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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玫瑰如何铿锵 三十七 “男宠”不好做

《《大哥小姐你够狠》》

子骏所住大院的市场边,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间花店。店里的花有许多品种,其中,摆在店前大花瓶里的一束红玫瑰格外耀眼。

看见玫瑰,子骏想起昨晚与小青分别后,她留在他衣袋里的一张字条:

“我知道你心里有许多事,有许多解不开的心结,所以,我不期望你马上就会百分之一百地对我好。在这段时间里,你好好调整一下自己吧,调整好你的工作,调整好对我的心,直到你觉得自己可以敝开心绯爱我的时候,就送一支红玫瑰给我。我会等你的玫瑰,但不包证会等很久。”

殷红的玫瑰像绒绣,花瓣上闪亮着晶莹的露珠,迷人的清香从那俏丽的瓣层间吐放出来,令子骏久久留连。

“先生,想买玫瑰吗?”漂亮的女店员热情地说,“今天的玫瑰可好了,送给女朋友,她准开心得晕过去——她一晕过去,那你想对她怎么样都可以喽~~”

子骏淡然一笑。隔了一会儿,他问:“有南非玫瑰吗?”

“南非玫瑰?”女店员微怔,很快又说,“这里什么品种的玫瑰都有,你可以随便挑选,而且,我们也代客送花的。”

“算了,下次吧。”

子骏摆摆手,然后走开了。

其实哪有什么南非玫瑰,想到小青的那张字条,他觉得自己不可以太草率。

------序

子骏在丰佳学校上班已一个多星期了。在这一个多星期里,他的工作少之又少,这令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只是要要贫嘴,逗女职员开开心就可以了。

“男宠的生活真无聊,像在白开水里加糖,虽然有甜味,但一点出高级不起来。”

子骏坐在办公室里小声唱着歌。蓓妮的办公室桌前空空如也,她今天请假了,否则她可以陪子骏解解闷。杨校长正在会客,子骏想:就算帮客人泡泡茶做做服务员,也比傻闷着强。不过,这种工作轮不上他做了,一位女老师对他说:“堂堂校长助理怎么能做泡茶这种小事呀,还是让我来好了。”——在人还难得的还保有一线自知之明时,恭维的话是很伤人的心的,比如老婆丑得连做丈夫的也认同,别人硬要给他戴高帽说“你老婆真漂亮,你真有福气啊!”——子骏想:“什么?!我堂堂校长助理居然连代客泡茶也不配么?狗眼看人低!”于是,他去找陈书记了。

子骏来学校半师半读,陈书记原本是最反对的一位,但当他得知子骏是小青介绍来的后,又突然不反对了,不仅如此,还默许子骏的长发——小青好神通广大呀。通过几天来的接触,子骏发现陈书记并非自己原想所想的一个保守派,陈书记很和善,更令子骏钦佩的是,他相当博学多闻。

陈书记正俯在办公桌前写东西,子骏从窗口瞅见:既然人家正忙着,他这个闲人还是别捣乱的好。正准备走人,陈书记叫住了他:“是小洪啊,进来么。”

子骏开门走进屋,说:“您正忙呀,陈书记。”

“开了一个星期的会,现在要整理一下会议总结。”陈书记抬手让道,“坐吧,喝杯茶好吗?”

“您正忙着,我打扰您太不好意思了。”

“没关系,来吧。”说着,陈书记沏了一壶茶。他是好茶之人。子骏接过茶杯,慢慢拨开浮叶,茶香浓郁,酣醇爽口,一品之下,赞道:

“西湖龙井!陈书记,好口福啊!”

陈书记像是遇到知音,大喜道:“只喝了一口就尝出来了?小洪,你对茶满有研究嘛!”

子骏谦逊道:“我哪有一口即辨的本事,其实是从茶叶上看出来的。西湖龙井和别的茶不同,泡在杯里,可以看到一旗一枪,交错辉映,芽芽直立,实乃茶中极品。”

陈书记更喜,“现在像你一样会品茶的年青人是越来越少喽,来——”他打开装茶的罐子,取出一小包50克装的茶叶,递给子骏说:“酒缝知己,茶也要缝知己,拿去泡泡喝吧,不够,只管到我这来拿。”

这包茶叶正是西湖龙井茶,别看只一小包,价值却一点不绯。子骏忙说:“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拿着。”陈书记爽快极了,硬把茶叶塞进子骏手里。子骏拗不过,便接了,谢道:

“那我却之不恭了,回头,我搞点云雾茶回敬您。”

陈书记抚掌笑道:“好!云雾素以香馨、味厚、色翠、汤清而闻名,也是极品。我就先谢谢你啦。”

一老一少同品茶。陈书记缓缓拨着茶叶,笑着道:“这茶叶,还是我女儿过年时给我买的,一直没遇到知音,纵然茶好,一个人喝起来也不过瘾。小洪,你我可谓忘年之交喽。”

“陈书记过奖了。”子骏笑道:“我空有个样子而已,说起对茶的研究,陈书记您才是泰斗。”

“哪里哪里,充其量,我老头儿只比你多喝两年茶而已。”

两人轻松地笑起来。子骏品了口茶,说:“这茶真好喝,陈书记,您女儿真孝顺,送这么好的茶给您。”

陈书记笑道:“她就爱花这个钱。”

子骏说:“做儿女的能投父母所好,就不算乱花钱了。”

“说的是。”陈书记笑了一笑,略带狡默地看了子骏一眼,放下茶杯,说,“小洪,我看你不太像是十九岁的人嘛,告诉我,今年多大了?”

子骏一怔,心想准是自己说话太成熟,让陈书记动疑了。他脸一红说:“实不相瞒,我今年已二十六了。”

陈书记点点头,并没有露出惊讶之色,似乎一早料定。“我看你的眼神,就不像十九岁的小伙子,也是经历过不少事的人了吧。”

子骏抚抚头说:“陈书记您阅人无数,我是一点也瞒不住您。”

陈书记微笑一下,继续呷茶,脸上露出一丝会心地笑。

在陈书记办公室里泡了半个上午,子骏有不少收获。首先,他喝了陈书记不少好茶,还白拿了一小包茶叶。其次,他还捞了一份差事:班际篮球赛即将举行,陈书记指定子骏为主管老师,担负组织工作。虽然这份工作对于大魔头来说太大材小用了,但总比整天瞎无聊强得多。有了陈书记给的花顶子,在中午时,子骏二话不说,就把学生会体育部这几年来有关学生体育活动的资料档案全弄到手里。

丰佳职校每年的体育赛事真不少,每年一届的班际足球赛和班际篮球赛是头等大赛,规模较次一些的,有女生排球赛、毽球大赛、乒乓球赛、羽毛球赛等等,可谓五花八门。还有一样比赛令子骏耳目一新,那就是“级王挑战赛”:各个年级先决出一个篮球“级王”,然后四个年级的“级王”进行淘汰赛,优胜者将和上届冠军进行决赛,决赛采用三场两胜制决出总冠军。这项赛事起初是由学生自发组织的,因为办得有声有色,所以两年前学校将它提升为正规的校际赛事,同时设定了丰厚的奖金。从去年起,级王挑战赛又加进新的喙头,不仅计划开展足球赛类的级王挑战赛,还仿照丰田杯(丰田杯:国际足球赛比赛,由欧洲杯赛冠军对擂美洲杯赛冠军),由级王挑战赛的冠军对阵班际队球的冠军,决出一个王中之王——这是丰佳学校体育界至高无尚的荣誉了。去年的篮球王中王是三年一班篮球队,足球王中王是已经毕业的上届四年二班。

班际篮球赛也设立女子项目,不过女子比赛一直很不成功,这主要反映在女生参赛队伍的数量上。从第二届起,参赛队伍数量就开始减少,到了第四届,弃权的班级竟达到半数,照此下去,再过两年,女生篮球赛就办不起来了。子骏做为新任的球赛主管老师,当然得想办法把女生们的体育热枕提高。

做为二年一班的半个学生,子骏自然会比较关心本班的体育成绩。二年一班是全校各班中男生数量最少的一个班,全班四十二个人,男生仅十二位(包括子骏)。因为人材的局限,再加上本班男生被女生压制得惨,好多男生都想换班,对什么事都不积极,所以体育比赛的成绩是公认的全校最差。

这个下午,是子骏到丰佳学校上班后过得最充实的一个下午。他翻阅了学校内所有有关体育活动的资料,并且制订好一份奖励计划,至于筹办活动的细节,自有体育部的学生向他作工作汇报,他只须稍稍指示一下就行了。

就这样,下班时间又到了。这个大魔头,逐渐感觉到做老师的好处:教师,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天底下最好的职业,无论你是带官衔的教师还是平民教师都好,不愁没有供你指挥、帮你干活、光明正大地被你骂、并且享受以上待遇不必出分毫钱财的人,那就是学生。还有更妙的一点,便是老师做错了事,可以很轻易的移花接木,转移到学生身上去。

三十八 郁闷的校长助理

由这个星期开始,子骏就要开始负责留校值班工作了。现在是晚自习时间,校内十分安静。值班老师的工作之一,就是检查各班晚自习的出勤和纪律情况。

本次查房是子骏头一次正式以老师的身份出现在学生面前。他的助手是两名学生会委员,一位是高头儿男生,他是学生会的副会长,是二年五班的学生。另一位是白静,原来白静是学生会的秘书长呢。大概是与平时不同的见面方式让白静很好奇,她大胆地揪了一下子骏的辫子,笑着说:

“子骏哥哥,请多多关照!”

二年一班的课室在教学楼201室,从高层往下查,二年一班通常是最后检查的一个班。看见“子骏哥哥”身着丰佳学校教师制服出现在课室里,全班学生都调皮地起哄——丰佳学校规定教职工上班要穿西装制服。子骏半师半读,在学校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办公室里,只偶尔上一上学。每次上课,他都会换掉制服,穿便装和学生们在一起,因此大部分学生是头一次见他穿制服。子骏有两天没来过课室了,心里头还真有些想念这群小男生小女生。

白静例行公事的开始点名。子骏站在讲坛边扫视着整间课室,以目光向比较相熟的同学打个招呼:锦宿、齐恺、书仁、东园、冰婉、雨滢、宝雯,最后,他看向灵芬。据子骏几天的观察所得,灵芬是班上最活泼的女生,还最开放,只要她有空,就会对子骏纠缠不休,搞得子骏都怕了她了。但最近两天,她一反常态,对子骏不理不睬,好像在和他闹意见。

“喂。”子骏走到灵芬桌前,叫了声她的绰号,“智多芬。”

灵芬故作冷淡,像没看见子骏一样,照样和别人说个不停。

“芬儿~~”

子骏再叫了声灵芬的昵称,灵芬只瞅了他一眼,反和别人说得更大声了。子骏怔愣半晌,最后满脸堆笑,讨好地说道:

“叫你咧,美女~~”

谁知,灵芬依然不给面子,还把脸一撇,背过身子去。

“这丫头怎么了?”

子骏彻底地讨了场没趣。他暗自纳闷,正打算回头走人时,灵芬终于应声了:“找我干什么?”灵芬爱理不理地瞅着他。子骏想问问她倒底出了什么事了,但在看见周围许多双好奇的眼睛后,他止住了。

“没事儿。”子骏从兜里掏出一支棒棒糖丢给她,“想请你吃糖而已。”

查完房回到值班办公室,已经八点钟了,接过一个打错了电话后,子骏开始感觉无聊。办公室里既没有电脑又没有可看的书,子骏唯有抽起闷烟。这时,有人敲门了。

“请进!”

子骏忙坐正身体,心里头正想着总算有个人可以帮自己解解闷了,不料来人是灵芬。

“子骏哥哥!”

和几分钟前的故作冷淡完全不同,灵芬面带微笑,妩媚而狡猾。一瞧见她怪怪的笑脸,子骏顿感不妙,果不其然,灵芬慢条欺理地锁死门,掩好百叶窗,然后猛地一个扑——

“甜心~~!”

子骏悴不及防,被灵芬扑个满怀,“卟哒”一下向后仰翻。他乱嚷道:“你搞什么!别这样,让人看见的话,我有理也说不清啦!”

“你嚷那么大声,也会让人听见的。”灵芬笑嘻嘻地扶起他,然后屁股一蹶,居然坐在子骏大腿上。他忙推。

“哇!你规矩一点!”

灵芬偎在他怀里像个娃娃,娇滴滴地说,“怕什么嘛,你说过你喜欢我的不是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上星期我们一起洗澡的时候。”

“放屁!我和你没关系!”

“是没有关系,不过,很快就会发生关系的~~来,你这样,然后,我再这样……”

“发你个神经!”

子骏一弹而起,逃也似地冲到门边,将门大开。灵芬得意地一阵大笑,戏弄似地看着他,坐在他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子骏见她不准备再有所行动,才松了一口气,不耐烦地说:“好了,你有什么事?快说吧,说完就给我走。”

灵芬露出惊讶地样子说:“你说什么呢,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我叫你来?没有!”

“赖皮。”灵芬从口袋拿出那支棒棒糖说,“你给我糖,就是暗示我来找你,对不对?嘻嘻,我就知道你准想我了。”

子骏哑巴吃黄连,叹了一口气说:“这几天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为什么不舒服?我又不是来‘好朋友’。”

“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我看你这几天好像有心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除了你,我不会喜欢被别人欺负喔~~”

“我跟你说正经的!气人,你一点不把我当老师看……”

灵芬格格一笑,好容易才正经下来,“子骏哥哥。”她玩着桌上的笔,“下个月就到我的生日了。”

“几号?”

“二十。”

子骏看了看台历,笑道:“好极了,正好是周末,是十七岁生日吗?”

“不,是十六岁。”

“唔,你真小。”子骏暗暗想:才十六岁就有那么大的胸部,真厉害!灵芬兴致勃勃地说:

“在班里,我是年龄第三小的同学,年龄最小的是雨莹,她八月份才到十六,接着是宝雯,她的十六岁生日是七月三日。”

“嗯。”子骏笑着问,“十六岁是大寿之一呢,的确应该好好庆祝。你想好怎么过生日了没有?”

灵芬高兴地说:“我想……”她才开口,电话铃响了,子骏朝她做了个“等会儿”的手势,然后接起电话。来电话的是一个老太婆,她的地方口音极重,又听不太懂国语,子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对她解释清楚。最后,他放下电话,长吐一口气。

“烦人的家伙……灵芬——咦?”

灵芬不知什么何时离开了,子骏追出门去,但已见不到她。

“这丫头有点不对劲,准是发生什么事了……”子骏想着,重新坐回桌前,

无聊感又在侵袭着子骏,令他坐立不安。抽太多的烟,让他感到恶心,他心中不由纳闷:我这是怎么了?以前的我不是很有耐性的吗?“

时针像停滞了,总在一个地方徘徊不前。子骏垂着头,不住地叹气。

“神啊,给我一个女人——不,就算是男人也好啊……”

不停地叹气,让子骏头都晕了。他深陷椅中,双脚搁在桌上,眼睛漫无目的地四周瞅着:门是米黄色的,像精液的颜色。门把手是新的,圆鼓鼓的像女人的胸部。空调没开,那空调品牌的广告里,有一个很漂亮的女明星。墙上的画是世界地图,不是美女海报。地板上的地砖是白色的。留言板的留言是过时的。办公桌是旧的,斑斑点点的像生老人斑。桌上的笔筒很漂亮,里头的笔却一点不高级。考勤表已经签过名了。报纸放在桌角,它的第二版是一篇人体摄影展的特别报道,刊登着不少图片,子骏好像还没看过——咦?报纸?——对,就是这份报纸,它是办公室里唯一奇怪的东西!

“这份报纸是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出去查房前并没有它呢。不可能是灵芬带进来的,她进房时手里什么也没有拿。”子骏拿过报纸,左看看右看看,那篇人体摄影展的特别报道上附有几张精彩的人体摄影作品的照片。他逐一欣赏着,当他看到一位赤裸女郎捂着私处站在一面墙下的照片时,她胸部上一个被人画出的感叹号跃然入目。

“很无聊吧,到校门口来,我会让你高兴高兴。”——这行字就写在那叹号旁边的白页上。子骏心头一动,嚯然跳起,朝校门口跑去。

百米长的大道一望到头,路上不算亮,只零零星星的有几盏明黄色的路灯。一位女子站在灯柱下,垂着头,一手扶稳长发,另一手拿着手提电话玩着。她长长的眼睫为她的侧面增添了一道除胸部外最迷人的弧形(描写得真没品味)。

是小青!

“游戏打输了?”子骏微笑着,已站在她身后。她一怔,回过头动人地注视着他。看着她柔情的眸,子骏恨不得自己马上变成一只狼,好光明正大撕去所谓的风度。

“输了。”小青放下手提,娇气地说,“怎么打也超不过一百分,我好气呀。”

子骏柔和地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个圆形带小棍儿的玩意,说:“别生气了,我请你吃糖。”他把棒棒糖举到她的眼前,她嫣然一笑,没去接,只是张了张口。“好,喂你。”子骏剥掉糖纸,像钓鱼一样用糖敲着她的唇,逗她玩儿,就是不把糖放进她嘴里,直到她不耐烦地给了他一拳才停止。

“好吃吗?”他问。

小青抿抿嘴:“只一块钱一支的棒棒糖,就想哄我开心?没这么爽的事!”

“好啦,美女。”子骏一路讨好着,一路溜着四周,拉起小青的手说,“到这边来。”

“干什么?”

“来就是。”

“讨厌……”

风顺着空旷的道路一直吹上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黑黑的树影后,两人从拥抱中缓缓分离。小青像喝醉了一般,浑身酥软无力,偎在子骏的怀中。当她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因他的抚摸而顶高时,她脉脉地看了他一眼,留下一个似羞似怨的笑。

“别动了。”她软软地说,“我快被你弄HIGH了……”

“那才爽哩。”子骏坏坏地说,继续他的“二垒安打”。小青微喘着,强忍着波动的情欲。最后,她伸手一拉,把他的手拽了出来,“别再动,再动就打死你。”

子骏住了手,温柔地拥紧她。小青问:“上班会不会很无聊?”

子骏说:“有点儿。”

“我都看见了。”小青笑着说,“你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神不守舍的,这儿瞅瞅那儿瞅瞅,就像个傻瓜。”子骏不好意思地抓头。小青接着说:“我也知道,让堂堂大魔头做这些小儿科的工作,太大材小用了,我看呀,还是尽早为你物色一份新工作,好让你一展所长。比如,成立某某政党之类。”

子骏忙说:“不,没那回事,这里很好。”

小青浅浅地笑了,“来,你听我说。”她轻抚着子骏的脸,双目含情,认真而温存地说,“我很高兴,因为我听说了,你在学校里表现得挺不错,在学生当中,很快就树立起你个人的威信了。子骏,我知道你,你表面上表现得很淡泊,但你的心里是很希望能干些大事情的。也许这间学校并不是适合你干大事的地方,不过,我仍希望你留在学校里,因为学校是你的基地,以前是,现在仍是。你要好好干,千万不要因为无聊才接受工作,你要拿出自己的真本事和霸气来,用你的心去做工作,——记住,好好加油,你的事业进步多一点,我就会更爱你多一点,了解了吗?”

来学校两个星期了,子骏一直没有得到足够重视,直到刚才,他还在暗暗沮丧,但此时听了小青的话后,他豁然开朗了,心里渗透了甜意。他用力地一点头说:“我一定会!”

“我相信你!”小青捏着他的脸蛋,顽皮地说,“你是大魔头,我是小魔女,我们是同一来藤上结出来的两个怪果子,所以啊,我们的心灵是相通的,嘻嘻。”

子骏又是笑又是感动,无言以对,唯有用深吻来回谢她的温柔与关爱。

“唉,搞什么嘛……”小青忽地叹了一口气,无精打采地说,“虽然答应让你追,但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妞儿,为什么要被你吻来吻去呢?气人呀,本来可以拒绝亲吻的,偏偏做不到,唉……”

子骏不禁莞尔,问:“如果你是我的妞儿,和现在会有什么不同吗?”

小青把眉一挑,“当然不同啦!”她扳着手指,条理分明地说,“首先,你的钱就是我的钱;第二,我的钱不一定是你的钱……”子骏扑哧一下笑起来。小青滔滔不绝地往下说道:“第三,吃饭逛街买东西,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让你埋单;第四,做了你的妞后,情人节我再也不会寂寞;第五,我可以在我所讨厌的女人面前炫耀我的英俊潇洒的男朋友;第六,我会有一个忠诚而健壮的奴隶,帮我做家务搞卫生替狗洗澡为我按摩剪手指甲脚指甲睡觉为我放蚊帐东西坏了你要帮我修而且不许骂我不许打我不许和别的女人眉来眼去(比‘倒爷’还长气);第七,现在有许多商场娱乐中心推出情侣特价,有了你,我就可以获得情侣优惠,省下不少的钱;第八,我喜欢看恐怖片,走恐怖迷宫,往后有你陪着我,就算我怕得叫多大声也好,你都会罩着我、保护我;第九,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会做我的沙包,打你不许还手,骂你不许还口,痛了也要说不痛,不痛也要装出很痛的样子……”

子骏一条一条听着,苦笑道:“倒霉,为什么都是些你爽我不爽的事?这个男朋友,我做了是寿头!怪得人家说真正的爱情是非理智的,理智的爱情不是爱,是一种利用关系,我今天算觉悟了。”

小青一笑,“你听我说完了,再发表评论好不好?”

“好,你说吧,——总不至于你受伤了,要我输血给你,你失明了,要我给眼角膜给你之类的事情……”

“认真听我说,少废话!”小青神秘地一笑,双手勾紧了他,挑逗地说,“第十,在我心情特别好,或者特别感动地时候,我会乖乖的让你抱,让你吻,让你摸,甚至,让你……爽~~”

子骏很会配合,手舞足蹈地说:“如果是这样,就算为你赴汤蹈火、精尽人忙也再所不惜!”

“咸湿精!”小青浪笑一声道,“瞧你那臭美样呀——想爽我的话,先追到我再说吧!”

“爽你?哈哈哈哈!”子骏呱呱大笑,“啧啧啧,你这个人呀,说话连脸都不红一下,我真服了你了。”

小青满不在乎地说:“说一下而已,既不罚钱也不掉肉,有什么大不了?——好啦,你高兴够了没?还没结婚就和你东搞西搞的,既吃亏又危险,要是被我爸知道了,他准扒我一层皮。唉……我回去了。”

子骏一怔,“你这么快就回去?”

“我不回去,留下来‘做豆腐’被你吃啊?”

“那敢情好!”

“想坏你脑子!”小青在他唇上蜻蜓点水般亲了一下,认真地说,“我已经为林付明物色好工作了,今晚要帮他备战,后天,他就要去见工。”

子骏喜道:“太好了,是份什么工作?”

“和你差不多,在一间学校做校长助理。”

“男宠?”子骏笑问,“哪间学校?”

“一间旅游中专,女孩子很多,正好便宜他了。”

子骏点首说:“太好了,替我祝愿他面试成功。”

“好。”

“还有,你再帮我转答他一句话儿,说女朋友我已经帮他看好了,只要他见工成功,我就马上介绍给他认识,如果他见工砸了,我会带个丑婆娘去吓唬他。”

“嘻嘻。”小青笑道,“你总帮别人牵红线,为什么自己反落个光棍一条?”

子骏戏谑地说:“难道你还认为我会打很久的光棍吗?”

“讨厌!——好了,我走了。”

“送送你吧。”

“我不是你的妞,干嘛要你送。”

“好,好……”

“好了,我真走了,想我的话,就打电话来。”

“偏不打。”

“爱打不打,随便你!”

目送小青远去后,子骏愉快地踱回值班室。

三十九 这个老师不一般

“子骏老师!”

一声男生的叫唤打断了了骏对小青的回忆。那男生正侯在值班室门前,他是学生会体育部的部长郑凯文——不过部方只是他的表面身份,他在学校更深的一层身份是:丰佳学校“风”派的二哥。凯文是来向子骏汇报篮球赛组织工作情况的。

“进屋说吧。”子骏掏出钥匙打开门,“对不起,我刚才出去了一会儿,你等了很久了吗?”

凯文是个很健壮的男生,如果他的脸相再长得英俊一些,铁定是丰佳学校里的校草。他笑了笑说,“我也是刚下来的。”

子骏抬头望了望时钟,差一刻钟才到晚自习结束,不过晚自习早退,似乎已成了学生会委员们的特权。毕竟,在官僚主义横行的国度里,就算在学生中,也出现了阶级之分了。子骏先坐到椅子上,然后伸手让了让道:

“请坐吧,别客气。”

大概很少有老师会对学生如此平等客气,凯文惊讶之余,反而有点拘束起来。他慢慢坐下,想了想说:“子骏老师,我是来——咦?”他的话才开头,却打住了,因为他被子骏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给弄呆——子骏竟然向他丢去一盒烟。

“噢……”子骏发现自己的错误,一拍脑门——长期和成年人接触,令他有些条件反射。他收回烟盒,顿了一会儿,笑着问:

“你不吸烟吧?”

“不吸。”凯文也笑了。

“不吸最好,以后也最好别吸。”子骏轻松地笑道,“现在的女孩子大多不喜欢吸烟的男人,吸烟影响身体健康不说,最讨厌的是会有口气。口气和汗臭味一样,最不让女孩子欣赏了。”

凯文尴尬地笑了一笑——下午打完球后,他一直没洗澡呢。不过玩笑归玩笑,面对如此幽默且平易近人的老师,他很快就对子骏有一个“哥哥”映像。这时,子骏先开口说道:“球赛的事准备得差不多了吧。下午你的副部长已交了一份计划书给我,我已经看过了,很有创意,特别是评选每场比赛的MVP这一条。虽然评选是MVP在电视里常见,但在学校进行的球赛里,还是一样新鲜事,值得搞。另外,你们还准备与学校广播站联合,在一些引人注目地关键比赛中,利用中场休息时间搞个小型秀。这个主意十分不错,我鼓励你们去做,但还是要和广播站协商好,待你们大家协商好后,再请广播站的负责人来我这把细节说一说。”

大凡每逢到老师处做工作汇报,做学生的一开场就费尽口舌地把已提交的书面报告又重新口述一番,既古板又麻烦。更讨厌的是,在学生做汇报的时侯,老师十有八九会俯在案前抄抄写写,头都不抬一下。尚不论他们是真忙还是摆谱,只这个做法就已经相当不礼貌了——还说为人师表呢,真是狗屁!可子骏不同,他表现得十分重视,不但免去了凯文的开场白,还做了点评,这让凯文真实地感受到老师的的确确在关心学生们的工作,鼓舞的作用是不言而喻的。——这种处事方式是大魔头的一贯作风不假,但他到学校已两个星期了,才捞到份这么个差事,算不上日理万机,他自然会做得比别的老师用心了——凯文做了一些补充说明之后,子骏接着说:

“评选每场比赛的MVP,不能有名无实,一定要服众,更不能徇私,这是其一。其二、技术统计是评选MVP的重要依据,所以在裁判工作上要做仔细,关键是持之以恒。其三、小型秀的主意好是好,但千万不能走形式化路线,要么不搞,搞,就一定要搞得有气氛,让观众们都笑起来。小型秀首先需要的是有相当能力的司仪。我们学校的司仪水平高不高,我还不够了解,万一不济的话,我倒有一个亡羊补牢的主意——如果实在没有合适的司仪,不如找些美女做司仪算了,就算她口才不好,但只要她打扮得漂亮迷人一些,至少不会出现冷场了。美女嘛,人尽想之,才高者得之,嘿嘿……反正,你们斟酌着办吧,如果你们愿意给我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我也想在台上站一站,做一两回司仪玩玩呢。”

听着子骏说,凯文轻松地笑起来。他心想,这洪子骏老师怪“咸湿”的,倒挺合学生的胃口,以后会是一个不错的老师。子骏往下说道:“既然评选了MVP,一点小小的奖励是免不了的。这事不难办,我可以批些经费给你们买礼品,贵重的礼品就买不起了,不过,有限的是资源无限的是创意。买礼品的事,我请你们多费点心思,尽量挑些好的送人家吧。至于球赛奖金方面嘛,还是按去年的例,因为通货膨胀的因素,奖金数目多少会相应增加一点——唉!这钞票是越来越不经花了,还是女朋友比较实在,至少不会通货膨胀嘛,只会越卖越贱,对不,小哥?”

这油嘴滑舌的老师让凯文笑了个饱,他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多带体育部的干事来,大家一齐听子骏说笑话。子骏打开抽屉,把自己事先拟好的奖励计划递给凯文。凯文看了一遍,面露喜色,好像这些奖金他们班篮球队拿定了似的——凯文所在的三年一班是学校内公认的篮球最强班,去年的篮球“三冠王”就是他们!(三冠王:集班际球赛冠军、级王挑战赛冠军和五中王大赛冠军于一于身,是为“三冠王”)

“还有。”子骏问道,“我发现女生们参加篮球赛的积极性不高,一年不如一年,这倒底是什么原因?”

女生不愿参赛,这是凯文的心病。他叹了一口气说:“其实,这也不能说女生们的运动积极性不高,因为在别的体育活动中,她们还是很积极的,唯一的问题就是篮球——在以前举行的篮球比赛中,曾有女生发生过意外。”

“喔?”

“是这样的。因为篮球是一种身体对抗性很强的运动,女生们怕受伤,积极性本来就有限。在第二届女生篮球赛中,有一位女生在跳起来抢球时被人撞到,不幸把手摔断了。该学生家长一怒将学校告上法庭,学校为此事费了不少劲,闹得全校满城风雨。不料祸不单行,第三届球赛里,又有女生发生意外,手肘脱臼了。手肘脱臼本不算什么严重的受伤,但一结合上次女生断手的事件,从此女生们就谈篮球色变,纷纷拒绝参赛。学校方面顾虑到安全问题,也害怕再吃官司,宁可息事宁人,并没有采取任何特别的措施,所以问题就一直拖下来。到了今年第五届,我估计报名的班级不超过十个。”

如果凯文的估计无误,丰佳学校总共三十五个班,报名班级不超过十个,这弃权率也太惊人了!子骏问:“二年一班有没有报名?”

凯文皱紧了眉头,“二年一班的女生最不积极了!她们自己不打算报名就算了,还煽动别的班级弃权,我们拿她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嗯……”子骏心中思索:“害怕受伤有违体育运动的精神,不能成为弃权的理由,但连接发生意外事件,也真叫人心寒。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光通过开会,通过下达倡议书之类的方法来号召,也不会起到作用。要使女生们克服心理障碍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到的,更何况球赛开幕在即,根本没时间和她们耗。篮球赛包括男、女子两个项目,我身为主管老师,就算把男生赛搞得再好也罢,没有女生参赛就是我的过失,也是一大憾事。另外,二年一班值得关注:二年一班男女生不合由来已久,如果班中女生参赛,这将是调和双方矛盾的一个契机。因此,无论在公在私,我都要拨掉这颗钉子……”子骏踱步思考着,想着想着,小青的一句话闪现在他脑海:

“……拿出你的真本事和霸气来……”

——没错,是霸气!虽然子骏这个校长助理没有实权,但毕竟是有官衔的人物,寻常老师也要给他几分薄面,在学生当中,他又如何不能一言九鼎?何况他做为球赛主管老师,完全有权便宜行事。子骏打定主意,说道:

“凯文。”

“是。”

“明天,你召集各班体育委员开个会,除了传达比赛工作安排之外,再传我一个口信。”凯文全神贯注地听着。子骏咬了咬牙,用勿庸置疑地口吻说:“你对他们说,本届比赛,各班必须组织女生队伍参赛,不许弃权,否则,扣班级学期总评分三十分!”

凯文一听,唬得吐出舌头来——每个学期表现最佳的班级,班分也不过九十分的样子,还是同学们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出错才攒下来的。如果被这狮子开大口的校长助理一句话就扣掉三十分,这个学期还有得玩吗?优秀班级的巨额奖学金是一点没指望了!凯文生怕自己听错,舔舔唇,惴惴不安地问:

“子骏老师,你的意思是说,哪个班的女生不参赛,就扣班分三十分?”

子骏阴阴一笑,“说到做到!”

重返学校以来,总算做了一件有趣的事,子骏感到很高兴。

小青的鼓励实在太宝贵了,如今子骏斗志昂扬!日子还长着哩,接下来他还能做些什么事情呢?偷拍漂亮女生的相片?在丰佳学校里大选校花,开展选美活动?甚至办校刊开电台重建联合校会?有什么事他不能做?他可是校长助理,黄袍加身的大魔头,这所学校可以因为他而光彩照人,当然,他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弄垮它。

如果他真想玩大一点,必须有一群好助手好搭档,最佳人选当然是三条枪和东园,其余白静、灵芬、冰婉、雨滢都可以利用起来,隔壁新民生中学也可以结为外援,就连子玲和蓓妮,也不是不可以发动的。总之,先在丰佳学校和新民生中学创建基地,然后逐步吸纳附近的体育学校、幼儿师范学校等等,稍远一点的,还有极可能由林付明担任校长助理的旅游中专。待建立起一个雄厚的势力范围之后,再发动苏樱、邹蓉来帮忙,并号召所有联合校会在校的地下份子,那么一来……嘿嘿,联合校会又重出江湖啦!多简单!

不过,大魔头最好的搭档,应该是小魔女。如果没有她,子骏不可能像现在这样信心十足。

“嗨,我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子骏使劲敲了敲自己的脑门,让幻想停止在他脑海,“唉,我的造反细胞又活跃起来了。我不可以这样干呐,我都是一把年纪的人了,要结婚,生子,赚钱养家,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行我素了。而且,这份工作很不错,很有趣,如果我胡来的话,会被学校炒鱿鱼的!我要守规矩,好好做一位合格称职的老师。”

值班工作到晚自习后就结束了,夜班校车在广场上响着喇叭,提醒留校的老师们上车走人。

子骏可以回去,留下来也可以。留下来没有奖金,不过这也算做为校长助理的一个小义务,因为检查学生们夜间生活情况,同样在校长助理的工作范围之内。

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一滑而过,在触碰到一份报纸后停住了。

“很无聊吧,到校门口来,我会让你高兴高兴。”——写得多漂亮的一行字,字体紧凑而不失潇洒,一笔颇有造诣的行草。

“报纸就算了,留下这行字吧。”子骏这样想着,“哧”地一声撕下那行字,收进自己的钱包——这样做,应该不会很傻气吧。

校车的喇叭又响了,意味着最后召集。

决定了!子骏要给小青一个突然惊喜!

四十 第一次玫瑰事件

既然是帮林付明备战,小青多数会在淡宁居的网吧里。小青的母亲就是PLAY WITH FIRE 的大老板,在PLAY WITH FIRE 的六家分店里,职员们都把小青当佛一样拜。

小青曾对子骏说过,“到你觉得自己可以放开心绯爱我的时候,就送一支红玫瑰给我。”这其实是他们俩的约定。子骏觉得现在正是时候了,他先到花店买了一支最美又最贵的玫瑰,不过拿着支玫瑰走路好像很土,所以他用报纸将玫瑰卷在里面,这样,就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子骏轻快地跑着淡宁居的楼梯:一楼、二楼、三楼——

“扑!”

一个醉薰薰的女子迎面撞在子骏身上,她失足摔倒了。子骏忙去扶,道歉说:“对不起,你没事吧?”

“没事……”女子定了定神,轻轻拨开他,抬头看了他一眼,但这一眼,两人同时怔住了——

“韵梓?!”

洗手间里隐隐传来呕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开了,韵梓蹒跚地走出来。子骏忙将纸巾递上,问:“好一点了吗?”

“舒服一点了……”韵梓脸色惨白,乏力地偎着子骏,“我想喝点茶。”

“我已叫了。来,我扶你去那边坐。”

韵梓醉得脚都软了,子骏是把她抱到座位上的。

“茶来了,快喝点吧。”

子骏把茶杯塞到韵梓手里,但她双手抖得相当厉害,根本没办法拿稳茶杯。

“别动,我来喂你。”

子骏拿过茶杯,小心翼翼地喂着她喝。她希冀地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他边拭着她的嘴边说:“你也真是,正怀着小孩子呢,还喝成这样。小心啊,以后孩子生下来变成个小酒鬼,你就烦了。”

韵梓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微微笑了,“谢谢你,子骏……”

“客气什么。”子骏拨开她额前凌乱的头发,说,“你很累了吧,我现在送你回去吧。”

韵梓微咬着唇,忧豫了一会儿后,神色黯然地点了一下头。子骏扶起她,正要走,她无力地歪倒在他臂挽里。

“头好晕……我走不了……”

“没关系,我来背你。”

韵梓柔软的身体俯在子骏的背上。背一个醉酒的人不同于背常人,腰必须弯成近九十度,不然背上的人会滑下去,所以子骏吃力极了。

“我很沉吗?”背上韵梓小声地问。

“真的很沉。”子骏笑道,“因为你肚子里头多了个小孩嘛。”

韵梓涩涩地笑,双手穿过他的颈,把他抱得很紧。“孩子……”她沙哑地说,“已经被我打掉了……”

子骏一愣,但现在不是问原因的时候。这时,一位女子从后追来,喊:“子骏!”来人是小青,她身后还跟着林付明。小青看了韵梓一眼,发急地说:“唉呀,醉成这样了,我叫她不要喝太多的。”

“小青!”子骏朝前方一甩头,“快,快去叫一辆出租车!”

“好。”

小青快步跑出去。付明捋起衣袖对子骏说:“骏哥,让我来背她吧。”子骏没让付明背,只让付明在后护着。三人来到淡宁居门口时,出租车已停在门前了。

“别担心,很快就到家了。”子骏把韵梓放进车,自己随后坐进去。这时,韵梓忽然哽咽起来,“我没有家了……我不回去!”

“什么?”

“我要离婚,不回去了!”

说完,她已哭倒在子骏怀里。子骏稍一忧豫,然后对司机说:“陵园东路!”——这是子骏家的所在,没办法,只能暂时把韵梓安置好再说。司机随即启动汽车,但车轮刚转起来,小青就猛地挡在车前,然后拉开车门坐进车里。

“我也去!”她很执拗地说,眼神里的担忧超出了平常的限度。

“好吧。”子骏一甩头,“开车!”

家里,子玲正在看电视。这时候门开了,走进来的却是一位陌生女子。

“咦?”子玲慌忙跳起来,操起自己的拖鞋(像打蟑螂),警惕地问,“你是谁?”

开门的人是小青,她向子玲友好地一笑,紧接着,子骏背着韵梓出现在屋里。子玲见到,丢掉拖鞋跑上去问:“咦,她不是韵梓吗?怎么了?”

“她喝醉了。”子骏边往卧室走边说,“小玲姐,快准备热手巾。”

子玲急忙去拿手巾。子骏把韵梓放上床,她昏昏沉沉地闭上眼睛。子骏帮她脱了鞋,掩好被子,然后接过子玲拿来的手巾,为她拭着脸。

“她倒底出什么事了?”子玲问。

子骏答:“大概心情不好,醉在酒吧里头了。”

“你把她灌醉的?然后想占她便宜?”

“你说的是人话吗!”

“不然,你为什么不送她回家去?”

“她说不愿回去。”

“为什么?”

“我哪知道……很烦耶!你别问了!”

子玲不敢多问。子骏叠好手巾敷在韵梓额上,把台灯调暗,然后展开双臂赶着子玲和小青说:“让她好好休息,我们都出去。”

众人正准备关门离开,韵梓忽然睁开眼来,惊慌地在唤:“子骏!骏!……”

“我在。”子骏忙走回床前。韵梓一把抓住他的手,按在胸前。

“别走……子骏,别离开我……”

唤着唤着,她渐渐合稳了双眼。子玲看了小青一眼,劝慰般地拍了下她的手背,“没事的。”她轻声说,“我们在外面坐吧。”

小青忧虑地望了子骏一眼,慢慢关上房门。

回到客厅,子玲拿出点心招待小青,笑着说:“我记起来了,你就是小青,曾到我们学校里来过。”

小青点点头,强打起精神来说:“你是子骏的堂姐姐吧,原来你们住在一起的吗?”

“不,我住在隔壁,平时大家都不分彼此了。”

“是这样呀。”

小青呷着茶,偷眼打量着子玲,虽然她和子骏是堂姐弟,但一点相似的特征也没有。从外表上看,子玲像是属于贤妻良母型的女子,体态丰满,温文而雅,女人味十足。子玲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坐在小青的侧面,问道:

“原来,你和子骏认识很久吗?”

小青放下茶杯,礼貌地答:“我和他认识六年了。”

“呀,这么久了。”子玲微闪了小青一眼,女人的敏感令她察觉到一些端倪,有意说,“既然你和子骏那么熟了,为什么以前不上我们家来坐坐?——子骏他呀,表面上像公子哥儿似的,其实难得带女孩子来自己家。”

小青当然听出子玲的话来,腼腆一笑,轻轻地说:“不好意思来打扰你们。”说完,她握起茶杯含在唇边,显得有些拘束的样子。子玲曾在学校见过小青一面,但彼此并没有说过话。子玲以前以为小青是个很‘跩’的女人,但今日一见,竟被她故作淑女的样子给骗了。子骏安顿好韵梓从房里走来后,子玲忙将他扯到一边,压低嗓门笑嘻嘻地问:

“小青是你马子吗?”

子骏瞥了小青一眼,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挎包垫地自己腿上,正往一张纸上写着什么。他说:“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子玲狡猾地一笑,“好大艳福呀你~~”她往子骏手臂上一捏,奸笑,“好静好斯文的一个女孩子,怕还是处女哩~~子骏呀子骏,姐姐我支持你——搞定她!”

“她斯文?她静?她是处女?”子骏打个冷颤,心中想:小玲姐,虽然她比你小六岁,但恐怕你还不懂什么叫性交时,小青她就被别人搞过了。他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径直走向厨房。

不久之后,厨房里传来洗米的声音,小青对子玲说了句“我失陪一阵”,便走进厨房,原来子骏正准备做饭呢。她拍拍手赞道:“你在做饭呀,好厉害。”

子骏看了她一眼,微叹一口气,继续忙碌。小青瞅准四下无人,从后抱住他,撒娇地说:“是不是做给我吃?”

子骏用手臂轻蹭开她,说:“熬一点肉粥,等韵梓睡醒了好吃。”

小青卷起衣袖说:“让我来帮你忙吧。肉切多少?”

子骏又蹭开她,“你去坐吧,我自己来就行。”说着,他拿起菜刀。小青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好像很多心事的样子,她知道,他现在准为韵梓的事心烦。她按住他拿刀的手,娇气地说:

“别这样啦,我来帮你嘛。”

她希望自己的热枕可以令子骏开心一些,便去拿他的刀。子骏想闪开,不料,刀被她蹭落,“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两人都吓得跳起来。子骏忍不住责怪说:

“叫你别抢,多危险!”

他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捡起刀洗了洗后,“嚓嚓嚓”地切起肉。他的冷淡伤了小青的心了,她蹶长小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希望他意识到她生气了,希望他能摸摸她,哄她两句,可子骏始终没看她一眼。

一切料理好后,子骏洗了手,这才看了小青一眼,但对她生气的样子无动于衷,只说:“她一觉醒来,粥也熬好了,出去吧。”

然后,他按灭厨房的灯,先走出去。

子玲已回去睡觉了,厅里的大灯已关掉,只留下一盏壁灯,光线很暗。子骏点起一支烟,坐在一张矮凳上。沉默间,他瞥了眼旁边的电话。

“应该打个电话去魏小姐家里。”小青说,默默看着他。他点点头,手动了一下,但只是往烟灰缸里掸了点烟灰。小青心里头明白,移到电话机前说:“我来打电话吧。电话号码是多少?”

子骏伸手按下一串按键,说:“她丈夫姓刘。”

小青点下头。隔了一会儿后,电话通了,她编着谎儿说:“请问是刘先生吗?噢,我是韵梓的朋友,韵梓今天晚上参加我们老同学的聚会。她太高兴了,所以喝得有点多……哦,不麻烦你来接她了,她现在在我家里,已经睡下了,不如就让她在这里睡一晚吧……没关系的,我和韵梓有许久没见了,也想和她好好聊聊,明天一早她就会回去了……哪里话,应该的,我和韵梓是老同学嘛。好了,再见吧。”

小青放下电话后,子骏不禁笑起来,“你还真行,很会编故事。”

小青笑道:“这是我的职业嘛,泡泡公司里的女孩,全是骗人高手。”

子骏吸了口烟,有些忐忑地问:“她丈夫没说什么吧?”

“倒是没说什么……”小青吃着点心,耸了耸肩说,“只是,听他语气,好像很无所谓似的……算了,我们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让韵梓明天回去解释好了。”

子骏点了下头,然后看了表,说:“不早了,你也回去吧。”

小青的身体微微一抖。她看了看子骏,垂下头,缓缓放下手头的点心,“你这么快就赶我走吗……”

她低微的语气令屋里充斥着郁闷的气息。良久后,子骏把即将燃灭的烟摁熄在烟灰缸里,与此同时,小青站了起来。

“那我就走吧……”她缓缓挎上包,淡淡地说,“好好照顾魏小姐。”

“嗯……”子骏坐着没动。小青走到门前,回头去看他。

“我走了。”她说。

“嗯……”子骏仍坐着,伸手去摸烟盒。小青打开门,动作故意拖得很慢。

“拜拜。”她回头向他说。

“好……”

门慢慢地掩上。在屋内的光线消失在门逢的一刹那,小青忍不住喊了:

“傻瓜!”

她一把推开门,怒目盯着子骏。子骏吓了一跳,愣了半截儿。

“傻瓜!”小青吸了吸鼻子,像要哭出来一样,负气地嚷,“干嘛不送送我!哼……”

四十一 窈窕诡计

大院里很静,大部分住户都熄了灯。

路灯把路照成暗暗的黄色。沿路有一排高高的铁丝网,铁丝网后面,是一个大足球场。

子骏出神地望着球场,始终没有说话。他深蓝色的上装在路灯下呈现为黑色,尤如他的脸那样暗。小青看着他,试着去牵他的手,而他却把双手插进裤袋里。

道路越来越宽敞了,两人已来到马路边。

“我原本以为你会用摩托车送我的。”小青试图找些话题,故作失望地说。

子骏歉意地说:“车的电池用完了,还没来得及去换。”

“没关系啦。”小青天真地一笑,而后眼珠一转,故作神秘地说,“喂,小哥,告诉我,你选中式还是西式?”

子骏却没心情和她做游戏,想说“我们在大街上呢,别贪玩了”,话没出口,小青已沉沉扑来,她的唇紧紧贴住了他的唇——四周骤暗,两个人紧紧拥吻在一起。

——“唉,在大街上,也不怕丢人……”

一个老太婆像避瘟似的,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走过。小青猛地跳起来,指着那老太婆很凶地喊:“我和别人亲嘴关你什么事?是不是你老公很久没爽过你,让你心痒痒了?!”

老太婆吓了一大跳,念念叨叨地去了。小青做个鬼脸,然后又去抱子骏,“别管她,我们继续!”

子骏笑坏了,闪着她说:“够了够了,多不好意思呀。”

“真封建!”小青抱怨地“哼”了声,拍了下自己的衣摆,“算了——都怪那老太婆,让我一点儿没爽起来……”

子骏又笑了,笑得有些羞涩,却是无比开心的。小青妩媚地看着他,吃吃一笑说:“咦?终于晓得笑了?我以为你今晚很讨厌我呢!”

“是啊。”子骏往她头顶一敲,“你是够讨厌的。”

小青并不护痛,也不乘机撒娇,反而洋洋得意地说:“可是,你偏偏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太听话的你不稀罕,太柔弱的你说没性格,太粗俗的叫你恶心,太可爱的会被你当做妹妹,所以嘛,只有我这种野过麦当娜,横过全智贤,搞笑过吴君如,爽过松岛莱莱子,并且漂亮得会爆起来的女人,才称得上你的心、如得上你的意~~嘿嘿嘿,大魔头和小魔女,本来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大活宝!”

她说得头头是道,子骏是越来越迷她了。“话又说回来。”他问,“这中式和西式倒底是什么玩意儿?”

“还猜不出来吗?真笨!”小青习惯性的有些不耐烦地说,“是指告别方式。中国人作风严谨,告别是只说再见,顶多握个手,西方人不同,流行GOOD BEY KISS ,这回你了解了?”

“了解了。”

“既然了解了,以后记得常和我玩喔~~”

“知道啦!真够骚包……”

“你不是很喜欢骚包的女人吗?”小青不无兴奋地说,“其实不止中式和西式,还有一个游戏,是玩法式和日式的。”

子骏兴致勃勃地问:“怎么个玩法?”

小青神秘地一笑说:“这个嘛,虽然我想和你玩它,但时间不对,场合也不对,前提条件你也没有符合,所以,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啦!——拜拜,我走了。”

小青拦下一辆出租车,高高兴兴地走了。子骏一路望着车远去,忽地想起一件事:那支准备送她的玫瑰,他竟忘记在淡宁居里了。它可是优良品种,一点不便宜哩!

子骏轻轻推开卧室的门,看见韵梓仍睡在床上,睡得很香。

她做梦了吗?不知道做的是什么梦,更猜不出她在睡梦是淌下的泪,是开心的泪还是伤心的泪。

子骏只想简单地为她拭掉泪水,但在手指接触到她的脸颊时,他突然感到被什么东西咬了一下似的,心又痛,又乱。

忧郁和憔悴不能掩盖她的美丽。这是一张子骏曾经再熟悉不过的脸,曾摸过它,吻过它,甚至在小的时候,他还打过它——他们的恋爱从高中开始,与她的交情从初中开始,而相识,就是追溯到小学时代了:她是欺负过小玲姐的女生之一,子骏为小玲姐报仇,赏了她两记耳光,打得她坐在地上哭起来。后来,他又情不自禁地哄回她了。他魔头的绰号,便是她起的。

回想起往事,子骏认识她快有二十年了,她有什么样的表情,有什么样的动作,他没见过?唯有一样是他未曾见到的。

这便是她梦中流泪的样子!

“韵梓……”

情不自禁地,子骏握住韵梓的手。她的手很烫,像刚在热水里泡过,她十指葱白,指甲粉红,这是一双完美的手。

这双手是一双很富传奇色彩的手,纤纤玉指,让人很难把它和暴力连系在一块儿,是的,她的这双手曾经打过人,拿棍子打花别人的头,还偷过东西。在她读高中以前,没人会认为她的手是漂亮的。

然而在读高中之后,这双手在不知不觉间完全改变了——它是医生的手,曾为子骏止血治伤;它是助手的手,曾为子骏写过计划决策;它是情人的手,曾为子骏揩汗解衣;它是煸情的手,曾为子骏……

没有如此细看她的脸,已六年了……

没有如此紧握她的手,也六年了……

往事如风,去的快,走的却一点不轻松——思念就像落叶,风可以带走它,却无力带得更远。

现在还是四月天。

如果秋天的落叶是惆怅,那么春天的落叶就是思念吧……

真奇怪,他没能留住韵梓的心,反把她的人给留在床上。虽然这是酒醉的她,但她的美丽仍一如以往的美丽,她的美丽仍一如以往的动他的心绯。

原以为她的结婚,他可以彻底放弃她,但当她说出她会离婚时,往事刹那间在他心头弥漫,旧情刹那间在他心头点火……

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几百年——先是韵梓,后是杰俞,现在又是小青,子骏的心,好像比以前更乱了……

“子骏……子骏……”

一双手轻轻推着子骏,他一下乍醒过来。

“噢,韵梓。”他使劲揉了揉眼睛,“你醒了呀。”

“嗯。”韵梓腼腆地抚了抚头发,说,“真对不起,我居然睡在你家里了。”

“没有关系的。”子骏从沙发上爬起,看了眼时钟,现在已是凌晨三点钟了。韵梓说:

“打扰你太不好意思了,我现在回去了。”

“现在太晚了,别回去吧。”子骏说,“放心,我已让小青打电话告诉你丈夫了,说你今晚参加老同学聚会。没事的,今晚你就留在这里好了。”

韵梓忧豫着,最后怅然一叹,缓缓放下手袋。子骏说:“你先坐一会儿,喝杯水。”韵梓坐下,接过水杯,子骏忙走进厨房,粥已熬好了,香味扑鼻。他盛了一碗端给韵梓。

“哇,好香!”韵梓深深一闻,笑道,“怎么回事?都这么晚了还有粥吃?”

子骏笑道:“别装客气了。快吃吧,别饿坏了胃。”

韵梓尝一口,“真好吃。”她笑着说,“我好久没尝过你的手艺了,有六年了。”

提到“六年”这个字眼,子骏涌起一股伤感。他点起一支烟,若无其事地说:“快吃吧,吃完还有,我熬了好多粥,足够你吃到天亮呢。”

韵梓高兴地点点头,用调匙拨着粥,可拨着拨着,她神色黯然下去。

“子骏……”

“嗯?”子骏莫名感到一阵不安。

“子骏……”厅里非常安静。她目光缓缓移向他,小声说,“子骏,当年我没有等你,你还怪我吗?”

当年?当年子骏出了车祸,韵梓曾苦苦守候了他四年,但她终于顶受不住父母的压力和爱情的无望感,和一位年青有为的教授结了婚。这场草率的婚姻很快就变成了痛苦,婚前和婚后半年多里,他千好百好,可一年过后,他的本性就完全暴露出来:争名夺利,对家庭毫无责任感,他根本就是一个彼着知识分子外衣的小人!韵梓的父母后悔了,而韵梓就更加绝望。

子骏没有说话,也没有看她,只是在掸着烟灰。良久,他微微一叹,微笑说:“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真的吗?”韵梓的目光中充满希冀。

“真的。”子骏吸了口烟,低沉地说,“我出了那种事,为何要连累你?韵梓,你很勇敢,有没有我都好,你依然可以做得很好。”

听到这句话,韵梓觉得欣慰。她轻松地舒展了一下身体,笑了笑问:“对了,你妈妈呢?”

子骏答:“搓麻将去了,恐怕会搓通宵。”

“她退休了吗?”

“还没,不过也快了。她现在上班很轻松,一星期只上两天班而已。”

“挺好的。”韵梓用调匙拨着粥吃着,又问,“咦,你为什么不吃?”

“我待会儿再吃。”

“现在就吃。”韵梓舀起一匙粥,举到子骏面前,笑盈盈地说,“来,我喂你。”

子骏一怔,立即回避,“不,我自己去装好了。”说着他就要起身,但韵梓牢牢抓住他的手。

“吃。”她不容置辩地说,随即脸上升起温柔动人的笑。调匙伸到他嘴前,还碰了碰他的唇。子骏开始无措起来。

“吃么……”她深看着他,眼神带电。子骏忽然没了主意,下意识地张开嘴。

“好吃么?”

她问,脸凑得很近,近得快要吻到他。

“别这样……”子骏腼腆地说,背过脸去,心里忐忑不安。

幸好,韵梓没有强逼下去。她静静地吃完了粥,然后说:“我累了,想先睡。”

这句话像是子骏的救命符,他马上说:“就在我房里睡好了。”

“好。”

韵梓放下碗进屋去了。

夜深人静,客厅里就剩下子骏。刚才的一幕令他感觉疲倦,他重重躺进沙发里,长长吁了一口气。

这样就过关了吗?

卧室门缝里透出来的光忽现忽隐,是因为有人在房内活动所致。原来韵梓还没有睡,他望着门缝出了阵神儿,然后点起烟,把脸转向别处。

“真无聊,打个电话去电台点歌吧。”

想到这,他移坐到电话边,——这时,压在电话下的一张字进入他的视野……

——“子骏!”卧室内韵梓忽然在喊。

“嗳!”子骏应道,“什么事?”

“子骏。”韵梓的头从门里探出来,“你来一下。”

子骏立即走到门边,“我进来了。”

“嗯,快来。”

子骏推开门,韵梓正躺在床上,被子掩得很高。他问:“怎么了?”

“有蟑螂……”韵梓有些慌张地说。子骏笑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怕蟑螂。”

韵梓蹶起嘴说:“别取笑人了,快点帮我打它。”

“好。”子骏蹬掉一只拖鞋,操在手上,“它跑哪里去了?我抓住它,先剪须,后肢解,最后剁成肉酱。”

韵梓一笑,“别说得那么恶心了。”她微指指身边,“好像跑到床上来了。”

在床上的话,就不好用鞋打了。子骏换上一本书,猫在床边,问:“没看见,哪里去了?”

韵梓把被子包得更紧,只露出半张脸。“它准藏起来了,你上床来找吧。”

“那我就上来了。”

子骏脱掉鞋,蹲在床上一个劲地乱翻。就在这时,韵梓突然掀被而起,她赤裸地双臂像钳子一样抱紧了他,身体一滚,他就倒下床去……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蟑螂,只有窈窕诡计和美女几乎全裸的香躯……

一年半的婚姻生活终于宣告结束,办好所有手续后,韵梓和她的前夫选择截然相反的两条路走了。

顿觉轻松!阳光依旧明媚!韵梓太高兴了,她拿出电话,要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通知给他。

“子骏吗?是我!一切都办妥了,非常顺利!我好开心啊,出来陪我玩吧!”

四十二 “幸福”的校长助理

——“子骏,你今天怎么了?吃错药了吗?为什么这么开心?是不是故意气我,哼!”一大早起床,子骏还没来得及刷牙洗脸扎辫子,就听见子玲这句莫名其妙地话。

——“子骏,有什么喜事?你今天好像很高兴呀。”连母亲也这么对子骏说,真是莫名其妙。

——“小洪,今天你心情不错嘛,我看得出来。”买早餐时,卖大肉包的老妇女这样对子骏说。

——“小洪,今天你气色真不错,是不是来晨运?”买完早餐回程的途中,偶遇的邻居这样对子骏说。

——“哥,你今天好像特别棒喔,是不是因为恋爱的缘故?”来抢早餐吃的苏樱这样对子骏说。

——“洪老师,是人缝喜事精神爽吗?你今天特别帅呢!”在校车上,几乎所有的老师都在对子骏这样说。

“搞什么嘛。”子骏纳闷已极,“韵梓离婚了,我就一定会很开心吗?我又没决定自己会当她下一任老公。”

——“子骏老师,你今天的心情看来不错。嘻嘻,可不可以借我三百块钱呢?”这次说这种话的是蓓妮,幸好她不是真的来借钱。

——“小洪,你今天好开心啊——这不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吗?”又来了!杨校长可真烦人。

——“子骏老师!难得见你如此开心,不如今晚和我去约会吧,我会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喔!”还来!子骏开始发火了。

——“子骏哥哥,你今天好开心喔,是不是因为我?”灵芬才刚说完话,子骏便晕倒在地……

“这世界上的人是不是都变态了?不行,我要闪!”闪去哪里好呢?子骏想到了陈书记。

“小洪,嘿!我正想着你会不会来喝茶,说来就来了,快坐、快坐!”陈书记就是陈书记,果然不同凡响,子骏高高兴兴坐进办公室里。陈书记边沏茶边笑着说:“前几天你送我的云雾茶,实在是极品,连我那一向不太喝茶的女儿,一尝了你的茶,也赞不绝口呢。小洪啊小洪,你真是我的知己!”

“哪里哪里。”子骏笑道,“陈书记的知己,我还不敢当,但就茶而论,我和陈书记您可谓一丘之貂了——我今天又来叨扰您一回啦!”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茶缝知己千杯少,你以后每天都要来一趟,不来,我撤你的职!”

“遵命、遵命……”

陈书房呵呵大笑,“今天啊,我有件新货!”他拿出一袋茶叶,敝开口儿凑到子骏鼻边说,“来,你来闻闻,看得出是什么茶吗?”

此茶细扁而稍卷曲,白毫多,嫩绿微黄,香气浓郁。子骏喜道:“陈书记您考我不倒——是黄山毛峰!”

“中!”陈书记大笑道,“来来来,好好沏上一壶,我们好好侃侃茶经!”

在陈书记办公室泡了半个上午,子骏收获不小,不仅喝到了好茶,又捞到了一份新差事,是主管即将举行的学生会改选的工作。他心满意足,看看表,已近午饭时分,便拱手告辞。这时,陈书记叫住他,笑眯眯地说:

“小洪啊,你刚才一进门,我就留意到了,——今天的你啊,看上去心情相当不错咧!”

“……”

老师是不可以提前去吃午饭的,因为会被误会早退,给学生起坏榜样。喝了许多茶,子骏的肚子提前饿了,既然不能上饭堂,唯有先买点零食充充饥。

校园里有间小卖部,是外地人经营的。虽然老板每个月要交给学校不绯的租金,但依然赚得盆满钵满,只是这间小卖部给学生的信誉不太好,东西卖得普遍偏贵不说,还经常出售些次品。小卖部旁不远有一所新建的三层楼房,它是学校内学生社团的办公室,上个星期才投入使用,子骏还没进去看过。所以,他在小卖部买了支雪糕后,往社团办公室走去。

丰佳学校是一所学生活动开展得十分繁荣的学校,校内共有十三个学生社团,五花八门,就连搞女工的家政社也有。其余比较有影响的社团,例如文学社、书报社、棋牌社、集邮社、记者社、书画社、音乐社、手工模型社等等,参加社团的学生总人数超过五百位。这些社团,可谓学生业余活动的一处天堂了。

因为还未下课,社团办公室的大门都关着,子骏找不到乐子,正准备到别处逛时,只见某社团办公室的门开了,走出一位女生。她没发现子骏,拿着饭盒径直走向饭堂。

“嘿,原来还有正在营业的的社团呢。”

子骏抬眼看了看该社团的门牌,上写“书报社”。丰佳学校没有建立图书馆,书报社就成了一间小规模的图书馆。有书的地方,最合子骏心意,遂推门走进去。

“噢,对不起……”在看见房内一对亲亲我我的学生情侣时,子骏下意识地退出来。正要回头,他忽然省悟:“咦,我不是老师吗?为什么要走?”想到这,他便一推大门阔步而入。那对情侣意识到危险,已经分开了,装出互相不熟的样子。子骏定睛一看,女生虽然他不认得,但男生他认得,是郑凯文。子骏笑道:

“凯文兄,做得好大事!”

两学生羞得面红耳赤,惴惴不安。子骏暗笑,往位子上一坐,问道:“最近有什么新书吗?”

两学生心中有鬼,不敢怠慢,殷勤伺候着,捧出一大撂的新书。凯文陪着小心地说:“都在这里了,子骏老师,您慢慢看吧。”

子骏一溜书名,笑道:“好小子,连《教你说甜言蜜语》也有。”他翻开,挑出几段读道,“‘什么是世界上最远的距离?就是当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嗯,这句不错,好像是沙士比亚的名言。——‘每当我和你独处的时侯,总有一种邪恶的念头在侵袭着我的脑海。我越是努力地去压制它,它却越发兴风作浪……终于有一天,我通过心理训练将它完全抛开了,一身洁净的站在你的面前,而你却头也不回的走掉。为什么?因为你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嘿嘿,这笑话还富有哲理性。——‘当我抬头望见空中的圆月,我会联想到你圆溜溜的小屁股;当我低头看见大地,我会联想到你平坦的胸部;当我穿过树林看见满地的小草,我会联想到你下体上的”维也纳森林“……’——呸!这书能让同学们看吗?!”

凯文吓得汗流夹背,责怪女生道:“你真是,怎么可以把这种书也往书架上放呢?”

女生怯怯地说:“我也不知道这本书是怎么来的,会不会是哪个同学忘在这里的?”

“是谁忘在这里的都好,不过,你是社长,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

“你也是副社长呀,干嘛全赖我。”

两学生互相推诿,子骏听得不耐烦了,“别争了,倒底是谁把这本书搁在书架上的?”

女生小声说:“是我……”

“不,是我!”凯文看了女生一眼,往前跨上一步,“是我不小心搁书架上的,和她无关。”

瞧他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子骏不禁笑了,摆摆手说:“还算你小子有点义气,晓得保护女朋友。这事就算了,我也没真想要追究什么,只要你们答应送我一本书,今天所有的事,我权当看漏眼了。”

凯文一听,如蒙大赦,女生却冒了傻气,说:“书报社的书是学校的,不能……”她才说到一半,凯文立即捂住她的嘴,小声怨:“难得子骏老师能网开一面,你还想怎么样?你想么,如果我们的事被学校知道了,你就没机会竞选学生会了。”原来这是一场政治交易。说服女生后,凯文陪着笑脸对子骏说:“子骏老师,你喜欢什么书,只管拿走就是了。”

子骏有意逗逗他们玩,指着书架上那套精装《金庸全集》说:“我老早就想拥有一套精装《金庸全集》,不如你们大方点,就送了我吧。”

“啊?”

两学生大惊失色,他们原设想被子骏拿走的书,权当作遗失算,陪点钱就了事了,可那套精装《金庸全集》少说值两、三百块,他们实在担待不起。见到两学生那副可怜相,子骏玩够了,遂说:“逗逗你们的,真小器。”

“呼……”

子骏翻了翻手头这本《教你说甜言蜜语》,笑道:“这本书倒是有点看头,很有实用性哩。凯文兄,借它给我看几天行吗?”凯文当然答应。子骏把书放膝盖上,干咳一声,问个正经事说:“凯文,篮球赛报名已经截止了,情况怎么样?”

凯文正色答:“各班都很响应,还为球赛提了不少好建议。”

“女生的情况呢?”

“自从那天我向各班体委传达了你的话后,基本上都报名了。”

子骏微怔,“基本上报名?”他问,“难道还有班级没报名的?”

“是的,还有一个班。”

“嗨!”子骏阴笑道,“是哪个班这么找死?我扣他三十分!”

凯文吞吞吐吐地说:“是……是二年……二年一班。”

“耶?”

“对,二年一班。”凯文凑上前一些,小声问,“子骏老师,你真的要扣二年一班三十分吗?”

“这……”子骏这回可有点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事情明摆着的,二年一班女生们的性格大多叛逆,偏要和子骏打擂台。更主要的是,子骏是二年一班的半个学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们料定子骏不得不网开一面,就连凯文,好像也看出这一点了。

做为校长助理,子骏是不能徇私的,铁定要扣二年一班三十分!但扣分顶多只能泄泄愤,对他撮合二年一班男女生复合的计划于事无补,更糟糕的是报名已经截止,紧接而来就是要进行分组抽签了,对二年一班女生做思想工作已来不及,——就算做了思想工作,也未必起作用,所以,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斩后奏!但是,问题并不止这么简单。

先斩后奏,利用校长助理的威严,是有把握强迫二年一班女生参赛的,但权势不可轻用,否则会官逼民反——以二年一班女生们的叛逆程度,从今往后,子骏怕会变成她们的冤大头,不仅不利于他往后开展工作,进行计划,更要命的是他会大失人心。本校的女生们如花似玉,子骏却落得个有得看没得碰,这和他花花君子的性情太不相称。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事看似辣手,但发生在子骏身上,可是小巫见大巫了。他略微思付,一计已成,遂对凯文说:“这样吧,我也算二年一班的一份子,就由我做代表,替二年一班的女生报个名吧。”

报名期限过是过了,但子骏贵为老师,报个名凯文不能不答应。他点点头说:“行,我添上一个名就可以了。可是,子骏老师,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强逼她们了……”

子骏诚肯地说:“与其扣三十分的冤枉分,不如进取一点,逼她们参赛的好。”

凯文点点头,“这倒是,白白扣三十分,实在太冤了,去比赛,志在参于。”

“就是这样。”一事已了,子骏转向一旁的女生,问,“你也准备参加本届学生会改选是吗?”

女生不安点了下头。子骏又问:“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

“我是二年二班的,名字叫郝超然。”

“‘好超然’。”子骏笑道,“名字起得不能再好,可人,却没能超然起来哟。”

两学生都笑了,子骏再问:“你打算竞选什么部门?”

“文娱部。”

“一定会跳舞喽?”

“会一点。”

“好极了!我相信,你跳舞的时候一定很漂亮。”

超然高兴地笑了笑。这时下课时间已到了,子骏拿起那本《教你说甜言蜜语》,最后说道:

“好了,你们都好好加油吧,我虽为老师,但更希望与你们如兄弟兄妹般相处,——得了,往后你们恋爱时,多加小心一些,我先告辞啦。”

两学生相顾而笑,总算放下心头大石。凯文目光一闪,不知想起了什么,忙追出门去。

“子骏哥!”

“子骏哥?”子骏回首一笑,“叫得好!什么事?”

“嘻嘻。”凯文抚首一笑,笑嘻嘻地说,“子骏哥,你今天的心情一定很好,是吗?”

“……”

四十三 校园暴动计划

下课铃一打响,学生们立即潮水般往饭堂涌——铃声大作,就像冲锋的号角;学生肚饿,就像冲锋战士,好不热闹!就连一贯斯文的女生们,也不由地加快脚步。

饭堂里,三条枪和东园正坐在一桌吃着午饭。他们并不算饭堂最出众的几位男生,但每位从他们身边走过的二年一班的女生,都会很不客气地往他们脑袋上猛敲一下,让他们这顿午饭吃得很不舒坦。

“唉唷……”

这个声音在四个人中此起彼伏,像打爵士鼓,这边敲了这边响,那边敲了那边响。

“唉唷……”锦宿摸了摸脑门,溜了眼刚打他的宝雯,小声对同伴说,“真麻烦,虽然没被打痛,但是还要装出很痛的样子来。”

书仁喷声一笑说:“你小心一点,如果这话被女生听到了,我们就活不成了。”

“唉唷……”东园摸摸脑勺,扶着眼镜说,“被打几下倒没什么,反正也不痛,我只怕眼镜会掉进碗里去。”

齐恺笑道:“原来东园也很会装痛呀。”

锦宿叹了口气说:“唉,那些婆娘们是越来越过份了!这次女生班际篮球赛,我们班是唯一弃权的班级,很没面子,她们心里窝火得要命,可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尽拿我们出气,气死人……”

“唉唷……”齐恺也说,“我们三个人还罢了,反正是被打惯的人,最无辜的是东园,他只不过说了一句公道话,竟然也被罗织进来。”

东园苦笑一下说:“别说了,都怪我多了一句嘴,唉……”

“唉唷……”书仁把位子往里面挪了挪,附和着说,“不过你们都比我幸运,今天一大早,白静就莫名其妙地大骂我一顿,搞得我一上午都没有心情。唉,我怎么那么命苦,在家里被姐姐欺负,在学校里被女朋友欺负,拷……”

齐恺讪笑道:“哼,如果你争气一点,敢和白静叫板,白静肯定会温柔很多。”

书仁反驳道:“别尽拿我取笑,怕女人的,你们也有份!”

锦宿抿抿嘴,不以为然地说:“别说我,我老早就提意大伙儿一块造女生的反,可齐恺是篮球队队长,怕造反惹恼了女生,会扣他的训练经费,所以造反的事一直不成。”

齐恺说:“什么嘛,我这叫以大局为重。”

锦宿晒:“什么以大局为重呀,我们捉弄女生的主意,有几个不是你出的?你呀,明里做好人,暗里做恶鬼!”

“既然你有胆,为什么不造她们的反?”

“我不是不想干,是一个巴掌拍不响。”

“是一边屁股拍不响吧!”

“唉,别争了。”书仁豁达地说,“大家走一步算一步吧。”

“唉唷……不好办哩,饭堂里我们班的女生越来越多了,我们不如撤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唉唷……撤到哪里去?”

“唉唷……东园不是棋牌社的副社长吗?我们到棋牌社的办公室去躲一躲吧。”

“好,随我来!——唉唷……”

四位男生端起饭盒,猫着腰,左闪右躲,小心翼翼地从女生眼皮底下溜出饭堂。

棋牌社里有几位嗜棋如命的同学在边吃饭边下棋,除了几位棋迷外,三条枪和东园还发现了两位熟悉的身影,他们是子骏和灵芬。两人正在纸上画着什么,走近一看,他们居然玩的是井字过三关。锦宿笑道:“真弱智!玩这种幼儿园的游戏!——不仅玩,还要玩得津津有味、全神投入,我真服了。”

“关你屁事!”灵芬飞了锦宿一拳,“没事的话滚远点,我正和子骏哥哥赌东西呢!”

书仁好奇地问:“赌什么东西?”

“赌我的初夜!”

四个男生“砰!砰!砰!砰!”摔倒。子骏丢下笔,笑道:“好了,我输了,你的初夜我没福消受喽。”

虽然赢了,但灵芬一点不高兴,“讨厌,你故意输给我的!”

子骏得意地说:“想不到吧,芬儿,你一心想输给我,而我就有本事反输回给你,服没?”

“得意什么!”灵芬甩门而出,“下次我准输给你看!”

这两人玩游戏不为赢,反在如何输给对方上绞尽脑汁,让四个男生目瞪口呆,好生佩服!子骏收拾好纸笔,问四位道:“你们怎么跑棋牌社吃饭来了?”

锦宿端着碗,一屁股坐在桌上说:“女生们看我们不顺眼,总拿我们开消,气人。”

子骏笑道:“是我们班女生弃权参加球赛,让别的班笑话胆小鬼,所以才找你们出气,是吧?”

书仁点头说:“没错,子骏哥也知道了?”

“刚才灵芬说的。”子骏坐在椅上,对一旁下棋的一位男生说,“嗨,社长,我想借你的办公室开个小会,就现在,行吗?”

“子骏老师请便。”

“多谢啦。”

齐恺问:“开会?开什么会?”

子骏笑着说:“我有点事想请你们帮帮忙。来,坐下谈吧。”四位男生各找座位坐下。子骏说道:“我想知道,弃权参赛,女生们的想法倒底是怎么样的?”

女生的事情书仁知道得比较多,先答:“弃权参赛是女生们表决通过的,少数服从多数。她们大多不相信子骏哥你真的会扣我们班三十分,以为你是吓唬人而已,毕竟建校以来,还未试过一下子扣掉某班三十分这样的大新闻。她们觉得,只因为弃权参赛就要被扣三十分,太小题大做了,顶多扣十分,——十分,我们班反正扣得起,只要往后注意一点,优良班级仍是有希望的。子骏哥,你倒底会扣我们班多少分呢?大家也算同班,我们不要求你徇私,不过少扣一点吧,五、六分就好了,不要扣太多,行吗?”

子骏摆摆手不答,转而问东园:“东园,你有什么补充吗?”

东园已有些摸懂子骏的主意了,微微一笑说:“这些大概已在子骏哥的意料之中了——因为她们是唯一弃权的班级,所以面子上很过不去,被好多同学笑话,说她们是缩头乌龟、胆小鬼。现在啊,后悔的女生越来越多了。”

锦宿一听,嗤之以鼻,冷笑道:“她们后悔什么呀,反正报名已经截止了!哼,相比起我们男生球队来,我们屡战屡败却屡败屡战,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她们太不争气!”

其余人都附和锦宿的话。到此,子骏已胸有成竹了,他炯炯地看着锦宿说:“锦宿,我们班男生里,你的胆量最大。你刚才说的话,能当着女生们的面再说一遍吗?”

锦宿刚要答话,书仁先急起来说:“子骏哥别说笑话了。我们背地里发发牢骚,还怕被女生偷听见,要当面对她们大放獗词,她们岂不把我们统统给宰喽!我们班的女生可跩了,连老师也拿她们没撤。”

锦宿看了书仁一眼,冷冷一笑,“你怕,并不代表我怕!”他把手一横,正色道,“在别的事上,我对她们没什么看法,可这件事不同,扣分事小,班级荣辱事大,不战先降,我受不了这窝囊气!”

见锦宿有些激动起来,齐恺劝慰说:“算了吧,别自找麻烦了,我们不是一直都没指望过她们会参赛吗?”

锦宿不以为然,“我也是为了齐恺你好。你不是一直想担任女篮教练吗?她们不参赛,你也有损失。”

“如果真这样做,命都不保,还要女篮教练来干什么。”

“总之在这事上,我就不会轻易妥协!”

“别自找麻烦啦。”

“好了、好了,大家听我说。”子骏止住众人,清了清嗓门道,“如果女生真的不参赛的话,我就不好说了,肯定要扣三十分!”众人一听大惊,却不敢说什么,都在暗自晦气。子骏格格一笑,不紧不慢地道:“你们别急,我找你们,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其实,我已经偷偷帮我们班女生报名了。”

众人都愕然了。子骏接着说:“比赛志在参于,与其扣三十分冤枉分,不如放手一拼,所以我私自替她们向体育部报了名。这件事,女生们都还不知道,但她们迟早会知道的,所以现在就要告诉她们。可是,直接讲不行,必须靠技巧,兜着圈子讲,不仅要让她们心甘情愿地去比赛,还要调动起她们的斗志。”

三条枪一时没弄明白子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东园听出眉目来了,笑着说:“子骏哥考虑得一点没错!若直接告诉她们,她们准接受不了,说不准还会让子骏哥下不了台。既然不能请将,唯有激将!子骏哥,我说的对吗?”

“知我者东园也!”子骏抚掌笑道,“我就是要使一条激将计,要不消我们劝,让她们主动找上门来。”

“妙计!”东园紧跟着说,“报名已经截止,现在想要报名,只有子骏哥有办法,这么一来,先斩后奏变成了女生们的主动请缨,不仅我们分毫无损,还激发了她们的斗志。这条激将计,完美无缺!”

听东园这么一说,三条枪全明白过来了,哈哈大笑。子骏拍拍众人的肩膀,狡黠地说:“你们先别顾着笑,计谋是有了,关键还看施行,——这些,就要靠你们去办了。”

锦宿拍胸脯道:“激将而已,没问题!难得有机会骂女生一顿,还能做件好事,一百次我也愿意干!”

齐恺和书仁紧接着说:“锦宿说干,我们当然不会退避!今天中午我们就发动全班男生,下午统一行动!”

“好极了!”东园振臂鼓舞道,“只要大家同心协力,什么事都能办到!”

四位学生斗志昂扬,子骏拉过东园,平静地说:“别的男生负责激将,但你不能。”

“为什么?”

“你要画龙点睛。”子骏说,“一张一弛,文武之道。我估计,女生们受了男生们的刺激后,准会把大家轰出来。如果她们轰人,大家就主动退出来了,别和她们硬拼,但东园别走,你找机会好好劝说女生,安抚她们,并给她们暗示:要想不被别人取笑,就去参赛,只有参赛才能挽回颜面。她们为了面子,不得不答应,如此一来,事儿就搞定了。”

主意既定,三条枪立即回宿舍发动其他男生进行战前准备。这时,东园小声对子骏说:“子骏哥,你这么煞费苦心地墩促女生参赛,想必还有其他原因吧!”

东园果然聪明!——表面低调,内里自有乾坤,是真人不露相!子骏笑着说:“参赛还是其次,关键在于,这是促成男女生合解的一个契机。”

东园一听就明白了,“我懂你的计划了。在篮球方面,女生是外行,必然要向男生请教。因为大家有共同目标,所以男女生肯定会紧密合作。接触是消除分歧的开始,这回,男女生合解是有指望了。”

子骏微笑着颌首,感叹地说:“家和万事兴,班集体也是一样的。如果这次真的能令他们合解,往后再不要因为一些小恩小怨大起干戈了。东园,你这个人不仅聪明,还比较冷静——这一点尤其难得!以后在班上,你要更积极地发挥自己的作用才是。”

东园颇受鼓舞,用力一点头,“我会的!”

“好极!”子骏一拍东园肩头,笑道,“我有点悃了,先回去休息休息,待养足了精神,下午看你们演的好戏!”

“好!”东园目光一闪,像想到什么,笑眯眯地说,“子骏哥,我对你说。”

“好,说吧。”

“子骏哥,你今天的心情好像相当不错哟~~”

“……”

二年一班男生的集体暴动时间订在下午课后。下课前几分钟,全校一片宁静,子骏扛着大半箱可乐,悠哉游哉地来到教学楼前的广场上。

“嗨,时间差不多了,小家伙们快动手了吧。”

子骏看了眼手表,把可乐箱搁在地上,坐上去,慢悠悠地点燃一支香烟。

“叮铃铃……”

下课钟响起,全校开始热闹起来。一位任教老师刚走出二年一班课室,大门便“嘭”地一声关得严严实实,这预示着一场惊变要开始了!

别的班的同学陆陆续续走出课室,而二年一班一点动静也没有。子骏非常清楚,这种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到来前夕的死寂——越是安静,他就越感觉恐怖,双手下意识地抱紧了脑袋……

——“哇!!大混蛋!!!”

一声炸雷般地大骂震彻云霄,整个学校没有人听不到这声音,无不惊颤失色。

——“统统给我滚!!!”

又是一声炸雷!伴随着这一声,二年一班的课室轰然巨响,像爆炸一般,什么笔呀、尺呀、本子呀,像炸开的碎片,一古脑儿全飞出来。紧接着,脚步轰乱,一群男生抱头掩面争先恐后地向外逃。

一张白色的纸片从高而落,悠闲地在半空中翻着筋斗,最后,它飘然落进子骏的手里。

致二年一班全体女生的一封信胆小的二年一班的所有女同学:你们好——才怪!!!(画了一个鬼脸)我们是二年一班可爱的全体男同学,因获悉日前女生弃权参赛一事,我们男生深感惋惜,——惋惜之余,更加深感耻辱和哀悼,可谓痛心又疾首矣!现列男生“七痛”如下:一痛:生命在于运动,运动志在参于。你们放弃参赛的权利,即放弃运动的自由,放弃运动的自由,即丧失生命的意义,丧失生命产意义,你们活着也白活!岂不痛惜?

二痛:温室里的花儿长不肥。我们是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此时正是我们经受考验的时刻,无奈你们遇难而退、不战而降,专学小鸡乌龟之流,岂不痛恶?

三痛:有道是再大的胸部,也大不过篮球。此话不过笑话一句,偏偏你们蠢,信之不疑,视篮球为怪物,生怕自己胸部被篮球给比下去,抱头就走,掩胸就逃,岂不痛心?

四痛:金玉其表,败紧其中,此乃你们最佳之写照!为何?你们平时只会在班上耍威风拿大牌,稍遇大事,便自暴自弃,被人取笑竟不敢反抗,束手待毙,岂不痛恨?

五痛:问君能有几多怨,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自此之后,恐怕你们会被冠以懦弱、胆小之名,后悔和屈辱的眼流,就要像那——恰似一江春水向下流了,岂不痛悔?

六痛:爱也悠悠,恨也悠悠。爱自己天生丽质招人怜,恨自己临阵退缩讨人厌。想不到哇想不到,你们竟然全部是一堆红粉白骨,岂不痛哭?

七痛: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愁的是你们,喜的当然是我们,何喜之有?哈哈哈,被你们欺压多年,这回总算看到你们的笑话,认清你们懦弱的真面目了!山不转水转,以后,该轮到你们女生做我们男生的奴隶啦!岂不痛快又淋漓?(画了一个女生的哭脸)

痛定思痛,写完这封信,我们男生们不痛了——不仅不痛,还很开心!非常开心!!实在开心!!!超级开心!!!!(画了一个笑脸)小女人们,你们服也不服?

哈哈哈哈!!!(画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二年一班全体男生敬上

“哈哈,他们干得真妙!”看完此信,子骏不禁大笑,“这回,他们是往死里激了。好,干得真漂亮!”

子骏大喜过望。这时,凯旋的男生们陆续集齐在他身旁,他们无不笑逐颜开。子骏把可乐一一分给众人,夸奖道:“大家伙好样的!这回啊,我们算扬眉吐气啦!来,大家干!!”

十余瓶可乐重重碰在一起,欢喜的水花溅上天空。锦宿笑吟吟地说:“说起那封信,是我们咬了一中午的笔杆磨出来,最后由东园修饰而成的。这么好的一封信,每位女生发一封,谁都不能少,哈哈哈!”

众人又复大笑,子骏望了课室一眼,说道:“任务已完成大半,现在就看东园了。”

说曹操曹操说到,只见东园神采奕奕地向大家走来——光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准成了!他接过可乐干了一大口,笑道:“嘿嘿,女生们乱套了!”

“万岁!”男生大声欢呼。

“嘿嘿。”东园接着说,“知耻者近乎勇,其实也用不着我多说什么,她们就知道该做什么了,最迟明天上午,结果就会有分晓。”

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子骏大为高兴,他向全体男生宣布道:“今天我们算干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了,接下来嘛,为了避免女生们挟恨报复,我看大家索性做一次缩头乌龟,先避避风头为妙——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嘛——所以,今晚的晚自习,大家都别去课室了,找地方玩玩去吧!我会和值班老师说一声,保证不会打你们旷课的。”

“好耶!子骏哥万岁!”

男生们庆祝一阵,陆续散去。子骏心情特爽,独自一人在校内闲逛。

——“子骏哥哥,你的心情好像不错喔!”

一位女生甜甜的话音飘进子骏的耳朵里。子骏今天算烦透了这句话了,回头正要骂,反猛地打了个冷颤——他身后不知何时围上来一大群女生,她们是二年一班的女生,手里头都拿着树枝儿。子骏顿时魂飞魄散!

“你们别胡来……”子骏边退边说,“有事好商量嘛,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喔~~~~”

“对,以和为贵!”女生的带头人白静站出一步,阴森森地说,“所以,我们没想过要打死你,只想帮你换一层皮而已。——在你之前,三条枪和唐东园都已经换了新皮,就差你这位伟大的校长助理——可恶的罪魁祸首!!”

“什么?他们……”

白静说的可不是假的,这会儿,三条枪和东园都躺在宿舍床上养伤呢。白静大喝道:“哼!敢用激将法激我们?行!我们答应参赛,不仅参赛,还要尽全力拼一把!不过嘛,我们现在要消个气才行——上啊,姐妹们!打得他阿妈都不认得!!”

“哇!学生打老师,天理不容啊!……”

——“今天的心情果真不错,干脆约个人出来玩玩吧。”子骏掏出手提电话,兴致勃勃地想:“约谁去玩呢?小青?还是韵梓?静眉也不错,或者苏樱吧!嗯,还有灵芬——哇塞,她们都长得那么好看,我都喜欢!好难挑啊……不如一次全约出来算了,看谁的床上功夫好,我就挑谁做老婆,其他的嘛,啧啧——都是情人喽!嘻嘻嘻嘻,笑得还真奸诈。不过嘛……唉……”

想到这,子骏忽然泄气了,失神地望了望自己所处的四周。

“不过,我什么时候才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呢……”

——丰佳学校学楼二楼的一间男厕,此时正厕门紧闭着。在它的门口,不知何故,聚集了一大群气急败坏的女学生……

“唉呀,好臭!可恶呀,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耶!花花大魔头,这回变成厕所大魔头了……”

四十四 第二次玫瑰事件

一对年青夫妇从花店里走出来,妻子手里一捧鲜花的芳香,吸引了小青的注意。她停下脚步,望着花店里大捧大捧的玫瑰花出神。

“美女,买玫瑰花吗?”花店里一位小伙子问。小青发了一会儿呆,才说:

“有南非玫瑰吗?”

小伙子一怔,“南非玫瑰?没有,不如看看……”

“没有就算了,谢了。”小青打断他,转身而去。

今天没有做过任何体育运动,也没有逛很久的街,更没有打人,且不是那些日子,但小青感觉十分疲倦。回到家后,她按下电话录音的播放键,然后面朝下重重扑倒在床上。电话录音里在说:

“小青姐,我是林付明!我有好消息通知你!嘿嘿,我上班的那间学校,有好多美眉老师——不过都没你漂亮啦——学校多美眉是其一,还有更好的消息呢,小骏哥果真介绍女朋友给我认识了!那女孩叫周淑宇,比我大一岁——女大一,笑眯眯嘛。她长得可漂亮啦——不过没你漂亮啦——周小姐明晚约我出去玩呢,不知是不是想和我……啧啧,一想到那种事,我就觉得很尿急耶……好了,不讲那么多了,我听说小青姐你最近的心情不爽,没事吧?如果你是被人气的,我替你出气,如果是妇科病之类,就‘康乃馨,抗宫炎,疗效好,不复发’吧!嘻嘻嘻嘻~~再见!”

“青姐姐,听得出我的声音吗?我是临风玉树、人材一表的阿狗呀。我没别的事,只猜到你的心情不爽,就打电话来问问——我怎么知道的?是阿财说的,他说你前晚在网吧打CS,一共杀了三百多个人,简直打疯了!所以我猜到你的心情不妙。没事吧?要不要我被你打两拳消消气——打两拳就好了,打多了,以后别怪我不请你吃雪糕~嘻嘻,就这样吧,有空就来网吧抽机,最近出了一款新游戏,应该合你的胃口。”

“小青,我是你干哥哥,张石千!喂,最近你不打人,也没逛夜街,还抽起烟,手机又关机,是不是有什么事?该不会是洪子骏惹你了吧?我早说过洪子骏不是什么好东西,又花心又狡猾……咳,不说这些了,你长大了,爱谁不爱谁有你的自由,哥我无权反对——只别轻易和他上床!洪子骏那小子,狡猾得紧,最会和女孩子软磨硬泡!虽然你很聪明,但在爱情方面的火候还不到家哩!——咳,怎么又说这个了……咳,我今天找你,其实是要和你讲,我今天见到何少鸿了,他总拐弯抹角地问你的事。我看出来,那小子对你可不好说哩。总之,你真决定和洪子骏发展下去,就必须早一点和何少鸿划清界线。那小子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虽说他已经金盆洗手了,但他的本性没有变啊。好了,说多了,你又嫌我唠叨,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吧。你回家之后,记得打个电话给我,我很担心你,懂了吗?”

电话录音至此结束,听到好友们的慰问和笑话,小青感到轻松多了。她起身煮了杯咖啡,想起石千要她打电话去,便坐到电话前拿起话筒。

“你终于打来了。”电话里石千说,“打你的手提却关了机,怎么样,你还好吗?”

小青笑笑说:“没事,哥。”

石千不相信地说:“是不是和洪子骏有关?”

“不是……”

“别瞒我了!”石千肯定地说,“我听说了,魏韵梓前几天离了婚,她是洪子骏的旧情人,你准担心他们会不会旧情复炽,是吧?”

他说中了小青的心事。她叹了一口气,含着哭腔说:“已经旧情复炽了……”

“什么?!我揍洪子骏那混蛋去!!”

“嗳,你先别激动!”小青喃喃地说,“其实……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们算不算……只是前几天,我见到他们在一起……”

“在一起?其状甚蜜?”

“说不清楚……”

“唉,你有时还真糊涂,太不像你的作风了。”

“我又怎么会清楚那么多!”小青娇气地说,“我又没谈过很多恋爱,一直以来,我心里面就只有他!一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就气得冒烟……”

“嘻嘻,好大的醋坛子!”石千笑道,“你外面上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小魔女,可骨子里头却是小女人性格——既想男人又爱吃醋!”

“你说的够了没?再取笑我,我就挂电话了!”

“别挂、别挂,听我说嘛。”石千静下来,一本正经地问,“这几天他有打电话给你吗?”

“打了。”小青气哼哼地说,“可我没接!”

“为什么不接?”石千心平气和地说,“那么,你打电话过去吧。”

“不打,我还在气头上呢!”

石千轻松地一笑,“打吧,好妹妹。”他劝慰地说,“都什么年代了,女孩子主动一些又如何——这话可是你说的——何况,与其没来由的胡思乱想,为什么不主动了解一下呢?他打电话给你,就证明他心中有你,你不接电话,就已经伤了他的心了。现在,你主动打个电话去吧,他会很惊喜、很感动的!你们好好谈一谈,或许情况根本就没有你想像得那么严重。”

听了石千的话,小青立即想通了,“好,我打。”

“嗯,这就对了——嗳,有客人来了,迟些再谈吧,我挂了。”

“等等。”小青问,“你说何少鸿,倒底是怎么一回事?”

“也没大事,是他总没见着你面,想了解了解你最近忙些什么。”

“哦……”

“好,挂了。”

和石千通完电话,小青心情大好,立即拨通子骏的手提。

“您好……”电话里传来的是子骏无精打采的声音。小青热情洋溢地说:

“傻瓜,是我啊!”

“小青!”子骏高兴地说,“终于肯露面啦,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呢。”

“我最近忙而已。”小青温情地说,“喂,傻瓜~今晚有空吗,我要你出来陪我玩~~”

“玩啊……”子骏忧豫不决地说,“我不知道什么时间才有空哩……”

他的推搪令小青顿感失望,她使出撤娇的本领说:“来嘛~我想你了~好想~~我要你现在就来!唔~唔唔~~”

子骏莞尔一笑,却依然忧豫着,“我也想你,想快点见到你,可是……我一时半会儿,恐怕出不去呢……”

“为什么?”小青有些按耐不住了,声音开始严励,“除非你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因为……”子骏吞吐着。这也难怪他,他怎么好把自己正被一大群女生逼进男厕所里不敢出去的丑事抖给小青听呢?他讨好地说:“要不,我有空时就打电话找你吧,好不好?”

听他如此敷衍,小青的好脾气到此为止了。“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冷冰冰地说,“你现在正和魏小姐在一起,对不?”

“韵梓?没有啊。”

“骗人!”

“没骗你,真的!”

“还没骗我?你最近总和她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

“唉,你误会了,你听我说……”因察觉小青发火了,子骏怕她进一步误会,唯有如实相告,“我现在真的出不去呢!因为有一大群女生看着我呢!她们真的会揍我,我还没想到逃出去的办法。”

一听到“一大群女生”这字眼,小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不出来就算了,何必说谎骗人!”她怒嚷,“找你的魏韵梓去吧!最好和她结婚、生孩子!最后死在她怀里边!!哼!”

小青垂垂扣下电话,几乎要哭出来。

“把我当什么了?他的干妹妹?谁要做他妹妹啊!需要时把我当宝,不需要时把我扔在一边……好!你甩我,我还会先甩你呢!你能和别的女人出去玩,我就不能和别人男人出去混?哼!”

想到这,小青疯了似地在找电话簿。其实电话簿就放在话机旁,她都气忘了,把家里翻得一团糟。

“铃、铃……”

电话在这时响了,小青一把抓起电话,嚷:“我正烦着呢!屁眼!”

电话是一位男子打来的,他忧豫了一下,才小声问:“是你吗,小青?”

小青最烦打电话不自报姓名的人——虽然她曾在电话中和子骏大玩故弄玄虚——她粗声问:“见鬼啦,你倒底是谁?!”

对方答:“对不起,我是何少鸿。”

少鸿是小青的大学同学,是她很好的朋友。小青忍住怒意,抱歉地说:“对不起,少鸿,我刚才太粗暴了。”

少鸿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没事,只是昨天晚上没睡好,所以今天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太好……”少鸿顿了顿,体贴地说,“那算了吧,你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打来好了。”

没道理叫老朋友吃闭门羹,小青忙问:“你有什么事,说吧。”

“嗯……”少鸿忧豫地说,“今晚你有空吗?”

小青本想说“没空”,但一想起子骏,她一咬牙关说:“有空!出来喝一杯吧!”

她的主动让少鸿受宠若惊,欣喜地说:“好啊好啊,我们什么时候见面?在哪儿见面?”

“你喜欢。”

“那好,不如七点半在PLAY WITH PIRE 的咖啡厅见吧,好不好?”

“行。”

电话收线了,小青看了钟,现在已经六点四十五分了,她懒洋洋地进卧室换衣打扮。这时候,她忽然后悔起来。

“为什么答应和少鸿出去呢?无聊……”

她一屁股坐在床上,愣愣地发起呆来,但一想到子骏,她又弹将起身,“死洪子骏臭洪子骏,我就要和别的男人上街,气死你,最好给顶大绿帽你戴!”

因此,她穿上了一条很短的裙子,再配以宽圆领的露脐装,衣面上还有一个大大的“LOVE”字。

七点半,小青准时到达淡宁居。少鸿有约会早到的习惯,此时应该先到了,小青没有上楼,而是拨了一个电话,叫少鸿下来。毕竟淡宁居里没有人不认识小青,子骏的熟人亦有有很多,她不希望被他们看见她和何少鸿在一起。片刻后,少鸿便急匆匆来到她身前——他是一位很高大的男生,相貌英俊,只稍显瘦削。别看他外表英俊斯文,事实上他有一段很臭屁的学生帮派老大有历史。当年,他和“沟女奇兵”那六个小子在一齐,合称“七少”,少鸿就是“七少”的头领。他们加入联合校会之后,很快壮大起来,后又被子骏麾派做联合校会公主杨杰俞的谪系部队的重要头领。联合校会解散后,大部分学生帮派也随之土崩瓦解,唯有“七少”的势力完整无缺的保留下来,并且逐渐独霸一方,大有重振联合校会之势。只是少鸿读高二之后,渐渐乖起来,金盆洗手子,从此不过问江湖事。“沟女奇兵”六个小子也各有天地,因而重振联合校会的大计,从此松懈下去。

“为什么不上去?”少鸿问。

小青边走边说:“忽然间不想坐了,我们随便走走吧。”

两人并排而行。小青看了眼少鸿的衬衣,他今天穿了件花格子衬衣,显得有点花哨,离他的书生气太远。她笑着问:“你什么时候买了这件衣服,穿起来好像花花公子。”

少鸿不好意思地一笑,说:“你忘了,这件衣服是去年你买了送我的。那天你和我打牌,输给了我,我要你送礼物,你就买了这件衣服给我。”

小青记起来了,她买件没什么人穿的花衣服给少鸿,无非和他开开玩笑,想不到他真穿了。少鸿掸掸衣面,有些得意地说:“你瞧,还很新吧,我一直保存得很好。”

小青笑道:“这么花的衣服,我以为你不会穿,没想到你居然真穿了,好搞笑。”

少鸿说:“以前穿过几次,不过衣服太花了,总被同学笑话,说我像个男妓,所以一直没再穿过。”

“怎么你今天忽然又穿了?”

“嘿嘿。”少鸿狡黠地一笑,用肩膀一蹭她说,“你的眼光和别的女生不同嘛!”

小青欢喜地笑了。少鸿小心地往她身边挨了挨,关心地问:“你的心情不好,倒底出什么事了?”

小青耸耸肩,轻松地说:“好久没打人了呗。”

“这样啊。”少鸿袒出自己的一条胳膊,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说,“算了,和你这么熟,就让你打几拳消消气吧。”

其实让小青打还是其次,少鸿的真正目的是想秀一秀最近锻炼出的大肌肉。小青果然注意到了,笑道:“噫!你壮了很多耶!以后不可以再叫你‘瘦狗’了。”

少鸿笑道:“还说我瘦,你以前不也瘦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你才弱不禁风!我是矮了点,但比你能打,服没?”

“服——!”少鸿哈哈大笑,“就是因为经常被你取笑‘瘦狗’,所以最近我很努力地锻炼,看——”他屈了屈手臂,鼓得青筋暴起,十分强壮。“来呀,试一试,看我的肌肉合格不合格。”

“好厉害!”小青用手指按了按,点首笑道,“不错哇,不仅大,还很结实呢!好啦,你现在可以装船,当做奴隶卖到美洲种咖啡去了。”

少鸿为子心仪的女子而努力煅练肌肉,固然可贵,不过他多数会白费功夫了——女性的审美观和男性有太大的不同,男性总以为宽阔的肩膀、强壮的三头肌和厚实的胸肌最能讨女性的青睐,其实非也!女性对男性的身体最感兴趣的部位,依比例,最受女性关注的是身高,比例占百分之三十左右;其次是五官;第三是臀部,占五分之一有多(想不到吧);就连男性的下体,也占了一成半的比例;接着是腹部——有无小肚子。其他琐屑的就不列举了,总之,肩膀、三头肌和胸肌的受关注程度,加起来总共还不到百分之十!——看到这,很多男士一定会相当失望吧?毕竟身高、五官、臀部大小、下体不像肌肉,肌肉可以练,这四样却是与生俱来的。不过只要从嘴皮子上下多点功夫,或者有钱,泡妞也不难。

两人谈得十分开心,少鸿乘机与小青愈贴愈近。他们有说有笑地逛着街,走着走着,一阵花香飘来,他们路过一家花店。这家花店,小青下午曾路过一趟。鲜花在漂亮的灯光下绚丽万分,有许多客人正在光顾。小青下午看见的一大捧一大捧的玫瑰,现在已所剩不多了。那位男店员还记得小青这位稀罕的美女,热情地招唤她说:

“嗨,美女,我们又见面啦!”

小青停下步子,礼貌地看了他一眼。男店员忙不迭地跑到她身边来,问:“美女,买玫瑰好吗?这么美丽的花,只有你才配得起它,别的人来买,我还不想卖呢!”说完,他暗暗向少鸿打眼色,用意不言而喻。鲜红的玫瑰娇艳迷人,热情的香气洋溢满室,少鸿看出小青渴望的眼神,很想买给她,但又怕唐突,就问:

“喜欢的话,就买下来吧,我送你。”

小青微微看了少鸿一眼——她喜欢花不假,但并不是哪个人送花她都会喜欢。她摇摇头,拉起少鸿的衣袖往前走,说:“花这些钱干嘛,不如留着请我吃东西。”少鸿轻轻点点头,默然不语。小青看他一眼,问,“怎么不说话?”

“没有……”少鸿掩饰道,“今天考试,我忽然想起有条题答错了。”

小青扑哧一笑,不在乎地说:“考都考完了,还想它干什么?那张试卷,我有三分这一是乱写的,还有三分之一索性什么都不写,剩下三分之一,至少有一半是做错的!哼,我能得四十分就满足了。”

少鸿笑了一下说:“你什么都好,唯独成绩不好。”

“能混个中游水平就行了,况且平时考试算不了什么,要紧的是毕业论文。——成绩不好,并不代表我这个人不聪明!嘻嘻,好戏在后头哩。”

“嗯……”少鸿勉强笑了一下,又不说话了。小青有些不耐烦起来,说:

“你装什么酷呀?说好陪我逛街散心的,你不可以再这样。”

少鸿无动于衷。忽地,他像下定什么决心似地,猛然扎住脚。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怎么了?”小青怪问。

“等我一下。”

说着,少鸿调头就跑,小青喊他不住,唯有等在原地。

街边有间书店,小青在店门边看着新书海报边等着,书店老板很热情,把海报上介绍的新书拿给她看,书中有一段描写花的文字,写得很美,小青不禁细读下去:

“……在轻轻荡漾着的溪流两岸,满是高过马头的野花,红、黄、蓝、白、紫、五彩缤纷,像织不完的织锦那么绵延,像无边的彩霞那么耀眼,像高空的长虹那么绚烂……”

动人的文字把小青带到另一个境界,她仿佛看见了满地的鲜花,像绒毡似的一直延伸至皑皑雪山的脚下。花色各异,香气却是相同的,都香得那么醉人,都香得那么温馨,仿佛它根本不在书里,不在山脚下,而是在眼前——

“少鸿,你……”

她的想像原来一点不遥远,扑鼻地花香飘荡在她身边。她怔怔地掉下书去,深看着少鸿——他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大束玫瑰……

四十五 妹妹多了好办事

不知多少行车和路人在身旁流过,渐渐地,子骏回过神来,缓缓垂下手中的一卷报纸。

橙黄色的垃圾桶就在离子骏不远的路边。他慢慢走过去,刚想把手中那卷报纸塞进垃圾桶的口时,却忽然忧豫了。

几秒种后,他轻轻地把报纸搁在垃圾桶顶上,无神地回过身去。

——“哇,是什么好东西!”

人影一闪,一位女孩一把拿走了报纸。子骏大惊失色,定睛一看,她竟是苏樱。

“别看!”子骏嚷着,扑过去抢。苏樱边灵巧地闪躲着,边展开报纸卷,报纸中原来藏了一样好东西!“哇,是一支玫瑰!”苏樱见了一怔,继而大笑道,“哥,你好狡猾啊,不好意思把玫瑰拿在手上,就卷在报纸里藏着。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秘密被发现了,子骏羞愧无地,红着脸说:“关你什么事嘛!玫瑰我不要了,丢掉算了。”

“为什么要丢掉,多好看的一支玫瑰!”苏樱把报纸丢还给子骏,双手拿着玫瑰,喜滋滋地说,“你不要,就送给我吧。”

子骏不耐烦地说:“要就拿去好了,反正你还没收过别人送的玫瑰,这回权当试试新吧。”

“嘁!别以为你好伟大似的。”苏樱做了鬼脸,然后细细欣赏着漂亮的玫瑰。子骏没心情理会她,只管往前走。苏樱紧跟上去,狡猾地问:“哥,这支玫瑰原来打算送给谁?”

子骏就怕她会这样问!他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不送谁,路上捡的。”

“骗人!”苏樱坏笑地说,“别以为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准备送给那位叫杨小青的女孩,是吧?”

子骏瞪她一眼,“知道了还问?无聊!”

苏樱兴灾乐祸地说:“人家没有收,对不对~~”子骏鼓着腮不理她。苏樱拍手笑道:“好耶好耶,原来堂堂大魔头小骏哥也有被女人拒绝的时候呀,笑死人了!”

“真多事!你是不是想挨一顿打才舒服?”

“唔~~哥哥你别这样嘛~~”苏樱缠到子骏身边,一个劲地追问道,“她为什么不收呢?我听小玲姐姐说,小青应该也喜欢你,不是吗?”

子骏缄口不言。

“是不是她和你闹着玩儿,耍花枪,有意不收?”

子骏仍缄口不言。

“是她不喜欢玫瑰?对玫瑰的香味过敏?”

子骏还是缄口不言。

“唔,大概是她嫌你太小气了,你不该只送一支,应该送一束才对!”

居然被苏樱不幸言中!——当子骏看见一位高大男子将一捧热情的红玫瑰送到小青手中时,他手上这支可怜的东西算什么呢?苏樱发现子骏脸上露出的沮丧之色,便拍拍他的肩,劝慰道:“不要灰心啦,哥,花不在多,在乎的是心意,如果杨小青是那种收花收大捧、花钱花大把的人,你不要也罢了。”

苏樱的话是不错,可子骏还是轻松不起来,“别说了……”他叹口气,“这支花这送给你好了,今天的事,可不许对别人说。”

“封口费?”苏樱笑道,“你还真要面子啊。”

子骏干笑一声,敲了苏樱一下,然后岔开话题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没事出来逛逛呗。”苏樱紧挨着子骏走,不知怎地,她皱起眉,嗅了嗅他的衣服说,“哥,难道我闻错了吗?你身上有股怪味,好臭呀。”

如何没有怪味?子骏被女生们逼进厕所里,整个两个钟头!直到晚自习开始,女生们散去后他才溜出来。因在厕所时他接到小青的电话,情知她误会了,所以他一脱难,饭也没顾得上吃就急冲冲地去买了支玫瑰想讨小青的欢喜,还跑进一身大汗来。谁知,惹了一身骚出了一身汗,看到的却是另一场感人的送花场面!他只能落得个望人兴叹的下场。他无精打采地说:“别提它了,我今天是一心想做好事,好事做了,却好人没好报……唉,我现在是又饿又臭又累又失恋,没劲死了!——我要回家!呜~~~~”

苏樱笑道:“哥,你有时候真像个孩子,好会撤娇呢。”

兄妹俩一同往家走。苏樱是个好妹子,在路上,她请了一个大雪糕,子骏吃了雪糕,肚子稍微充实了一些,心情也就没那么沮丧了。苏樱问:“哥,你真的很喜欢小青,对不对?”在亲爱的苏樱妹妹面前,子骏没必要掩饰什么,就点了一下头。苏樱热心地问:“哥,你怎么会惹小青生气的?”

“我没有惹她呀。”子骏郁闷地说,“她误会我和韵梓旧情复炽,可我和韵梓根本没有什么,只是她刚离婚,我陪她玩玩、散散心而已——我什么都没和她做过!”

“真的什么也没和她做?”

“真的啦!”

“可是那天晚上,韵梓姐姐明明睡在你家里。”

子骏从没这般认真地说:“我和你说实话吧,可你得保证不告诉别人。”

“行呀!——那晚你们做了几次?两次?三次?——唉唷~~~~”

“气人!你怎么就是不相信我?”子骏叹口气,喃喃说,“那晚上她是有点失控,但这是因为她喝多了。后来我说服了她,两人相安无事。唉……此一时彼一时,要是以前,我就难说了,但是现在,我已经有小青了。小青对我一往情深,我珍惜还来不及,又怎么能做出有负于她的事?我对韵梓早淡了,往后我们只是朋友关系。”

“哥,我真替你觉得幸福。”苏樱笑笑,又问:“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向小青姐姐解释?”

子骏苦笑,“她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哟,她倒是个脾气满大的人。”

“可不。”子骏点起支烟,转念一想,又说,“她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有时还是十分温柔的。我搞不懂,为什么她这次发那么大火……”

苏樱格格直笑,“哥,你虽自诩花花君子,但女人的心,你却不是真的十分了解。”

“怎么讲?”

“咳。”苏樱挺挺腰板,像专家似地说,“女人嘛,生性多疑,总会为一些莫须有的事情气上半天。你现在知道小青为什么生气的原因,算是幸运儿了!因为有很多男人都不知道自己女友倒底为什么而生气。不过,无论知道生气的理由也好,不知道生气的理由也好,做为男人,首先应该拿出男子汉风度来——不论对错,先道歉,后哄逗,最后送礼物,此三招一出,就算是火焰山也灭他个干干净净!倘若男方也跟着和女友斗气的话,唉,八成就完蛋了。”

子骏点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论对错,先道歉,后哄逗,最后送礼物!真是金石之言。”

“孺子可教也。”苏樱笑眯眯是往下说,“这三招,固然是基本,但根据女孩子的生气程度和口味的不同,实行的方法也会有所不同。若是一般女孩,先打电话道歉,再约会吃个饭,最后逛逛街,就搞定了。如果难一点的,只要多花点时间,多试几次便成。不过小青姐姐嘛,恐怕一般招数摆她不平,需要用智计取,给她来个突然的。”

说完,苏樱在子骏耳边嘀咕了几句,子骏一听,立即直点头,笑道:“原来你早认识小青,为什么以前你没有说过?”

苏樱笑道:“其实我也想过要介绍你们俩认识,但一直没有机会。既然你们俩已经认识了——哥,苏州过后无船渡,小青姐姐是好女孩,说什么你都不要让她被别人抢去了。”

子骏喟然一叹,“我懂……”他深吸口烟,忽而笑道,“小樱,泡妞的事,你怎会那么熟?是不是在学校拍拖了?”

苏樱大声否定:“才没有!”

子骏一笑,“这么激动干嘛?没有就好了。”

苏樱偷眼睨子骏,暗松一口气,又不放心地问:“为什么你突然问这些事?”

“无他。”子骏一脸狡猾地说,“如果你谈恋爱,我就代父教女,也回敬你三招!”

“哪三招?”

子骏清清嗓门,“封港、宵禁、清盘!”

“什么意思?”

“嘻嘻——‘封港’,就是不许你接听男生的电话;‘宵禁’,就是不许你晚上出门;‘清盘’嘛,就是不给零花钱用呗!哈哈哈!”

“哇!不要!”

兄妹俩一路打闹着回了家。

四十六 第三次玫瑰事件

七十一中学是全市最有名气的一间学校,甚至它的名气还比名牌大学要响,这并非七十一中里有宝贝——七十一中只是一间师资教育力量平平的中学,它的名气大,全因这里曾培养出一位名震全国,万人敬仰的人物——大魔头小骏哥。

星期四下午第三节课是七十一中学的兴趣小组活动课,学校里像开游园会似的,热闹非常。联合校会造成的影响,六年之后仍在许多学校中表现明显,七十一中学是联合校会的发源地,自然受的“荼毒”最深——学生强烈要求自治,学生会的权威很大。因此,在兴趣小组活动课开设的项目上,学生大可挑自己喜爱的兴趣活动项目开设课堂,所以嘛,七十一中学有两项全国再没有别的中学有的兴趣活动课目:电玩交流课和击剑课,并且,它们已从最初的兴趣活动小组发展成为学校默认的两个学生社团了。

参加电玩交流课的学生数量最多,普通课室是坐不下的,所以必须借用礼堂来上课。这个课目没有老师,也没有所谓的主讲,大伙们一起交流电玩心得,讨论如何过关,互相学习、共同进步,臭味相投者还可以组成一个战队,因此,七十一中学的“星际战队”和“魔兽争霸战队”在学生界是常胜将军。不过,我们现在的要叙述的不是这个“电玩交流会”,而是另一个社团组织:剑击联盟七十一中总会。

剑击联盟的课室设在学校的室内体育馆。剑击联盟自从正式成立为社团之后,因得到学校的经费资助,发展极快,仅在七十一中里就已有六十多位会员了。苏樱就在七十一中读书,她一心想学习自己干哥哥,重振联合校会,所以号召创立剑击联盟,希望以此为“事业”的基础。当然,她如今是毫无争议的剑击联盟的会长。

上课时间到了,剑击联盟六十多位会员全部换上白色的击剑服,一手捧盔,一手持剑,列队等候击剑老师上课。虽然他们的剑术有待磨练,但威武的架势毫不逊色于中世纪的宫廷武士,——倘若他们出去打天下,真是一队叫人胆寒的虎狼之师!

对于如何装饰自己的击剑服,学生们各有喜好,女生们多喜欢戴一朵花在胸前,男生们多喜欢佩戴一枚徽章。其中最搞笑是一位名叫陈剑光的男生,他居然在胸前贴了一个大大的黑色十字架,并自称“十字军”。他别具一格的装饰吸引了所有会内的男生,所以在今天,男生们都不约而同地在胸前贴了一大大的黑色十字架,这令会内的女生们十分陶醉。

这时候,教授击剑课的老师缓缓步入。老师共有两人,他们是某大学里击剑队的主将。这所大学的击剑队实力最强,在全国首屈一指。剑击联盟很荣兴的请到了大学击剑队中剑术最高超的两位队员做老师:一位是男子击剑队的队长,叫何少鸿,一位是被中学生们称做魔幻女剑圣,连奥运会击剑金牌得主也曾败于她剑下的杨小青(原来是小青啊!)。不过今天少鸿要参加大学击剑比赛,所以没来,取而代之的是大学里女子击剑队的一名女队员。当两位身穿白色击剑服,如花似玉的美眉教练出现在同学们面前时,男生们立即阴阳怪调地起哄,逗得两教练脸都红了。

“哇,好有型啊!为什么教练们穿上击剑服,就比我们的女生穿上击剑服有型一些呢?”

“是气质问题吧。”

“不,是身材问题,大学生已经发育得很好了,中学生就不行。”

“喂,你们几个臭男生说什么?!看剑——!”

“哇,非礼啦!”

“嘿嘿~~说起来,我比较喜欢这两位女教练。少鸿教练没什么幽默感,女教练就算没幽默感,至少可以养眼。”

“你倒底是来学剑的还是来看美女的?”

“谁说女教练没有幽默感,小青姐姐就很好呀。”

“小青姐姐当然好,有道是‘美人如虹剑如玉’嘛!”

“笨蛋!是‘美人如玉剑如虹’!——等你下面长齐了再来吹牛皮吧!”

“呀,陈剑光真下流,姐妹们,快一起赶他出去!”

和活泼可爱的中学生们在一起,小青格外轻松愉快,她逐一扫视着各位年青的后生们,眼前一亮,“呵,十字军!”她发现了男生们清一色的装扮,笑道,“好极了,莫非你们想发动十字军第四次东征,像过去联合校会最精锐的卫队——联合校会第一旅一样,横扫全城所有大、中、小学校?”

“对,横扫!”陈剑光特别搞笑,跳上凳子站定,将长剑一挥,煞有介事地说,“从今往后,我们是‘新’联合校会的王牌部队——联合校会第一旅之十字军纵队!哈哈,我是队长,你们都是副队长,只有苏樱做小兵。”

“讨厌!”苏樱大笑,抢上一步,一剑将剑光从高刺落。剑光不是一般的顽皮,明明被刺到的是背部,却捂住下身在桌上滚来滚去,还大喊“非礼”不止,笑得大伙们肚子都痛了。小青又说道:

“想做新联合校会的联合校会第一旅之十字军纵队,不是不好,不过你们有些弄错了。历史上的十字军是以红色的十字架做为襟章的,不是黑色。黑色十字架,看上去太不吉利了,像纳粹。”

“红色的吗?”剑光和众男生交头接耳说,“小青姐姐说的不会错,我们下个星期统一换成红色的十字架,千万别闹笑话了。”

大家说了一阵笑话活跃一下气氛之后,就开始上课了。课前照例要点一次名,小青捧着姓名薄点了一次,苏樱从队列中牵出一位高大男生来,说:“小青姐姐,他是我们新加入的会员,名叫苏晓洪。”

小青看了男生一眼,见他一丝不苟的带着击剑面罩,便说:“现在还不用戴上面罩,先脱下来吧,不然会很热的。”

那男生只点点头。苏樱一把将他推回队列里,对小青说:“苏晓洪是新来的,所以不懂规矩。别理他了,小青姐姐,我们抓紧时间上课吧。”

小青疑惑地看了苏晓洪一眼——他就是不肯脱面罩,依旧戴着,看不清他的相貌。小青暗觉好笑,心想这男生笨笨的,倒有点可爱。

讲了一通击剑运动知识后,接下来是练习时间。小青说:“我现在想试试你们的剑练得怎么样了。苏樱,拿起你的剑,上来和我试一试。”

“好!”苏樱高声答应,戴上面罩拔剑而上。小青也戴好面罩,两人的剑轻轻一碰后,比试立即开始。苏樱当然不是小青的对手,小青游刃有余,让她进攻一段后,才反击刺中她。

苏樱练过之后,小青指着剑光说:“剑光,现在到你了,上来!”

“来也!”剑光笑眯眯地出列,和小青比划起来。剑光的剑法比苏樱强许多,但输得比苏樱惨——小青似乎对他特别严厉一些,刺得他全乱了章法,就连屁股上也中了一剑,笑得同学们七倒八歪。剑光十分没趣,倒拖着剑无精打采地撤下来。他平时总开别的同学玩笑,同学现在都抓住开玩笑的机会,好好奚落他一番,只有苏晓洪对他说:

“你的剑法真不错,有一点小青姐姐的神韵了。”

剑光听见,向苏晓洪咧嘴一笑,笑容有些古怪。这时,小青又和一位女生练习过,她掀开面罩喘了口气儿,然后把目光移向苏晓洪,说:“苏晓洪,你来试一试吧。”众人的目光立即转向苏晓洪,苏樱对他说了声“上!”推了他一把。苏晓洪回头望了众人一眼,慢悠悠地提剑出列。两柄剑在空中一会后,小青招招手道:“让你先攻吧。”

苏晓洪点点头,活动了下手腕关节,然后挺剑刺出。小青身法奇快,上身一动不动,一个滑步,就向后滑开一米远。苏晓洪当仁不让,又一剑刺上去,小青一点儿不急,待他的剑尖快刺到胸口时,她持剑的左手手腕一转,轻描淡写地向上拨了一下,就拨开了他的剑。

“漂亮!”

众人立即喝彩,小青“嘿嘿”一笑,说声“小心”啦,只见手上剑花一抖,苏晓洪还不及看清楚剑影,她的剑已牢牢钉在他胁下。

“好快!”苏晓洪被她的快剑惊得一愣。他稳了稳神,慢慢退开,重新举起剑。小青站回原位,说;

“这回我先攻了。”

话音一落,她的剑已刺上来。苏晓洪幸好有防备,闪身避过,熟料小青的头一剑只是引蛇出洞的虚招,专为试探对方闪躲的方位——她的剑锋在空中平拉开一条直线,紧咬着苏晓洪闪避的方向袭去。他躲无可躲,挡又不及,竟将剑一丢,举高了双手,投降了。

“哈哈哈哈!”

众人笑破肚皮,小青也笑坏了,说:“你投降的动作倒是比出剑的动作快很多哩。”苏晓洪抚头憨笑,拾起剑站定。小青将剑换到右手,说:“这一局就不分谁攻谁守了,有机会就上吧。”

苏晓洪答应一声,二话不说就突然出剑。这种偷袭如何考得住小青?她回剑一挡,接着还了一剑,如此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之后,小青准备出杀着了,然而就在这时——

“等等!”苏晓洪突然摆手喊停。

小青停住剑问:“怎么了?”

“你——”苏晓洪指着小青的腿,小声说,“破了,穿了一个洞……”

“破了?”小青下意识地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腿,说时迟那时快,她只觉眼前有个身影一闪,自己的身体就失去重心,向后仰倒——面罩从她的头上滑落,抖落出一头秀美的长发。

“哇塞!!”

众人高声起哄,惊鄂不已,再看击剑台上,小青仰倒在苏晓洪的臂挽之中,娇颜失色。一个声音在轻声说:“如果不打败你,你恐怕很难原谅我。”

“什么?”小青又惊又疑地看着他。这时候,苏晓洪慢慢摘下了面罩,露出他的脸来。

“是你?!”

小青又惊又喜,与时同时,苏樱在学生中扬手呼道:

“大家不要奇怪,一切都是我安排的。他嘛,才不叫苏晓洪,他是我的干哥哥,也是小青姐姐的男朋友~~”

“嗷!嗷!!”

众人立刻拍手喝彩,男生们还学起了狼嚎,——是的,那男生就是洪子骏。

一堂击剑课全乱了套了,学生们操起剑,围成半圆形,像围剿起义份子一样,将子骏和小青逼进更衣室里,然后“嘭”地一下关好门。

“让他们的在里头好好谈谈。”苏樱转着剑,笑嘻嘻地说,“我们只管继续练剑,如果谁敢防碍他们,我一剑刺他一个洞!”

“嗷!嗷!!”

在更衣室里,子骏和小青都尴尬地笑了。

“你干的好事!”小青红着脸,揉了子骏一拳,怨道,“你害得我在学生面前出丑不说,还让他们误会我在你的妞儿,讨厌!”子骏没有答话,只一味地笑。小青真是又烦又爱,忍不住又揉了他一拳,嗔道:“死啦?干嘛不说话?”

子骏仍在笑,好一会儿后,才低声下气地吐出几个字:“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小青心里甜得像抹蜜,嘴里却一点不客气,“我生你的气?唉呀,我哪敢生你的气嘛,你是大魔头,千万学生的偶像,所有老师的霉神,我敢生你的气吗?”

“别这样,求你。”

小青“哼”了一声,不领情地说:“就算我不生你的气,又能怎样?反正你也不曾真的稀罕过我——我是黑社会,是暴力女,一点儿不温柔,胸部又小,还不是处女,我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去稀罕?值得让你去想念?”

“别这样啦,谁说我不想你。”子骏牵起她的手,在她耳边说,“我天天都认真地想你八个钟头,又怎么会不想你呢?”

“天天想我八个钟头,嘁,怕是八分钟也没有吧!”

“不,绝对的八个钟头。”子骏紧紧拥着她,柔情地说,“我每天睡眠八个小时,每晚都做梦梦见你,如何不是天天想你八个钟头?”

“讨厌……”小青的心酥得像棉花,再无力和他赌斗下去,顺从地偎入他怀里,喃喃地说,“讨厌,既然想我,你为什么还和韵梓在一起?我不许你一脚踏两船!不许……”子骏一听,忍不住大笑起来。小青又来气了,瞪圆双目,恨恨地说:“还笑?玩弄我的感情,让你很得意是不是?打死你,打死你!”

“不!不!”子骏忙按下她的香拳,“你误会我了。”

小青气道:“别再当我是瞎子了!我亲眼看见你和她在一起的,而且那晚,她不是在你家里过夜吗?

子骏真挚地一笑,拿出自己的钱包,从里头摸出一张字条来,“你先看看这个吧。”这张字条是小青写的,上面写着:“留神点,傻瓜,女人都是天生的骗子。不过,你想乘人之危搞定魏小姐的话,我也支持你,只是,你再也甭想见到我了,永远!!”

“它是那晚你留在我家电话机下面的。”子骏认真地说,“说句实话,小青,那天晚上我的心真的挺乱,我几乎快把对韵梓的同情和友谊当做爱情了——好在,你临别的那一吻和这张字条,令我完全省悟了,我和韵梓的感情已经结束了,我很关心她,但并不爱她——她已是我永远的过去,而你,小青,你才是我永远的将来。”

小青的心里好感动,感动得几乎快在他面前哭一次。她深情地看着他,然后深情地接受他的吻,深情地接受他地抚摸。忽地,她又变了脸,一下推开他,“嗨,原来你一直对魏韵梓念念不忘呀!”她鄙夷地说,“旧情复炽金不换,我和你才认识几天呀?我看我们还是算了吧,你还是去找你的韵梓好了,她已经离婚,你的大好机会到了,千万不要因为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而误了你的终生大事!”

小青好不听话,子骏好头痛:她就这个鬼脾气,心里明明服软了,可嘴上却一点不肯放松。无奈乎,子骏只好再用那招——他曾用这一招征服过她一次,并得到了她的吻,所以他坚信那个地方就是她小魔女杨小青的致命弱点——他的手猛一用力,狠狠地抓了一下她酥软的胸部。

“唔……”她全身一个激灵,脸羞红了,心跳加快了,身体软棉了,美丽的双眸泛出朦朦烟雨,似痛、似惊、似嗔、似醉、微声地说,“你干嘛抓我……”

“嘿嘿~~”这招果然凑效,子骏为她终于被征服而开心,更为找到她的弱点而开心,但最最值得他开心的,还是小青看着他时那充满情欲的目光,以及那鲜红的、微张微噏的娇唇。他心里很清楚她此刻需要什么,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如何做,会让她更加的温驯、更加的不能离开他,所以,他更加热情地抚摸着她——拉开她的击剑服,推开她充满芳香的内衣,在她的赤裸的双乳上用尽了一切煸情的手段。只有一样他不曾做,那就是给她她现在最急切需要的吻。

“骏……”小青颤抖地喘息着,双唇可怜兮兮地找寻着子骏的唇,哀求似地在说,“吻我,骏,吻我……”

他好残忍!他好狡猾!凶果真是名付其实的花花大魔头!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他居然停下了,一切刚才在进行的动作,他坏坏地盯着她的脸,对她无动于衷似地,说道:“现在你告诉我,你原谅不原谅我?”

小青热烈地抱住他,“原谅,我原谅……”

“你爱不爱我?”

小青激烈地点头,“爱,我爱你,很爱很爱……”

“你做不做我的妞?”

小青已娇喘如云了,“做,我做,我什么都做……”

子骏心喜不已,灵机一动,加问了一句:“愿不愿意和我做爱?”

——本来他已做得不能再完美,但这句画蛇添足了,反遭报应——小青像被一锤子打醒似的,双目滚圆,脸上的醉红一扫而空。她狠狠地拔出他已伸进了她下体的手,用严励得不容分辩的语气说:

“不行!休想!”

——“啪!”

一个耳光声清脆而响亮,小青脸都白了——子骏甭提有多后悔、多沮丧、多恨自己了。其实就算不能马上占有小青,但除了做那些事外,小青已毫无保留地委身于他了,若往后假以时日,她必定完完全全地属于他。可是,他居然那么贪得无厌,自作聪明地提出那样的要求来,结果……子骏恨透了自己,因此“啪”地一声把自己打了一个耳光。

“傻瓜!”小青抚着他被打得发红的脸,心痛地说,“干嘛打自己?傻瓜,你向我提那些要求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干嘛要自己虐待自己?真是傻瓜……”

她把他温柔地拥入怀抱。那记给自己的耳光打得真狠,自己刚才所作所为实在太蠢,但在小青的怀里安憩一会儿后,他又重新高兴起来——傻瓜!当面对两只香乳温柔的夹击时,有哪个男人不偷着乐?子骏像婴儿一样,把小青红嫩的乳头含进嘴里,吮个没完没了……

“嘻嘻……”终于,子骏忍不住笑了。

——正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的道理。子骏聪明是够聪明的了,惜乎他今日时运不佳,屡屡犯下聪明的错误,他这一笑,便把他的企图完全暴露了。小青猛然省悟,羞燥地收回自己的胸部,然后双手一推,把他推倒地垃圾桶里——他的屁股正好卡在垃圾桶口,半响才拔出来,真狼狈!

“你这个人,真是……小青对他又气又怜,掩好衣服坐在桌子上,叹了口气说,”为什么男人都是这样?我原来以为你会和别人不同,没想到,你的心眼比别人都坏!“

子骏一脚踢开那只讨厌的垃圾桶,有些不识好歹地说:“小青青~你别生气嘛~~俗话说得好,人生得意须尽‘欢’!又有一句话说,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遮遮掩掩?还有一句话说……”

“住嘴吧!”小青不耐烦地说,“我已经原谅你了,不过,我的玫瑰呢?”

“玫瑰?有、有,你等着!”子骏搬张椅子,踩上去在贮物柜顶上左右扒揸,找了半天没找着。小青等不及了,冷笑说:

“别演戏了,你一定没有玫瑰,对不对?”

“我有、有的。”子骏翻箱倒柜地乱找,心中奇怪:“见鬼了,刚才因为要练剑,我不便把玫瑰带在身上,明明藏在这里,怎么不见了?拷!准是被某个学生偷去了,气死我也!”小青一点没耐性了,哂道:

“算了吧,别再演了!还说喜欢我呢,一点诚意也没有!等到你有玫瑰时,再来找我吧。哼!”

说完,她甩门而去,子骏追不及,还被垃圾桶绊了个大跟头。

“晦气!眼看就要成功,倒底是哪个兔崽子偷了我的玫瑰?”

——此时此刻,学校操场上。

“剑光,你真的把它送给我了么?”一位女生拿着一支漂亮的大玫瑰,惊喜地说,“剑光,你真的把这支玫瑰送我么?没想到你这么浪漫,我好感动喔~~”

剑光登时起满鸡皮疙瘩,勉强陪着笑说:“像你这么美丽的女孩,天上有地上无,庙里有街上无。你是每个男生的梦中情人,你是每个女生妒忌的对象。月亮照着你不会动,老虎见了你不敢咬……”

“噢!剑光~~~~(全身酸软,超级感动)”

剑光冷得直打喷嚏,心里嘀咕:“死骚货,谁会看得上你啊,针口眼牛马鼻萝卜腿蛤蟆皮!——像你这么丑的女人,老虎见了也晕倒,当然不咬你啦!”他干咳一声,努力堆出笑脸来,对抚着手掌说:“大美女~~你不但有美丽的外表,更有一副天使般的心肠!——前天借你那二十块钱,不还了行吗?”

女生顿时变色,一下把玫瑰砸了回去。

四十七 重返母校

母校和六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一草一木仍是子骏所熟悉的,教育设施比以前先进了许多,学生校服的式样也换了。他在学校里漫无目的地走着,像饭后的散步活动,可心里却一点悠闲不起来。

走着走着,子骏发觉自己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他是剑击联盟的副会长陈剑光。剑光是初中毕业之后考来七十一中的,子骏和他虽是初次见面,但对他并不陌生,因为苏樱常常在子骏面前提起过剑光,说他怎样怎样搞笑,说他的剑术怎样怎样棒,还说他怎样怎样喜欢她却装蒜,没勇气表白。不知剑光跟在子骏身后多久了,很可能他从一开始就已经跟在子骏身后了。

“是剑光啊。”子骏停下脚步,友好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剑光走快几步来到子骏身边,“小骏哥,不如我带你去你以前上课的课室看看吧。”

子骏微怔,“哦,你知道我?”

“我早知道你了,是苏樱说的。”

子骏一笑,老朋友似地搭过剑光的肩膀,“你要帮我保密呀,因为在绝大数人都以为我六年前在保钓中牺牲了,哈哈。”

剑光顽皮地做个鬼脸,指指教学楼说:“小骏哥,你还记得你的课室是哪一间吗?”

子骏点头说:“是A 402.”

七十一中是这样分配初中部和高中部的课室的:东西两侧教学楼斜斜相接,像“V”字型,西侧是初中部课室,东侧是高中部课室,学生入学之后,各安其位,不必每年调动一次课室。子骏从初二起在七十一中上学,分在初二一班,课室是A 402.升上高中后,他本该换到高中部所属的东侧教学楼去,不过他觉得换课室太麻烦,就对学校说他懒得换了。那时他已经建立起联合校会,威名显赫,学校拿他没有办法,不得不迁就他,又未免课室淆乱,只能将高中部课室与初中部课室全部对调。从至之后,教学楼东侧换成了初中部,西侧换成了高中部,老师们起初常走错课室,好久才适应过来。——为一学生大动干戈,七十一中这一举动好久都被学生引为笑柄,认为学校老师和那些忙来忙去换课室的学生们都被子骏戏弄了。

课室的内部装修一新,门窗都换过了,地面还铺了抛光瓷砖。桌椅全是新的,但款式和以前基本不变。望着这间曾陪伴自己五年的课室,子骏的心像被谁轻轻敲了一下,回忆顿时如幼光片一般在脑海中不停播放:

他是七十一中学出勤不佳纪录的永久保持者,每个学期,他至少旷课两百节,迟到早退更加多得不可计数。

他曾试过连续一个月不交任何一样作业。

就算他来上课,五分之一的时间在睡觉;五分之一的时间在看别的书;五分之一的时间在忙于制订联合校会各种计划;五分之一的时间在聊天,——他倒不算完全坏透的学生,因为还有五分之一的时间在听老师讲课。

他从来不背书包,甚至有一年半的时间里,他连书包也没有,课本文具全放在学校。不过他并没有少吃过背书包的苦,——他肩上的书包,不是韵梓的,就是可盈少芬的,偶尔,他也会帮一些美丽漂亮的女生背背书包。

他从不把作业带回家里,尽量在学校里做完或抄完。做不完抄不完也无所谓,反正他可以不交作业。

他肯定气坏过不少老师,这指的是他的考试成绩:像他这种坏出哲学来的坏学生,考试竟没有一次不及格过!起初老师们都对他的成绩起疑,但最后都不得不服了他,因为他们经过最滴水不漏的监视和高科技的分析检验,最终证明他并没有做弊,——虽然他每回都在试卷上大书“阿拉做弊了,你们看不到就算了”几字,然后画上一个鬼脸——天知道他的脑瓜为何如此聪明!

虽然他坏,但不是所有老师都讨厌他,好比校内年轻的女老师,就都很喜欢他,把他当做开心果,更有甚者,还当他是爱情太保,为何?因为哪个女老师被男友欺负了,只要告诉子骏,准有意想不到的好结果。但子骏可不是免费帮忙的,除了要收点小费做为联合校会的经费之外,那个女老师还要亲他一口,叫声“子骏哥哥~~”。在这些可爱的年轻女老师当中,有一位名字叫梁俏丽的女老师和子骏最最要好。俏丽老师是子骏那班的语文兼音乐老师,大子骏六岁。有一回,子骏骗俏丽老师说自己要移民到国外去,她信以为真,居然伤心得哭起来,还特地买了一套子骏心仪已久的《世界古代艳情小说大全》给子骏做纪念。为了这份情谊,子骏介绍了一位男朋友给她——苏樱的爸爸。最后,俏丽老师成了苏樱的继母。

综上所述,子骏并非一位坏得无可救药的学生,他只是坏得比较不同寻常而已。

“小骏哥,其实是因为你,我才会报读七十一中的。”剑光说,脸上露着崇拜和自豪。子骏感叹地一笑,饶有兴致地问:

“怎么,你也想学我,做个人见人怕的大魔头学生?”

“并不全是。”剑光认真而天真地说,“我想试着重建联合校会,办报纸开餐厅赚大钱。”

子骏默然许久。他很想说些鼓励的话语,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知道,虽然自己和剑光只是初次见面,但是他的每一句话,都对剑光有极大的影响力。

“重建联合校会,不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他淡淡地说。剑光诧异地注视子骏许久,不敢相信地问:

“小骏哥,难道你不想重建联合校会吗?联合校会是你的心血,你不打算复兴它吗?”

可爱而积极的一位高中生,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很难了解到子骏此刻的心情。——人能有“自我”的感觉,通常为期不超过二十二年。在二十二岁大学毕业之前,当人还是一个学生的时侯,才是真正“自我”,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过后,人便不再幸运的“自我”,他(她)属于社会,属于伴侣,属于儿女,乃至孙子辈,还有金钱,——就如风中的一片叶,身不由己……

四十八 可怕的师姐

丰佳学校建立大专部的事终于得到批准,回校之前,子骏和陈书记特意到教育局局长老洪(子骏的伯父)的办公室坐了半个上午。老洪曾是陈书记的部下,陈书记栽了之后,老洪才能升上去,两人都是老相识了。大家聊着聊着,不觉忘了时间,中午的一顿饭是老洪招待的,饭钱却是子骏出的——谁叫他多了一句嘴,把今天刚发工资的事告诉伯父呢,不宰他宰谁啊。

虽然建立大专部的事得到批准,但真正的忙碌还在后面。丰佳学校旁有一处荒地,大专部校舍已决定在此兴建。土地已丈量好,土质也已经过检测,土地所有权也已写上丰佳学校的名字,接下来的工作是要找合适的基建公司组织施工,目标是希望能在明年暑假完工,九月份可正式开学。这些都是后话,现在不提。

获准建立大专部是全校的好消息,与此同时,二年一班也有一个好消息:二年一班原班主任张敏俐结束了一个月的长假,终于回到学校上班了。张敏俐休长假,是因为她前段时间和丈夫离婚了,心绪不佳,杨校长担心她忧郁成疾,所以特别批给她一个长假,让她游山玩水散散心。听学生们说,敏俐老师是一位和子玲一样的美女老师,既然她是美女,子骏当然急着想见一见。

上午子骏陪同陈书记招待基建公司的负责人,商讨新校兴建事宜。子骏初见张敏俐老师,是在下午他的办公室里。敏俐老师身材颀长,五官端庄,气质优雅,就像漂亮的新闻女主播,令人一见就胃口大开!当时,敏俐老师、子玲和蓓妮这三位丰佳学校的“三大美女老师”坐在办公室里,谈笑风生,令整间房子光彩夺目,春意融融。

“咦,子骏老师。”蓓妮笑着招唤道,“子骏老师,干嘛躲在窗户后边,想看美女就直接进来呗。”

蓓妮一句话说得子骏脸都红了,三位美女老师则笑成一团花。子骏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捏着三支棒棒糖走进房去,笑嘻嘻地说:“嘻嘻,哪位美女想吃糖,亲我一下,我就把糖给她。”

“做梦!”子玲笑嗔,“你以为自己是情圣啊,每个女孩都想亲你。”那边厢蓓妮已抢过子骏的糖去,分给两位女子,说:“子骏老师,这位就是敏俐老师,漂亮吧?她可是你的班主任呐!”

子骏鞠了一个躬,嘻皮笑脸地说:“哇塞,有个那么漂亮的班主任,好开心喔!——我以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子玲笑道:“这个笨蛋,还真把自己当成学生了——你一个星期也不见去课室上两堂课,算了吧你。”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敏俐向子骏伸出手去,友好地说,“子骏老师,虽然你是我半个学生,但严格地说,你是校长助理,还算我的上司呢,以后请洪助理多多关照呀!”

子骏握住她的手,凑近头小声说:“我才不愿做你的上司呢!做你的男朋友如何?”

“发你个梦!”子玲一脚踹上去,将子骏踹飞几米,气呼呼地说,“敏俐是我的老同学,你敢打她的主意,我会叫你死得很难看!”

子骏就这样认识了敏俐老师。上课铃打响,子玲拿上教案上课去了,子骏和蓓妮各自办公。中午子骏招待基建公司负责人吃饭时,喝了几杯白酒,现在酒的后劲上来了,他感到有些晕沉沉的。他无法继续工作,便冲一杯茶喝。

“蓓妮老师。”子骏问,“喝杯茶吗?我帮你泡一杯茶吧。”

“好的,谢谢。”蓓妮递过自己的杯子,看了子骏一眼,问,“中午喝酒了,对吗?”

子骏笑了笑说:“所以我不喜欢应酬嘛,滴酒不沾人家说不给面子,喝多了自己又难受。”

蓓妮笑道:“你这个校长助理越来越货真价实了,看得出,陈书记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我总不能白拿工资呀。”

“让我来泡茶吧,你休息一会儿。”蓓妮边洗茶叶边说,“我想,你迟早会退学,专心处理学校事务的,不如现在就退学吧,杨校长也可以光明正大的提你的工资了。”

“杨校长也是这么说的。”子骏坐在椅子上,呷着茶说,“可我现在不想退学,又上班又上学多好玩呀,还不用考试,我从来没做过这么轻松的学生,而且,以半师半学的身份出现在学生面前,比较容易受学生们的欢迎。”

蓓妮笑着说:“是啊,自从你来到学校之后,师生关系变得比以前融洽了,这准是受你的影响。”

子骏谦逊地一笑。“对了,我常常听学生们说,我们学校有三大美女老师,我看,这三大美女,肯定是你、我堂姐姐和敏俐老师吧。”

蓓妮微微脸红,腼腆地说:“哪有什么三大美女老师呀,都是学生们开我们的玩笑,才这样说的。”

丰佳学校三大美女老师各有精彩,子玲以丰腴健康的形象迷倒众生,蓓妮以娇小玲珑的姿态搏取青睐,敏俐以庄重典雅的气质受人敬仰。子骏问:“敏俐老师和她丈夫离婚,是怎么一回事?”

蓓妮叹一口气,坐下来说:“具体原因子玲老师会比较清楚,我只知道,敏俐老师的前夫好像很好赌,赌输钱就回家耍脾气。敏俐老师再也忍受不了,很早以前就提出离婚,但她丈夫不肯离,东拖西拖的足足磨了两年,好容易才离了婚。敏俐老师为了离婚的事,茶饭不思,愁都快愁死了,所以杨校长特准她一个月的长假,让她调整调整。她利用假期去了趟日本,——呶,这手镯是她在日本买来送我的,好看么?”

手镯花花绿绿的,绘满稀奇古怪的图案,不过现在就流行这种手镯不像手镯的装饰品。子骏虚情假意地赞扬一番,美得蓓妮尾巴都翘了。这时,一美女推开办公室的门,翩翩而入。

“唔,敏俐老师。”子骏笑问,“原来你不用上课?”

“今天下午我没有课。”敏俐和蓓妮打了个招呼,然后径直来到子骏桌边,敲了敲桌面说,“子骏老师,停车棚里那辆红色的、车头上贴着凯蒂猫图案的摩托车是你的吗?”

“对。”子骏问,“你怎么知道?”

敏俐潇洒地一甩头,发稍在漂亮的丹凤眼前一滑而过,显得又辣又酷,说:“走,陪我去兜兜风!”

“耶?”子骏一怔,睨了旁边蓓妮一眼:她正在偷笑。他说:“不太方便吧,现在是上班时间呢。”

“怕什么。”敏俐把嘴一抿,不耐烦地说,“走吧!”

子骏忧豫了一下,摸出钥匙递给她,她问:“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车钥匙。”子骏说,“车借给你开,兜完风就快回来吧。”

敏俐瞅了钥匙一眼,脸上露出少许难堪,“我……”她低声抱怨,“我还不会开摩托车……”

子骏扑哧一笑,故意说:“那我就没有办法了,我帮你向学生借一部自行车,你骑自行车兜风去吧——你不至于连自行车也不会骑吧?”

敏俐的脸羞得一片红一片白。她微一咬牙,双手“啪”地按在桌上,拧起眉毛问:“你倒底陪不陪我去?”

子骏被她凶得一愣,心想:这女人该不会因为离婚,变得有些精神失常了吧?他存心逗她玩一玩,懒洋洋地动了动身体,盘起双手说:“我偏不去——骂我也不去,吓我也不去,打我也不去,亲我一下倒勉强有商量~~”

敏俐被他气得咬牙切齿,子骏却暗暗直乐。可是,她很快又平静下来,脸上挂着不可捉摸的笑。她先慢悠悠地回头看了蓓妮一眼,然后把头往子骏耳边挨了挨,吹了一口香气,阴阴地说:“如果你不陪我去,我就把你是大魔头小骏哥的真实身份公布于众!嘿嘿,我们学校里,想啃大魔头的骨头的老师大有人在,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安安稳稳地在学校工作吗?”

子骏听得直冒冷汗,惊愕地问:“你怎会知道我的事?”

“你忘了?”敏俐一甩长发,皮笑肉不笑地说,“我以前也是七十一中的学生,子玲的同班同学,你的师姐,所以子骏弟弟~~我再了解你不过了。”

冤家路窄!因为失忆的缘故,子骏把敏俐给忘了。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座位上,“唉……”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倒底想怎么样?”

敏俐一脸得意,手指转着钥匙环,“很简单。”她妩媚地一笑,“陪我去兜风。”说完,她哼着歌扬长而去。子骏心里头恨死这个女人了,他最恨被人要胁!可是,他又一时拿她毫无办法,只能忍辱负重。那边厢蓓妮见子骏要出去,故意很大声地问:

“子骏老师,你要去哪里呀?嘻嘻嘻……”

子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吃人似地说:“去奸了那女的!”

敏俐已先来到停车棚前,她已换去了老师制服,穿一件红色的圆领短衫,配一条紧身牛仔裤,脚下穿一双红色带白纹的休闲运动鞋,手腕上戴着一只很幼稚的电子表。轻风阵阵,拂动她一头飘逸的长发,她双手撑在停车棚的栏杆上,身体轻倚上去,望着远方起伏的青山默默出神。这个时候,换了一身便装的子骏气鼓鼓地赶到她身边。

“来啦。”敏俐微笑着说,“我还以为你那么有性格,说不来就不来呢。”

子骏恨得想啃她几口,凶巴巴地嚷:“钥匙给我!”

“别那么大声。”敏俐慢悠悠地将车钥匙递上,“你是不是想让全校都知道我们俩旷工出去玩的事?”

“总比被你要胁强!”

“唔,这话错啦~~”敏俐一挤眼,顽皮地说,“你是大魔头小骏哥,谁敢要胁你啊,不是自找死路吗?”

“哼,总有一天,我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兜兜风,不是兜着走啦,嘻嘻~~”

子骏气得快吐血,忍着气儿将摩托车开出停车棚,将一只头盔重重塞进敏俐怀里。敏俐双手捧起头盔瞅了阵,又看了眼子骏的头盔,笑盈盈地说:“你的头盔比较有型耶,不如我们换一下行吗?”

子骏无法,脱下头盔和她换了,问:“去哪?”

“嗯……”敏俐崭崭眼,想了想说,“还没想好去哪里……先随便兜几圈吧,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子骏停下发动机,看着后视镜中的敏俐恶狠狠地说:“汽油钱你出是么?——倒底想去哪?!”

敏俐吓得一吐舌,“干嘛那么凶嘛,我是女孩子耶。”

子骏气道:“‘女孩子耶~~’——也不知道恶心!——我管你是男人女人,只要惹急了我,国家主席我都不给面子!”

敏俐耸耸肩,了然无趣地说:“那就先去江南一带吧。”

四十九 师姐的烦恼

这座城市被一条大江一分为二,大江南边的地区给称“江南”,反之俗称“江北”。江北主要是老城区,江南地区在以往比较荒僻,近十年来发展极快,城市的重心也从江北逐渐向江南转移,成为商业活动最繁荣的地方。子骏开车一阵狂飚,不多时已来到江南,这里商铺林立,行人如流,敏俐一下子兴奋起来,指着一家大型娱乐城说:“快!我们去那儿玩吧!”

子骏正找空位停车,敏俐早迫不及待了,车还未停定,她已跳下车去,丢了头盔,一溜烟地往娱乐城跑。子骏慌忙锁好车,紧追上去,好不容易才在大型游戏机厅找到了她。

“你还小吗?”子骏抱怨说,“让我好找!再乱跑,我就丢下你自己回去了!”

敏俐像没听到他的话,拍着他的手臂高兴地说:“我们打游戏机吧!自从结婚后,我就再没打过游戏机了。”

两人遂走到游戏币兑换处。子骏站在兑换处一旁等着,谁知,敏俐竟说:“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快去换币呀!”

子骏瞅了兑换处一眼,讶异地问:“什么?你打机还要我掏钱?”

“当然啦,你是男人嘛!”说着敏俐将子骏往兑换处窗前一搡,对工作人员大声地说,“劳驾,兑一百个游戏币!”

“什么,一百个?你玩得了吗?”

敏俐笑嘻嘻地说:“我打游戏很差,一百个币也不够我玩半个钟——兑一百五十个币吧!”

一个游戏币一块钱,这样就花了子骏一百五十块钱去,更要命的是,这一百五十个游戏币只足够让敏俐玩了四十五分钟,他快气晕了。

“叮叮咚咚”的游戏机噪音吵得子骏晕头转向了,他躲去一边吸了支烟,回来时,新兑的二十个币正好被敏俐浪费个干净。子骏可不想再往这个无底洞扔钱,拉着她向外走,说:“玩够了、过瘾了吧?我们回去吧,出来太久,学校会有意见的。”

“怕什么嘛,这还是我头一回旷工,既然是头一回旷工,就应该旷得轰轰烈烈呀!我不回去了。”敏俐甩开子骏的手,跑到一部拳击测试机前说,“子骏弟弟,我们玩这个吧。”

看着眼前这台拳击测试机,子骏灵犀一动,心想这回有回本的大好机会了,便说:“玩就玩呗,不过,光玩没啥意思,咱们赌一把吧。”

“怎么赌?”

子骏拎起拳套戴在手上,说:“看谁打得分数高,谁赢了,输家就给赢家两百块钱。”

敏俐笑道:“我是女孩子哩,怎么可能赢得过你。”

子骏说:“这是当然,所以,只要你的分数能达到我的分数的一半,就算你赢,公不公平?”

敏俐欣然点头,“好,来吧,让你先打。”

“来也!”子骏后退一步,深吸一口气,挥拳猛地向测试板上打去——这一拳他连吃奶的劲也使上了,只听“嘭”地一声,敏俐兴奋得高喊:

“好厉害呀!一百一十二分呢!”

一百一十二分,这是子骏的最高记录了。他暗暗心喜,把拳套摘下给敏俐,还装模作样地说:“只有一百一十二分呀,唉,太差了,我以前的最高记录是一百五十分呢!——呶,只要你超过五十六分,就算你赢。”

“要五十六分才能赢呢……”敏俐紧张地说,“我没什么力气,平时又不运动,不知道行不行,可能连三十分也达不到。”

她戴上拳套,转头望望四周,然后向前一溜小跑,直退到离拳击测试机二十米开外的地方——这么远的助跑距离?子骏不由担心起来,但在看见她纤细的手臂时,又放了心,心想:她不懂用力,助跑再远又如何?这回我赢定了!所以,他悠哉游哉地点起一支烟,那头敏俐已做好准备,喊:

“我要打了!”

“打吧,祝你成功!”

敏俐抬拳向前瞄了瞄,拉足弓,先前猛跑起来。她冲得好快,来势凶凶,子骏又开始紧张起来,心提到嗓子眼上,屏息以待。只见敏俐冲到拳击机前,“嗨”得一声喊,右拳如流星坠地,一声响亮,狠狠砸在测试板上——

“恭喜您,您创造了最高纪录。恭喜您,您创造了最高纪录……”

拳击机发出的女声,重复着这句话。众人听见这声音纷纷围拢过来看热闹,当人们得知创造新的纪录的竟是一位女子时,掌声如雷,而子骏,早已傻子似地定在了拳击机前。

“二百零五分!……”子骏腿一软,跪倒在地,“乖乖,你有没有做弊啊……”

敏俐腼腆地一笑,神秘地说:“我刚才把它当做我的前夫来打,果然不同凡响哩!唉,他以前总打我,我怕自己打不过他,所以不敢还手,原来……真可惜,如果我当时打了他,也许我们就用不着离婚了……”

“咿~~~~(发抖)”

“你也怕了吧~~呼,用力太猛了,现在手好累呀。不过,赢了两百块钱,累一点也值得。嘻嘻,原来创造最高纪录还有礼物收呢,这是兑奖卷,不知有什么好奖品可供选择。”

子骏输得心服口服,主意是他自己提出的,他不能赖,只好忍痛掏出两百块钱给敏俐——一个小时不到就不见了四百块,就算是花钱泡妞,也不见得划算,何况子骏根本不是泡妞。他暗自沮丧不已,谁知敏俐收了钱,还不满足,说:

“喂,我不仅超过了你的分数,还创造了最高纪录,照理说,你应该加倍赔赌金给我,是不是?”

“开什么玩笑!你抢银行得了!”

“子骏弟弟,真小气~~”

“别叫我子骏弟弟!你叫得好恶心啊!”

“子骏弟弟~~嘻嘻……”

从娱乐城出来,两人一路逛街,敏俐还算安分,没逼子骏买东西给她。天渐黑了,她们去吃晚饭,吃的是西餐,敏俐信誓旦旦地保证这顿饭她请客,子骏信以为真,谁知临结帐时,敏俐借口上洗手间溜了,然后在外面打了个电话给子骏,说要他埋单,子骏一听气疯了,但又不能去找她,唯有乖乖付帐,又吃了一次哑巴亏。

夜幕笼罩了整座城市,江水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像一条五彩的缎带,流淌在城市中央。当两人来到江边时,子骏总算可以放心,因为这附近没有什么商铺,他暂时不怕被敏俐骗钱。

“今天下午玩得好开心呀。”敏俐和子骏并肩坐在江边的长椅上,她疲倦地把头靠上他的肩膀,“我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自从结婚之后……谢谢你,子骏。”

对于她的感动,子骏毫不为之所动,哂笑说,“你当然开心啦,因为你的快乐正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的。”

“别抱怨啦。”敏俐盈盈地看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拿出四百块钱说,“我只想找个人陪陪我而已。呶,这四百块钱还给你吧,今天下午,你已经为我花了不少钱了。”

子骏并不领情,阴笑道:“你别装好人了,我愿赌服输,才不计较这个。今天就算我倒霉了,哼,往后你千万小心些,别栽在我手里。”

敏俐轻轻笑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她收回钱,身体挨得子骏更近了。江风很大,吹得她微凉,她把手掖进子骏的臂挽里,慢慢地说:“子骏,你还记得我们是怎样认识的吗?”

子骏点起一支烟,没好气地说:“鬼才记得!”

“我还记得。”敏俐望着江水说,“我是高中之后才来到七十一中念书的,那时候你已经是大魔头了。开学那一天,你负责接待新生的工作,你在七十一中的大门前拉了一张横幅,横幅上面写道‘欢迎加入联合校会’。你搬了张椅子,翘着腿坐在大门口正中央,左右站着几位翘首弄姿的漂亮女生,那阵势不仑不类的,就像黑社会。当时我看见这阵势,马上就后悔了,心想报鸡校鸭校都好,就是不该报七十一中!我垂着头想悄悄走过去,你一眼就发现了我,大声地对我说,‘靓女,你是新来的吗?哇,你长得好漂亮耶,不如加入联合校会来吧,联合校会有好多英俊的小帅哥哩!’我一听见你对我说话,可吓坏了,——对了,你还记得我当时是怎样回答你的吗?”

子骏不由地来了兴致,格格一笑说:“记得!当时你胆战心惊地说,‘对不起,大哥,我没有钱’,哈哈哈,你的胆子也太小了一点。”

说完,两人就笑起来。敏俐愉快地说:“你也不想想当时你那派头呀,坐在大门中央,谁都绕开你走路,我初来报到,能不害怕吗?不过,我到最后还是没有加入联合校会。”

子骏笑眯眯地说:“没加入联合校会,现在后悔了是吗?”

“真的有一点后悔。”敏俐机灵地看了他一眼,“如果我加入联合校会,也许我们的关系就不止这么简单了~~”

“嘁,别瞎自信了!你虽然是美女没错,可我对你这种类型的不感兴趣!而且,你的年纪比我大哩,我干嘛要找个老姑娘做女朋友?真是!”

“讨厌!”敏俐开心地笑了,和子骏靠得更近。“那个时候你是很受女生欢迎,不过,全校女生当中,大概只有我一个女生从不买你的帐吧。”

子骏笑道:“那是你有种。”

“嘻嘻。”敏俐得意地笑了笑,神色忽然黯然下去,呐呐说,“从那次之后,我们好像就没互相说过话了,对不对?”

“好像是。”子骏开玩笑说,“我觉得你这个人自以为长得多漂亮,摆酷,所以懒得去烧你的灶,反倒是黄志强那小子对你穷追不舍。后来,他好像泡到你了,是吗?”

敏俐轻点了一下头,神色愈发凝重起来,“对啊,我动心了……”她苦涩地一笑,强打起精神来,笑着说,“对了,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子骏想了想,说:“你是说你上大学后,和你男朋友来联合校会餐厅吃饭,后来因为十封投诉信被我们教训了一顿的事?”敏俐微微面红,把头点了点。子骏轻呼着烟,慨然一叹说,“那件事,真对不起,我实在太过份了,希望你别记在心上。”

敏俐把头一摇,“谁说我不记在心上?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打我呢!”子骏无言。敏玲紧握着双拳,压抑着心中的激动说:“你好过份,十个耳光呀,还说是师姐呢——你为什么不亲自来打那十个耳光?”

“耶?”子骏听不明白了,“什么?你想我亲自去打你十个耳光?别开玩笑了,那件事是我的错,我再次向你道歉。”

“不……”敏俐干涩地说,“你没有错,错的是我……”子骏心头一动,没有吭声,静静听着。敏俐走到江堤边,抬头望着江上那轮皎洁的明月,脸上布满悔恨。“黄志强……”她低低地说,“他后来成了我的丈夫……”

原来是他……子骏暗暗叹息,走到她身边,安慰道:“算了,都是过去了,好好面对将来吧。我知道你行的,你一向都是一个充满自信的美女呀。”

敏俐似笑似悲,看着子骏的目光一半是感激,一半是埋怨,“你一早就知道他是个心术不正的人,对吧?”她悲怆地说,“如果当初打我十个耳光的人不是蔡可盈,而是你的话,也许我就醒了——我也不会在这里如此美的月光下,做出我一辈子最错误的一个决定……”

说完,她就哭了,俯在子骏的怀里哭了。月光如洗,她紧紧拥抱着眼前的男人,直到哭累,直到没有了力气……

这天晚上,子骏从子玲的口中得知了敏俐这场婚姻的所有故事。

最初,黄志强也是七十一中的学生,他是学生会的干部,外表英俊,能力出众,是许多女生青睐的对象,敏俐也是因为这才喜欢上他的。像黄志强这样的人才,按理说联合校会是不会错过的,肯定要笼络,可子骏并不喜欢黄志强,不喜欢的原因有三:第一、他发觉黄志强这人虽有才,但喜欢仗着自己的小聪明做些勾当,比如将自制的窃听器安装在女生厕所里,依靠同学们对他的信任,将同学们对老师不好的评语报告老师,借以窃取老师的宠爱等等。第二、“黄志强”这个名字太俗气,子骏不喜欢。第三、黄志强太受女生欢迎,招子骏恶心(这才是最紧要的一点,——越有才的人越懂惺惺相惜,却难以忍受对方比自己有女人缘)。因为黄志强颇有点虚名,又受女生欢迎,子骏担心惩治他会失掉女孩子的人心,所以才从未去干涉过黄志强。

联合校会学生餐厅假钞一事,肇事者就是黄志强,因为此事,黄志强挨了张言军等人的一顿打,敏俐也因恶人先告状,被可盈抽了十记耳光。子骏深知黄志强心术不正,看在敏俐是他堂姐子玲好友的份上,子骏让子玲去给敏俐提个醒儿,但已坠入爱河的敏俐并不领情,还指责子骏妄做小人,子骏一气之下,派人将还在家养伤的黄志强又揪出来“伤上加伤”!子骏和敏俐的关系,从此破裂无合。

大学毕业之后,敏俐迫不及待的和黄志强结了婚,当年她二十二岁。婚后,敏俐才逐渐发觉到黄志强的本性,但未免夫妻失欢,她一路隐忍不发。一年之后,黄志强因为做假帐被公司告发,结果被判刑三年。出狱后,因他坐过牢,没有公司愿意聘请他,层次低一些的差事他又不肯做,遂将一腔怨气全发泄到敏俐身上。不仅如此,他还染上了酗酒和赌博的恶习,连敏俐的时装和首饰都输掉了,害得敏俐天冷时要向子玲借衣服穿。一个家,被黄志强输得一穷二白,敏俐没法再和他过下去,几次提出要离婚,但她的致命弱点是心软,屡屡被黄志继的哀求和发誓所阻,因此久拖不决,以至到了最后,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不幸——黄志强不仅输掉了所有家当,还“输”掉了自己老婆!某天夜里,几个大汉在黄志强的引领下闯进了家门,要不是敏俐的娘家人带着钱及时赶到,打发走了暴徒,敏俐难逃被轮奸的厄运!——竟然有这种混帐丈夫!

现在,敏利终于离婚了,不过,她的厄运似乎还没有结束。在子骏和敏俐旷工去玩的第二天,子骏突然接到黄志强的一个电话。当晚,子骏如约和黄志强见了一次面,当子骏听说黄志强恳求他出面帮忙,劝回敏俐的请求之后,子骏毫不忧豫的将他拉进厕所里揍了一顿。

之后,还会发生些什么事呢?真的就此结束了吗?

五十 校园恋曲

子骏一直记得高中毕业时发生的一件事。

高中毕业考试进行完毕后,依照七十一中学的惯例,都会组织毕业生进行一次旅行活动。根据以往惯例,学校会组织毕业生们到某渡假村进行为期三日的旅游。子骏毕业的那一年,在他的倡导下,旅游由原定的三日延长至四日。

毕业旅行结束之后,同窗数年的同学就会各奔东西,有些人也许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了,所以大家都格外珍惜这最后的欢聚时光。那一对对的学生情侣,因为马上就会脱离老师的魔掌,以往还战战兢兢的他们,到此也完全放开了,公然在老师面前亲亲我我。老师自有老师的立场不假,但在这最后一次师生欢聚的时刻,他们忽然都变成好好先生了,面对学生的亲密行为,或视而不见,或表示祝福,从来没有像这般有人情味且不噜嗦过。

子骏所在的班级,原来也有三、四对“近水楼台先得月”者,但在四日旅行时,子骏发现班上的情侣数量暴增至十多对,就连那些被公认为“一世处女”的肥婆丑女,此时也都名花有主,和男同学躲在静处放小电影。当然,他们之中确实有一部分人早有一腿了,不过一直坚持地下情,未曾曝光,但是绝大部分人,是在四日旅行之中草草撮合而成的。当时子骏不太明白他们这种类似一夜情的速食恋爱是出于哪种心态,可后来,他明白了,——这就是“早恋”的吸引力,他们正在赶搭“早恋的末班车”。毕竟,在高中结束以后,无论他们上大学也好,参加工作也好,那时侯他们再恋爱,已经不属于“早恋”的范畴,也不会被校规禁止和被成年人所恶见了。还有,不知从何时起,“早恋”已不再是一种纯粹的恋爱行为了,它似乎如一纸毕业证书,证明他(她)通过了考试,可以放心的毕业;又如一部拥有一百条待选铃音的手提电话——其实每次只能选用一种铃音设置,多了也未必实用,但是有总比没有好,有了,至少可以向没有的人炫耀;或如小男孩的小手枪和小女孩的洋娃娃,动机单纯得只求有个东西让自己玩玩罢了。

政治始于学校,一切恋爱,都能从早恋中“玩”味到相同的味道。至今,子骏还存有一个疑问:撇开早恋行为是否违反校规不说,为什么一个差一天就毕业的学生恋爱就说他的恋爱不成熟,而一个毕业刚一天的学生恋爱却得到允许呢?他们恋爱成熟与否的程度仅仅因为早一天晚一天而有这么大的差别吗?可笑。

看来,研究早恋问题是多事且不讨好的。当老师或父母教训一位学生,禁止他(她)继续和某某恋爱时,他(她)先是奇怪,而后很豪爽很坦白且怀着自豪地说:“喔,你说某某啊,我早甩啦,现在换另外一个人啦!”——做长辈的闹这种笑话,恐怕并不鲜见吧。

校车停下在丰佳学校的广场上,老师们陆续下车,投入崭新的八小时。子骏一下车,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校园纯洁的空气,就被雨滢拉到课室去,说有大事发生了。

“书仁和白静,也是太不小心了。”齐恺愁眉苦脸地对子骏说,“我一早提醒他们收敛一点点,可他们就是不接受了,现在……唉。”

子骏越听越心凉,难道书仁把白静的肚子……女生怀孕,学校一旦知道,没有不被开除的,——惨,这世界又少了一个处女……他不安地问:“齐恺,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书仁那小子搞大白静的肚子了?”

齐恺一听愣了,和锦宿、东园、雨莹、冰婉、宝雯对视一眼后,大家都笑起来。冰婉笑着说:“子骏哥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根本就不是这回事。”

宝雯做了个鬼脸说:“子骏哥哥好色,好危险喔!”

锦宿怪模怪样地说:“我现在忽然间很想知道书仁那小子倒底有没有和白静……嘻嘻,那小子,恐怕已领先我们一步了,——齐恺,你还是处男吧。”

齐恺笑道:“嘁,我的第一次,比女人还珍贵咧!”

东园习惯性地扶扶眼镜,叹了一口气说:“据科学研究所得,女孩子太早发生性行为,对成长发育是很有害的。”

冰婉一听,急急问:“是真的吗?东园,为什么会有害?不是只对男人有害吗?”

雨莹红着脸,拉了冰婉一下,小声说:“你别那么大声呀,反正你又没那样,关心那么多干嘛……”

锦宿格格笑道:“嘿,我们班有位女生正在大思其春呢!现在的冰婉应该很容易就能到手吧。”

“你说什么呀!讨厌!”

宝雯洗着扑克牌,慢条斯理地说:“冰婉,我可以算出你什么时候失身,不过先交五元钱算命费。”

齐恺马上丢出一张钞票去,“快,快告诉我们!”

“不行呀!别算!别算!”

“嘻嘻,我早已经替你算过了。”宝雯干咳一声,“咳,是十七岁——就是明年喔!”

“啊!你出卖我!!你们别听她乱说,她根本没算过呀!”

“十七岁么……”东园又叹了一口气,“唉,还是太早,对身体同样有害……”

学生们这东一句、西一吵,搅得子骏心都烦了,他止住众人,问:“书仁和白静倒底出什么事了,快告诉我。”

“被老师抓了。”东园说,“他们昨天晚上在操场上谈恋爱被老师发现了,一同抓去办公室训了一顿,听说,好像会处分他们。”

锦宿唉声叹气地说:“想不到呀,抓他们的老师,竟是我们的班主任……书仁和白静的关系,很多人都知道,包括敏俐老师。我想不通,班主任一向挺包庇我们的,为什么这次如此激烈?批评一下就算了嘛,这种事又不是光他们才有,何必小题大做。”

齐恺也显得很沮丧,打抱不平地说:“依我看,准是离婚对班主任的打击太大,令她有点精神失常了。”

“呀,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冰婉说,“班主任一向都对我们很好,你不该因为这一次事件而抵毁她。”

精神失常么?子骏似乎略有所悟,问:“现在书仁和白静在哪里?”

雨莹说:“白静听说要处分,一个人在宿舍里哭,书仁应该在安慰她。”

“嗯,那好。”子骏站起身来说,“我去看他们。”

“子骏哥哥,你能想一想办法吗?”雨莹请求说,“白静是学生会员,一旦被处分,她很可能会被开除出学生会的。子骏哥哥,现在能替他们说话的,就只有你了。”

如果这事还没上报训导处,就应该有所转机,毕竟对方是敏俐,子骏还是有把握说服她的,但是这件事如果已上报训导处,就比较麻烦了。子骏向雨莹微微一笑说:“我先去了解一下,看情况再想办法吧。”

书仁哄女孩子的本事不错,当子骏来到白静的宿舍时,白静已经平静下来,只鼻头哭得红红的,像只小花猫。一见到子骏,书仁便请求他想办法。子骏先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得知敏俐昨天留校值班,书仁和白静没上晚自习,在操场上闲逛,她一迸抓来,狠狠将他们骂了一通,歇斯底里的连好多难听的话都骂出来了。子骏思付片刻问:“敏俐老师,都骂你们什么话了?”一听到子骏这样问,白静鼻头一酸,忍不住又哭出来。子骏只好把书仁拉到宿舍外,问:“敏俐老师是怎么骂你们的?”

书仁担忧地看了白静一眼,才喃喃地说:“她骂得可狠了,说白静她有眼无珠,看中鸡看中鸭都好,就是不该看中我这样的男生。还有,她说我年纪小小,不思长进,还心术不正,谁看上我谁倒霉,谁挑了我谁糟殃。又说学生谈什么恋爱嘛,反正又不会真的成功,就算成功了,也会离婚的,害人害已。总之就是这类话了,她骂着骂着,不知怎地哭了起来,边哭还边说什么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女人没一个聪明,到了最后,我也听不清她骂些什么了,只是哭。子骏哥,班主任这是怎么了?以前她对我们可好了,就像大姐姐一样,可她自从放假回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子骏终于知道这个敏俐是怎么了:与其说她在骂自己的学生,不如说她在发泄心中的怨气。子骏以为那天旷工陪了她一下午,她玩够放纵够,应该会恢复过来,但现在看来,她的心结根本没有解开,——这不是个人的问题,试问一个心态不正常的老师,怎么可以为人师表?老师问题和学生问题是相辅相成的,现在总有人——包括老师——指指戳戳学生这里不好,那里不像样,无非是驴爸爸骂驴儿子——“你小子的脸为什么这么长?”

这件事越快越解决越好。安顿好书仁白静,子骏直趋敏俐的办公室。在去办公室的路上,他打了一个电话,打完电话时,他刚好来到办公室前。

五十一 新的罗曼史

“你不用来劝我了!”还没等子骏开口,敏俐就粗暴的开始抢白,“他们的事,我已经上报训导处了。连学生会委员也谈恋爱,不从重处分,不足以以警效尤。你如果有什么意见,就去训导处说去吧,这事,我决定不管了!”

最差的情况还是出现了,敏俐已把书仁和白静的事上报了训导处。训导处主任唐永辉是陈书记后的学校第二个实权派人物,要说服他,谈何容易啊。子骏暗暗发愁,但面上一点没表露出来,反而一脸轻松地对敏俐说:“疯婆娘,你在对谁说话呐?谁说我是为周书仁和白静的事来的?你真会自作多情。”

说着,子骏大摇大摆地往椅子上一坐,拿过敏俐的茶杯就喝起来。敏俐疑惑地看了他好久,还是没看出什么端倪。她吞了口唾沫,略带歉意地说:“对不起,我刚才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你有什么事,说吧……”

子骏喝了半大杯水,抹了抹嘴,悠哉游哉地说:“喂,你快去换衣服吧,我已经换好了。”

敏俐不解,“换衣服?干嘛?”

子骏吃吃一笑,“废话,当然是一起去兜兜风呀!”

“开什么玩笑,现在是上班时间,待会儿我还有课呢。”

“课让我堂姐姐代一下就行了。”子骏不由分说就拉起敏俐,“别再忧豫啦,今天,我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你喜欢得不得了!”

“别拉,好痛!——你今天发什么疯了?想到什么就是什么,我才不要陪你疯。”

“少废话,快给我进去!”子骏拽着敏俐来到教职工临时宿舍,将她一把搡进去,然后守在门边,点起支烟说,“穿得漂亮一点呀,不过别穿裙子,像上次去玩时那样的衣服就好。快一点,限你五分钟之内搞定,否则,我就破门而入,——你被我看见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敏俐被子骏搞得一头雾水,无法,只能换了衣服,接着子骏又把她拉到停车棚,上了他的摩托车。敏俐有些生气了,气呼呼地问:“你倒底要带我去哪里?不先说清楚,我就不去!”

子骏一把按回她在车上,然后自己跳上车,“放心,反正不会带你去色情场所。坐好喽,我开车了!”

摩托车一熘烟儿开出学校,沿公路疾驰而去。

开到半路,子骏忽然在一家体育用品店前停下来,不知买了一样什么东西,袋子里有两个圆东西胀鼓鼓的。敏俐问:“你买什么东西了?我能看看吗?”

“文胸。”

“耶?”

“开玩笑啦,迟一些你自然就知道了。”

摩托车又开动起来,这一次,车一直开到江边。

“到了。”子骏停下车,看看表说,“我们先在长椅上坐一会儿吧,过几分钟,他就会来了。”

“‘他’?‘他’是谁?”

子骏不答,敏俐问了几次都没有结果,只好耐着性子坐下来。这里是上次她与子骏来过的地方,江面宽阔,因为有雾,对岸笼罩在迷雾之中,不甚清晰。

子骏悠闲地等了几分钟后,忽然跳了起来,指着远处说:“呵,他来了,真准时!”

“倒底是谁呀?”敏俐顺着子骏的指尖望去,一位男子正朝他们走来。他是瘦高个儿,戴着顶帽子,满脸胡子拉渣的,形容憔悴,颊边还贴着胶布(几天前被子骏揍的)。敏俐一看,顿时全身僵了——他是黄志强!她的前夫!!

“嗨,强哥!”子骏勾着黄志强的肩膀,把他推到敏俐面前,热乎乎地说,“瞧,按照你的要求,人我已经带来了。你该说什么就说什么吧,我到那边去等。”

黄志强点了下头,双眼一直不曾离开过敏俐,目光中满含哀戚。敏俐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木头似地定着,见子骏欲走,她如梦方醒,一把拉住子骏。

“这是怎么回事?”她歇斯底里地说,“我不想见到他!你快带我离开这里!”

子骏微微一笑,轻轻抹开她的手,“有些事,还是解决的好。”他看了眼自己手中胀鼓鼓的袋子,然后塞进敏俐怀里,“打开袋子看看吧,看了它,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说完,子骏哼着歌儿把摩托车推到远处一棵大榕树下,吸烟等待着。敏俐垂下头,掀开袋口往里一看了一眼,——这一眼后,她眼圈红了,感激地望向子骏——他好调皮,吐着烟圈,朝她做个胜利的手势。

“敏俐……”在一段沉默后,黄志强终于开口。他声音沙哑低微,就像久病的病人,拖着哭腔说,“敏俐,你原谅我吧,好吗……”

敏俐的身体的剧烈地一晃,闭上了双眼,泪水涓涓而下。“原谅你?”她凄然一笑,“我原谅你原谅得还少吗……”

“不!”黄志强哀求地说,“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吧,最后一次,我知道你仍爱我,无论我变得如何,你仍是爱我的!——敏俐,请相信我,我会改,我一定会改!”

敏俐撇过脸,“爱你?”她恶毒地说,“你省点吧,黄志强!你以为我曾爱过你,就非得一辈子爱你,对你念念不忘吗?我可不是猪,更不是什么德兰修女,我才不会那么伟大,那么慷慨!”

“不,敏俐!”黄志强乞求地说,“别这样对我,我离不开你,一辈子也离不开……”

“住口!”敏俐高声打断,回头逼视着他,励声道,“快收回你那一套把戏吧!我看够了,更恶心够了!如果你还是男人,还当自己是男人的话,你现在就滚吧!滚得远远的,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永远!!”

“不,敏俐!”黄志强声泪俱下,“卟通”一声跪下来——这一刻,敏俐怔住了。

“敏俐……”黄志强“劈里啪啦”地打着自己的耳光,“敏俐,我错了,我错了!你原谅我吧!最后一次,求求你……”

“你别这样!”敏俐一咬牙,狠狠背过身,“你走吧,请你快走!”

“不,我不走!”黄志强一把抱住她的双腿,在地上被她拖行几步,无论敏俐怎么挣也挣不脱。

“你还算是男人吗!?”敏俐哭着喊,“放手啊!你快放手!”

“不,我不放,除非你原谅我,不然,我就跪死在你面前!”

“放手!放手……呜……”

“俐!你还爱我的,你知道你还爱我的!”

“不,我不要爱!”

“俐,你还爱我,你骗不了自己!”

“不,我不爱——你别再逼我了,我受够了,我不要再上你的当,不要!呜……”

“俐,原谅我吧,我知道,你的心里已原谅我了,别再嘴硬下去。”

“不,我不……求求你,你放过我吧……”

形势直转急下,已经出乎子骏所料。他愈看愈担心,心中想:黄志强这小子还真够赖的,敏俐已经开始动摇了,再这样下去,搞不好……他急起来,一个劲地朝敏俐打个手势,希望她能看见,——好在,她最终注意到了。

“子骏……”只片刻,敏俐又恢复了镇定。她拭拭泪,看向黄志强:他没跪下了,已站起来,牢牢抓着她的一只手,脸上充满了希冀,挂着一种温柔、和解的微笑——然而这笑,此时此刻在敏俐的眼里,犹如恶魔的召唤!

“谁叫你站起来的?”敏俐挥手一指地面,冷冷说,“跪下!”

“好,好,我跪,我跪。”

黄志强听话的重新跪下了——他哪里是再求敏俐原谅呀,他的最终目的,只不过为了继续折磨她,以填补他事业失败、人生失败所造成的变态心理中的空虚罢了。此时,他自以为得计,却万想不到,敏俐已下定了死心,要亮出她最后的那一招了!只见她扯开袋子,将两只拳击手套戴在手上,阴笑着看着他。

“敏俐,你?”

——“嘭!”

敏俐二话不说,一拳已结结实实地砸在黄志强的鼻梁上,他捂着流血的鼻子,却还没省悟过来。

“敏俐,你这是干什么?”

“别动!”敏俐一脸的若无其事,用嘴角呶了呶地面,“跪好别动!”

黄志强不知被那一拳打傻了,还是原本就蠢,仍老实跪着。敏俐顶稳了一下拳套,学着电视里拳王阿里的动作,跳了几下花步,接着是一记勾拳。

——“嘭!”

“敏俐……?”

——“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嘭……!!!”

从未见过如此差劲的打架,子骏笑得肚子都破了。那边厢黄志强已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倒在地,——但这还不算完,敏俐朝子骏招唤一声:“子骏,过来!”子骏走过去,正想称赞几句,却听敏俐十分果断地说:“子骏,你来帮我的忙,把这人渣——”

“干嘛?”

敏俐快意地一笑,“把他扔进江里去喂鱼!”

“耶?”

“还愣着干什么,快点!”

“喔……”

子骏遂和敏俐一起抬起黄志强,荡了几下秋千后,往江心一抛——犹如一枚炮弹炸进水里,水花溅起足足三、四层楼高,浪晕迭荡,连行过的小艇也为之颠簸!这一摔,恐怕黄志强的骨头都会散掉!哪知敏俐还心有不足,问声:“子骏,你有能扔他的东西没有?”子骏一时没反应过来,敏俐可等不及了,抢过他的手机就扔出去——

“喂,我的电话你扔便扔了,但为啥不扔准一点?气死我了,一点也不过瘾!”话未完,子骏也抢了敏俐的手机扔下去——扔没扔中黄志强他倒不很关心,不过也扔子敏俐的手机,他心里头平衡了许多。敏俐长吐一口气,疲倦地坐在地上。她累坏了,也够本了,虽然这一顿打还不足以持平自己以前被黄志强虐待的痛苦的总和,但她完全心满意足了。她知道黄志强还死不了,但他死与不死她不计较了,她要的,只是解解气,发泄发泄心中的不平衡,现在,她完全做到了!当她再次抬头望向这世界时,江对岸的雾散尽,一切都变得从未有过的光明!

最后,她把目光移向了子骏。婚姻的创伤还不能现在就完全痊合,但是,她提前拥有了重新面对爱情的勇气,也许,站在她面前向她微笑的这个男人,才是她生命中注定要托付的对象!

“骏。”她向他勾勾手指,灵秀的眸中闪耀出许久没有使用过的妩媚和激情,“来呀,骏~~”

子骏徒打了个冷颤,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个忙,帮得有些过火了。果然,在他还没做任何准备的时侯,她已飞快地、很清晰地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响响的吻!

“拷!”他慌失失地想,“如果被小青知道,我就完蛋啦!”

说到这里,这则小插曲也接近尾声了。回到学校后,敏俐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子骏怪问。

敏俐的眼里闪烁着感动的泪花,“我实在太高兴了,只因为刚才在大街上,为了保持形象,我不能随便地大声笑,所以一直忍到现在。”

“唉……”子骏点起支烟,认真地问,“喂,说实话,你的心里还是有一丁点喜欢黄志强的吧?”

敏俐顿了一会儿,还是坦率地点了一下头。“我真傻,是么?”

子骏耸耸肩说:“不,我不觉得你傻。你只是心肠太软而已。”

敏俐欣慰地笑了,感慨地慨说:“是啊,我最大的弱点,就是心太软。不过……”她移过身体去,轻轻牵住子骏的袖口,腼腆而感激地说,“不过,我现在对黄志强一点感情也没有了。我以前实在太窝囊,我很恨我自己。是你,令我终于为自己争回一口气!我已经解放了,完完全全的解放了!谢谢你,子骏。”

子骏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敏俐狡黠地暗笑,身体紧挨着他的手臂,说:“我知道,你这样做,并不完全为了我,也为了周书仁和白静,对吗?”子骏手搭凉棚往远处望,故意装起糊涂来。敏俐莞尔,“你总爱装傻,实在太狡猾了。”她一叹,继续说道,“我早就猜到,你不会对周书仁和白静的事置之不理的。可是,子骏,他们毕竟错了,我这样做,有错吗?”

子骏收回一路装出的傻样,低叹:“敏俐,你和我,不都是过来人吗?”敏俐鄂然。子骏平静地说:“当初,你我同样在学校谈过恋爱,那时侯的我们,是否曾发现自己是错的?恐怕没有吧。”

敏俐只有默认。“我……”她语重心长地说,“我只想他们别走我的老路。虽然他们未必会像我这样,但是做为老师,我有这个责任。”

子骏莞然,“虽然我们不能置诸不理,但是他们毕意还是一株小树。”

“……”

子骏悄然抽出被她握住许久的手,徐徐说道:“谁都很清楚,他们很难成功的,这一点,或许他们心里头比你我清楚得多,既然他们两厢情愿,我们又何必替他们执著?有些事,有些路,还是让年青一代自己去体验的好。长到他们这个年纪,他们已不再属于父女,也不再属于学校,而是属于他们自己了。对于他们这样的小树,即使剪了他们的枝叶,他们还是会长出新的枝叶来的,——但如果剪得太多,他们就死了。如何权衡,如何把握,做为长辈的我们,必须心里有个底。”

敏俐听后,喟然叹道:“我明白了。将心比心嘛,说句不好听的,现在十个学生九个拍拖,理是理不过来了。”

“不错。”子骏严肃地说,“与其在这种问题上出力不讨好,不如转移注意力,关心点别的——男生的暴力和女生的颓废,才是当今学生的大敌,人们却总把早恋问题看成洪水猛兽,孰不知,早恋和这两样比起来,算个屁啊!”

敏俐说:“暴力和颓废,和早恋不无关系。”

“这我不否认,但一事还一事——难道说没有恋爱,人类就不会打架了吗?——人是因为仇恨和不平才争斗的,并非因为恋爱。”子骏的脸紧绷着,轻蔑地说,“看吧,我们学校,迟早要大乱一场。”

敏俐惊怔,“为什么?”

“学生帮派……”

“你是说风、鹰、火三派?”

子骏奸狡地一笑,“我也不定能在学校呆上多久,三派要乱,就乘早乱吧,不然我走了,没有人能收拾得了。哼哼,和平时代不显山不露水,一旦乱起来,群魔立现。”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子骏的神情刁毒极了,旋即轻松地笑,转移话题说,“对了,周书仁和白静的事,你当真上报训导处了?”

敏俐微微点头,叹:“是我太冲动了一些,我心里一点也不希望他们受处分的。要不,我亲自去训导处说情。”

子骏沉思片刻,说:“白静是学生会委员,处分一个学生干部,杀一儆百,说情也没有用。”

“那怎么办好?”

子骏灵犀一动,笑嘻嘻说:“这有何难?如果原告撤诉,法官也就无案可审了——你去骗训导处,说你那晚误会了,周书仁和白静根本不是在谈恋爱,只是因为白静的校卡丢在操场上了,周书仁帮忙去找而已。虽然这话训导处未必会信,但你是此案的唯一人证,他们没证没据,拿什么来处分周书仁和白静?你就这样去说吧,准成!”

敏俐被逗笑了,开怀说:“你这个大魔头,就是奸诈。”

五十二 总有人被爱情所伤

球季结束了,红火了大半年和静眉的球吧进入淡季。闲来没事,静眉开始认真考虑起日后的发展大计。

——“别光顾着赚钱,留点时间找个男朋友交往一下嘛。”

子骏的声音传入静眉的耳里。她抬头一看,见子骏笑眯眯地站在面前。“吓了我一跳。”她笑道,“快坐呀,想喝点什么?”

“我可不是客人。”子骏坐到高脚凳上,说,“球季已经结束了,你不乘机好好休息一下吗?你妈妈可以帮你看店的。”

“她来看店?”静眉笑着说,“她不吓走我的客人,我就已经阿弥陀佛了,哪敢叫她帮我看店呀。”

“吓走客人?”子骏开玩笑说,“你妈妈长得很丑吗?唉,苦了你爸爸也。”

“才不是呢!我妈妈有时候会热情过头了,让人不能接受。”静眉递给子骏一杯可乐,“别说我的事了,说说你吧。听苏樱说,你在学校干得很不错呢,做了许多深得民心的事。小骏哥,你这么费力气地笼络人心,是不是有什么大计?”

子骏淡淡一笑,说:“什么大计不大计的,我现在,只是一个为生计而劳碌的普通白领。”

静眉笑笑说:“不过,我觉得小骏哥你和以前不同了。”

子骏吸着可乐,问:“会吗?我只是努力地想把事情做好而已。”

“你说出这句话,就证明你不同了。”静眉真挚地说,“你知道吗?你刚病愈的那段时间里,意志挺消沉的,我们还真替你担心,不过,你这么快就恢复了,真叫人高兴,——是因为有了小青的缘故吗?”

子骏抿抿嘴,不屑地说:“什么呀,我才不会因为一两女人而改变呢,太没性格了!”

“瞧,你的嘴又硬起来了,和以前的感觉好像。”静眉往子骏杯里斟了些可乐,问,“小青呢?她没陪你出来玩?”

小青已气了子骏一个星期了,也不知道火消了没有。见子骏装出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静眉笑吟吟地说:“喔,好像吵架了耶。床头打架床尾合嘛,如果真的遇上些什么麻烦,我可以替你说情喔,毕竟我和小青还是满投缘的。”

子骏做了个鬼脸,“少操心我的事了,你还是先顾着自己,快找个男朋友玩玩吧,别以为自己还多年轻了。”

静眉耸耸肩,“好男人死绝喽。”她顽皮地说,“如果是小骏哥,倒不妨一谈。”

“你们这些女人,总打我的主意,讨厌。”

“谁有打你的主意啦,是你随便打女人的主意,才气坏小青的,对不对?”

原来静眉知道子骏和小青不和的原因。子骏红着脸,赌气挪到一边去坐。静眉窃笑不已,想:“小骏哥虽是大好人一个,但实在太诡计多端了,也只有像小青这样的女子才管得住他,正是恶人还需恶人磨,他俩人,真是绝配。”她狡猾地看了子骏一眼,走进办公室,拿起了电话……

子骏倒是一个会过日子的人,球吧里生意平平,服务员们都很清闲。他挑了三位最漂亮的服务员,坐在桌边玩跳棋。玩跳棋,子骏可是颇有心得的,所以总赢,三位美眉服务员输得又嗔又怨,媚态百生,最后竟联手起来攻子骏一家——一个臭皮匠,做鞋不像样;两个臭皮匠,互相好商量;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这下子骏输惨了!好在不是赌钱赌物,不过子骏必须学猫叫。大魔头向来言而有信,花花君子向来讨女孩子欢心不怕丢脸,便仰起脖子“喵呜喵呜”地叫起来。美眉服务员们笑得连腰也直不起来,在一旁陪看的静眉也是开怀,然而,却气红眼了接到静眉电话而来的小青。

“小青!”子骏一怔,立即收起猫不像猫、鸡不像鸡的叫声,讨好地说道,“唉呀呀,好久不见,甚是想念。耶~~你的胸部好像比以前更大了哩,好宏伟、好沉甸甸呀,嘻嘻嘻……”

小青听静眉在电话里说,子骏如何如何想她念她,如何如何寂寞,请求小青原该子骏。小青自己赌了这么长时间的气,也早忍耐不住了,接过电话便急匆匆地赶来,谁知才进门,就被大泼了一盆冷水。她最见不得子骏在别的女人面前耍花枪了,很想发作,但在看见围坐在他身旁的三位美眉服务员后,忽然改变了主意。她腼腆地一笑,“真的大了一点吗?”她含嗔说,“想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傻瓜,我今天没有穿内衣呀~~”

“耶?真的?”

“唔~~”小青挤进服务员们中间,紧贴着子骏坐下,漂亮的长腿紧紧贴着他的腿。“在玩跳棋吗?”她温情地看着他说:“我也玩,好吗?”

子骏才不蠢,敏感地觉察到气氛不对了,连连摆手说:“怪无聊的,我还是不玩了、不玩了,嘿嘿……”

“玩嘛。”小青摆好棋盘,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在子骏的腿上,然后——

“咿~~~~!!”

子骏痛得脸都涨红了——就算隔着裤子,小青又长又尖的指甲仍快掐进他的肉里去。美眉服务员们竟没看出端倪来,她们每在棋盘走一步,小青就毫不手软地在子骏的大腿上掐一下,这样,一盘棋结束后……

“呜……我的腿上的毛都被掐掉了……”

看着自己遍体鳞伤的大腿,子骏几乎哭起来。小青呷着咖啡,若无其事地看了看他的大腿,揶揄地说:“只不过被掐断了几根毛而已,有什么好值得伤心的?野风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迟早会长出来的。”

“毛也能掐断,你的指甲,是不是剪刀做的?”

“如果真的是剪刀的话,我恨不得‘咔嚓’掉你!”小青恶狠狠地说。

“……”

谁叫子骏喜欢这女子?他不敢吭声,心里想:她来找我,证明她已原谅我了,可是,我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小青喝完咖啡,挽起子骏的手,甜甜地说:“走吧,我们去逛逛好好吗?”

马上,她像换了一个人,又温柔起来。说起来,小青是头一回挽着子骏的手逛街,这种感觉十分温馨。两人又合好如初了。

今天是周未,大街上像开PARTY,挤满了欢乐的人群,步行街一带,就更加热闹非常了。他们都买了一件时装送给对方,小青又买了一些小玩意儿,逛街逛到十一点,他们准备去淡宁居吃夜宵。

小青的手提电话响起一段悦耳的铃声,像前几次一样,小青只看了一眼就按掉了,完全没有接听的打算。子骏问:“为什么不接听?或许对方有急事。”

“不想听。”小青索性关闭了手提。子骏问:

“是男人打来的?”

小青点点头。

“他在追你,是吗?”

小青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别说这些了。”她挽着子骏走进淡宁居,“我们上二楼去吧。”

淡宁居二楼是一家咖啡厅,这里的咖啡好喝又便宜,小吃也极有风味,所以不仅年青人爱来这里消费休憩,还经常发现上了年纪的人的身影。“沟女奇兵”正在四楼网吧打电脑,听说子骏和小青来,便下楼来打个招呼,顺便要点东西吃。临回网吧前,阿三小声对小青说:“小青姐,少鸿好像找了你一天了。”

“知道了。”小青淡淡地说,“别告诉他我在这里。”

小青没怎么吃东西,却喝了不少咖啡。两人随便聊着,这时候,一个高瘦男子出现在咖啡厅。小青发 现了他,神色一下子变得尴尬起来,与此同时,高瘦男子也看见她,急步走来。

“原来你在这里。”

他好像找了小青好久了似的,脸上满是汗,衣襟也湿了一片,看着小青的眼神透出严厉。小青的头垂了垂,然后强颜微笑地看着他,问:“什么事?少鸿。”

高瘦男子便是何少鸿。他吞了口唾沫,阴沉着脸问:“我找了你一天了,你倒底跑哪儿去了?”

小青呷了口咖啡,慢条斯理地说:“对不起,我今天正好有些事,忙了一天。”

少鸿不相信地说:“那我打电话找你,你为什么不接?”

小青有些冷淡地说:“我正好关机了。”

“关机?”少鸿瞅见小青摆在桌面上的电话,劈手抓过去,质问道,“我一共打了十五次电话给你,你一个也不接,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好大,好多客人都看过来了。子骏看着少鸿涨红的脸,心想:“他和小青有什么关系呀?居然敢用这种语气和小青说话。”他瞥了小青一眼,她脸色微微发白,咬着嘴唇,在按捺着怒意。这时,只听“啪”地一响,小鸿竟一把将电话掷在小青身上。

“怎么,无话可说了?”少鸿冷冷笑着,阴狠地说,“你故意不接我电话,是不是?我不管你有多忙都好,不接我的电话,就是你不对!”

这小子也太咄咄逼人了一点,连子骏也有些坐不住了。然而,小青却异常地平静下来,看了少鸿一眼,用哀求地口吻说:“你别这样,少鸿。”少鸿“哼”地将头一甩。小青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看看掉在地上的电话,弯下腰去,想捡,而少鸿猛地飞起一脚,把电话踢飞到墙根。

——“啪!”

小青忍无可忍了,张开五指狠狠一拍桌面,身体随之猛站起来。“何少鸿!”她大怒道:“你别太过份了!连子骏都不敢这样对我,你算什么人,敢这样发我的脾气?!我实话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是你的马子,以前不是,现在更不是!你心里非常清楚,别再自己骗自己了!”

少鸿全身都僵了,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小青忍了忍余怒,拉过椅子,一屁股坐回去,眼里含满泪水。子骏有些被他们给弄懵了,担忧地看着小青。

“子骏……”少鸿缓缓把目光移向子骏,最后鄂然地盯住他,“小骏哥……”

因为失忆的缘故,子骏已记不得“七少”,也记不得何少鸿这个人了。见他紧紧盯着自己,子骏马上投以和解地一笑,拿出烟盒,抖出一支烟说:“抽一支烟么?有话好好说,别动气么。”

“小骏哥……”少鸿的身体晃了两晃,发出一阵似苦似悲的怪笑,这笑声,让人听了全身发冷,汗毛倒竖。小青像猛然想到了什么,忙拉住少鸿的手,慌张地说:

“少鸿、少鸿,你别这样,你听我说……”

“别说了,我都明白!”少鸿用力推开她的手,绝望般地说,“我早就应该知道的,你根本忘不了他,除了他,你根本不会在乎别的人怎么样!你说得多绝呀,也说得多好啊,我算什么人?对,我算什么!我永远都只你手下的一只小卒,陪你解闷,讨你的好儿,连狗屎也不如!!你对谁都这样,只有对这个洪子骏,你愿意为他肝肠寸断,愿意为他抛开一切,愿意为他生一大群儿子!哈哈哈哈,我反而像个小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酒醉一般,跌跌撞撞地走了。小青哭起来,夺路追出去……

子骏独自闷坐在桌边,他似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又似乎一无所知,他隐约猜到,这事情表面上是小青和少何少鸿之间的矛盾:一个心有所属,一个苦苦暗恋,但是实际上,这件事和他洪子骏定有千思万缕的联系。

烛火闪了几下,灭了。但它重新点亮时,子骏看见一个人正站在身边,是阿猫。

“小骏哥。”阿猫坐下来,向子骏递了支烟,然后叹了一口气,呐呐地说,“别告诉小青姐,是我说漏了嘴,他才找到这里来的。”

子骏点点头,“我知道。”

阿猫吸着烟,郁闷地坐了一阵,才往下说:“其实,他是小青姐的大学同学,他很早之前就喜欢小青姐了。这一点,小青姐一早察觉出来了,只他们的交情很好,小青姐不想因为这种事破坏了两人的友谊,所以一直在装傻,不料,这反而更加伤害了他……”子骏注意听着,一句话不插。阿猫接着说:“他以前不是这么好冲动的人,这次也是因为小青姐,所以才克制不住自己。他对小青姐的感情很深的,不过,小骏哥,小青姐只把他当做好朋友,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他进一步发展,她心里只有你。小骏哥,你一定要相信呀。”

子骏欣然一笑:“我相信……”同时心里在想:小青,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看到小青满面愁容地回来后,已是半个钟头之后,阿猫说了几句安慰的话,然后离开了。子骏递过一杯水给她说:“先喝口水吧,别想那么多了。”

小青喝了几口水,静静坐了一会儿,小声地说:“子骏,我……”

“不用说了。”子骏轻轻握住她的手,“阿猫已经告诉我你们的事了。这种事情,也说不清谁对谁错,最重要的是,这并不是影响我们的感情就足够了。”

小青感激地看着他,喟然一笑,“我没有能劝回他。希望他还能是我的好朋友吧……”

“会的。”子双拿出她的手提电话说,“屏幕坏掉了,我帮你拿去修吧。”

“算了……子骏,拿你的电话给我。”子骏把自己的电话递给她。她接过,微笑说:“既然我的电话坏了,这部电话就送给我用好了。”

子骏一笑,“随你。”接着,他把两部电话的芯片换了。小青收起电话,脉脉地看了他一眼。

“今晚陪我,好吗?”

“……”

五十三 第四次玫瑰事件

虽然小青原谅了自己,感情也进一步加深了,但该做了仍是要做,那就是子骏必须送她一支玫瑰。

前三次都没有送成玫瑰,子骏这回可要孤注一掷了。像前三次一样,他同样买了一支最贵最美的玫瑰,同样卷在报纸里,轻快地向目的地进发。

还记得程树杰吗?他家开了一个小餐馆,他自己担当大厨。餐馆的名称叫做“味美餐厅”,因为位置较偏,所以生意不太好,但后来在小青的关照下,搞了一些宣传活动,颇有收效。餐馆的生意越来越好了,树杰的妹妹也通过小青介绍,在小青妈妈的公司里工作。树杰打心里感激小青,从此和杜明枫断绝了联系。

昨天接过小青的电话,她说今天中午要和子骏来光顾餐馆。树杰知道小青很喜欢他做的红烧芋头,便赶早准备起来。餐馆里的厨师除了树杰,最近又增加了两人,他们都是小青介绍来的,据说他们以前也混过黑社会,如今金盆洗手了。前堂有两个女孩做服务员,还有一位女孩是来打临工赚零花钱的中学生,名叫徐宝雯。宝雯是子骏介绍的,每星期来上一天班,树杰很照顾她,就算她不很用心工作,他依然给她很多工资。

还没到中午开饭时间,餐馆里的客人不算很多,前堂有两位服务员张罗已经足够。宝雯贪玩,拿出扑克牌坐在桌边算起命来。树杰在厨房忙了一阵,出来休息一会儿,见宝雯在算命,便兴致勃勃地坐下来看。宝雯算命的功夫简直神了,竟然能算出餐馆每天会有多少客人光顾,连业绩也算得一清二楚,大准特准,树杰很怀疑这可爱的小女生有某种特异功能。

“宝……宝雯,帮哥哥算一算今天中午的生意如何吧,这……这是算命费。”

树杰把五块钱递给宝雯,宝雯收了钱,说声“好”,便开始算起来。她玩牌的动作就像赌神,发牌更发得飞快,让人眼花缭乱。最后,她皱起眉头。

“不好……”

树杰问:“不……不好?中……中午的生意不好吗?”

“人定胜天,何必执著于算命。”宝雯说,“今天中午会有一场变故,所以才会影响了生意额。”

“有……有什么变故?”

“别急,我来看看。”宝雯默算着牌面的点数和花色。一会儿后,说:“这场变故是由今天的某一位客人带来的,或许是打架什么的吧。”

“是……是吗?”树杰说,“在……在我店里打架就麻烦了。索……索性今天中午暂停营业吧,只招待骏哥和小青姐。”

宝雯吃吃笑道:“我刚不是说了吗?人定胜天,你何必执著于算命的结果,真是没文化的人。嗯,既然你决定了中午不做生意,我再算算结果如何吧。”树杰一直很相信宝雯的能力,紧张地等待着,而宝雯却是一脸苦相。她眼珠子一转,说:“杰哥哥,我今天请假,行吗?”

树杰慌失失地问:“怎……怎么了?麻……麻烦真的很大吗?”

“躲无可躲!”宝雯边收拾着东西边说,“只是,凶兆应在小青姐姐身上,不过你也逃不掉,——不说了,千金之‘女’坐不垂堂,我先走一步了,拜拜!”说完,宝雯便提着小包包跑了出去。树杰边喊边追出去,他没追上宝雯,却看见了一个灾星——杜明枫!

中午十二点半,小青如约来到树杰的“味美餐馆”。餐馆的生意好极了,大厅基本上坐满,树杰的母亲一直很感激小青的帮忙,亲自招呼她,领她坐进餐馆新装修好的包间内,吩咐服务员倒茶。招待小青的是上等的龙井,她把挎包搁在一边,跷起一条腿,悠闲地品着茶。这时,树杰走进房来。

“小……小骏哥怎么没一起来?”他问。

“他要迟一点才来。”小青摸了摸肚子,笑着说,“我些饿了,有什么吃的东西吗?比如小食一类。”

“有,你……你稍等。”

树杰马上出去拿小食。小青独自坐着,自斟自饮,不多时,门“啪哒”一响,进房来的却不是树杰,也不是服务员,而是杜明枫,身后还跟着杨禅、刘广和七八个小弟。

“好悠闲呀,小青姐。”杜明枫拉开椅子,和小青面对面而坐,笑吟吟地说,“好久不见了,想不到我们能在这里撞见,真是缘分。”

小青爱理不理地瞅了对方一眼,面色如常。“是啊,枫弟弟,能在这里撞见,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呢。”说着她掏出一盒香烟,自己含上一支,然后手指一弹,将烟盒弹进杜明枫怀里,“抽一支吧,不用客气。虽然我的烟里从不加料的,但还是不错的烟,很多人想抽,还抽不起呢。”

“小青姐敬烟,是给我杜明枫的面子——来呀,小青姐姐赏烟,大家尽管抽!”

烟盒在杜明枫等人手里传了一圈,最后由一小弟送回给小青,小青轻轻将手一挥,说:“我忽然想起来,你们的手脏,拿过了我的烟,我还是不要了。”

坐在对面的杜明枫冷冷地“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说:“小青姐姐,你这样说未免太不给面子了一点吧——今天是我们的人多哩!”

“是吗?”小青打着那只属于她和子骏的白色的打火机,点了烟,长长吐了一口,“可是,我全不放在眼里耶。”

杜明枫阴阴一笑,“我也知道小青姐姐的能耐。一个人打七八个,不在话下,不过,今天我杜明枫偏不信这个邪——”他拨出嘴中的烟,狠狠往地上一扔,紧接着小弟们一涌而上,一堵墙似地将小青围在正中央。

“呵呵,说翻脸就翻脸呀。”小青笑嘻嘻地环视众人一眼,慢慢站起,悠然不迫地说,“算了,我也有好久没运动过了,今天就陪你们玩一玩吧。不过,枫弟弟,再怎么说,这里是别人的地盘,人家还要做生意的,不如咱们换一个地方玩,好不好?”

“怕你不成?”杜明枫把手一挥,“走!”

“请借个道儿。”小青纤指一伸,点开拦在跟前的两个小弟,盘手走在前面,杜明枫等虎视眈眈地跟着。

出了店门,小青只顾一路往前走着,神态悠闲。也不知走了多远,杜明枫不耐烦了,说:“不要再走了,就这里吧,你没有选择的余地!”

小青回首一笑,“我也是为了你们好。”

“什么?”

“我说,我是为了你们好,让你们多活两分钟。”

“是吗?”杜明枫恶狠狠地说,“那么多谢你了!”

“噢,不用谢了。”小青脚步不停,扬了扬拿烟的手,头也不回地说,“枫弟弟,无论你想把我怎么样都好,但是在此之前,我奉劝你还是回一回狗头,好好望一望后头再说吧。”

杜明枫一怔,将信将疑地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他就双腿发软摔倒了——他身后不远已站住了一排人,为首的,正是沟女奇兵那六位猛男!与此同时,刘广杨禅也惊骇得叫出来,正面三十米开外,林付明领着一排人将大路牢牢封死,这回是前后夹攻,他们插翅也难飞!

“枫弟弟!”小青指尖一弹,烟头划过一条弧线,在杜明枫头顶上烧起来。她假惮惺惺地说,“唉,可惜呀,上次是你走运,小骏哥看在你堂兄杜明炯的情面上,所以轻饶了你,而我么,也看在小骏哥的情面上,所以一直没有和你计较,谁知道你这个人犯傻气,居然又自动找上门来了。唉呀呀,这次你可不好彩啦,不仅你堂兄不在场,就连唯一能帮你说说情的小骏哥也不在场了。我这个人嘛,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也向来重大义而轻小节,更向来——嘻嘻,有仇不报非美眉~~枫弟弟,我是个极开通极好说话的人,有几个方法可以让你选择:一、跪下来向我叩十个头,喊十句奶奶,这是文的方法。二、说打就打,谁打赢了谁能耐,这是武的方法。三嘛,不文不武,你脱了衣服,穿着底裤在这条大街上跑十个来回,——对了,还要戴上这个喔。”说着,她从挎包里抽出一条文胸来丢在杜明枫面前,故做羞态,“算被你捡到便宜了,这件内衣可是我穿过的耶,香喷喷的,拿回家里塞进枕头下,包你睡得比猪还香!嘻嘻嘻。”

众人乐得哈哈大笑,而杜明枫眼泪盈眶,后悔已经迟了……

大街上像开运动会似的,层层匝匝地围满了观众。人群不时发出笑声,还听见有人在喊“快跑,快跑!”

拿着玫瑰花的子骏正好路过此地,好奇地走上前围观,谁知,人群在这时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只见一群没穿衣服的男人疯了似地狂奔。他们像惊逃地牛群,一阵风般地冲子骏身边擦过,子骏无辜受害,七撞八撞跌倒在地。他伸手一抓,可对方汗溜溜的身体怎么抓也抓不稳,只抓下他身上的一样东西——好家伙,是一件女人的文胸!

“子骏、子骏!”远处的小青飞奔而来,扶起倒地的子骏,担心地问,“你还好吗?没撞坏吧?”

“没事……”子骏站起身,拍拍尘土问,“那群人是怎么了,为什么都没穿衣服?”

小青笑而不答,一脸的调皮。沟女奇兵和林付明地赶过来,付明若无其事地说:“别管他们了,小骏哥,现在不是流行什么行为艺术吗,刚才,只是他们的一场艺术表演而已。”

众人听了顿时笑倒,只有子骏一头雾水。忽地,他不知看见了什么,一声大喊:“林付明,快拿开你的脚!”付明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挪开了脚。子骏扑到地上,双手捧起一株烂草,苦得眼泪都快掉出来——第四支玫瑰,变成一株残花败柳了!

大家做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好戏,树杰往店门头挂上一块“暂停营业”的牌子,然后宰鸡开酒,款待大家。大伙儿心中痛快,都开怀畅饮,结果有一多半的人都快乐地醉倒了。

宝雯并没有真走,从她口里,子骏了解了整件事的经过。此事的起因是树杰的妈妈撞的祸,昨天杜明枫的一个小弟来餐馆吃饭,树杰的妈妈不知轻重,把小青第二天中午会来的事情告诉了对方,小弟回去立即报告杜明枫。杜明枫一直想找机会报仇,便带上人来打小青的埋伏,但他不知道树杰早不向着他了,立刻打电话将杜明枫的计划通知了小青。小青当然不是省油的灯,决定狠整杜明枫一次。她故意打电话叫子骏迟一些到,自己召集手下来了个将计就计。杜明枫也是犯贱,好选不选,偏选了那个穿底裤戴文胸游街的方法(其实他不得不选那个方法,小青是个假民主,逼他选第三个方法的),这一回,他真是风“光”够了。

至于那件文胸的来历,子骏一直怀疑,他找了个机会,将小青拉到无人之处,二话不说就把手伸进她衣服里——果然,她里头空空如也,只有两颗烙手的小星星……

五十四 校长助理的心事

子骏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原来是一个怕老婆的男人。

宝雯是算命专家,她说耳朵软的男人比较怕老婆,反之就不怕老婆。子骏一路摸着自己的耳朵,来到学校上班。

今天的天气颇好,凉风阵阵,太阳也不太,是一个很轻轻松松让体育课的日子。工作多起来之后,子骏基本无暇去课室上课了,只偶尔会在子玲和敏俐的课上出现一两回,不过体育课是个例外,一旦上体育课,他是堂堂必到的。

教授二年一班体育课的老师是名叫刘达鸣的男老师,大家都“留大名、留大名”的叫他。达鸣老师今年二十八岁,还没结婚,人长得颇帅,个头也高。在以前,他是学校里最受年青女老师欢迎的男老师,但子骏到校后,他只能排老二了。达鸣并不是从体校毕业的正统老师,他以往是省男排的主力副攻手,后因严重受伤,遗憾地退出了排球队,丰佳学校看中了他,聘他来做体育教师兼校排球队的指导老师。丰佳学校的男女子排球队一直称强称霸,全是他的功劳。

学校的年青男教师很少,子骏和刘达鸣相得益彰,相处颇欢,因此,子骏得知达鸣老师还不结婚的理由。原来他一直爱慕着子骏的堂姐姐子玲,已经三年了,可子玲一点不想嫁给一位做教师的男性,——这也不怪她,她自己是教师,父亲也是教师,去世的母亲又是一名教师,祖父那一辈,还出过教师,如今连子骏也捞起了教师这一行——打工没有出头之日,教师没有发财之日——难怪她如此厌烦老师了。所以纵使达鸣苦苦追求,她连一个机会也不给,这叫达鸣好生苦恼。

子骏嘴上总咒子玲“人太粗鲁,活该一辈子嫁不出”,但他心里还是很关心子玲的终生大事的。子玲的同学一个接一个的结婚生子,子骏看得出,她早心痒痒了,只是她眼光太高,不轻易就范。达鸣倒是一个不错的人,并且子骏还听宝雯讲过,从命理学的角度来说,子玲和达鸣是绝配,结婚之后必然大富大贵。不过子骏想不通,两夫妻都是做普通教师的,如何能大富大贵?重要的是子玲根本看不上达鸣,子骏也就心凉了,只因为达鸣视子骏为泡妞的智囊,总缠着他求他帮忙,所谓人情两面刀,子骏曾替达鸣出过几个主意——不过全是馊主意,气子玲有余,讨她欢喜不足。他这样做的目的,是希望达鸣快点死心,可这男人就是不会转脑筋儿,反而对子玲更加死心塌地起来。

班际篮球赛很快就正式举行了,这些天来子骏一直坚持体力训练,体力状况大大增强,和学生们在球场上跑来跑去地打球也不觉吃力了。以齐恺为首的二年一班篮球队员们卧薪尝胆,刻苦训练,誓要在本届球赛打一个翻身仗,女生们表现得格外支持,纷纷围在球场边观看男生们训练,暗暗为他们加油。二年一班的男女生关系虽然向好的方向转变,但男生在班上做为女生的附庸的地位并没有改变,要使男生真正获得女生的支持和信任,子骏还要做一件事——最简单有效的方法,就是找到班中女生的某个公敌,然后带领男生们把他干掉!

嘿嘿,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很容易被感动——男人坏好色,女人坏心软嘛……

丰佳学校是一所名校,在陈书记和杨校长的主持下,校风一直良好,最近更被评选为国家重点学校。有这么一所名校,而且学习的专业又吃香,报考的学生自然趋之若骛,因此,校内的老师也希望通过自己与学校的关系,把亲戚或好友的儿女介绍来学校念书。裙带关系在每所学校、每个单位里都很难避免,一旦校内裙带之风盛行,势必会影响校风,陈书记、杨校长深知这一点,所以把关极严。丰佳学校内皇亲国戚身份的学生并不在少数,但他们入校前已经过陈书记、杨校长的筛选,因此他们都是品学兼优的乖学生,从不惹事,其中佼佼者是二年三班的一位女生,名叫司徒可妮,她是杨校长的外甥女,算是皇亲国戚中最嫡系的一位了。可妮是一位受到老师广泛赞扬的好学生,成绩好,又为学校做很多工作,在学生当中很有影响力。

学校中的裙带大户,属训导处主任唐永辉。每年招生,都有好几位学生通过他的关系顺利入校,而他自己也因此得了不少好处。陈书记深知唐永辉这一手,但顾忌到唐永辉在学校的地位,所以一直隐而不发。另一方面,因陈书记把关严,多多少少会损害到唐永辉的利益,因此这两人,面和,而心不和。子骏早对唐主任这种出卖学校利益谋取私利的“二五仔”恨之入骨,因此,子骏和陈书记达成统一战线,要除掉这个祸害。

话又说回来,陈书记和杨校长不是圣人,很难做到滴水不漏的,唐永辉终于钻到一个空子,把他那个在读初中时曾多次受到学校处分的大麻烦侄儿子给弄进丰佳学校来。他的侄儿名叫唐小良,即丰佳学校“火”派的老大。小良的父母是有钱人,依照豪门多败子的规律,小良从小就十分调皮,沾上许多不良恶习,履历一片糟糕。好不容易初中毕业,高中考不上,多数学校看他的履历太坏,不肯收录,次一些的学校,他还是能进去的,但父母爱子心切,不愿他进坏学校越学越坏,而且因为面子问题,誓要为儿子报一所名校,所以求唐永辉代为斡旋。唐永辉也是个极有办法的人,他私自抹改了唐小良的学生档案,各种处分一律抹去,还加了一些莫须有的获奖纪录,终于瞒过了陈书记和杨校长。

与唐小良同期通过唐永辉入校的,还有林俊和蔡扬,这两人虽比不上唐小良,但也是劣迹斑斑。进入丰佳学校后,唐小良、林俊、蔡扬同被分在二年四班,他们臭味相投,很快结为死党,自称“丰佳学校小猛男”,以唐小良为首,自创社团“拳道社”,拉起“火”派的大旗,搞得学校里学生们都怕了他们。他们做坏事,唐永辉能包庇的全包庇,包庇不了的就往三条枪身上推,——锦宿、齐恺、书仁也不算正经的好学生,得不到多数老师的欢心,但他们和小猛男不同,本质一点不差,只是爱充大头。他们在读小学四年级时就加入联合校会(具体情形请见前文,当初少芬所说的三条枪,既是他们)——造反是联合校会的传统,他们一直以自己年纪小小就加入联合校会为荣,从不反省自己的过失,只图干得痛快,所以才会被唐永辉和小猛男利用,莫名其妙地背了许多黑锅。唐永辉这人也奸得很,他知道小猛男们一时半会儿学不好了,为了有一些能长期替小猛男们背黑锅的人,唐永辉对三条枪们的错误从不追究,连应有的处分也没有,三条枪还蒙在鼓里,以为唐主任是个难得一见的好人,但少数眼明的人,已看出来了,除了陈书记、杨校长外,还有敏俐和蓓妮。这些情况,子骏最早是从敏俐和蓓妮口了解到的。

至于以小良为首的小猛男的更进一步的情况,子骏是从东园和一些女生口中得知。女生们提供的情报,主要是骂小猛男们是“咸湿精”,在学校作威作福不说,最可恶的是戏弄女生。他们最惯用的手段是把女生逼到墙角,扯她们的头发,拉她们的衣服,下流透顶!有时候他们还会在晚自习上跑到别班去找女生们的碴儿——二年一班受害最深,因为本班无女不美,小猛男们自然特别关照这金粉之地。所以说,小猛男是二年一班女生乃至全校女生的公敌,一点不过份。

而东园向子骏提供的情报,就有一点骇人听闻了:三条枪是校内最出名的人物,坏事他们干,但更多时候干的是比较富于正义感的好事,比如教训随便来本校泡妞捣蛋的外校男生,哪个学生被人欺负,只要他们肯求三条枪并给些钱,并且三条枪认为该学生是无辜者,他们会充当打手去教训人。此外,哪个女生被男友甩了,心有不甘,三条枪也会做一回护花使者。因为这些,三条枪被同学们誉为法官式的人物,大家怕他们,同时又很欢迎他们,谁知道,这样富于正义感的三条枪,居然会和小猛男们眉来眼去——三条枪一直不服本班女生做威做大,但又被她们抓住痛处,拿她们没办法,所以和小猛男们达成一个协议:小猛男们有麻烦,三条枪愿意出面,条件是要小猛男们打击本班女生,让她们没好日子过——抗战时曾有这样一桩轶事:一群大学生下乡去宣传抗日救亡的道理。一女生陈辞激昂,把救国救民、保家卫国的道理说了一大通,听得连同行的大学生们都感动得流泪了,然而农村群众们却听得半懂不懂,毫无反应。女生对牛弹琴,正没辙时,一男同学站出来大声说“日本鬼子马上就要打来啦,他们会烧了大家的房子,然后逼你们的妻子女儿做奴做妾、排着队让他们嫖!你们还不快快抗日,否则连老婆都会被日本鬼子抢去×啦!”女同学无不怪他说话难听,但他却得到群众的响应——允许小猛男们在晚自习时间到二年一班里来找女生碴儿,也是协议的内容之一(二年一班男女生关系之坏,很大关系正是因为这件事,男生们不保护同班女生,坐视不理,女生们不气才怪),不过三条枪和小猛男们的协议,女生们都不知道就是了。

五十五 火派登场

星期四下午,丰佳学校班际篮球赛正式举行。做为本届球赛开幕的助兴活动之一,本校学生会特意邀请了好邻居新民生中学的校篮球队前来,和丰佳学校队进行一场表演赛。强强对碰,自然引发轩然大波,观众席上全部爆满,一半坐满了丰佳学校的学生,一半坐满了新民生中学的学生。

开幕式上,杨校长和陈书记先后致辞,学生们热烈鼓掌,但对他们说了些什么一点不关心。接着,训导处主任兼团委书记唐永辉也说了一段,他倒是一个富于幽默感的人,学生们听得用心一些,不时发出一些笑声。子骏做为本届球赛的主管老师,同时是裁判委员会的委员长,致辞这种高级活儿,自然少不了他的份。做为大魔头,此类大场面他驾轻就熟,同时又深知学生们的胃口——说几句漂亮话儿谁都会,关健要有噱头!因此他决定别出心裁,早早做了准备。

唐主任讲话完毕,在一片掌声中落座。陈书记是开幕仪式的主持,他清了清嗓门,宣布校长助理子骏致辞。子骏深得民心,学生们反应异常热烈,掌声雷鸣,就连一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新民生中学的学生们,一听到半师半学的传奇人物洪子骏要上台讲话了,也毫不吝啬的奉献出一阵掌声。见到如此场面,唐主任和训导处副主任吴任行对视一眼,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掌声久久方息,然而,主席台上却出现了一片不小的骚动:红布铺好的台边,一个座位上空空如也,——子骏竟不见了!领导们惊讶不已,陈书记就更觉尴尬了,压低嗓门问吴任行道:“小洪哪去了?”

吴任行也觉得奇怪,说:“刚刚还在,一眨眼就不见了,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不成体统!”陈书记望了眼台下骚动的学生们,更加焦急,低声对吴任行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去找!”吴任行吓得一愣,脚底抹油地就去找子骏,就在这时,只听“砰、砰、砰”三声巨响,广播站的大喇叭突然响起。众人正纳闷间,大喇叭再次响起,“嘭、嘭、嘭”地发出一连串重低音轰炸,与此同时,只听见学生中有人大喊大叫起来。陈书记以为出事,忙忙望去,只见观众席上彩带四射,四队身穿红衣白裙白长筒靴的漂亮女生,手摇花球,脚踏舞步,从四个不同的方向笑跳着涌入篮球场。

——“ARE YOUR READY?”

这一声喊响彻云宵,一连串重低音轰炸嗄然停止,同一时间,舞蹈女生们把手中花球高高向半空一抛,五彩缤纷的花球在半空中翻滚着,待它们重新整齐地接回女生手中时,强劲的音乐节拍再次响起,有一个男声在“数宝”道:

“上学为了玩,打球为泡妞!——遇见你的那天是星期一,你站在更衣室前对我笑咪咪。再见你的那天是星期二,你走出肯德基,又走进麦当劳,吃剩了鸡骨头还问我饿不饿。眨眼功夫来到了是期三,俺送你一束鲜花约你去爬山。到了星期四,你说要考试,我想吃鸡你说有禽流感最好别去试,我只好,留在家里面看电视。到了星期五,上山打老虎,老虎不在家你还说我好威武。一到星期六,约会九点六,你买套衣服就花了我九百六。迎来星期天,玩了一整天,到最后,你说拜拜我流泪咱们永远别再见!……”

试问唱歌的人是谁?一部摩托车缓缓驶入球场,驾驶者身穿黑夹克黑皮裤黑长靴戴黑色太阳眼镜,活像未来战士。他一手开车,一手持麦克风,头上缠一块红布,边开车边唱道:

“上学为了玩,打球为泡妞!”

人群在这一刻完全沸腾了,有些眼明的学生欢喜地大喊道:“哇,他是子骏老师!他是子骏老师耶!”

“上学为了玩,打球为泡妞!”

子骏跳下摩托车,满场飞奔地唱起来,学生们亢奋了,纷纷起立,大声地跟着子骏一起唱:

“上学为了玩,打球为泡妞!YEAR!”

学生们边唱边跳,载歌载舞。在主席台上,首先兴奋起来的是杨校长,她头一个站起来,随着音乐的节奏摆动着,快活地和学生们一起唱“上学为了玩,打球为泡妞!”在她的引领下,蓓妮、子玲、敏俐这一辈年轻的老师也唱起来、跳起来,现场热闹非凡,像在开全民舞会。

“什么玩意……”陈书记望着,先是叹了一口气,而后忽然大笑着说,“小洪这小子,鬼主意还真多!来啊!不管男女老少,全部给我跳起来,难得师生同乐,这一回,索性放开了玩吧!——谁不跳谁不唱,我撤谁的职!”

陈书记军令如山,老一辈老师中,无论情愿的还是不情愿的,都纷纷被顽皮的学生们拖下球场,一个搭一个的肩,开起了“火车”。一场经典的,前所未有的开幕式舞会,一次百年难得一遇的师生同乐,子骏这一举惊天动地,不仅进一步巩固了他丰佳学校的威名,在新民生中学也出尽风头了!

一场惊天动地的大闹后,两方校队的队员都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演出格外卖力气,博得观众阵阵喝彩。

在欢闹的观众席的东角上,坐着一群穿着校裙、花枝招展的新民生中学的女生。她们围坐在一位年青女子的左右,成为了观众席上的焦点。校道边,三位正在玩滑板的男生注意到她们,其中一位穿着白色上衣男生指着观众席,对同伴说:“你们瞧,那位穿着黄色衣服的年青女人好眼熟啊,她是谁呢?”

伙伴中一位穿红衣的男生瞅了一眼,笑道:“笨蛋,你连她都忘了吗?她就是去年从新民生中学毕业的校花,杨杰俞呗!”

“杨杰俞?哇塞!”白色男生咂咂嘴道,“她长得好漂亮呀,比以前读书的时候还要漂亮呢!我好像去泡她呀,虽然我的年纪比她小……”

“笨蛋!”一位戴着鸭舌帽的男生鄙夷地睨了白衣男子一眼,揶揄地说,“你也不撇泡尿照照自己,杨杰俞是你能泡的吗?她在新民生中学念书时,有多少男生想泡她呀,她全都不甩一眼,你以为你是阿扁?泡妞,一辈子吧!”

白衣男生被骂得不敢支声,垂头丧气地坐在在上,红衣男生格格一笑,对戴帽男生说:“小良哥,你好像和杨杰俞很熟是吗?干嘛不上前去和她打个招呼呢?”

这三位男生,戴帽的便是小猛男的头领唐小良,红衣男生是林俊,白衣男生是蔡扬。小良白了林俊一眼,冷笑道:“哼,你只是想更近距离地去看杨杰俞的样子,是不是?——色鬼们,跟我来吧!”

说完小良就往观众席去。这时蔡扬忙拦住他们,皱着眉头说:“不,还是不去比较好。”

林俊问:“为什么?”

蔡扬说:“你没看见吗?新民生中学的四大小巫女就坐在杨杰俞身边呐!”

林俊望观众席上看了看,杰俞的左右坐着四位漂亮女生,这四位女生,正是最近急速窜红的、在新民生中学踢天弄井、独霸一方的四大小巫女——林星璇、徐美迎、唐媛媛和傅春闻。别看小巫女们外表纯情漂亮,其实一个比一个阴狠,一个比一个诡计多端。她们教训人的手段接近变态的程度,将人手脚绑起来,嘴里塞布、蒙眼、堵耳或在耳上戴着极吵耳的耳机,然后关进厕所里,一关就是一下午(这段手段,是西汉时吕后制造的“人猪”事件的翻版)。林俊当然知道她们的厉害,想了想说:“怕什么,这里不是她们的地盘,她们能怎么样?何况,我们找的人是杨杰俞,和她们有什么关系。”

蔡扬说:“你忘记了吗?我们和小巫女有仇,就算她们不在学校里找我们报仇,可我们一出这学校的门,事情就难说了,我们躲还躲不及呢,不要自己去送死了。”

“这……”

林俊这时也没有了主意,小良睨了眼自己的两个不争气的同伴,轻蔑地说:“你们这么胆小怕死,怎么出来混?你们不敢去就算了,我自己去!”

林俊蔡扬异口同声地问:“你有什么办法吗?”

“新民生中学有四大小巫女又如何?我们学校不是有三条枪吗?”小良洋洋自得地说,“我们和三条枪他们那么熟,只要我说一声,三条枪就会来给我们帮忙,小巫女?她们算老几?洗衣服做饭生孩子就行,哈哈!”

三条枪在附近学校的名声,的确要比小巫女们大一些,但若说三条枪和小猛男们很熟,林俊蔡扬都不敢认同——三条枪和小猛男所以会合作,无非在利用对方而已,私底下一点儿交情也没有,就连在路上撞见对方,也从不打招呼的。林俊蔡扬见小良已三并两步地向观众席走去,只好无奈地同行。

五十六 杰俞和四大小巫女

杰俞初中毕业之后,顺利进入了新民生中学这间贵族学校上高中,直到高中毕业考上大学,今天她坐车路过此地,便想来母校看望一下同学。如今留在新民生中学的同学里,和杰俞最要好的便是四大小巫女。

“原来刚才还做一场秀呀。”留着齐眉短发的林星璇有些惋惜地说,“真可惜,刚才我和美迎去接‘小鱼儿’(即杨杰俞)姐姐,没有看到秀。秀精彩吗?”

“精彩极了!”剪着一头男孩子气的短发的唐媛媛兴致勃勃地说,“我原以为丰佳学校的老师都很老土,没想到居然会做出一场这么精彩的秀,丰佳学校的学生真幸福呀。”

留着一头披肩长发的美迎说:“太不好好彩了,我和小鱼儿姐姐、星璇都没有看到秀,媛媛和春闻却从头看到尾,我真的很想看耶。”

“没关系。”媛媛说,“春闻带了摄影机来,都拍下了。”

“真的?现在就看行吗?”

“等一会儿再看吧。”扎着一条三股辫的春闻拿着摄影机拍摄着,“我现在正在拍比赛,等拍完了,我们一起看。”

美迎问:“春闻,你特地带摄影机来,倒底想拍谁呀?”

媛媛抢嘴说:“她还能拍谁?拍她的心上人呗!——就是我们学校篮球队的队长曾峰!”

美迎一听,亮晶晶的双目闪出狡黠地光。春闻白了媛媛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别听媛媛胡说了,曾峰他是在追我没错,可我不一定要喜欢他呀。”

星璇点了点头,鄙夷地说:“曾峰他算哪棵葱呀?打篮球不像打篮球,尽摆酷,我一看见他就想赏他几拳,春闻怎么可能看上那种人?哼!”

春闻看着星璇,会心地一笑。美迎问:“既然不是拍曾峰,春闻你倒底在拍谁?”

“宋学明。”

宋学明是小巫女们的重要手下,他今年读初中一年级,很聪明也很调皮。别看他人长得矮矮胖胖的,其实很灵活轻盈,篮球打得十分不错,只是他身高太矮,才一米六出头,所以一直不被校队看中,后来,还是春闻出面找篮球队队长曾峰谈,宋学明才得以如愿加入校队。今天是学明第一次代表校队出征,自然特别重视,拜托春闻将他的比赛拍摄下来。媛媛说:“对啊,你不说,我还想不起宋学明加入校队了,他是校队中年纪最小的队员吧,其他队员,都是高中生了——嗨,宋学明得分了——宋学明加油!宋学明加油!”

球场上穿着二十八号球衣的胖小子就是宋学明,他刚刚投中两分,心里欢喜,又听见观众席上有同学在喊他的名字,替他加油,斗志立即提升到顶点。谁知他还没开心上二十秒,就被丰佳学校校队的主力大前锋齐恺撞倒,摔了个人仰马翻,他起来向裁判投诉齐恺,说对方犯规,带球撞人,但裁判才不听他说。吹了宋学明阻挡犯规,还因他反应过激,追加一个技术犯规。宋学明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盯着笑眯眯的齐恺,呆若木鸡。

美迎、媛媛、春闻关注于比赛,星璇对比赛并不热心,便陪杰俞聊天,说:“小鱼儿姐姐,你有好久没回学校来看我们了。”

杰俞笑着说:“虽然我好久没有回学校了,但我们平时不是常常见面吗?你们在学校里还好吗?”

“一般啦。”星璇喟叹地说,“自从你毕业之后,什么事情都要我们自己来主持,现在有些力不从心了,不说别的,就只办联合校刊的事情,已经让我们伤透脑筋了。”

杰俞问:“怎么了?”

星璇说:“本来,附近七八所学校都联系好了,现在突然打起了退堂鼓,只有幼师学校肯合作——只有两间学校合办的校刊,怎么可以挂《联合校刊》的大名呀?而且,我们印了几期校刊,都不受欢迎。白送给他们,他们也不看,别说主动来买了。现在,我们一直在做着亏本生意,大家都越来越丧失信心了。”

杰俞笑笑说:“万事开头难,就算是小骏哥本人,最初他也是几经周折才成功的。”

“我们怎能和小骏哥比呀。”星璇说,“他实在太厉害了,什么事都敢想,敢想就敢做。小鱼儿姐姐,如果你还留在学校多好呀,毕竟你是小骏哥的干妹妹,以前联合校会的公主,你有比别人都强的号召力,只要有你在,我们就多了三分的把握了。”

杰俞淡淡一笑,脸上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惆怅。过了一会儿,她说道:“对了,丰佳学校不是有三条枪很出名的吗?办联合校刊,你们有没有试着和他们联络?”

星璇失望地说:“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可他们好像不太相信我们,不肯与我们合作。本来,丰佳学校的学生会对我们的提议还是很有兴趣的,但一听三条枪不参与,就马上改变主意了。没办法,我们不可以强迫他们加入,因为从长远的发展来看,和三条枪保持良好的关系,是很必要的。毕竟,他们也曾向我们施以援手,和那班讨厌的体校男生抗衡过。”

“哟,体校的男生还是那么讨人厌呀。”杰俞笑着说,“不过,再怎么说,三条枪以前也曾是联合校会的会员,对办联合校刊的事,他们不会没有兴趣的。”

“这我也知道,可是……”星璇耸耸肩,显得无奈,“可是,我和媛媛、美迎、春闻都是第三代联合校会的会员,三条枪是小骏哥那一代的,所以他们总认为他们自己才是正统,心里根本看不太起我们。”

三条枪的大男人主义思想颇严重,杰俞只能一笑。这时,美迎忽然插进话来说:“也不要太灰心嘛,请丰佳学校加入,以前是不行,但现在又有希望了。”

星璇想了想,正要开口,媛媛在旁先说道:“喔,我知道了,美迎所说的希望,是指丰佳学校新来的校长助理吗?”

美迎上点头,“对,是他。”她侃侃说,“这位新来的校长助理,真是一位不同寻常的老师,与其说他是老师,不如说他是一个明星。他在丰佳学校可受宠了!据说三条枪别的老师都不服,只服他,我看他应该是一个很有魄力、观念又很先进的人,我们可不可以找找他,把我们的想法和他谈一谈,只要能获得他的支持,丰佳学校这条线就全打通了,说不定,他还会帮我们游说别的学校加入呢。”

几位女孩都觉得有道理,杰俞淡然一笑,说:“可是,他再怎么样,还是一个老师呀,我想他不会那么轻易就被说服。”

正拍着摄影的春闻忙里偷闲地说了一句道:“如果我们答应把买校刊所得的钱分一部分给他,他可能会干。”

几位女孩都笑了,媛媛开玩笑说:“如果我们把买校刊的钱分一部分给他,再把春闻送给他做二奶的话,他真的可能会干~~”

众女孩都笑了,星璇说道:“虽然不太可能,但还是一条门路,反正我们现在也没什么指望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呀——美迎,你的口才最好,最会说话了,和校长助理联系的事,你全权负责吧,有机会就和他谈一谈,成不成功都没有所谓。”

美迎拍胸口答应说:“好,我待会儿就找他去说!”

女生们的谈话告一段落。这时候,丰佳学校小猛男正好来到了她们身边,小良厚着脸皮向杰俞问声好说:“哇,是小鱼儿姐姐来了呀!小鱼儿姐姐,我好久没见到你了,快有一年了,我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好想你呀~~”

小猛男和小巫女曾有过节子,那是在三个月前,小猛男跑到新民生中学泡妞。他们的臭名声,不仅丰佳学校人所皆知,就连新民生中学的女生也不欢迎他们,小巫女前来赶他们出校,小猛男不肯在众人面前丢面子(几个大男孩被几个女生吓走,的确丢丑),对她们出言不逊,结果惹得小巫女火起,当即叫了十几个人来,连踢带打把他们轰了出去。现在事隔三个月后,小巫女已不计较那件事了,但一看见小猛男,心里还是很讨厌。星璇向他们一甩下巴,冷冷地说:“哼,怎么又是你们?上次不是说过了吗,你们别再在我们面前出现,这么快就忘记了?是不是想请我们好好替你们回忆一下?”

“唉,上一次,只是一场误会嘛~~”小良一屁股坐在滑板上,赖皮地说,“诸位美女大人有大量,以往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涵。这次,我们是因为好久没见到小鱼儿姐姐了,所以专程来拜访拜访,没有其他的意思呀。”

小巫女见他言辞恭敬,就没心思和他计较,一边看球赛一边警惕着他们。杰俞和小猛男们有一面之交,出于礼貌,便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一会儿话,然而她渐渐地察觉到一个状况:坐在小良身边的林俊和蔡扬已好久都没吭声了,直勾勾地盯着她发呆。杰俞觉得奇怪,下意识地看了自己一眼,脸色登时大变——她身穿的黄色圆领短衫,领口本来就有点大。她一时没有注意,弓背坐着,居然泄漏了春光,露出内衣来。她忙坐直身,心生厌恶,与此同时,小巫女也正好发现了这一点,四女生对视一眼,星璇使了一个眼色,她们准备行动了。

“咦?你们要去哪里?”见四大小巫女同时站起身来,小良问。小巫女也不回答,星璇站在杰俞面前,美迎、媛媛、春闻各站在一位小猛男身后,然后,星璇发口令道:

“一——二——三!”

“三”字一出口,三位女生猛地揪起小猛男们的头发,往后一扯,小猛男们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唉唷”、“唉唷”、“唉唷”的一齐被扯倒,顺着高高的观众席皮球似地滴溜溜地滚到了最下面。星璇一脚踢飞小良的滑板,指着他们骂道:“这次只算一次小小的惩戒!你们再敢小看女人,就死定了!”小猛男顾不上浑身摔得痛,夹起尾巴就逃。小良边跑边对着林俊蔡扬骂:“你们这两人笨蛋,偷看女人也偷看得太没水平了!哪有像你们这么看的?两只眼睛比棍子还直,她们不发觉才怪哩!真是笨蛋啊,害得连我也看不成了!呜……”

五十七 小巫女的拉拢

大胸部的美女怎么有这样那样的烦恼:太重,行动不便;太大,穿衣服不便;太引诱,总招男性目光性骚扰。经此一搅和,杰俞什么兴致也没有了,球赛还未结束,她已领着小巫女早早离场。

美迎在早些时侯已经离开了,因为她望见丰佳学校校长助理子骏正独自一人坐在校道边的花基吸烟,所以她认为这是个难得的和他好好谈谈的机会。

四大小巫女在这一片很有名,子骏当然不会不知道她们,也很清楚她们最近在做的事,但是当美迎委婉地向他道出希望和丰佳学校合办校刊的事,他仍是很惊讶——一位外校学生和一位从未打过交道的老师谈这类事,这说明了什么了呢?他洪子骏已经这么受到学生们的青睐了吗?受到学生们的喜爱和尊敬是子骏来学校上班的最大理想,他一直为此而努力,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原本打算要努力上半年的事,才一个月,似乎已实现了,他当然深感高兴与鼓舞,但高兴与鼓舞之余,他不能不提醒自己:要有自知之明,因此,他打住了美迎的话头,微笑说:“别光顾着说话么,来,到小卖部去,我请你喝饮料,我们边喝饮料边谈。”

美迎欣然同意,笑盈盈地跟着子骏来到学校的小卖部。两人买了饮料,然后坐在校门边的一张石椅上。这里有树遮荫,非常凉快,也很安静,颇适合谈话,子骏笑着说:“但愿我们在这里说话,不会被别人误会我们在搞师生恋就好。”

美迎笑笑,顽皮地说:“如果真的能和子骏老师恋爱,我会很开心喔。”

美迎才念高一,比三条枪的年纪还小,就如此会说话了,子骏对她颇有好感,说:“我们接着刚才说的谈吧。你说,你们学校想和我们学校一起合办校刊,这个提议很有趣,可是,按理说,学生对学生,老师对老师,你们的提议应该先征求我们学校学生会的意见,然后由学生会转达给我,你为什么急匆匆地来找我说呢?”

美迎微笑说:“是我有些唐突了,不过我想,只要是对双方都有意义的好事,先对谁讲都没有关系,不一定要学生对学生,老师对老师。我觉得师生之间增强沟通是很好的事,更重要的是,联合办校刊的事,我们都缺乏经验,可行不可行我们心里都没有底,这个时候,有一个长辈指点指点我们,一定会事半功倍的,所以我就想到子骏老师您了。”

这小女生的口才真不错,子骏并不能考住她。他接着说道:“你们能如此热心学校的事务,真是难得,不过,办校刊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把它经营成一份商业报纸,就难上加难了,最起码,事前要有一个周详的计划。”

小巫女们只凭着冲劲去做,事先却没有认真地订过什么计划,总想着走一步算一步,此时美迎自然没有什么计划可供说明。她委婉地说:“我们新民生中学以前也办校刊,经验、人材、硬件设施方面还是有一些的,我们也是一心想把校刊的规模办大,只碍于资源有限,所以才会希望和其他学校合办校刊。联合办校刊的困难,我们也有所预计,但是,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集合众人之力,大家都为同一个目标出主意、奋斗,并且再得到像子骏老师这样的热心老师的帮助,我相信我们可以成功的。”

子骏笑了,心想:“这个丫头好会说话呀,侃侃而谈,一点不像只有十六岁的人。现在她就能如此,长大之后就更加了不起了。”子骏觉得,办校刊的事,并非不可行,只是现在还不了解学生的意向,不可贸然行事。再者,美迎虽然是个好丫头,值得相信,但是别的小巫女的底细如何,还需要进一步地观察。除这些之外,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因素:如果同学们把过多的精力花在校刊上,从而影响了正业,这误人子弟之过,他洪子骏可担待不起。总之,这件事不可以草率的做决定。想到这些,子骏说:

“看你这么有信心,我很高兴。其实,我读中学时,曾办过校刊,很清楚办校刊是多么有意义的一件事,同时,我也很清楚办校刊是多么一件艰辛的事。办校刊是我小时候的一个小小的理想,现在听你说要办校刊,我是打心里支持你们的。我觉得,办校刊,首要的是需要持之恒的毅力,半途而费,或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是收不到成效的。美迎,不如你先找大伙儿好好商量商量,把预计会出现的情况都一一列出来,比如经费问题、校刊的稿件的来源、校刊的栏目等等,等你们把准备功夫都做足了,我一定会帮你们的忙的。”

谁都能听得出来,子骏这是在婉拒,美迎很觉失望,但同时又从子骏话中获得了一个信息。她问:“子骏老师,你以前也办过校刊,是真的吗?”子骏点点头。美迎用古怪地目光打量他一阵,小声地说:“这么说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子骏老师以前一定是联合校会的会员吧,而且很可能是会中的骨干份子——只有曾加入联合校会的老师,才会像你这样。比如,我们学校的严老师。”

这丫头真厉害,居然一下子猜出子骏是联合校会的人。他暗暗担忧如果长期和美迎相处下去,她迟早会猜出他大魔头的真实身份来的!对于她的推断,子骏不赞同也不反驳,避开主题问:“你们学校的那位严老师,叫什么名字?”

“严启勋。”

这个名字,子骏略有记忆。这时候,三位身穿新民生中学校服的女生走过他和美迎的身后,一位留齐肩短发的女生拍了拍美迎的肩膀,说:“美迎,我们回去了。”

子骏下意识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三位女生中,还夹着一位年青女子,她身穿黄衣,一条紧身牛仔裤,大约一米六五个头,身材娇美,特别是那一对高耸的乳峰,格外的耀目。然而她只从子骏身边一擦而过,他根本来不及看她的脸——这女子正是杨杰俞,难道一场近在咫尺的兄妹相见,就如此轻易错过吗?

“来了。”美迎招唤着同伴,对子骏说,“子骏老师,我们下次再说吧,我回去了,拜拜!”

“等一等!”子骏心头一动,忙唤住美迎问,“那年青姑娘是跟你们一起的吗?”

美迎看了看杰俞,答:“对,她是我们的师姐。”

子骏留连地望着女子窈窬的背影,有些难为情地问,“她……她叫什么名字?”

这个问题招来了美迎的怀疑,她像明白了什么,双目闪闪发光,“她呀——”她故意拖长声音说,“她呀,以前是我们学校的校花,长得可漂亮啦,不仅是学生,就连追求她的男老师,也不计其数呢!”

“喔……”望着女子随风冉动的秀发,子骏快入迷了。美迎干咳一声,故意说:

“嗳,对了,子骏老师,你刚才问我什么问题来着?”

“哦?哦……”子骏这才回过神来,呐呐地说:“我问,她叫做什么名字……”

美迎阴阳怪调地说:“喂,你是不是真的很想知道她的名字?”

子骏一阵脸红,“也……也不算……随便问问而已……”

“是吗?那好……”美迎把身体一转,起步就走,“那我就没必要告诉你了,反正你也没有兴趣,对不对?”

“耶?”子骏哑口无言。美迎走了几步,忽然回过头来,冲他做了一个鬼脸。

“呸~~”她调皮地说,“偏不告诉你——偏不~~”

说完,她加快脚步向同伴追去。子骏发了好久的呆,忽然明白了,因为他拒绝了美盈的请求,所以她有意报复。

子骏一点都不察觉,他日思夜想的干妹妹杰俞曾与他擦肩而过。那个时候,只消他第一眼看的不是胸部而是她的脸,只消他看见她的脸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秒,只消美迎毫不费力气地说出“杨杰俞”三个字,那么,一切的一切都会在那一刻发生巨大突变——这当然包括他和小青的关系能否再这样的稳定下去……

值得庆幸的是,前三点都没有能成立,子骏仍要继续打探杰俞的消息,仍要日思夜想着她,当然,他仍可和小青良好的发展下去,仍可在电话中甜言蜜语。

“我今天晚上要留在学校值班。”子骏说。

小青问:“为什么今天值班?你不是星期二才值班吗?”

“我要代小玲姐的班,她今天晚上有些事。”

“那好。”小青忽地一笑,狡黠地说,“喂,我听说,你前后一共送过四次玫瑰给我,但都在关键时刻泡汤了,是真的吗?”

一想起送玫瑰的事,子骏就来气。他先后四次准备送“订情”玫瑰给小青,谁知全泡汤了——第一次是因为韵梓,子骏把玫瑰忘在酒吧里;第二次是被人捷足先登,他不好意思去凑热闹;第三次玫瑰被剑光偷了;第四次最倒霉,玫瑰掉在地上,居然被林付明给踩烂了,当然不可以送人。子骏把事由一五一十地告诉小青,小青惋惜地叹了一声,却是极开心地说:“我想不到,你居然这么努力的要送花给我,好让人感动呀。”

子骏信誓旦旦地说:“不论如何,我还会再送的。”

“算了吧。”小青体贴地说,“当初我叫你送玫瑰,也只是说说而已,我们现在已经拍拖了,送不送玫瑰,我都不计较了——与其送花给我,不如送你的真心给我,对不对?嘻嘻,你别再勉强了,送四次花都不成功,好像我真的没有收花的运气呢,如果你觉得不送花对不起我的话,就情人节送吧——情人节时的花卖得很贵哩,正好见证你对我的心。”

在通话的尾声两人约定了明天晚上约会,收线后,子骏狡猾地想:“终于到假日了,我又可以和小青玩”美女与野兽“的游戏了~~只是……”他脑瓜里的花心神经不知怎地有点发作了,又想“下午见到的那个女人,胸部真的好大呀,恐怕还不止三十八哩……唉,或许真的该叫小青去好好隆隆胸……

和小青通完电话后,子骏邀上三条枪和东园出去吃饭。饭后,他们五人随便逛了一阵子,直到晚自习时间。

五十八 彻底解放男同胞

子骏是星期二值班,与他合作的学生会委员通常是白静和凯文,今天他代子玲值班,因此,碰上两张新面孔:一位是胖胖的、戴着眼镜的女生,她叫李晓桦,是学习部的部长。另一位女生,是文娱部部长,杨校长的外甥女,丰佳学校公认的校花司徒可妮。她长得好像日本女星松岛菜菜子,连眼角边的那颗小美人痣,也同菜菜子同出一般。

二年一班通常是最后检查的班级,今天也不例外。天气渐热,为了更好的通风,所以课室的后门也打开了。可妮和晓桦由前门入,子骏则从后门溜进了课室,很快坐到自己的座位上,所以除了坐在他座位边的三条枪和东园外,其他同学都没留意到他原来进课室来了。

点完名后,晓桦夹着姓名簿先走一步,可妮并不急着走,和别的女生聊着天儿。子骏选择悄悄溜进课室是有原因的,因为自从他下午从一些学生口里得知新民生中学的小巫女,在篮球比赛时将小猛男们小惩一顿时,他觉得今天晚上会是一个行动的好时机……

“啪!”

一位女生重重地坐到子骏前面的座位上,她是灵芬。子骏一见她,忙问:“怎么样了?”

“呼……”灵芬喘了口气说,“我都按你说得去做了,只不知道他们会不会上当到我们课室来。”

子骏抚掌笑道:“只要你照我说的去做,他们一定会上当的。”紧接着,他将三条枪和东园聚集在身边,吩咐道,“还记得吃晚饭时我交代你们的话吗?现在机会来了,你们听我的指挥,我说去,你们就上!”

四男生胸有成竹地一笑。书仁问:“子骏哥,你不选择和我们一起干吗?”

“你们是主角,我就做导演吧。”子骏说,“解铃还须系铃人嘛,班里的事,由你们出面最好,我毕竟有老师的身份,如果我一出面,就收不到应有的效果了。待会儿,你们好好干,我坐在后面替你们加油!”

四男生拍胸脯答应,只灵芬迷惑不解,“喊,真不知道你们男人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不多时,子骏的目标出现了,门外传进一阵歌声——

“又赌又色轻飘飘,又淫又贱好风骚,黄瓜好大条,不得了~~”

——随后,就见三个男生出现二年一班的课室里。二年一班众女生一看,不禁花容失色——这三个男生,是全校女生的公敌:唐小良,林俊和蔡扬。校花司徒可妮数次吃过他们的亏,尤为害怕,身体一缩竟躲进宝雯的课桌下去,其余女生也是心惊,纷纷垂下头,全班顿时静如死海。

“嗨,靓女们!”小良像来到自己班上一样,往课室中央一站,高声说,“今天有哪位美靓女肯赏脸与我一起共进夜宵?我送一件好好看的内衣给她喔!”

按以往的经验,此时只要谁出一句声儿,就会首先被小猛男们纠缠上,所以女生们都不吭气。小良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吭声,又说道:“咦,大家怎么都不说话了?刚才不是挺热闹的嘛,谭楚彬——楚彬妹妹~~今晚和我一齐吃夜宵,好不好?”

谭楚彬是二年一班的组织委员,个头很高,有一米七七,人人都说她未来会做一名时装模特儿。楚彬倒是很有应付小猛男的经验了,她忙从抽屉里抽出一把小剪刀,装势去戳小良伸去的手,硬是把他逼退了。小良讨了场没趣,但并不死心,四周一扫,慢悠悠地踱到雨滢的桌边——众女生一见,心里凉去半截儿。

“嗨,雨滢!”小良敲了敲雨滢的桌面,装腔作势地说,“你在做作业啊,好积极呀。”

为什么众女生一见小良走向雨滢,心里就凉去半截呢?因为雨滢真的是一位好纯情的女孩子,她胆小而善良,别的女生都像楚彬一样,在长期与小猛男的对抗中学到了保护自己的方法,只有雨滢总教也学不会——雨滢见小良找上自己,一急,站起来想躲开,然而手腕却已被小良抓住。

“干什么!”雨滢慌喊,求救地去望同学们。女生们自保尚且无暇,此时都缺乏替雨滢解厄的勇气,只有雨滢的同桌骆泽云鼓起勇气,接过楚彬暗递来的小剪刀,高举在手,大喊:“你放开她!”就装势要把剪刀插下去。然而她还没来得及动手,林俊蔡扬从后赶上,一人揽住她一条胳膊,把她推了出去。泽云身娇体弱,摔了一跌,痛得快流出泪来——太欺负人了!班里有一位女生猛地拍案而起,她是白静。

“看不下去了!”白静朝众女生狠狠一甩头,“不能再容忍他们为非作歹,我们一起上!”

女生们别的事都相当团结,只在这事上犯了难(女生们长期忍辱负重,是小猛男们得以嚣张的重要原因之一),她们你看我,我看看你,互相看了半天,只有灵芬、冰婉、宝雯、楚彬和泽云表示响应外,其余女生全无动于衷。只靠区区五、六个女生想对付小猛男,根本没戏。白静又气又急,在此关键时刻,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头。

“你别急。”一男生说道。白静回头一看,又惊又喜:

“书仁!”

“不止,还有我们呢?”伴随着书仁,锦宿、齐恺、东园俱站起身来。他们异口同声地说:“你们女人一边歇着去吧,对付这种事,还要看我们男人的。”

四位男生挺胸阔步,如同一队威武的宪兵。女生们盼了这么久,终于盼到了他们良心发现的一天了!她们紧握双拳,又是激动,又是感触,几乎如痴如醉。一直在桌子下避难的可妮见情况有变,钻出身来,惊讶地望着四位男生的身影,问宝雯说:“宝雯,他们准备干什么呀?”

宝雯诡异地一笑,玩着手中的扑克牌,悠然不迫地说:“想知道?先交五元钱,我就算给你看呗。”

且说,雨滢被弄得晕头转向,又羞又急,小良好不得意?忽地,他只觉身体一下悬在空中,紧接着一屁股摔在地上——这一摔可一点不轻,他捂着屁股哇哇地叫起来。

“嘻嘻,唐老板(唐小良的花名),今来可安否?”让小良摔一跌的,正是书仁。他一扫恋爱之后明哲保身的颓风,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左手拄着大腿,右手转着一支笔儿,阴阴笑道:“唐老板,俗话说得好啊,独食者不肥,雨滢妹妹是我们二年一班的班花哩,秀色可餐!唐老板,你行个好心儿,也把雨滢妹妹让给我们兄弟几人一时半会儿,好不好?”

不想书仁竟突然变得这般无赖起来,众人无不窃笑。其实他这一套措辞,以及四位男生们随后说出的话,都是子骏替他们设计的,进行过排练,如今驾轻就熟。小良遭到突袭,不由大怒,正待发作,但一看见三条枪目光中带出的凶悍,不由地就退缩了。书仁格格一笑,接着往下说道:

“其实嘛,美女是公众物品,养眼又健身,大家争而抢之,本来就应该是见者有份的。只是唐老板你也太独食了一点,学校里,凡是美女都被你抢去了,咱们几兄弟既然衣食无忧,自然长夜会比较寂寞一点点~所以,我们斗胆向唐老板你要一点点泡妞钱——唉!生理需要嘛,毕竟我们是大孩子了。”

众女生听到这,都忍俊不住了。书仁打过第一炮,锦宿紧随而上,他忍了一忍笑,干咳一声说:“书仁说得没错啊,这年头啊,色情泛滥、物欲横流的,连我们做学生的也被荼毒了——唉!实在一言难尽,总之就是日子难过,小弟弟更难过,想找个人来安慰安慰——唉!谁叫我们都早熟呢?”

锦宿说完,齐恺接口就道:“唐老板是大人物,反正阔气,咱哥儿们也就废话少说了。这泡妞费么,嘿嘿嘿~~不单是我们四兄弟,也是二年一班的全体男生的快乐之源呀,唐老板是想给得给,不想给也得给!——东园,你的算数最好,就劳烦你给唐老板开个小票吧!”

“行。”东园奸滑地一笑,从屁股兜中拿出一部计算器来,扶了下眼镜,滔滔不绝地说道,“唐老板可要记好了,这泡妞费一共包括十二项:出门车马费一百元,扮靓费六百元,送妞礼品费三千元,不幸被妞打一耳光的医药费三百元,夜宵费一千五百元,看午夜场和电影门票兼零食费一百五十元,妞洗澡的水费五十元,电费五十元,预支打胎费二千元,精子消耗费一千二百元,一夜总统套房房费一万八千四百元,分手后赔妞的青春损失费十九万七千元,小计二十万四千九百五十元!——看唐老板是熟人的面子上,零头就免了,请付二十万四千九百元整吧。对喽,我们不收支票,只要现金!”

说完,东园掏出一张纸递给小良,小良展开纸一看,眼睛都直了——它并不是小票收据之类,而是一封“认罪书”!上面满满记载了某月某日,小猛男们干了什么坏事,比如欺负了哪位女同学、和谁打架、借了谁的东西不还等等,一共列了二十余条罪状。——它其实是子骏通过这些日子来的调查所得到的真实事件。锦宿拿过一支笔塞进小良手里,要胁说:“空口无凭,有此为证!唐老板,请签字吧,签好了字,我们拿去给陈书记、杨校长好好复查复查。”

这封“认罪书”若到杨校长、陈书记的手里,连唐主任也保他不住了!小良深知厉害,同时又纳闷不已:三条枪今天是怎么了,难道他们忘了双方的协议了吗?但无论如何,此时可不是硬拼的时候。他叠起“认罪书”,赔着笑说:“孝敬各位大哥是应该的、孝敬各位大哥是应该的,只是,小弟我今天没把钱带够,还请各位大哥通融通融……”

“唔,不会吧?”书仁挑起一边眉毛,阴森森地说,“堂堂唐大老板,随身都带着一千好几百万的上街,怎么今日连区区二十几万零钱也拿不出来?别装蒜了,我们不喜欢强迫人,但别人也不要不知死活,不给我们台阶下。”

“不是……而是……”

“唐老板,你这样做不对哩。”锦宿道,“有钱大家分,有女大家啃,这是顶天立地的江湖道义!唐老板,你要知道,有谁敢带头违反了这条江湖铁规,嘻嘻……”

“……”

“好了,我们也别太为难唐老板。”齐恺假惺惺地说,“唐老板是大信大义之人,不会赖帐的。来,唐老板,我们先坐下,喝杯茶,吃块饼,大家好好聊聊,正所谓先礼后兵嘛,我们都是很通情达理的人。”

“不劳各位、不劳各位……”

“别客气,过门也是客。”东园扶了扶眼镜说,“我们二年一班是礼仪之帮,好客是我们的习惯,热情是我们的本能,唐老板喜欢留,尽管留下来,我们会好好招待你们;不想留嘛,我们也不勉强,不过要先签了字才能走,如果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话,咳咳——人去留香,雁去留毛,唐老板,你就留下一根小指头吧!”

东园话音一落,三条枪立即动手,书仁勒住他的脖子,锦宿抱稳他的身体,齐恺抢过他的一只手,挑出小指按在桌上。东园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水果刀来,装模作样地往袖口上抹了两抹,懒洋洋地说道:“唐老板,一刀下去,血肉两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是签字,还是让我在让手上划一刀?”

小良吓得魂飞天外,林俊蔡扬更不顶用,见三条枪真的动起手来,早脚底抹油地溜了。小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有说:“我签,我签……”

“早就应该这样子嘛。”书仁展开认罪书,把笔交到小良手里,假惺惺说,“请签字吧,只要签了字,大家都是好朋友了。”

小良哭丧着脸地认罪书上签了字,书仁拿过认罪书看了看,这时,子骏现身了。书仁把认罪书转呈给子骏,说道:“好,这封认罪书就先交由子骏哥保管。子骏哥是校长助理,认罪书交由他保管再好不过了,往后,你要再敢为非作歹,子骏哥就会把认罪书在全校公开,到时候,学校里恐怕没有你唐小良的铺位了!你清楚了没有?!”

小良喏喏答应着,像死了老爹一样,垂头丧气。将小良折磨到这个份上,二年一班的女生们甭说有多解气多开心了,一起向四位男生欢呼致敬。

在女生们铺天盖地的秋波和飞吻中,四位护花小使者注定会走桃花运了。但此时他们首先察觉到的,并不是从此以后,会有很多妞让他们泡,会有很多妞泡他们,他们首先意识到的是:打败了女生们的公敌,二年一班男生终于迎来了解放!往后,他们可以在这班恶婆面前吐气扬眉!!

五十九 危机再现

子骏的经验之谈:无论何时,都不要相信女人是不爱花的,否则,就会像这样——

“玫瑰玫瑰,我爱你,玫瑰玫瑰,多美丽……”

一路上,小青都在唱这首歌,听得子骏心都烦了,说:“够了,别再唱了,求你换一首别的歌吧。”

“我偏要唱!玫瑰玫瑰,我爱你……”

子骏急得冒烟了。今天是星期五,他和小青约会,谁知才刚见面,小青劈头就问:“我的花呢?”子骏问,“什么花?”答:“当然是玫瑰了!”子骏说,“你昨天不是说,现在不用我送花了,等情人节时再送的吗?”小青气道,“傻瓜,我是在考验你是不是真的爱我!——你的表现令我失望透了,不理你,哼!”子骏哑口无言。

“玫瑰玫瑰,我爱你,玫瑰玫瑰,多美丽……”

小青仍唱个不休,子骏只好放下面子,讨饶道:“好啦好啦,我错了,走,我去买一大束玫瑰给你,你饶了我,好吗?”

小青却越翘越高了,鄙夷地说:“现在知道后悔啦?迟喽!别说送玫瑰,你就算马上开间花店给我,我也不稀罕!”

子骏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垂头丧气地跟在她屁股后头,像条狗差不多。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小青终于没再唱歌了。

“真口渴。”小青砸砸嘴,走到路边一台自动柜员机前,投进几枚硬币,接着一罐咖啡滚了出来。子骏乘机说:

“我也口渴了。”小青白了他一眼,坐在柜员机旁的长椅子上,喝着咖啡,并不理睬。子骏讨好地说:“我没有硬币,你请我喝东西行吗?”

小青没答话,只拿出钱包丢给他,子骏打开钱包一看,发现里面只有一枚硬币了。

“你还有硬币吗?”子骏问。

小青把身子撇过一边。爱理不理地说:“不是还有一块钱硬币吗?够你买一只安全套装自来水喝了。”

子骏自讨一场没趣,挨着小青坐下。小青真的一点儿也不想理他,一挪身,移到长椅的另一头。

街道公园的景色很好,在他们的前方,有一个很大的花园,花园里有一条健身道,老人和孩子们在里面玩得很开心。稍远一些有两个篮球场,球场上灯光通明,几位男生女生正嬉闹着。在更近一些的地方,便是小青家所在大厦了。

“真无聊。”小青忽然说,“我回去了。”

子骏看看表,“现在才八点半呀。”

“八点半又怎样?”小青蛮横地说,“我不想看见你!”

子骏越是爱小青时,就越怕她。他在别人面前是男子汉,受人尊敬,但在小青面前时,基本上只比狗强一些——也许小巫女真的是大魔头的克星。他呐呐地说:“那……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小青冷淡极了,“又不是和你很熟,我不想被熟人看见发生误会。”

什么不熟?她都和子骏发生关系了,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她还顶能赌气。子骏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立在原地。这时候,小青把手中的咖啡罐塞给他。

“我走了。”小青快步离去。子骏望着她远去,发觉到手里的咖啡罐很沉——她有意留下大半罐饮料给他,可见,她才没有生他的气呢,只是耍耍花枪罢了。

“咖啡真好喝。”子骏呷着咖啡,一个人向篮球场走去。

球场上有三个男生和两个女生在打球,子骏坐在球场边的长椅上,看着他们玩。

“咦?”一位高高的女生发现了子骏,她走近几步,向他唤道:“子骏哥哥,是你吗?”子骏定睛一看,那高高的女生原来是方楚彬。楚彬招招手说:“子骏哥哥,一起来玩吧!”

子骏欣然同意,球场上的另一位女生,竟是雨滢。雨滢问:“子骏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路过而已。”子骏边投球边问:“你们住这附近的是吗?”

雨滢点点头,指着球场后不远的一幢楼说:“我和楚彬都住在那里,我住在307,楚彬住在703.”

子骏望了眼,那幢楼就在小青家所在大楼的隔壁,属于豪华住宅楼。他说:“你们的家可住得真好啊。”

楚彬笑笑说:“反正以后嫁出去,就不住这里了。”

现在的女孩子真早熟。子骏说:“我看见了,你们的球打得很不错,一定常打球是吗?”

雨滢说:“也不算常打,只是女生篮球赛快开始了,我和楚彬都要上场,所以要练一练。”

子骏笑道:“如果班上的女生都像你们这么积极的话,我这个女篮教练就很轻松了。”

二年一班的女篮教练,本来默订为齐恺,但大部分女生们不愿意听齐恺指挥,更加信赖子骏,所以由子骏担任主教练,齐恺担任副教练。子骏边和两女生打球边聊天,从女生的口中,他听到一个令他吃惊的消息:训导处副主任吴任行,今天找二年一班班主任敏俐谈话,好像要处分三条枪和东园!

六十 阴险的大魔头(上)

三条枪和东园惩治小猛男一事,校内人尽皆知,唐主任当然也知道,不过主子不恶帮凶恶,“无人性”兼马屁精吴任行听闻此事之后,准备拿三条枪和东园开刀。他这么做的目的人尽皆知:自从子骏来到丰佳学校后,大受学生和老师的欢迎,唐主任的二哥地位愈发不保,任行的地位更加笈笈可危了。任行若处治了像三条枪这样的顽劣学生,自然可以立威,另外,还能为唐主任“分忧”。

“小人!”在听敏俐转述了昨日任行对她说过的话后,子骏恨恨不平地骂了一句。子玲、敏俐和蓓妮担心地扫了坐在旁边的杨校长一眼,都垂头不出声。

“唉,这群年青人呀,是越来越不像话了。”杨校长嗟怨道,“自己争权夺利不够,居然还利用学生来做文章,这还像当老师的样吗?唉……”

子骏瞅瞅杨校长,杨校长固然是难得的大好人没错,但说到治理学校,就是个老糊涂了——很多事情她其实明白得很,但知道了,却不去做,真把人急死。要不是有陈书记替她撑着,丰佳学校早乱成一锅粥了。子骏问子玲说:“姐,这件事,唐主任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子玲除了当班主任,还兼着训导处的差事。她答:“唐主任一句评语都没有。这不奇怪,这事和他侄儿唐小良有关,他当然要避避嫌。”

避嫌只是其一,其二……子骏尚在捉摸,杨校长却快嘴说出来了:“他不表态,即是默认嘛。”——这老太太还真不含糊,被她一语中的!——训导处抓着学生工作,唐主任是训导处的火车头,他不同意的事,任行敢去多事?唐主任表面上是在避嫌,其实该做什么,该怎么做,他老早打点好了,让任行去出这个头,自己做幕后主使。子骏气恼地说:

“什么嘛,唐小良的认罪书还在我的手里呢!他们要处分殷锦宿、齐恺、周书仁和唐东园,为不什么不先处分唐小良他们?这事做得特没道理!”

“就是。”敏俐蓓妮都附和说,“谁不知道认罪书在子骏手里啊,这事一旦挑开了,谁都没好处。”

子玲搜肠刮肚,想了一阵说:“与其两边都不好,不如息事宁人。我去找唐主任说说情,批评批评就得了,根本用不着处分。”

“子玲你去说可没有用。”聪明老太杨校长又要语出惊人了,“我看啊,得小洪去说才行呢。”大家都听出杨校长话中有话,可一时之间谁都没真正明白过来。杨校长呷了口茶,顽皮地笑了笑说:“你们还没闹明白呀?唐主任犯的是心病,倒不为处分学生。”

众皆大悟。俗话说:男要面子女要脸。三条枪和东园惩治小猛男,子骏在背后撑腰,并不算什么秘密,子骏这么做,除了要让小猛男明白明白清醒清醒之外,也有杀鸡给唐主任看的意思——没人敢动你的侄儿是吧?我就敢动,看你怎么着!——唐主任会反击,子骏一早料定,只没想到唐主任这么阴,居然利用学生来打击自己的政敌。三条枪和东园是受子骏指使的,他们真被处分,就是在替子骏背黑锅,子骏不能置之不理。解决此事最直接了当的方法,就是子骏去向唐主任说情,弯一弯腰,让唐主任心理平衡了,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要子骏向那种人弯腰,子骏不为!

告别杨校长、子玲和敏俐,子骏一腔郁闷的来到陈书记的办公室。他将事情一五一十告知陈书记后,居然耍起赖来说:“陈书记,你可是一校之主,现在学校里有老师争权夺利,互相攻讦报复,还连累学生无辜受害,这件事你可不能不管。如果你不管又或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话,那么对不起了,我洪子骏年少德微,不足于谋大事,只好辞职退出,换学校三年五年的清静!”

这个洪子骏,还要掼乌纱帽呢!陈书记当然知道子骏不会辞职,只是借辞职讲讲条件,而且他也清楚,子骏有大才,也有大脾气,若把他惹火了,他可不会讲上级不上级的——带领学生兵谏,闹给你看看!“你小子,脾气还不小。”陈书记笑着沏上一壶茶,亲自为子骏斟了一杯,好言说,“怎么,你来学校不足两个月,就要弃我老头儿不顾了?我知道,你啊,是真心替学校着想的,你的心思,我最清楚。”

士为知己者死,陈书记是好领导,子骏的伯乐。陈书记没几年就要退休了,他退休前最大的心愿,一是看着丰佳学校建设起大专部,二是为丰佳学校挑选一支良好的后继领导班子,——唐主任是什么人,陈书记一清二楚,若真由唐主任来接班,丰佳学校必坏无疑,所以这块石头不可不搬。不过,唐主任是学校第二号人物,党羽众多,不是说搬就搬得走的,陈书记始终没有一个万全之策,但在子骏到来后,他总算找到好搭档了。

陈书记固然是难得的好领导,如果老百姓有权投票选举国家主席的话,子骏还会支持陈书记去参选。但陈书记的弱点也很明显,正气有余,阴谋不足。有道是:小人奸诈,君子要更加奸诈。君子不奸诈,不但除不掉小人,反会遭小人所害。陈书记拿唐主任没辙,就是因为陈书记不够奸诈!——子骏当然够奸诈,不但够奸诈,更难得的是心肠好,陈书记正是看中了他这一点,所以援为知己。

“陈书记~~”子骏也不怕穿帮,当着陈书记的面,就用手指醮上茶水抹到眼角边当泪,装腔作势地说,“陈书记,我的个人荣辱算什么呀,我最看不下去的是,学生们被这些虚有其表的败类老师教坏!我虽然没看过什么师范学院的教课书,但学生是祖国的未来这个简单的道理,我还是懂的!我绝对不能让这种人污染学生们纯洁的心灵,抹黑我们高雅的校园!(冠冕堂皇,特会装蒜)陈书记,事到如今,只有两条路可走了,一是坚决除恶。剜肉补疮,痛是痛点,但长痛不如短痛。二是……”说到这,子骏翘起二郎腿来,十足无赖相,“二是,弃车保帅。唐主任他们现在只是和我过不去,但事情演变下去后,他们的矛头指向的就不是我,而是陈书记您和杨校长啦。到时侯,内乱将愈演愈烈,也用不着校内的学生帮派闹事,丰佳学校这面国家重点学校的招牌,先砸在我们做老师的人的手里了。所以,为了防止内乱扩大,我主动请辞。我一走,唐主任他们少了颗眼中钉,自然无事,丰佳学校也可回到原来的状况,至少三年五年,是出不了问题的——只以后嘛,谁都说不准喽。嗨——反正五年之后,陈书记您和杨校长都退休了,学校变成什么样,你们也管不着了,谁还要操那份闲心啊?不如逛公园抱孙子,安享晚年……”

子骏这番话说得可真刁毒,还够坦白。陈书记摸摸额头,却湿漉漉的,原来他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已泌出细汗来。他自失地一笑,说:“小洪啊,我老头儿为师这么多年,一向身体力行,为众人起表率作用,争名夺利的事,我是想也不敢想,更别说去做了。可是今日听你这么一说,搞不好,我老头儿几十年的声誉,就要毁在你小洪的手上喽。”

子骏格格一笑,狡黠地一挤眼说:“陈书记,我这校长助理可不能吃白饭啊,不然白领工资不说,还辜负了陈书记您和杨校长的一片拳拳携爱之心,这样一来,我不就真的成了丰佳学校的男宠了吗?——放心啦,我连累不到您的。”

陈书记抚着子骏的背大笑,“小洪啊,我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小青没有看错人!”

“小青?”子骏不解。陈书记笑笑说:

“小青为我们学校推荐了一位像你这样的人才,功劳实在不小哇。”说着话峰一转,脸色瞬间变得严肃,“唐主任他是越来越过份了,是该杀一杀他的锐气的时侯了。我们学校是名校,总共有一千三百多名学生,可不能由着他的性子来!——小洪,你想怎么做?”

子骏嚯然站起来,双目炯炯有神,“要想鸟儿不能飞,先剪掉他的羽毛!”

陈书记一点即明,“饭还得一口一口地吃,先翦其党羽,后及其身,是好主意。”他顿了两秒,面露赞许的微笑,“如果我没猜错,你指的,是训导处吴任行副主任不是?”

子骏阴阴作笑,“吴副主任人前大道理,人后马屁精,大部分老师都对他心存反感,学生们还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做‘无人性’。吴副主任上不讨好同僚,下不亲近学生,一旦他倒台,人人拍手称快,也能给唐主任一点点警告。更重要的是,吴副主任下来后,训导处副主任之位悬空,(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姐姐洪子玲在训导处工作几年,众人有口皆碑,把她提上去,不但老师们高兴,还能分唐主任的权——这招儿叫做釜底抽薪!”

“呵呵,你还真会替你姐姐着想。”陈书记笑着一点头,“好!子玲老师在老师和学生中都颇有凝聚力,训导处副主任一职,她是不二人选。只是,你倒底打算怎么做?”哪知子骏却卖起了关子,只顾摇首点足地品茶,靠进沙发里一言不发。“好你这小子,还跟我老头儿打起哑谜来了。”陈书记调皮地说,“事成之后,我提你的工资,如何?”

“君子间不订协议,更不谈钱。”

“让你带薪放假?”

“外人会误会我被炒鱿鱼了呢。”

“这个……”陈书记一时没辙,又忽地灵犀一动,自认找到子骏的软胁了,卖着关子说,“小洪啊,你知道不知道,我老头儿还有个漂亮的女儿——她还没交男朋友哩。”

“咦?”子骏果然吃这一套,双目闪闪发亮。他挺身坐直,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振振有词地说:“俗话说:除恶务尽,这可是关系到学校的将来的大事。陈书记,你必须答应我两件事,否则,我可放不开手脚。”

陈书记笑,“刚来学校不足两个月的新丁,居然还对我耳提面命起来了,——好,我统统答应你!”

“谢啦,陈书记。”子骏竖起第一根指头来,说,“头一条,我这个计划,光我干可不行,还得请人帮忙。从今天开始一个星期之内,不管哪个老师或学生请假,只要是我让他们请假的,你一律得同意。”

“这个好办,成!”

子骏竖起第二根指头,说:“第二、我这条计,是旷古罕有的大奸计,万一传出去了,阿拉的名声不保,所以请您务必保密。还有,如果不慎有什么风声透露出来,您一定要帮我擦屁股啊。”

陈书记皱皱眉头说:“我怎么越听你说,就越发觉我们俩像小人之交了?处处讲条件,言不及义。”

子骏叫屈:“什么小人之交、言不及义呀,我在前头冲锋陷阵打江山,您在后头做做后勤补助,大家分工合作,为学校除害,这能叫言不及义?这种事,我可是担着遗臭万年的风险呐!如果您连小小的事也不肯帮忙,也特没义气了一点吧?还说我们是忘年之交呢,尽骗人……”

陈书记格格笑了,“好、好,是我失言了,我什么忙都帮你。”

“这不差不多!——记着,您欠我一个漂亮妞啊。事成之后,您如果不把您的漂亮女儿介绍给我认识,我真辞职给您看!”

“还是言不及义……”玩笑归玩笑,陈书记认真地问,“小洪,兜了大半天的圈子,你倒底有什么主意,倒是快说啊?”

子骏“咚”地一口干光茶,然后拍拍屁股,“咳,不到火侯不掀锅。”

“?”

“拜拜,陈书记!”子骏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就跑了,陈书记叫都叫不住。

“这小子……”陈书记望着子骏一甩一甩的小辫子,叹口气,自言自语,“这小子,实在太狡猾了,我的女儿要是真的配了他,岂不是很危险?咳,这些年轻人呀……”

六十一 阴险的大魔头(下)

人人都说学生的生意好做,这道理不错。丰佳学校学校训导处副主任吴任行认为自己一生中做得最聪明的事,要是娶了一位很懂得做学生生意的太太,同样,娶了这样一位很懂得做学生生意的太太,也是任行认为自己一生中做的最糊涂的事。

钱,是人的胆,在家庭中,谁赚钱多,谁就管事。这几年来,任行的太太因为做学生的生意,发了一笔小财,先是养了一只名贵的波斯猫,不久又买了一辆小汽车,最后,她变成了河东狮。

这头河东狮,今年三十一岁,比丈夫任行还大一岁。俗话说女大一,笑咪咪,任行生活富足,亲戚邻居都羡慕不已,但其中滋味,只有任行最清楚,总之是:一失足成千苦恨,姻缘错配河东狮!苦啊……

市十九中学门旁不远,就是吴太太经营的“小太阳”商店。店铺一半做士多,一半做餐厅。因为此店离校门最近,所以生意在这一带店铺中是最旺的。店里头请了两个小工,吴太太除了接送正在上幼儿园的女儿上学放学外,天天抱着她的波斯猫守在店里做生意,悠闲自在得不得了。

因为太悠闲的缘故,近年来吴太太迅速的发福了。胖人最怕就是热,四、五月份的天气,越来越热了,吴太太走出店门,抬头望了眼明晃晃的日头,又忙缩回店里,对一小工说:

“小芳,你去接琼琼(即任行的女儿)放学吧。这天啊,比往年热得早,真受不了,唉……”

小芳答应一声便去了。吴太太放开波斯猫,在店门口荫处纳凉。现在才是下午四点多钟,学生一般五点钟过后才放学。学生不放学,店里基本上没什么生意,只有学校背后翠景居的住户偶尔来帮衬。吴太太的家就住在翠景居,她热得实在受不了了,把店交给另一小工小莲去看,自己回家里换套薄点的夏装。

换上薄衣,吴太太松了一口气。衣服虽凉爽,但也有不足之处——她圆鼓鼓的肚皮暴露明显。孩子养了,生活也好了,青春却一去不复返,这大概就是所有三十岁后的中年女性的悲哀。吴太太本就不算姿容出众的女性,近来又胖了,更加没有吸引力,她怕自己丈夫男人三十一枝花,包个二奶骗身家,因此对任行管得比从前更加紧。任行官虽不大,但好歹是名校的小官,又是知识份子,表面上还受到一些人的尊重,可有谁知道,他的腰包里,每天只有可怜巴交的二十块钱?——这都是河东狮的主意:要想男人安全,就别让他兜里有钱!苦啊……

吴太太换过衣服回到店里,小莲正在招呼客人。客人是两位漂亮可爱的女孩子,十六、七岁。吴太太见她们眼生,并不是熟客,出于生意人的习惯,吴太太立即拉笼,和她们攀谈起来。

“我们是吴老师的学生。”大眼睛的那位女孩说,“就是吴任行吴老师。请问阿姨,这间店是吴老师家开的店吗?”

吴太太有些意外,“对,是他开的。”

“那么你就是老板娘喽?”苗条的那位女孩说,“我们是来探望吴老师的,因为我们听说他病了,同学们请我们两来做代表,看望看望吴老师。但我们找不到吴老师的家,不过我们听说他在这里有个店,所以来问问。阿姨,吴老师他还好吗?”

吴太太奇怪极了,“什么,他病了?他没有生病呀,天天都在上班,你们是不是弄错了?”

“不可能。”大眼睛女孩说,“就是丰佳学校的吴任行老师。”

“对呀,他不是上班去了吗?”

“这就奇怪了。”苗条女孩说,“这两天来,吴老师都请病假,我们都以为他病了——他真的没在家吗?”

吴太太有些不耐烦了,“他真不在家。在家的话,还不让你们见吗?”

“真奇怪……”

两女孩告辞走了。吴太太心里纳闷:这吴任行,他是不是背着我搞什么鬼?

当天,任行按时下班回到家,吴太太忙了一天,把下午的事给忘了,遂没有去寻问。

第二天无事,接下来的三天也无事。到了第四天……

“欢迎光临!”

两位年轻女子走进店来,吴太太忙去招呼。这两位女子,一位白白嫩嫩的,身材丰腴,容貌姣好。另一位相貌端庄,高佻性感,——两人都是人见人爱的大美女!既是美女,吴太太羡慕地多看了一眼,却被她发现,那白嫩女子的腹部稍稍隆起,显然是怀孕了。这时,那高佻女子问吴太太说:

“请问大婶,这间店是一个叫吴任行的男人开的吗?”

——“什么?居然叫我大婶?!我今年才三十一岁!你叫我大婶?你这有眼无珠的骚货!!”吴太太心中特别不爽,爱理不理地答:“什么吴任行又任我行的,不是不是!你找错地了!”

高佻女子不相信地看任行吴太太一眼,没再追问,扶白嫩女子找位子坐下,吴太太也懒得去理,却听见两女子小声地在交谈:

“你的肚子越来越大了,再不快点想办法,可拖不起啊。”

“这我知道,可我又有什么办法?”

“你还要找他呀?他一直躲着不见你,你有什么办法?”

“这孩子是他的,总得找到他后才决定呀。”

“你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呀,他骗你的!他根本就是在玩你!”

“不,他不会的。”

“唉唷喂,你真服了你了,你的脑袋怎么这么猪呀……”

两女子坐了一会儿后,就走了。吴太太心里七上八下的:那女人的肚子,不会是吴任行搞大的吧?不然怎么找上门来了?她猛然记起几天前有学生来找的任行的事,自然而然的就将两件事情连在一块儿想:那两个女学生不可能是找错人,这么说,任行他当真没去上班了?——对了,那女人知道任行在这里有店,必然知道他在丰佳学校上班。任行怕她找到学校去不好处理,所以请病假躲着那女的!这个死吴任行,居然干出这种事,我宰了他!!

当晚,吴太太和任行大吵了一顿,任行辩解不清,被逼做了一回“厅长”。吴太太独自睡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吴任行真没做过假没做过?他这人是有些不太老实,但不置于敢做出这种事吧?而且,那女的也没说孩子是吴任行的呀?嗯,还得再看一看……

一晚上没合眼。第二天,吴太太拖着疲倦的脚步开门做生意。一过早上的旺市,吴太太实在顶不住了,就想回去歇一歇,这时侯,昨天那位大肚子的女人来了。她什么话也没有说,走进店里坐下来,垂着头,面含戚容——到此也不用多说,吴太太心知坏了:那女的要耍赖,打定主意在这等吴任行回来!吴太太也不回去歇了,坐在店里,用杀人似的目光盯着那女的……

——“老婆,我下班了。”任行走进店里,放下皮包,边开冰箱拿饮料喝边问,“老婆,今天生意怎么样?”

任行是被老婆骂惯审惯的人,虽然昨天吵了一架,但第二天就忘了。吴太太恶狠狠地瞅了他一眼,冷冰冰地说:“还做什么生意啊,乘早散伙吧!”

任行不解,好言说:“还生我气呐?来,我帮你揉揉肩膀,别生气了,啊~~”吴太太一把打开他的手,也不顾是在公众场合,操起根扫把往任行的腿肚子上就是一下,嚷:

“你这没心肝的混蛋!真是馋猫闻不得鱼腥味,你的胆子好大啊,居然敢背着我出去偷食!看我不打死你这负心汉!”

“你发什么神经啊?我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我没有!一百个没有一万个没有!!”

“还敢骗我!那女的都挺着个大肚子找上门来了,还在这里等了一上午!”

“哪……哪个女的呀?我没有呀。”

“还敢说大话!我打死你!打死你!!”

小太阳商店“乒乒乓乓”地乱成一片。店前站满了围观的群众,不时爆发出一阵哄笑。任行久受河东狮的气,这回也拼了老命了,和老婆打成一团,小芳和小莲怎么劝也劝不开。如果这仗任行打赢了,说不定以后他在家里的地位会有所改变,可惜的是,他输了,被腰圆体大的肥太太骑在他身上,几乎被压折了腰。

“哈哈哈哈!”

围观群众笑得更响了,终于引来了巡警。在围观人群的最后头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子骏得意地一笑,用脚踩熄了烟头。“走吧!”他对身边四位女子说。这四位女子分别是子玲、敏俐、白静和灵芬。子玲长松一口气,从衣服里抽出一只水袋来,甩手扔在马路上,扬长而去……

又过去一天,任行向陈书记递交了辞呈。任行辞职之后,子玲被提拔为训导处副主任。唐永辉主任失去任行这片羽翼,逐渐有点孤掌难鸣之势,处分三条枪和东园的事,不得不不了了之。到此,子骏的阴谋大获成功。

至于任行辞职的理由,子骏不说,陈书记不说,子玲和敏俐更不会说,没有人知道,只有学生间在传闻:吴太太怀疑丈夫在外头搞女人,勒令他向学校辞职,回去看店。从此,吴太太天天守着任行,寸步不离。有诗为证:

主任错娶河东狮,丢了饭碗又赔兵;助理巧施连环计,人前装傻人后阴!

雨,虽然已经停住了,但天色仍然灰朦朦的。

街上很湿,行人很少,风也有一些凉。杰俞坐在一间茶座的落地窗前,凝望着对面的大街默默发呆。蓦地,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笑出来,但笑容却是苦涩的。

“子骏……”她喃喃自语,“你真的把我忘记了吗?”

( 第二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