
双方都太有来头,治安官根本不敢管,利益对利益,石块纷飞中,双方头破血流。
这就是当年著名的“通电骚乱事件”。
很快,朝廷圣旨不停下达,庄立忠接管珠江战区,窦文健接管长江战区,朱清正被调回海京,实际上处于被软禁状态,他的日月军也开始被隐秘但有计划的裁减,现在赵阔就是想干掉湘军也兵力不足了,大量的精锐被派往长江战区,监视日月军水陆
“谁和我对着干,我就叫谁难看!”面对被这封通电搅得沸腾的大宋,缩在总督府里的赵阔也只能心虚的狂吼。明天休息!谢谢!
134第一次大沽口之战:我用眼神杀死你
“!!!这就是下雪啊!”
站在直隶白河口一条蒸汽船上,海宋海军将军丁玉展裹着厚重而华丽的军大衣,惊喜的伸出手用黑色皮手套,去接空中飘落的小雪花,他扭过头,身后烟筒的黑烟里映衬下,细细的北方小雪落了下来。
周围几条船上传来一片兴奋的大叫声,都是粤语或者闽语,小刀军团的士兵大部分第一次看见北方的落雪,以前都是些穷人,自然不能见多识广,不知多少人从船舱里跑上来看这从未见过的北国风光。
“北方好冷啊,他妈的。”特使秦麻子走了上来,他缩在一个貂皮大衣里,好像浑身都在哆嗦,他看向丁玉展,问道:“将军你不冷啊?”
“冷!幸好带来了这批冬装!不过冷也有好的好处。”丁玉展笑道。
“这有屁好处?”秦麻子惊异的问道。
丁玉展在他面前举起手转了一圈,然后得意的笑道:“将军大衣!黄金纽扣!金丝绶带!皮靴子!皮手套!漂亮!”
“是啊,”秦麻子不屑的瞧了一眼这个粗人:“在南方绝对穿不了这种军服,听说是周开源专门就为这次行动做的。”
扭头看了看周围几条船上海宋海军的蓝色大衣挤满了船舷,朝着空中的雪跳跃着,秦麻子也想从袖筒里伸出手去接点雪花看看,但他自顾身份:他自认为是个文官,比这些粗人高明:“将军,前面几条英国小蒸汽船靠近大沽口了,他们要干什么?”
“测量水深,为进攻做准备。”丁玉展总算玩腻了雪花,在雪里举着望远镜四处看,当然,根本没看大沽口的清军炮台,完全是在赏风景。
“我看他们进入清妖火炮射程了吧?今天不会就打吧?”秦麻子有些担心的看着那些在大沽口河道里进进停停的洋人汽船。有点担心。
“不知道!敢开炮就打呗!”丁玉展放下望远镜拍着秦麻子地肩膀笑道:“没事地。肯定又是炮战。然后炮哑了我们再上。舟山、安南都是这样。”
正说着。大沽口岸上突然穿来震天地锣鼓。接着锦旗密布海岸。无数清兵呐喊起来。秦麻子被这声势吓了一跳。惊问道:“清妖要干什么?”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呢?”丁玉展也紧张地举着望远镜朝花旗招展地沿岸望去。嘴里不解地自言自语道。
1857年1月。英法联军从上海北上。集结在大沽口外围。英法俄美四国公使要求满清派出全权特使。谈判贸易。俄国还要求要和满清划定疆域。抢夺土地。
英、法、宋为主力。但此刻跟随联军地海宋海军只有一艘风帆战舰。海宋没有派其他船来。主要兵力都是陆战兵。
这是因为英法不仅替海宋运兵。而且人家地船已经完全升级换代了。这次来地26艘军舰、炮艇中。只有3艘风帆战舰。其他地都是蒸汽动力。海宋没实力从海京朝天津投放蒸汽船战舰。因为它地这类战船极少。
6000联军中,海宋小刀军团就占了2000人,在海京里因为“通电事件”和“石达开入宋”而焦头烂额的皇帝。好像对这次远征抱有很大信心,比海军自己都更不怕满清。
海军主力和5000十字军黑旗军团士兵占领了宁波附近舟山这是这次分赃战争中,赵阔得到地定金,南北中国海之间的跳板舟山群岛,有了这个岛屿,海宋可以往北进入更深范围。
本来列强不许海宋得到沿海的陆地地盘了,海宋皇帝要求的是得到台湾作为大宋的军事基地和“殖民地”,这里离海宋距离近,面积大。战略价值更大;
但额尔金和布尔布隆直接说“NO”:“台湾这次会变成通商口岸的,怎么能给你呢?它是满清的合法领土!”
但作为那个时代,全球丛林时代的肮脏交易,刚刚满嘴维护满清利益的英法很快同意把舟山给赵阔,分人家东西都不需要问主人地哦。
靠近江浙宁波舟山本就是满清的海上要塞,是南北海上交易的通道关卡,交给赵阔,对列强收益有利:一是,如果把海宋拉进强盗集团。这势力不强地打手确实需要一个后勤基地来完成更远距离的打击;二是可以打击海盗。赵阔很擅长做这种擦屁股的小事,交给他。满清沿岸贸易安全会更好;三是,海宋在江浙海上得到一块落脚点,可以帮助他们抵抗太平天国的叛军,维护列强在长江出海口的利益;
虽然赵阔就是太平军一系的,但无论从对这个贱人的性格了解上,还是从满清文明还是从西方文明分析,英法公使都确信,他都会帮着满清和列强抵抗太平天国的,这也符合他的政治利益和商业利益;等海宋和满清互相承认后,上海里地洋人和满清官员就不会被动不动就杀过来的太平军吓破胆了,另一个本土强人的军队可以直接登陆支援江浙战区,而列强的利益也会坚如磐石。
另外舟山已经被打成残废了,第一次鸦片战争,英国舰队就打了一遍舟山,把满清炮台工事和火炮都炸了;然后赵阔自己又以为舟山水师骚扰他的走私,又闪击过一遍舟山,又炸了一遍炮台;这次是第三把,主要防御点舟山定远守军几乎没抵抗,就争着从岛北面坐船跑了。
舟山被海宋夺在手里,这次赵阔开始派军队上去驻扎,派工程队上去修建炮台工事,这里将要变成海宋的军事、商业重镇,成为对着满清肚脐眼里的一把剑,那个时候,凭借舟山这个海宋海域最北的要塞,海宋海军上可以打头(北京),下可以砍腿(福建台湾)。中间如果不爽,直接就能攻击上海、宁波等地,商业利益更不用说了,这里是上海和海京海上交通的咽喉赵阔已经准备用明地或者阴的弄死弄残满清宁波水师,独霸这个海上巡查权了,反正满清不要海。你不要我要,要也不给你,我海军比你水师强!
此刻在大沽口外的英法联军都开始测定大沽水深为战争准备的时候,大沽口炮台上的满清最高指挥官直隶总督谭廷襄也正用望远镜看着这几艘洋人地汽船肆无忌惮的驶进炮台射程,大摇大摆的一会开一会停,他并不明白洋人在干嘛呢,但他依旧紧张的满头冒汗。
“大人,敌船已入我火炮射程,可要开炮射击?”满清将领朝谭廷襄请示道。
“当然不行!”谭廷襄自己先吓了一跳。训斥道:“糊涂!怎么能先起战端,授人于口实呢?就算开炮,也要等到敌船先开炮!这才能让我天朝上国站住道理!”
英法地小型蒸汽船大摇大摆地在满清炮口下测定了大沽口水况。然后开走了,不知道英法在干什么地谭廷襄抹了抹冷汗,松了口气,心道:你们这群蛮夷乱晃什么!刚才你们差点引起战火懂不?老子终于妥善执行皇帝地政策了。
“传令示威!”谭廷襄指着英军汽船屁股,用丹田之气大吼起来。
直到英法宋联军抵达天津大沽口外的时候,要求和满清朝廷谈判,咸丰对突然扑上来的四国外国人要求还不清楚,尤其是里面还裹着满清叛军。
后者也没让咸丰同志太过焦虑,因为对方曾要求请和!这就是示弱!伪宋皇帝竟然自称自己是蛮夷。说明他不过就是个心虚的汉奸而已!朝中大臣有激进派还讨论过如何利用伪宋去灭洪秀全,伪宋是个屁!
换而言之,如果英法联军带着太平军来,说不定咸丰就吓出心脏病来。
因此咸丰巴巴的让他的超级智囊军机处的大臣,为准备出面交涉的直隶总督谭廷襄制定了详细而“高明”地外交战略。
对俄表示友好;对美设法羁縻;这两个蛮夷同学还是好的,他们起码没有带军队,也说了,不插手满清和大宋的外交;
对法进行劝告,让他放弃对海宋地支持。说服最狠的大哥英国别闹事,如果法国幡然悔悟,洗心革面,为时未晚,满清可以赏法国点“好处”。
对英国严词诘问!
这个王八蛋太狠了,闹事都是他闹,这次起兵又是他牵头,兵力他出大头,当年鸦片战争就是他点起来的。这个蛮夷太混蛋。妒忌满清的天朝地位!
必须严词训他,把他训得面红耳赤、痛哭流涕你知道啥叫道德不?
海宋?叛贼要立刻朝朝廷投降!自缚双手跪在广州城门等着官兵进去接收当然。坦白从宽这条都没有;
当然谭廷襄一去大沽,和四国蛮夷倒算是谈笑风生,当然除了不理海宋特使,后者也不敢见他
蛮夷们从来不是铁板一块,英法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说:“把你们能代表皇帝的全权大臣叫出来!你谭廷襄不够分量!其他人也免谈!”
俄国笑眯眯的狐假虎威,要求大片领土,全球大财迷美国更是走在了卖友求荣的前列。
美国没有兵力,是搭英法便车的,所以没有上两者这么吊领着一群小弟,在桌子上摔打着钢管、砍刀,叫嚣着:阎王你他妈的给老子出来!不出来,老子就烧了你地庙!
美国是只要能修约(南京条约),阎王我不见也行,小鬼就O了!
面子算个屁,能赚钱就行了!
所以美国公使不要求满清派全权公使,他把修约要求11条,朝直隶总督谭廷襄递交了。
本来美国算4个蛮夷里态度最好的了,但他的修约要求一抵达咸丰那里,登时完蛋了。
因为美国要修国书,这是平等的关系,美国翻译就按他们那一套文明翻译了美国国书。但其中美国总统致清朝皇帝国书中第一句第一个字,就让毫无尊严和廉耻的财迷美国在咸丰眼里成渣滓了!
这第一句话就是:“朕选拨贤能智士,姓列,名威廉(此刻在大沽口船上蹲着的美国公使),遣往驻扎撵彀之下,
这本来是介绍信。就是:“我公司总经理派前往你处推销…….”
但问题是国书翻译,寻求平等,把美国总统翻译成了“朕”!!!!!!
朕啊!!!!!!
看了看美国国书,圆明园里的咸丰冷哼一声,满脸冷笑,用朱笔批示道:
“阅所进国书内,该国王竟然自称为“朕”,实属夜郎自大,不觉可笑!!”
结果大沽口外的美国公使一腔爱财之心。本想背叛强盗集团,先投身满清怀抱,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个“朕”字思密达了,真是天道昭彰,报应不爽啊。
不过蛮夷可恨可恶,夜郎自大、自不量力,但英法这次的杀气,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虽然这个平行空间里,英法没有攻击广州,活捉海上苏武叶名琛,但他们带着叛军北上。陈兵大沽口,一样是挑衅。
而咸丰很无奈,没有钱,没有兵。
因为四处起义、太平军、捻军、伪宋,早就把清朝国库弄破产了,为了聚敛银子,一开始朝廷还能大举卖官,这是大收入,但后来买官地人太多了。那时候,估计是在满清楼顶上扔下块板砖去,砸倒一片候补道台、县令,买地人多自然不值钱了,你没关系,你一辈子你也当不上实缺,所以有钱人开始不捐官了,而官府开始逼捐。
“大人,不。我这人不想当官。”
“不!你必须当官!当官才爱朝廷!这是印信。交银子!”
以这样的财力,自然无法组织大量兵力对抗洋人和海宋的海上登陆突袭。
而且清朝军队制度是强调控制内部奴隶的。大量的官兵被分散在各地小地方,好像当年日本鬼子一样,一个小哨所还有3、4个绿营士兵,监视百姓,这种监视网自然可以阻止奴隶造反,但也造成了满清根本没有机动大兵力。
满清军队也腐败不堪,没打仗的时候,都他妈是精兵,听那奏章里说地,孙猴子造反他们都能宰了吃猴肉,但此刻一需要他们打仗抵抗洋人,立刻这群比天兵天将都厉害的官兵竟然变身成了游走在哗变边缘地迷惘一族:
给军费!我们欠饷年了,马上就哗变了!
车马费!酱菜费!换装费!一个都不能少!
而且就算来了,也未必能打仗。
咸丰也不想调集大军和蛮夷打仗,他地印象里,这群人就是傻逼,不懂天朝牛,但人家不是他的奴隶,不会推翻它,而且以北方那种“可怕地固若金汤”的防御工事,洋人根本打不进来。
那时候,先“剿剿”,等洋人失败了,跪下了,再“抚抚”,好像养狗一样,恩威并用,不愁洋人不服!
所以就算洋人大兵云集,咸丰仍然指示最大的关键是镇压太平军!
镇压太平军的所有满清主力一概不动,继续打内部造反者。
至于北方,满清军队光在直隶就有4万清兵,他们在大沽口四个炮台周围调集了一万清兵,凭借他们4个修了多年地炮台。
这4个炮台很强,共有142门炮,这是因为大沽口是战略要地。
大沽口位于海河出海口,河道宽一里,水深近两丈,沿河而上120里就是华北重镇天津,是天津的门户,天津又是北京的门户;
同时大沽口也是长江江浙一带官府海运漕粮入北京地主要入口,还是产盐大区,自然清政府严加防御,在第一次鸦片战争时候,被英国人战舰吓坏了,那时候就在出海口两岸修了4个大炮台。
谭廷襄凭借这些炮台和近一万人的兵力,对如果开战的胜利那是很有信心,咸丰也是一样认为大沽口固若金汤。
但领导就是领导,想的多。为了天朝的大局,为了世界和平,为了人类友谊,人家不想开战,其实是鄙视你,根本不理你。
咸丰在奏章里看出谭廷襄有点想欺负欺负洋人的念头,立刻敲打这个大臣,反复很多次严令谭廷襄不能打!
谭廷襄报英国船只经常开入河口刺探情报,想打,咸丰语重心长的说:“谭廷襄怕蛮夷趁着高潮窜入内河,但他们自己行驶,对我无伤!但假如先开枪炮,人家就有理由打我了,务使衅端勿我自开。”
第二天,咸丰又指示了谭廷襄:“该督等切不可因为兵勇足恃,先起兵端,天津固不难制胜,设其窜扰他处,恐非天津可比。(天津弄死洋人不难,但他们乱跑到别处更麻烦)”
一周后,咸丰再次说谭廷襄,千万别打:“你不要听你手下将领的,那是他们想立功,而不考虑后患。”
咸丰哥们这既不允许英法各国的条件、不谈判、也不开战地旨意,让谭廷襄很为难,很为难。
琢磨皇帝的心思后,他决定在岸上对英法宋联军“示威”。
赤裸裸的用军威把敌人吓跑。
他让大沽口南北两岸各营兵勇,一概列队,旗帜全打出来,兵器都给我擦亮,谭廷襄亲自在炮台上摇旗指挥,结果满清守军在岸上沿着海岸排了足足十里!
大旗飘扬、战鼓震天、士兵们握紧正义的铁拳,肩并肩顺着海岸排成整齐的队列,怒视着大海上的蛮夷舰队,仇恨并且鄙视的眼神好似发出无数炮弹轰向对方,他们用尽胸腔里的怒气朝着大海狂吼着:“我…大…清…威…武….”
“军容太盛了!”谭廷襄站在几万斤的大炮中间,看着自己手下这旗帜招展、鲜明整肃地军阵,心里兴奋的难受,他看着远处的敌人舰队,伸出一根指头虚点着他们,冷笑道:“面朝大海,我军威武!这就是我大清军威!怕不怕?!怕不怕?!怕不怕?!”
135第一次大沽口之战:很难讲的悲壮
“我呸!”直隶总督谭廷襄撕碎了手里那张纸,扔在地上,怒不可遏的他还不解气,又一口唾沫吐在上面,用靴子狂踩。
1857年1月17日上午8点,联军两个军官乘坐小船向谭廷襄递交最后通牒:上午10点之前把大沽**给联军。
“这次不是我们天朝不仁慈,是你们自己找死!别以为你们有几条破船就可以威胁朝廷了,你们敢上岸,我的兵就把你们这群只会跳着走路的僵尸砍成片片!”谭廷襄咬得牙咯咯响,他转身朝自己的侍卫叫道:“把我的盔甲给我拿来!”
盯着天津刺骨的冬风,马夫陈天浩背着一把金胎弓,腰带上挂着箭壶,手上提着一个小布袋,一路小跑经过摩拳擦掌的兄弟和猎猎作响的战旗,他跑上大沽口北炮台,上面几十门大炮左右站满了眼睛朝海面观望的兄弟,但他要找的人一眼就从人群中识别了出来,一个全身盔甲的将军。
他的主子指挥官天津右营游击沙春元。
“主子,我把金胎弓给您带过来了,”陈天浩走上几步单腿跪下把弓箭给了主子,又提了提布袋,笑道:“还给主子您带来这福寿膏,要是主子杀敌杀累了,抽两口解乏!”
“哈哈!”沙春元笑声回荡在炮台上,他说道:“不用了,老陈,今天两炮就把洋鬼子赶回家了。”
这爽朗自信的笑声感染了炮台上的大清将士,本来都是满脸兴奋,此刻更是用字正腔圆的天津和北京话调侃起外面的洋鬼子来了。
陈天浩提着烟枪,站起来看着自己的主子,满心敬佩和仰慕,现在沙春元穿着一身他祖宗从关外杀进中原的满清大将盔甲,高高盔枪上的红缨在海风里飘扬着,清朝的盔甲上的金线和铜镜在朝阳里反射着光芒,沙春元挂在背上地金胎弓,这把他祖宗被某个贝勒赏赐的武器一直就挂在墙上。今天是主子为了让九泉下的祖宗享受殊荣才让他陈天浩从营里拿出来,在炮台上走动观瞻,简直如天神下凡;
看着这和体威风的盔甲,陈天浩却眼睛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这洋鬼子太气人,本来现在大清的天下不太平。他们还要来找事,大人从天津城里派驻到领导管理这炮台几个月,可瘦了一圈,连大肚子都不见了,要是老夫人看到了儿子这样,不知道会多心疼。
沙春元却没注意到仆人的感动,他此刻很兴奋,他被授命加固、指挥北炮台,现在这大清北方最强地炮台被他修了起来。海面上的兔崽子敢来找死?
他们确实要来找死。刚刚两个小时前。一艘挂着白旗送通牒地小船驶过炮台地炮口上了岸。洋鬼子真要打。还通牒?这可真哏(GEN儿)啊。
几条冒烟破船要**台?吃屎去把!
在心里好笑地同时。沙春元也下定决心。要打赢这关乎天子尊严地一仗。这一仗只有军功和加官进爵。
“爷们们拿了饷银。天天吃香地喝辣地。是不是闲得难受啊?”沙春元笑着大声对炮台上地士兵们叫道:“今个。洋鬼子就来找死。爷们们招子放亮了。给我炮放准了。咱是主人。礼仪之邦。客气点。打死就行了。别蹬鼻子上脸。往零碎里轰。给人家留个全尸啊!”
沙春元地话让炮台上近千号士兵大笑起来。
一个士兵大叫起来:“沙爷。我们弟兄们都拿足了兵饷。就等着打洋鬼子了!您老瞧好吧!”
“这次洋人就20几条船,能过拦江沙(大沽口水下一个浅滩)不搁浅能开进来的,不会多!爷们们可能努力打,别被对面南炮台他们抢了大功去!”沙春元指着和他们隔河相望的南炮台笑道。
“放心,沙爷,我等着赏金娶老婆呢!”一个大眼睛满清士兵把辫子狠狠地绕到脖子里,杀气腾腾的叫道。
士兵又大笑起来。
沙春元非常满意自己手下士气高涨的情况,这也很正常,因为这是一件重大的军情。所有炮台上的士兵。欠的军饷都被补齐了,而大炮打鬼子。有什么好怕的,这里的炮都是满清最好最可怕的大炮,士气不高涨就怪了。
他跺着步,走到了炮台最靠近河岸地天字号炮位前,立刻围在两门万斤大炮前的几十号满清士兵立刻笑着列队,让这个天神一般的指挥官的视线不受阻碍的顺着炮身,发射到远方的洋船舰队上。
“你说,洋鬼子真哏,我们万岁爷对他们客气,人家不理?!非得来找死!”另一个脸白生生的士兵是点炮手,他捏着火绳对沙春元笑道。
沙春元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这叫人要发财老天都挡不住,他们傻得非要给你们送钱。”
旁边一个面容枯槁的黑脸老兵弓腰笑道:“沙爷,我等这天好久了,就怕洋鬼子不来。”
“哦?你这身板?这风别吹飞了你。”沙春元心情很好地和这老兵开玩笑。
“沙爷,老王是双喜临门,刚添了孙子。”有人解释道。
“好!恭喜你啊!记得和你孙子说,你是打过仗的!等打完,来我营帐,我给你小孙子起个好名!津捷或者是国威什么的。”沙春元哈哈大笑着转身走了。
被大人一说,50多岁的老王身子骨好像都轻了,喜得合不上嘴,但又怕别人嫉妒,他扶着冰冷的炮身,看着洋人舰队叫骂起来:“哎,你们说,这群狗娘养的是嫌活的长把?和咱皇帝叫板,找死吧。”
“他们为什么要打仗呢?”有人很不解的问道,是用不忍杀生的口吻说地。
“不知道!管他们这和猴子一样地傻货呢!连中国话都说不顺溜!”有个见多识广的士兵估计见过洋人,不屑地说道。
“反正和万岁爷对着干,就是找死!”王老头大叫起来。
“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大家平平安安。”对面的陈明达是推炮车调整炮口地,这个信佛的中年男人正双手合十喃喃念着,却被兴奋的老王打断。他抬起头说道:“王老头,老陈、小李,你们,还有你们,都一块念佛,大家一起念福报大得不可思议。”
“切。这次不用念佛把,陈明达,你可别对洋人放生啊。”小李年轻气盛。
但他立刻被周围几十人批评了起来:“小孩子,别在神佛面前乱说话!”“诽谤佛是大罪,我家就供着观音。”“念啊!反正念佛没坏事!”
瞄准手是身材瘦削的年轻人,他跑到石条垒成的炮墙上,伸出身子朝下看了看,炮台就好像个小城堡,建在坡上。比下面河滩高得多,胸墙厚达三尺多,这种工事怎么可能被攻破?他缩回身子。对大家笑道:“要我白蛋子说啊,这次,不用求菩萨保佑没事,求她保佑我们发财吧。”
就在天字号炮位几十号人在念佛的时候,旁边有人大吼起来:“洋人来了!”
王老头从合十地手掌上抬起头,只见洋人舰队升腾起一股股黑烟,开始如蠢动的猪一样朝大沽口靠近。
炮台上一片忙乱,大家各就各位,背着金弓手摁腰刀的游击沙春元。看着自己西洋怀表的时针指在了10的位置上,因为盔甲系上了,他把怀表小心的从脖子口上放进内衣,在炮位间一边走,一边大吼:“听好了!谭总督有令:今天如果洋人不开炮,没有大人的命令,谁也不能先放炮!但如果洋人打了,我们就打!”
天字号炮位瞄准手看着洋人舰队在靠近大沽口喇叭口的时候,6艘较小的汽船冒着黑烟。牛一样叫着,从舰队群中超了出来,在喇叭口一分两拨,三艘往南炮台靠去,而剩下三艘正对着他们北炮台驶来。
白蛋子正紧张,旁边挨过来一片沙沙声,他扭头一看,却是游击沙春元走过来了,他站在最靠外地天字号炮位上。也有点紧张的说道:“看准啊。千万我们别先开……”
话音还没落,驶入大沽口的六艘炮艇周围猛地爆裂出一片巨响。云一样地白烟在河面上蔓延开来,炮弹直接朝满清炮台射来。
在炮台前的河滩上传来巨大爆炸声的时候,沙春元先愣了几秒种后,盯着洋人那些炮艇眼珠子好像都转不动了,但马上他摁着盔帽,扭头大吼道:“开炮!开炮!杀洋鬼子!”
“日你妈!”点炮手小李在沉重的炮身一停下来,就怒吼着点着了火炮,“轰”的一声,炮口白烟四起,万斤大炮都猛地一顿,天字号炮位朝着英法炮艇发出正义的还击。
顿时刚刚还沉浸在宁静中的大沽口炮声四起,硝烟密布。
“刷炮膛!填弹!”白烟还没散尽,炮位官就窜进那呛人的硝烟里胸口贴着炮墙朝河面上观望,去检验自己人的战绩,在他身边,瞄准手白蛋子已经转回身来,猛烈地挥着手,叫着:“把炮口往这边靠!往这边靠!”
洋人炮艇窜进来的距离更多了。
王老头用瘦小的肩膀抵住沉重的跑车,那边的陈明达死命的连拖带拽,把炮身倾斜了一点,炮后的点炮手已经等不及的大吼:“白蛋子,行了没!”
正说着,旁边发出一声闷响,接着就是惨叫声,旁边地字号炮位被洋人的一发实心弹打了个正中,巨大地火炮竟然被炮弹打得树了起来,下面被侧翻的炮车压碎脚的兄弟发出不似人般的惨叫。
“麻痹的,洋鬼子的炮打得真远!”王老头在炮车旁边,乘着个空闲扭头四望,整个北炮台已经被硝烟和巨响掩盖,他自己的耳朵被自己炮发射的声音震得嗡嗡响,好像听不清动静一样了,只看到炮台上石屑四飞,这时候,炮台空地上一个兄弟,突然摔在地上,空中有不知什么东西带着呼啸好像雨点落下来,那东西削断了他一只手。
正看着。突然屁股上被人猛踹一脚,王老头差点一头撞在发烫的炮身上,扭头一看,却是怒气冲天地炮位官正指着前面。
“我错了!我错了!”当了一辈子地兵,王老头终于从这辈子听见过的最大动静见过地最大场面中清醒过来,他俯下身子。顺着前面白蛋子的指挥,猛力推着炮车。
天字号炮位再次发出怒吼。
在白烟中,几十号弟兄,突然发现炮位官在炮口前,大叫起来,他叫的是:“我们正中!我们正中!”
王老头猛地从炮车下站直身体,还把脚踩在轮子上,用他还不算昏花地老眼,朝下面河面看去。只见天字号一直猛轰的那首洋鬼子的冒烟船正在河面上剧烈摇晃,它被自己发炮时候的一片白雾笼罩,但从它身下的剧烈波动的水纹来看。刚才那万斤炮地炮弹一下正中给予它何等的打击。
“狗日的,沉啊!”王老头大叫,对面信佛的陈明达,也发出同样的声音,连口戒都忘了:“狗日的!喂王八吧!”
但就在这时,握着大刀趴在胸墙上,兴奋大吼的炮位官突然停住了叫喊,整个身体好像被冻在了炮墙上,他喃喃道:“这他妈的是怎么回事?”
那洋船在短暂被正中后。无法再发炮,强烈的海风立刻撕扯开了围拢他地烟雾,露出这蛮夷船的真身,可以清楚的看到,天字号那万斤巨炮地一击,却仅仅在这条船的船首开了一个小洞,这条船根本没想炮位官想的那样,挨上炮弹就粉身碎骨,好像满清船遇到孙猴子的金箍棒一样。它根本没有碎,没有沉!
不止没有沉,那正中一炮好像对它毫无伤害。
而现在这条洋鬼子的船又恢复了敏捷,牛般的轰鸣再起,黑烟冒出,鬼魅般后退,在炮位官的面前,炮口正对上了他们。
“它没沉!继续开炮!”炮位官跳下胸墙,用带着难以置信的口吻狂叫起来。
“什么?!”天字号炮位所有战士全都震惊了。
“继续开炮啊!”看着炮手不动。炮位官跺着脚吼了起来。
王老头瞪着两眼去推炮。满脑子却都是“怎么会打不沉”的疑问,这简直是和人脑袋砍下来还能活一个道理。正想着,炮身前传来一身恐怖地巨响。
正靠着的炮车突然好像活了一样,猛地给了王老头一拳,王老头根本就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像他儿子小时候溜冰摔倒一样,在炮台上地盘上的石屑、土灰打着滚飞了出去。
等他摸着脑袋站起来的时候,天字号的第一炮已经被打斜了,大家摔倒一地,而炮位官从胸膛往上全不见了,就那样半截身体矗在那里。
“哇!”点炮手小李,从地上坐起来,盯着长官的尸体仓皇坐着往后爬,然后他站起来,猛地朝傻乎乎的王老头跑过来,脸色黑白相间,黑的是硝烟沾的,白地是他面无人色的脸色。
“会死?要跑?”一辈子兵的兵油子立刻从拿足兵饷的兴奋中回过神来,绿营八旗的绝技再一次上身,他立刻转过身就要和小李一起逃离炮台。
“退后者杀!”这时沙春元迎着两人,从满炮台硝烟中冲了出来,手里举着大刀,旁边他的马夫亲兵陈天浩紧跟着他,他们朝经过的所有人大吼,他情况也不见得多好,半小时前还如天神下凡般的闪亮盔甲,已经变得如厨房灶台上的灶王爷,黑乎乎,一路走,一路掉土掉灰。
“你们在干什么?!回去继续打啊!“沙春元盯着王老头和小李大吼起来,然后他站在炮台中央,朝四面地硝烟里大叫:“我们吃皇粮就要报国恩!今个为万岁爷而战!我们是大清士兵,不能被蛮夷打败!我沙春元今天对着老天起誓,我在炮台在!只要我活着,洋鬼子一步也不能上岸!是爷们,就他妈地别软!”
接着他认出了有了孙子的王老头,他对着他大叫道:“我想好了,你孙子就叫国恩吧!”
说罢,他刀指河道,厉声大吼:“继续开炮!”
在这当了一辈子兵也没见过地勇敢面前,王老头怯怯的看了看这个好像不认识的沙游击,转身跑回天字号炮位。炮声再起。
“快你妈的就位,谁他妈的跑,谁是软蛋!”陈天浩接替了死去炮位官的职位,因为这个炮位太重要了,沙春元让自己人监管。
看两门炮又开始发射了,陈天浩指着外面的洋人船大吼道:“爷们们。给我掀了那个逼!”
一炮又正中一艘小洋船,陈天浩看船上甲板上地洋人倒下四个,虽然这跟他们原来设想的一炮中,船就完蛋,完全不同,但大家已经默认了这个事实,看着一炮打死洋鬼子,陈天浩兴奋的大叫起来:“回去我给你们请功!”
话音未落,炮墙好像突然裂开了。就好似有人在里面塞了一包炸药,正因为有功而咧嘴笑的白蛋子就在炸口前,碎裂飞溅的石块把这个年轻人打得血肉模糊。一声没吭就摔在地上。
捂着满头的口子,陈天浩挣扎着拉住炮墙上地大口子站起来,血顺着辫子梢朝地上滴,他扭头看了看疯狂炮击的洋鬼子们,又看了看倒地身亡的瞄准手,叫道:“谁会瞄准?谁会瞄准?赶紧上来!”
一时间没人动,大家已经知道洋人炮有多猛,三尺后的石胸墙一下打穿,炮位上的各人全怕了。都想站在自己熟悉的位置上,不想去别的地方,变动就意味着危险。
“谁?”陈天浩看着能上炮位的第一波熟练手好像没胆了,有些气沮,指着后面候补的炮手随便找了一个,大声叫了起来:“你上来!”
“我来吧,大人!”老王站了起来,“我当了30多年地炮手,瞄准手也干过。”
说罢他站起来。站到刚刚被打出来的缺口前,用胸膛掩盖住了好像虎口一样张着的它,指引着炮口方向。
“我为什么要出来?就为了大人说地一句你孙子叫国恩吗?”王老头满脑子混乱,“谁当兵不是为了吃皇粮?谁想当兵为了死的?我吃了30年安稳皇粮,都有孙子了,竟然傻逼了一把,也许是最后一把,孙子,你叫国恩!记住!”
但当他指引的一炮发出。他转过身来的时候。发现炮位里好像在硝烟里腾起了一条龙,大家并不说话。但眼神却变了,点炮手对他点了点头,他的位置被老张接替。
“好!就是这里,开炮!”王老头大吼着。
亲自来天字号炮位督战的沙春元也对他点了点头,一边用沾满血的手绢捂住脸上被擦破的伤
洋鬼子的炮轰越发密集了,沙春元从北炮台看过去,可以看到上面好像成了一口大锅,炮台就是锅口,白烟几乎好像一座小山一样升腾在上面,可想而知自己这里也一样。
敌人炮火犀利地可怕,整个炮台好像被掀了一遍,尸体遍地,被打坏的火炮七扭八歪的躺在地上,士兵被派到还在发射的炮位后面做候补,或者在敌人炮弹乱轰下尽力收拾着炮台上影响战斗的障碍。
而炮台被炸哑了一半,但天字号炮位还在怒吼,所以沙春元才亲自来这个最重要的炮位督战,目睹这些士兵的勇敢,他的血在沸腾,吸进硝烟再呼出来好像气都在燃烧,头发都一根根立了起来。
在他面前,陈天浩血流满脸的在指挥,这个炮位不停受到轰击,炮手一个又一个失去,而立刻又有新地士兵沉默的顶替上来,他用沉默迎接死亡,而他们的同袍和前面王老头回应的是沉默的点头,心照不宣的点头,对在他们面前不停杀害自己兄弟的洋人的仇恨,满清的国恩!
在炮位旁边,已经堆了24具尸体,24个大清忠勇之士都在天字号炮位为他们自己地信仰战斗过,洋鬼子地炮弹也炸不散这些满清文明的忠魂。
“一步不后退!南炮台还在响!我们也要响!今天天津右营地兄弟跟我血战到底!”沙春元在敌我双方的炮声中回荡在废墟一般的北炮台上。
但南炮台虽然还在响,却不过是零零落落的炮声从洋人火炮攒击下发出来,一个小时的炮轰完全打掉了炮台战斗力,北炮台也一样。
沙春元看着自己炮台上还剩下的几门炮地吼叫,他抽出刀来,指着炮台的一个又一个豁口大吼:“藤牌兵堵上去!”
从哪里可以看到,没有了炮台火力压制,洋人汽船已经安全靠岸,一群群的高帽妖兵从蒸汽船下来。朝炮台上冲来,法国军旗和叛军的小刀军旗好像针一样的扎着沙春元的眼睛。
“轰!”在沙春元眼前,堵住炮台塌陷缺口地满汉士兵被对方发射的霰弹好像鞭子抽麦子一样,死伤惨重,他从天字号炮位前跑了开去,举着刀大吼:“后退者杀!顶上去!”
在雨一样的洋枪子弹中。高帽洋人,白皮和黄皮的,好像魔鬼一样,用刺刀屠杀着肉搏的满清藤牌兵,没人能挡住他们。
“天啊!天啊!”沙春元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解下背后的弓,开始搭箭,但箭壶里满是绝望。
就在这时,一发炮弹掀飞了英勇抵抗了一个半小时的游击沙春元。他浑身血肉模糊死在了炮台的废墟上,死不瞑目。
“沙大人死了!沙大人死了!”这惊恐地声音瞬间从一个嗓子里跳到另一个人嗓子里,传遍整个炮台。还在射击几个炮位立刻哑火了。
这群第一次见洋人,在对方压倒性炮轰下,疯狂抵抗了一个半小时的满汉勇士,却被顶梁柱的倒塌而彻底摧毁,人人都在逃命。
“靠他大爷地!老子疯了!老子疯了!我孙子叫平安!”天字号炮位唯一幸存的第一批炮手只有王老头,那炮位上一门炮就死了29个人,他竟然没死,他在连滚带爬朝妖兵攻来的相反方向逃跑时候,脑子里竟然是无比后悔的感觉。
而陈天浩无力阻止天字号炮位的溃逃。虽然他举起了刀,但他的勇敢无法追上老鼠一样风一般消失的士兵。
他怔怔的看着那门炮口发红的铜炮,好一会,然后好像突然惊醒了一般,大叫起来:“主子!”
在不远处,他见到了手握祖传金弓趴在地上地沙春元。
刀从手里滑了出来,他呆立不动;
溃兵扔着盾牌刀剑,疯狂从他身边逃开,他呆立不动;
洋人和宋军的子弹从他脸庞上擦过。他呆立不动;
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沙春元,他家三辈子服侍的主子,就这样不在了?
然后陈天浩的身体猛的飞了出去,好像被一个大锤捶在身上,他趴在离主子不远处的地方,血从他胳膊上流了出来,但他却根本没看到没感觉,眼里只有沙春元。
接着一双皮靴停在了沙春元的尸体前,一只袖子上带着金色小刀交叉标志的手拉动了沙春元手里地金弓。但死去的沙春元好像不想放手。那只手猛的几拽都没把那弓从沙春元手里拉出来,一只皮靴在陈天浩眼前猛的踹上了沙春元的尸体。金弓易手了。
“哇哈哈,这弓不错啊。卖给海京古董店值点钱吧。”
趴在地上的陈天浩在周围满满的高帽妖兵面前不敢动,他只能装死,那声狞笑让他好像凝固在冰冷的地上。
周围妖兵在拿走好东西的丁玉展这个头离开后,纷纷去翻检沙春元这个满清军官地尸体,妄图找点值钱地东西,没人注意不远处一具浑身是血的“尸体”在流泪。
几分种后,那具尸体猛地跳了起来,甩着被子弹打骨折地胳膊,斜向狂奔着,如此之快,以至于米尼枪的子弹都没伤到他。仗着熟悉地形和满地溃兵乱跑,他进了炮台下层的一个门,没人往下层跑,这是死地,陈天浩进了黑漆漆的屋子后,扑通跪地,对着虚空磕了三个头,那是给主子的,然后又磕了三个头,那是给他父母的。
然后他掏出一包洋火来,这奢侈品是沙春元赐给他的,本来他想用来给沙春元游击点烟的,此刻陈天浩单手抽出一根火柴,划亮了扔了出去。
火柴的亮光照亮了这个仓库里的东西:火药、炮弹、子弹………
在联军占领北炮台半小时后,突然北炮台军火库爆炸,给联军造成了这次行动中最大的伤亡。
而在从没见过洋人的南北炮台3000士兵殊死抵抗并失守后,炮台后的炮台,以及周围的各路援军,突然明白了洋人是什么,然后6、7千人撒丫子就跑了,谭廷襄等大官逃往天津,大沽口突然成了不设防区域。
而先前因为担心大沽口太强、把英法打得太狠、以至于伤了和气的咸丰,接到《大沽口失守!天津告急!北京告急!》的奏章后,再次思密达了。
此次大战,督标、提标、天津镇标阵亡兵223名,天津练勇阵亡49名,火器营阵亡4名,提标阵亡9名,健锐营阵亡10名;
各营伤162人。
满汉官员阵亡9人,伤8人。
总之清兵死了近300人,受伤170人。
而登陆作战的联军部队,南岸登陆部队,英军180人,法军200人,宋军350人;北岸登陆部队,英军189人,法军100人,宋军200人。
英军战死3人,伤10人;法军4军官和几个水手阵亡,伤20人,宋军战死9人,伤30人。
其中法国和海宋伤亡过大的原因就是占领北炮台后,火药库莫名其妙的爆炸了。
“那是清妖的圈套!我要报仇!天津清妖要不投降,我就灭了他们!你给我转达!”头缠纱布、胳膊吊在脖子里的丁玉展对秦麻子气咻咻的说。
“谁他妈的让你抢这么积极,冲那么前,一个小炮台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居然自己都被火药库炸了,活该!”秦麻子斜眼看了一眼这个家伙,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