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杰俞的圈套
子骏已渐渐熟悉了小青家的一切,包括她家的餐具,她养的棕色的巴布拉多猎犬和会唱歌背诗的大鹦鹉小猫,——最重要的是,还有她睡觉的床。
不能说男人的厨艺通常比女人好,只能说男人被迫做饭的机会少。子骏担当大厨,小青负责洗菜切菜,早饿极了的小狗拜拜也不闲着,跳到餐椅上,不停地叫,像在催促开饭。鹦鹉小猫听见拜拜叫得欢,就飞到拜拜头上蹲着,学狗叫不停。这一对活宝,真让人不胜怜爱。
多数小狗对食物是十分着迷的,为了避免吃饭时拜拜捣乱,小青必须先喂饱它。拜拜很少吃狗粮,人吃的食物盐油多,不适合喂狗,所以小青每天都为拜拜另备饭食。拜拜今天吃的是“雪里红”,即将红萝卜功碎,和肉饼一同拌白米饭,油盐少量。拜拜不到三分就把食物吃个精光,它还不知足,衔着它的写着“BYE-BYE”的饭碗又跑进厨旁来。小青注重拜拜的健康就如注重自己的体型健美一样,一丝不苟,是不会让拜拜吃得太多而变胖的,所以从锅里捞出一块熬汤的节骨放进它的碗中。这块骨头够拜拜啃上半天了,即过足牙瘾,又不会吃多,两全其美。拜拜抱着骨头“咔咔咔”地啃,可爱极了。
对付完拜拜这只馋狗,小青开始切菜。俗话说:爱美的女人吃鱼,在小青的食谱里,鱼是永远的主角。
“切玉、切玉!”鹦鹉小猫学起话来,“切玉、切玉,小青切玉!”
它把“切鱼”错读成“切玉”,子骏和小青都笑了。小青点点小猫的红喙,纠正道:“错啦,不是切玉,是切鱼,切——鱼,切——鱼。”
“切鱼、切鱼!”这回小猫说得十分标准。它高兴地拍起翅膀,不停地在说:“切鱼、切鱼,小青切鱼、小青切鱼……”
可爱的鹦鹉。不多时,晚餐做好,坐上餐桌的不仅有子骏和小青,还有拜拜和小猫。拜拜站在椅上,前肢扳着桌沿立起来,傻傻地注视着满桌饭菜,小鼻子一动一动的。小猫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一副很忧郁的样子,低声吟着:“抛不尽相思血泪撒红豆……”小青拿筷子逗小猫玩了一阵,问子骏说:
“听说,你们学校那个‘无人性’辞职了,是吗?”
一想到“无人性”,子骏就忍不住要笑。在听过任行的故事后,小青也逗笑了,说:“你呀,会不会做得过份了一点?虽然‘无人性’是讨厌一点,但不至于受这种罪吧。何况,现在哪间公司哪个单位里没有像‘无人性’这样的人呀,你会不会有点小题大作了?”
子骏认真地说:“你的话虽没错,但学校不同别处,是孕育人才的地方。像唐永辉和吴任行这样的人物留在学校里,迟早会生祸害,对学生们产生的不良影响就更大了。”
小青赞同说:“是啊,学校里出现这种败类老师,实在可悲,越早除掉越好。我想,你除去‘无人性’之后,下一步就该拿唐永辉开刀了吧。”
“也得给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么。”子骏说,“况且,唐永辉撑着训导处多年,学校里一时找不出可以替代他的人。他虽有过,但也有功,再看一看吧,若他还要包疵,假公济私,收学生的贿赂,我便整得他颜面扫地、体无完肤!”
小青欣慰地说:“你越来越棒了,——让小猫唱支歌慰劳慰劳你吧。”小猫很通主人意,马上唱起:
“甜蜜蜜,你笑得多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两人拍手欢笑,“唱得好、唱得好,继续唱!”
“卖汤圆,卖汤圆,小青家的汤圆圆又甜。一碗汤圆十万元,只闻一下也收钱。汤圆汤圆卖汤圆,十万元的汤圆真抢钱……切鱼、切鱼,小青切鱼……你我约定,难过的往事不许提,也答应永远不都让小青担心,要做快乐的子骏,照顾自己,就算某天一个人孤寂。你我约定,一争吵很快要喊停,也说好没有秘密小青便开心,我会好好地爱你,傻傻爱你,不去计较公平不公平……有一种淡淡的味道叫做幸福,一点点倒进爱的两人世界,用心来拼凑细细想像,和你一起慢慢上床……杰俞、杰俞,小青杰俞,杰俞、杰俞、小青杰俞……”
子骏手中的筷子忽然掉落在地。
“它在说什么?”他睁圆双眼盯着小青,“它在说‘杰俞’!它怎么会说‘杰俞’?”
小青双颊煞白,慌张不能成声,“我……我不知道——是啊,它……它是从哪儿学……学来的……?”
“杰俞、杰俞,小青杰俞!”小猫仍大声地说,小青忙一巴掌盖过去。“杰俞……”小猫边叫边飞走,“杰俞……打人……”
小猫飞得无影无踪。拜拜不安地看了主人一眼,敏感地察觉出气氛不对,“呜呜”地跑开……
顷刻之间,餐桌边的喧闹消失了。子骏颓然陷进椅子里,深深垂着脸,看不清他的表情。
“骏……”小青试着去握他的手,他的目光从垂散的长发间透射出来,阴冷而充满敌意。小青骇得倒跌回椅里。
——根本用不着解释,一个可怕的想法占据着子骏的脑海。可能吗?天下间竟有长得那么相像的两个女人吗?若她们不是互不知道对方身份的孪生姐妹,就是……!
“鹦鹉是不会说谎的……”子骏的语气干涩而绝望,“都听到了,它在说‘杰俞’,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啊?”
小青木然地看着桌面。缓缓地,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子骏目不转晴地盯紧她,然而,她只是捡回了掉在地上的筷子。
“你听错了。”她说。
“嗯?”子骏不信。
“的确听错了。”她轻轻一拨发梢,露出详和的微笑,“它说的是‘切鱼’,不是‘杰俞’,‘切鱼’和‘杰俞’两个词发音很相近,它毕竟只是一只小鸟,有时侯读音偏差,并不奇怪。”子骏的眼睑垂下来,这表示他已经动摇。小青换了双新筷子给他,轻松地说:“刚才,连我也被它吓了一大跳呢。现在没事了,我们继续吃饭吧。”
子骏沉呤许久,最后宽慰地一叹。他牵过小青的手,轻轻说:“对不起,刚才我……”
“为什么要道歉?”小青笑起来,眨眨眼睛问,“唉呀,你该不会以为我就是杰俞吧?”子骏连忙摇头,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小青笑道:“逗你玩的!看你那紧张的样子呀,像刚从乡下出来的一样。”
子骏松了一口气。两人继续用餐,拜拜和小猫也很快回到餐桌边来,小猫继续唱着网中流传的改装歌曲,拜拜除了犯馋,偶尔会叫两声配合小猫的歌声。大家都很愉快,子骏也完全忘记了刚才的那一幕,然而小青却没有忘记,终于在这时侯——
“子骏,”她神情异常严肃地问,“子骏,你爱我,真的不是因为我长得很像杰俞吗?”
子骏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整个人懵了。
六十二 我们是冠军(1)
阳台上不时传出敲击木头发出的“笃笃”声,锦宿不无烦燥地往阳台望了一眼,然后调转身体,蒙头睡去……
——“起床啦!”
一声大喊吓得宿舍里所有人都蹦起来,锦宿“唉唷”一声,从床上滚到了地下。
“起床啦!”发喊的是二年一班篮球队队长齐恺。他逐一揪起赖床的同学,大声说:“快起床,上课啦!”
锦宿揉揉朦胧的双眼,看了看表说:“见鬼,我才睡了不到二十分钟。”
“你比我强了,我根本没睡过。”书仁往阳台瞅了一眼,阳台上敲击木头的“笃笃”声仍未停止。他无奈地说:“恐怕吴辰亮的灵感来了吧。唉,令人费解的艺术家。”
“少废话,快起床!”齐恺不住声地催促着,“大家都把球衣穿上,省得下课后回来换。”
持续了大半个星期雨水阻碍了篮球比赛,原本在四天前就应该进行的二年一班的头场校际篮球比赛,直拖到今天才能进行。二年一班的对手是实力不俗的三年二班,估计会是场恶战。锦宿看了齐恺一眼,他已经全副武装好了,身穿崭新的桔黄色球服,外头穿了一件短衬衫。锦宿懒洋洋地穿着自己的三十四号球服,自言自语地说:
“唔……午觉睡不好,都怪吴辰亮,为保证比赛的状态,只好上课睡觉了……”
“别说丧气话。”齐恺对锦宿说,“下午比赛时,篮板方面要靠你呢。”
锦宿抿抿嘴说:“别再给我压力了,我现在只想痛快睡一个钟头。”
“是啊……”书仁打个哈欠说,“我紧张得根本没睡着……”
锦宿笑哂道:“你紧张什么嘛,反正你又不是主力首发。”
“你有所不知。”书仁套上他的十九号球衣,无精打采地说,“白静说了,如果比赛时我的表现不好,她就要和我分手,你说,我能没有压力吗?”
和书仁同为后补的东园笑着说:“她说说而已,难道真的会和你分手?”
“谁知道她哪次真哪次假呀。”书仁梳着头,梳着梳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玩意握在手心里,置于额前拜呀拜呀。齐恺见了笑道:
“你球技不好,就算拜多少次观音菩萨也没有用。”
“不。”书仁摊开手掌,“我拜的是它,它是我的护身符。”
众人凑过头去看,那是一条水晶玻璃项链,晶体里还镶着一个立体三角状标志——它是联合校会的徽章。书仁说:“我打了那么多的架,从来没输过,全因为它罩着我。今天是我头一回参加篮球比赛,拜一拜它,比赛时会多得几分。”
齐恺揶揄地说:“联合校会早解散了,拜它有什么用?是吧,锦宿——耶?”他见锦宿也拿着联合校会的徽章拜着,似乎比书仁还诚心:
“天灵灵,地灵灵,联合校会最最灵!保佑我比赛拿二十分,二十个篮板……”
“你们俩都有毛病啊!”齐恺眨巴着眼睛看着,忽地相通了,边往自己宿舍跑边说,“你们拜了,我也去拜!不拜白不拜,拜了不吃亏!”
下午课后,丰佳学校一片沸腾,迎来了本校班际篮球赛的比赛。今天下午共要进行四场比赛,在两个球场同时进行。球赛还未开始,有一些同学先忙碌起来,他们是学校记者站的小记者,正对参赛队员进行赛前访问。身被二十号战袍的校长助理兼二年一班学生洪子骏成为记者们重点关照的对象,记者站站长亲自对子骏进行采访(站长是位个头小小鼻头翘翘的可爱女生)。她除了问子骏有关比赛的问题外,还假公谋私,很多事地问他的女朋友是谁,搞得子骏哭笑不得。
邻居新民生中学与丰佳学校历来保持着良好的友谊,所以观众中,有不少新民生中学的学生。原来新民生中学也组织有学生社团,可爱的女站长刚刚访问完子骏,新民生中学的记者又来了,他们问的问题与刚才女站长的问题大致相同,同时也问了一句“洪老师,有女朋友吗?她叫做什么名字?”同样搞得子骏哭笑不得。
裁判员一声哨响,身穿桔黄色战衣的二年一班篮球队员们手牵着手步入赛场,他们是:
中锋:齐恺,23号,队长。
大前锋:殷锦宿,34号。
小前锋:洪子骏,10号。
得分后卫:连旭风,14号。
组织后卫:陈玉真,3号。
替补阵容:周书仁,8号;唐东园,16号;吴辰亮,33号;岳彬,00号;汤仲源,99号。
又是一声哨响,比赛正式开始,学生们一阵鼓躁。二年一班首先夺得控球权,组织后卫陈玉真立即策动攻势,他不紧不慢地将球带到对方三分圈附近。二年一班的战绩向来不佳,对手三年二班则是上届八强队伍,显然对二年一班有些不以为然,防守很散漫。玉真轻松晃过一名防守队员,窜入内线,对方中锋忽忙补防,玉真一个假动作似乎要传球给子骏,待对方补过去时,他突来一个回马枪,把球传给无人防守的齐恺。齐恺不负所托,从容地投篮,只听“唰”地一声,球穿心入篮。
“好耶!”
现场顿时发生一声欢呼,齐恺笑嘻嘻地伸出大拇指朝玉真比划一下,然后快速回防。对方显然没有充分热身,传传带带,竟然带球打脑袋,传丢了。得分后卫连旭风得到球,乘对方回防不及,猛地跑进来。旭风曾是校内有名的“小飞侠”,最擅长把球带足全场最后上篮得分,只是后来他改行踢足球了,篮球技艺大退。如今,经过了半个多月刻苦训练的他重温当年英雄梦,带着球一阵风似地往前冲,把对手统统甩在后面吃尘,最后“踏踏”两步,指尖轻轻一挑,球便应声入篮。
“好球哇!”
观众齐声喝彩,掌声雷鸣,旭风得意地一吸鼻子,大摇大摆返回。
一阵激烈的拼抢后,对方无功而返。玉真接过子骏抢下的篮板球,缓缓过场。大家都已摸过皮球,唯独锦宿仍两手空空。锦宿是出色的足球门将,校内首席,但篮球方面却十分生熟,能做上主力,还亏齐恺发掘出他出色的抢篮板能力。锦宿拿定球,学着中锋的把势在原地转了几下身,不过对方大前锋不吃他这一套,照样守得稳稳。锦宿拿球已有一阵了,他怕超过三十秒进攻时间,正待传球,谁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对方后卫猛扑上来,把球从锦宿和旭风之间裁了糊,带球冲了起来。众人大惊失色,就在这时,黑影一闪,不知谁伸过一只长手,轻巧的把球又勾了过去——这招叫做黄雀捕螳螂,老鹰在后!子骏截下球,左晃后晃,把对方防线搅得大乱,齐恺和锦宿都有绝佳的投篮位置,子骏一心想撮合锦宿立功之心,便把球传向他,锦宿刚被人断了球,心中有火,一屁股就顶开了一名小个子防守队员,轻松命中。
“噢!噢!”
众人的欢呼还未停止,锦宿又立一功,他一个门将补球般的飞身直跃,把对方的传球从半空裁下。皮球掉在地上滴溜溜地转着,恰好子骏跑得慢,没来得及回场,便捡到了这个得来全不费功夫的球。玉真见抢到球了,马上来当帮手,形成二打一,子骏和玉真将球你传给我,我传给你,如此往返不断,对方防守队员左一扑右一扑,眼都看花了,却连球味也闻不到。二人等尽兴了,才由玉真完成致命一击。
“哈哈哈哈!”
与其说这两分拿得精彩,不如说这两分拿得好笑,见子骏和玉真将对方玩得个团团转,二年一班同学们又好笑又解气。对方球员见这球输得太窝囊,忍不住互相埋怨几句,一分神,竟稀里糊涂地把球传到旭风怀里,旭风说了声“谢谢啦!”又带球狂飚。对方刚领教过“小飞侠”的厉害,穷追猛堵,旭风奇袭不果,也不着急,耐心地打战术,便传球给中锋齐恺,由他策划。齐恺见打得顺手,一心想要三分,他装势强突,待吸引了多人夹攻后,突然回传给在三分线上等候多时的子骏。子骏这个大滑头,不着急出手,反先向场外女生们做了个鬼脸,才……
“子骏哥哥我们爱你!”
这一阵欢呼里,女生的声音占了绝对上风。
十一比零!一上场就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接下来,二年一班篮球队员气势如虹,遍地开花,打得对手七零八落,只半场下来,他们就狂斩对手五十三分,刷新了丰佳学校校际篮球赛自创办以来的半场得分记录。
半场结束,三年二班就落后二年一班近三十分,翻盘希望相当渺茫,绝大多数观众都认为,这场比赛已提前分出胜负了。接下来的看点,是二年一班能否在比赛结束后得分突破一百分大关。半场休息时,最忙的再不是记者站的记者,而是裁判委员会的小裁判们,没有人会相信一场普通的学生篮球赛竟会有机会超过一百分,他们并没有准备好三位数的记分牌,这会儿正翻箱倒柜地找个不停,好在观众中有新民生中学体育部的委员,他们有三位数的记分牌,体育部部长郑凯文大喜,马上跟着对方去新民生中学借贷去了。
二年一班篮球队员们受到大家英雄式的待遇,女生们递水递茶,好不殷勤。在热烈的人群后面,子骏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小青!小青正和子玲站在一起。子骏拨开人群,快步走去,欣喜地说:“你怎么会来?”
小青微笑说:“你的比赛,我不来为你加油,好像不好吧。”
子骏颇受感动。子玲笑赞道:“哇,真看不出来,你打篮球原来那么厉害,十八分,六个篮板,五次助攻,两次抢断,——人家小青都为你统计得一清二楚呢!”
小青腼腆地笑了,子玲很会做人,找个借口暂时撤开。小青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矿泉水瓶,递向子骏说:“我买的,你喝吧。”
子骏已喝水了,但小青情义当前,他接过水瓶一口气就喝下一半去,然后,他们找个地方坐下来。
今天,小青打扮得像围棋,白色中袖衬衣配一条黑色微型喇叭裤,朴实而端庄,很有成熟女人的韵味,然而,她笑容里淡淡的忧郁和微微苍白的脸色,配以这套装束后,显出几许清瘦焦悴之态。子骏看在眼里,心头发酸,担心地问:“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有。”小青掖了掖头发,抬起脸来微笑说,“我看见你打球了,真棒,像科比。”
子骏笑着说:“多亏你买给我的球鞋,穿着它打球,特别有劲。”
小青又掖了掖头发,笑得很不自然。子骏看着她的脸问:“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小青微推开他的手,侧过脸去,“真的没事……”她小声说,“有很多人在看我们呢……”
子骏回过头望了一眼,学生们急急扭头的动作全让他看在眼里。他笑道:“学生都是这个样子,连阿婆洗厕所都要好奇地瞅上几眼,何况我的女朋友是大美女呢?”小青勉强挤出一个笑,表情显得十分尴尬。子骏有点着急起来,皱眉道:“你究竟是怎么了嘛,专程来为我加油,却一直给我脸色看。”
小青呐呐说:“我哪有……”
“那你为什么不笑一笑?”
小青这才抬起脸,向他露出一个浅浅柔柔地笑。子骏调皮地歪歪嘴,笑嘻嘻地说:“啊呀,一看见你对我放电,我心里就痒痒了,今晚我们好好加一次班,如何?”
小青总算真心地笑出来,红红的脸蛋娇羞动人,将忧郁一扫而空。看见她娇气的脸和脉脉的眼神,子骏感到动力十足。
“这场球,拿下来不成问题了。”子骏望了一眼球场,然后看向小青,真诚地说,“不过你来了,我反倒一下子对输赢不太在乎起来。——别走,看我把球打完。”
小青笑了,用力一点头,“好。”
“那么……”子骏顽皮地挤挤眼,在小青手指上一捏,“我上啦!”
说完,子骏就转身走回球场。
六十三
二年一班顺利取得比赛的胜利,他们不仅赢了,还打破了丰佳学校篮球比赛最高得分记录:此战,二年一班球队共砍下一百零三分,将原纪录足足提高了十七分!惊人的胜利!男生球队有如此疯狂优异的表现,二年一班的女生简直乐疯了,情愿自掏腰包请球员们吃饭庆功。一身大汗的去吃庆功宴当然不行,球员们争先恐后地冲回宿舍抢位子洗澡,子骏倒不着急,领着小青回到他的宿舍。
教师临时宿舍是两人一间,子骏和陈书记同住。陈书记已下班回家去了,这正好便宜了子骏——刚关上门,就凌空而起往小青的身上扑,那副死相像足了漫画中看见美女的城市猎人孟波!而小青不是阿香,没有100吨重的锤子,但她有厉害的拳头——
“妈妈喂~~~~”
“你浑身大汗的,快去洗澡!”小青恶心地把他搡进浴室。子骏打她不过,心有不甘地去洗澡。
子骏和陈书记,一位是小知识份子,一位是大知识份子,所以宿舍里眼见最多的就是书。小青自作主张,把两人的书全码在贮物柜里,接着又随便收捡了一下房间。刚做完这些,子骏的手提电话响起来。
“骏,你的电话。”小青拿过电话站左浴室门边,子骏说:
“我正在抹香香呢,你帮我接就行了。”
“是女人打来的怎么办?”
“你就说我正在和你做爱呗!”
“讨厌啦你!”小青接通电话,“哈罗,请问是哪位?”
对方忧豫了几秒,才说:“请问洪老师在不在?”
果然是女人的声音!小青想说“他正在和我亲热,没空接”,转念想到:对方的声音像是中年女性呢。便说:“洪老师刚刚出去了,您有事的话,我可以帮您转告他。”
“哦。”对方说,“我是子骏的妈妈。”
这太突然了!小青立即大紧张特紧张,“阿……姨您……您好……”
女人的直觉是最敏感的,小青说的结结巴巴,洪太太一下就猜出来了。她亲热地笑了笑,声音立刻变得亲切异常,“你好呀,请问,你是子骏的哪位?”
小青含糊其辞,“我是子骏的同事……”
“喔,是他同事呀。是不是杨老师?”
子骏和小青拍拖的事,洪太太早有所闻,所以猜得出小青的姓氏来。小青见对方对自己知根知底,更加紧张。“我是姓杨,但不是老师,是……是……是他的……同事……”小青的脑子乱得全不会转弯了,和洪太太的初次谈话失败到家。洪太太又是一笑,说:
“我知道了,你是小杨对不对?”
“是……”
“小杨,有空时,可要和子骏来我们家吃顿饭,好好认识认识一下喔。”
“好……”
“好了,我也没什么要紧事,叫子骏不用打电话过来了。小青——”
“啊?”
“小青,记得要来吃饭喔~~好了,再见。”
“……”
不愧是大魔头的妈妈,几句话就和小青套得热乎——先是故意叫错“杨老师”,然后是欲擒故纵地叫“小杨”,最后,索性亲昵地唤“小青”了。身为泡泡公司当红交际花的小青,本来最擅长和客人应酬,无奈在这个电话里捅个娄子,正是巧妇难过婆婆关!当她放下电话时,不仅气喘吁吁,连汗都淌出来了。
“呼,好爽!”这时,子骏从浴室里出来了,问,“电话是谁打来的?”
小青无精打采地答:“你妈……”
子骏看了他一眼,笑了,“我妈认出你来了?”
小青点点头,抓过枕头抱进怀里,垂着下巴。子骏问:“她说什么了?”小青没吱声。子骏笑道:“你不说我也知道,她叫你上我家吃饭,对不对?”
“你怎么知道?”
“我是她儿子,怎会不知道。”子骏说,“我小时侯调皮,长大后又出了一次车祸,病了五年多,她操心我操心得头发都白了,也操心够了,就想我快点找女朋友,让女朋友来照顾我,她好退休。她知道你是我的女朋友,就好像找到接班人一样,又怎会放过你?”
小青一叹,鼓起两边腮帮,样子逗极了。子骏吻吻她问:“说真的,你什么时侯上我家吃饭去?”
小青抿抿嘴,“不去行吗?”
子骏讨好地说:“如果你不去,我妈会很失望的,而且她还会怪我办事不利,连女朋友也不会哄,会骂得我狗血淋头。”
小青瞥他一眼,枕头抱得更紧,“可是,骏……”她咬着唇,忧豫地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呀,你长得这么漂亮,她喜欢你还来不及呢!要怕也是她怕呀——像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她儿子要娶不过来,岂不是很走宝,对不?嘻嘻~~”
小青没有笑,像有难言之隐,嚅嗫了许久,方喃喃说:“我有黑社会背景,你妈不会喜欢我的。”
子骏体贴地一笑,“这怕不是你真正顾虑的东西吧?”
“我……”
“咳,先别说这个了。”子骏扯开她怀里的枕头,一下压上去,“你还没试过在学校里做爱吧,正好阿拉也没试过,来,我们来试试新!”
小青腼腆嗔:“你疯了,这是学校耶,怎么可以在这里做。”
“傻瓜,你没看过《战地危情》这部电影吗?”
“《战地危情》?没听说过。”
“连这部名片也没看过?还说是西片迷呢,失败。我和你说啊,《战地危情》这部片,其他情节都是多余,只有男女主角在前线阵地上激烈做爱是最大的亮点qi書網-奇书!——他们在前线阵地上做爱都不嫌危险,我们在学校做算什么呀,是不是~~”
“在前线阵地上做爱?是三级片吗?”
“不知道。”
“你不是看过吗?怎么不知道。”
“我哪儿看过呀,——根本还没拍呢!”
“讨厌……”
小青的脸上开始荡羡起春情,珍爱的拥紧自己的爱人。爱的飞船在这时侯起飞了,它穿梭于肉体之间,留下火热的航迹,本能为它助航,激情因它燃烧!——它忽上忽下,忽进勿退,反复地穿行,反复地旋转,反复地加速减速,反复地起起落落。最后,它昂起船头,直窜云宵,在浓浓的云雾中刺开一道明亮的口子,化作一团烟火,迸放出绚烂的火花……
天色渐渐暗下去,小青披上衣服,掀开窗帘的一角,微风从窗户吹进来,吹动她一缕发丝。
“对不起,骏……”她默默念着,一狠心,把捏在手中多时的信封塞进子骏的抽屉里。
已经六点多了,子骏去参加庆功宴,不会那么快回来。亲热后的余味还残留在身体上,小青到浴室洗了一洗,并把他的球衣和枕巾都洗干净了,晾在窗台上。
外头下起了毛毛细雨,气温有一点点凉。浴后的小青一身清新,子骏的香烟没有带走,小青想吸烟,又不想衣服上染上烟味,便围着被单坐在桌子上,双脚踩在床沿,慢悠悠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老练地吸了一口——吸完这支烟,她应该走了,要乘子骏还没回来之前。
门外传进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钥匙开门的声音,小青听出那不是子骏的声音,大惊失色。她已来不及穿衣服,忙丢了烟,跳上床用被单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会是谁?”她焦急万分地想,“天啊,多丢人啊!早知道不吸那支烟,穿了衣服就走好了,呜……”
门锁一响,一个人走进屋来。这时,又传来一位女子的声音,似乎是子玲。她说:“陈书记,您还没有回去啊?”
“是子玲姐!”小青大喜,想喊住她,但这又有什么用呢?岂不是又多一个人知道自己的糗事?只听陈书记在答:
“我本来想回去的,但后来又想起我今晚要代李老师值班。”
子玲说:“再过两个月,李老师就要生了吧,不知道她会生男孩还是生女孩——嘻嘻,生男孩要长得像子骏,生女孩嘛,最好要像陈书记您的女儿。”
陈书记格格笑道:“你的嘴啊,真是越来越乖啦。”
“嘻嘻。”
子玲走了,陈书记关上门,在外厅停了一会儿,然后向里屋走来。
“咳、咳咳。”
陈书记的声音已很近了,小青的心几乎跳出嗓门口,紧包着被单一动也不敢动。这时,陈书记看见了床上被单里的人形,说道:“小洪,原来你在啊。我在外头时,看见二年一班的同学们正在庆功,你怎么不去凑个热闹呢?”小青在被里慌得大气不敢喘一声。陈书记望了宿舍一眼,笑道:“咦?宿舍变整齐了?是你收拾得吧,太谢谢了。”
小青暗暗往床里挪了挪,但这有什么用?陈书记倒了一杯水喝,说:“这两天没喝茶,嗓子有点不舒服了,好在,今天下午我女儿带了一包茶叶给我。小洪啊,快起来吧,咱哥俩儿好好品一品新茶。这茶叶好啊,是碧螺春哩。”
说着,陈书记就走过来拍了拍“子骏”。小青本就紧张到极点,突然被陈书记一拍,吓得几乎大喊起来。她死死扯住被单,装出睡死的样子,但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在发抖,——这果然被陈书记注意到了,问:
“怎么了,子骏?你怎么抖得那么厉害,是不是病了?”
如果此时再不吭一声,陈书记肯定会来掀被单看了。小青学着子骏的声音说:“没……没病……”
陈书记信以为真,但没过几秒,他发现了床头小青的衣服——小青今天穿素色的衣服,不是花衫,本有可能瞒过去,但糟糕的是,她的文胸也和衣服堆在一处!陈书记看见,一时没反应过来,笑道:“小洪呀,你怎么把女人的衣服给带进来了?你不会有收藏这东西的嗜好吧?哈哈,你们这些年青人,稀奇古怪。”
小青算倒霉到家了,这下如何收场的好?陈书记见“子骏”总不说话,疑心又动,遂坐在床边,关心地问:“小洪,你不舒服吗?哪里不舒服?来,让我看看。”
说着,他就伸手去掀被头,小青哪里肯罢,死死抓住被头不放,几乎你争我夺起来。陈书记疑惑不已,细细看“他”一眼——被中那体形,娇小而臀高,分明不是子骏——他恍然大悟,忙起身退到一边,柔和地说道:
“你是女孩子吧,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说完,陈书记就转身朝门口走。他心中纳闷到极点:为什么宿舍里忽然蹦出个女人来?难道小洪他……唉……就在这时,小青突然拉下被头,喊了一声:
“爸!”
陈书记骇然一惊,呆呆地回过头。小青包着被单坐在床上,脸上羞燥不已。
“爸……”她小声说,“是我啦……”
陈书记看清是自己的宝贝女儿,真是哭笑不得。“我的乖女儿呀,你怎么弄成这样?嗳,对了,我出去,你快穿上衣服吧。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啊,真是……”
陈书记关门出去,小青这才爬出来,慢吞吞地穿好衣服,然后打开门让父亲进屋。
“爸,我好了,您进来吧……”
有这一会儿,陈书记算什么都明白过来了,他无可奈何地看了女儿一眼,摸着脑勺走进屋,坐在椅上不住地摇头。小青拿过父亲的茶杯,泡上茶,递到他手里,唤:“爸……”陈书记苦苦一笑,拉过小青的手,嘴动了好几回,却一个字说不出来。小青蹲在父亲脚边,装出个笑容说:“爸,我只想来看看您,没别的事。”
“你当我老眼昏花了!”陈书记急又不是,更舍不得责怪,叹了一口气,放软语气问:“是子骏带你来的?”
小青点点头。陈书记又问:“他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小青微笑说,“他对我很好。”
陈书记古怪地看了女儿一眼,心想:看情形,恐怕他们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又想问什么,但没问出口。小青理解父亲,握住他的手,认真地说:“爸,您不用太担心啦,女儿都是大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子骏是个很好的男孩,他非常的喜欢我,会对我负责的,我相信他。”
陈书记沮丧地垂下头,无力地说:“好个色胆包天的小子,还没结婚,就敢动我的女儿……”
“爸爸~~”小青揽住父亲的脖子,半讨好半撒娇地说,“别这样子嘛,我的好老爸,您也希望女儿幸福,不是么?女儿现在遇到好男孩了,您应该为我高兴才对么。来,笑一个,笑——”
碰上这些事,如果是男孩的父亲,准会一拍儿子的肩膀,夸道:“好小子!有点乃父之风嘛,干得漂亮!”但做为女孩的父亲,就真的不容易笑出来了。陈书记重重一叹,无奈地说:“算了……都是你们年青人的事,我老头儿管不了这许多啦……”
“爸!唔~~”
陈书记慈祥地一笑,抚着女儿的手背,语重心长地说:“放心,我的乖女儿,老爸我,还算个开通的人。子骏他呀,我看也不错,挺能干的一个人,知书达理,人缘也挺好,只是文人气有点重了一些,傲气,有时会莫名其妙的得罪一些小人。不过他还年轻,往后有的是前途。女儿呀,爸唯一担心的,是你年纪还小,才二十岁,凡事,都要注意一点,三思而后行,千万千万别走你爸我、和你妈的老路……”
说到这,陈书记的眼神黯淡下去。小青的父母离异,小青是跟妈妈长大的,但论起感情,她更依恋爸爸多些。她双手搓着父亲的脸,劝慰地说:“放心吧,我的好爸爸,我会和子骏相处得很好的,真的,会非常非常好的!”
陈书记笑起来,说:“你越是表现得信心十足,爸就越不放心你了。”
小青嚷起来:“爸!”
陈书记笑着道:“好,好,爸爸相信你的眼光。”
“这还差不多,嘻嘻……”小青羞涩地笑了。这时的她,哪里像个成熟的女人呀,倒比较像个自作聪明的小丫头,满脸的童真童稚。陈书记怜爱地抚着自己女儿的头,忽然心中一动,记起一件事来:“唉呀,前些天我还和子骏那小子约定好,把我女儿介绍给他认识,没想到他倒先下了手,还偷吃不认帐啊?这臭小子,表面上还在装傻呢,原来一早把我也给阴了!啊呀呀,这回我是自投罗网,中了他的暗渡陈仓之计矣……”
六十四 生日密谋
雨季正式来临了。雨,很有规律性地从每天天黑时就开始渐渐沥沥地下,至下到晨曦微露的时分才停止。
夜雨过后,清晨的气温比往时低了几度。校道上积满了一汪一汪的积水,偶尔有几位拎着水瓶的女生沿着之字形缓缓走过。
学生饭堂里颇得冷清,零零落落地坐着一些用餐的学生,男生多没有早起的习惯,所以饭堂里绝大部分都是女生。二年一班的几位女生围坐靠窗边的一张餐桌上,边吃边早餐边随意说笑着。
“白静。”宝雯问,“这几天女生篮球队训练,子骏哥哥都给你们安排什么训练了?辛苦不辛苦呀?”
白静苦着脸说:“他连篮球都没有让我们摸,只叫我们跑步,前前后后围着跑道跑几个圈,每天都是一样,累死人了,我的脚都要直不起来了。”
宝雯说:“连篮球都没叫你们摸,那怎么叫篮球训练呀?”
同是球队的骆泽云说:“他说要锻炼我们的体能,要求我们每天中速跑二十分钟,早晚各一次。”
“你们今天早上跑步没有?”
泽云说:“我们都跑过了,白静好像没跑。”
白静吐吐舌头说:“我才没你们那么神经,还累不死吗?今早不跑了,下午再说吧。”
宝雯庆幸道:“嘻嘻,我先前替自己算了一卦,算到自己加入球队不吉,便不加入,果真,我算命是完全正确的!——真幸福呀,我没有加入球队。”
“是你好彩喽。”白静唉声叹气地说,“唉,照这样跑下去,不知会不会跑出两条萝卜腿来。”
一旁的冰婉笑着说:“不可能啦,雨滢和楚彬不是有每天晨运的习惯吗?她俩的腿多美呀,又长又直,还很有弹性。”
“是吗,我没有注意到。”白静将信将疑,恰好,刚刚结束晨运的雨滢和楚彬走进饭堂。白静叫过她们说:“雨滢、楚彬,能把你们的裤脚卷起来吗?”
“干什么?”
“叫你们卷就卷吧!”
两位女生都卷起裤脚,但只露出小腿。白静伸手一提,把她们的裤脚提得老高,二女生忙掩,问:“你倒底想看什么呀?”
“想看看你们的腿呗。”白静细细端详了一会儿,羡慕地说,“哇,冰婉说得一点没错,你们的腿好美耶,穿起短裙来一定好看极了!”
两位女生喜悦不已。白静握紧双拳,信誓旦旦地说:“我下定决心了,要好好听子骏哥哥的话,每天坚持跑步!——你们也是,谁都不许偷懒,听到了没有!”
众女生一吐舌头,齐答:“是——!”只宝雯笑哂道:“白静最近越来越疯了,就像灵芬。”
灵芬正独自用餐,听见宝雯的话,拧起眉毛说:“你别没事找事!”说完抓起蛋糕咬在嘴里,捧起饭盒走去洗碗了。大家都很了解灵芬,她的性情阴晴不定,脾气时好时坏的,心情好时,既大方又好说话,还是大伙的开心果儿;但心情差时,没有人能招惹得起她,整一个女霸王似的。冰婉小声对大家说:
“灵芬的心情又不好了,大家都别开她的玩笑呀。”
宝雯笑眯眯地说:“她的心情又怎么会好嘛,昨天下午,子骏哥哥的漂亮女朋友亲自来学校为他助威打气,灵芬准要吃醋了。”
楚彬揶揄地说:“灵芬好可怜哟,被子骏哥哥甩了。”
白静说:“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谁都知道灵芬的脾气,光爱玩,她哪里会真的喜欢上子骏哥哥。”
“白静说的是。”宝雯把小手一挥,对众人说,“对了,各位,过几天就是灵芬的生日了,她每年生日,都会请我们上她家去开大食会,今年应该不会例外,大家都想好送什么东西给她没有?”
“早想好了。”冰婉说,“我和楚彬会合送一条项链给她,是不是,楚彬?”
“当然了!”楚彬问,“宝雯,那你送什么?”
宝雯说:“我会送一对小白兔给她,上个星期,她养的一对小白兔死了,她很伤心呢。”
冰婉问:“呀,你怎么知道她养的兔子死了?”
宝雯得意一笑,“那还用说,我是宝神仙,猜不到,算也算定了。”
“宝雯真的有特异功能耶。”白静说道,“我也准备好礼物了,会和书仁合送一盒两千张的拼图给她,准拼得她头昏脑胀的!”楚彬笑道:
“哈哈,你哪是送礼物,是有心害惨她吧。”
白静狡猾地说:“谁叫她整天给我乱起花名?又是白老鼠,又是土匪娘娘,烦死我了,我当然要找机会报复一下啦,嘻嘻嘻。”
泽云笑了笑,说:“灵芬很喜欢我床头上那个宾尼熊,我就送那只宾尼熊给她。雨滢,你送什么呢?”
“我嘛。”雨滢放下蛋糕,想了想说,“我送一个水晶玻璃做的鸭子给她,不知她会不会喜欢。”
“送什么都好!”白静说,“虽然灵芬有时候挺让人讨厌的,但是,我们平常没少吃过她的零食——咳咳,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短,所以,我们每一个人都要好好地送一份生日礼物给她,而且大家要事先商量好,不要送重复了。当然啦,生日礼物的事,我们要向她严格保密。”
泽云点点头说:“不仅如此,我们还要对她的生日装成漠不关心的样子,确保给她一个最大程度的惊喜。”
“对!对!”
女生们越说越高兴,忽然,宝雯把手指摁在唇边,“嘘”了一声说:“大家先别说了,灵芬来了。”
大家马上俯下头,一声不吭地继续吃早餐,灵芬满脸笑容地回到大家身边,兴致勃勃地说:“这个星期六是我的生日,我想那天晚上在家里开个PATRY,你们大家都一起来好吗?”
因大家刚对好口供,都装出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白静首先说:“星期六我约了书仁,如果他去的话,我也去喽。”
宝雯说:“我有个在乡下的亲戚盖新房,请我去帮他看看风水,恐怕星期天才能回来呢。”
楚彬说:“星期六晚上我要去参加模特儿培训班,不知道能不能请到假。”
冰婉说:“真不巧,这个星期我家要去旅行,泡温泉。”
泽云说:“星期六我表姐结婚摆喜酒,我答应去做她的姐妹,对不起。”
雨滢心中暗暗发愁:她们都把借口说光了,我说什么借口好呢?她是个老实女孩,一时想不出借口来,唯有嗫嚅不语。就这样,除了雨滢外,大家都表了态,灵芬听了,眼神里流露出淡淡的失望,仍热情地说:“没关系的,大家有空就尽量来吧,我会准备很多很多的好吃的东西来招待大家的,保证不会让大家失望!”
灵芬如此热情,反倒让女生们心怀不忍起来。她走后,冰婉对大家说:“我们刚才会不会演得太过火了?灵芬真的很失望哩。”
大家都这么认为。白静想了一下说:“没关系啦,我们又不是真的不去,突然惊喜嘛,当然要越突然越好啦。”
众人都附议。楚彬忽然想到什么,说:“呀,你们说灵芬会不会现在就去邀请其他人参加她的生日PATRY呢?我们应当将我们的计划尽早通知所有人,大家统一行动才好。”
“对!”白静一拍桌子跳起来,拉上楚彬就跑,说,“事不宜迟,我和楚彬现在就去通知其他人,冰婉,我们的碗就拜托你来洗啦!”
“啊!”冰婉委屈地说,“为什么非叫我洗碗?”
但白静和楚彬已经跑远了。餐桌边,宝雯和泽云交换了一下眼神,马上站起来,异口同声地说:“我们去帮她们的忙,冰婉,你不会介意多洗两个碗吧。”
“啊?不要!”
宝雯和泽云忍住笑,早跑得无影无踪。冰婉看看桌上四只空碗,又诡异地看向雨滢,讨好地说:“雨滢,你没有那么快走吧?”雨滢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冰婉一下子跳起,脚底抹油地往外跑,边跑边回头说:“雨滢,对不起啦,回头我请你吃东西!”
顷刻之间,餐桌前就只剩下雨滢和陪伴她的五只空碗,她真是哭笑不得,头一下子磕在桌子上……
没办法,雨滢只好做一回悲惨的洗碗女工,她好不容易才收拾完烂摊子,走出饭堂去。
六十五 令人无奈的女生
校园广播站的早晨广播刚刚开始,因为雨天关系,不用进行早操,所以校园里依旧冷冷清清的。雨滢是广播站的成员,因此决定去广播站里消磨一下时间。
广播站不属于学生社团,是学校学生会的一个直属机构,办公室就设立在学生会办公室的旁边。广播站办公室的面积有十来个平方,用屏风隔开两半,一半是办公室,一半是广播室。广播站里正坐在两个学生,一位是与雨滢同班的吴辰亮,他是广播站的仪器维护员之一。辰亮平时寡言少语,是一位比雨滢还文静的学生。他见雨滢进来,只随便打了招呼,便又继续研究起手里一块奇形怪状的木头了。广播台前坐着副站长司徒可妮。雨滢估计灵芬一定会请可妮和辰亮参加生日,所以她便把大家订好的计划转告给二人,二人均同意,可妮说:
“嘻,怪得我昨天看挂历时,总觉得二十号会有什么事情,却一时想不起来,原来二十号就是灵芬的生日呀。嗯,让我好好想想,该送什么生日礼物给她好呢?”
可妮专心致志地在想生日礼物,雨滢转头问辰亮说:“吴辰亮,你会去灵芬的生日PATRY吗?”
辰亮说:“如果其他男生去的话,我就去。”
雨滢笑了笑,又问:“你有没有想好送什么礼物给她?”
辰亮答:“一个雕像。”
“雕像?”雨滢好奇地问,“什么雕像?”
“她的雕像。”辰亮把手中的那块木头递向雨滢,问,“你看,刻得像不像她?”
雨滢接过木头一看,原来它是一个女子的木刻肖像。虽然辰亮的手艺还有些生硬,但灵芬的面部特征是全部表现出来了,圆圆的眼,丰腴的唇和尖巧的下巴。雨滢赞叹说:“哇,好像灵芬呢,真的是你雕的?”
辰亮谦逊地点了点头。可妮也凑近来看那雕刻,格格笑道:“吴辰亮,你那么卖力地刻灵芬的肖像,是不是暗恋人家呀!”
辰亮的脸一阵青一阵红,“别乱说!”他少有的比较大声地说道,“因为我欠灵芬一个人情,她要我刻一个雕像送她,所以我才刻的。”
可妮逗问:“你欠她什么人情呀?”
辰亮本不想说,但又怕被误会,唯有说道:“上个月,我路过一户人家,发现他家院子里种的一棵树的树根造型很好,我就想偷偷锯下来拿回家去加工成雕像,谁知被那家人发现了,愣说我是小偷,还要报警抓我,恰好灵芬路过,是她帮我解的围。所以,我欠她一个人情。”
可妮半信半疑,还想再问,雨滢暗暗捏了她一下,可妮才没作声。雨滢钦佩地说:“真想不到你还有这一手呢,这个雕像真的好像灵芬,我想灵芬一定会很喜欢的。”
辰亮笑着摸摸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还是头一回把自己的作品送给别人。我怕自己刻得不好,刚才还在忧豫送不送好,现在听你说好,我也就放心了。这个雕像基本完工了,只要在像座上刻上生日贺辞,再好好漆一漆,一定能赶在灵芬生日时送给她做生日礼物。”
在广播站里玩一会儿后,雨滢回到宿舍。同宿舍的同学都去吃早餐了,没有人。她拿出衣服准备洗澡,这时候,灵芬无精打采地走回宿舍来,雨滢关心地问:“怎么了?灵芬?”
“没什么……”灵芬一屁股坐在床上,看着地面傻发呆。雨滢猜到了,八成是同学们对她生日PATRY冷漠的反应,伤了她的心了,不过,雨滢还是不可以将同学们的计划透露给灵芬听。
“雨滢……”好一阵之后,灵芬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雨滢喃喃地说,“我是不是很不受别人欢迎……”
“当然不是!”雨滢说,“你千万别这样想!”
灵芬不相信地抿抿嘴,依旧看着地面发呆。又过了一阵了,她小声问:“雨滢,你会来参加我的生日PATRY吗?”
见她如此失落,雨滢真的不忍心骗她了,笃定地说:“你的生日PATRY,我当然要去!”
灵芬斜眼睨着她,“真的吗?”
雨滢一擂胸脯,“真的!我一定会去!”
“太好了!”灵芬突地一个飞扑,抱住雨滢就响响亲了一口,兴高采烈地说,“我就知道,雨滢最够朋友了!真开心!”
转瞬间,灵芬就高兴起来了,哼歌坐在桌前,说:“雨滢,麻烦你往我的杯子里加点水好吗?”
雨滢拿过灵芬的茶杯,倒满水。灵芬探了探水温,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药瓶,往手心倒出七八颗药丸。雨滢看见,担忧地说:“灵芬,你又加药了……”
灵芬一仰脖子吞下药丸,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好奇怪,我的药量总是加加减减的。”
雨滢说:“这两个月来,你已经是第三次加药了。”
灵芬抿抿嘴说:“加就加呗,反正我又不是没钱吃药。”
“我不是这个意思。”雨滢忧虑地说,“我听我爸爸说,你的病情开始恶化了,要是再不做手术……”
“嘘!”灵芬瞪起眼,压低嗓门说,“你别说那么大声,你是不是想让我全世界都知道我的事!”
“对不起……”
灵芬把药瓶放进抽屉最里面,用东西掩好,这才说:“反正已病到这个份上了,做不做手术我都不在乎了,我现在啊,只想开开心心过一个十六岁生日!”
“灵芬……”
“病的又不是你,干嘛愁眉苦脸的?放心啦,人多长寿都没有用啦,长命百岁不如快乐常在,我现在过得很好啦。”灵芬无所谓地一笑,拿出镜子架在桌上,往唇上涂着口红,说,“雨滢,我的事,你千万帮我继续保密呀,我最讨厌被别人问长问短了,不然,我还没病死,就先烦死了。”
“我明白……”
“谢谢你!”灵芬捧住雨滢的脸,亲了一口,哈哈笑道,“我的口红是不是很漂亮!嘻嘻,我现在就去找子骏哥哥——原来他昨天留在学校没回去呢!可惜我一直不知道,不然的话,我昨晚就搞定他了!——我去喽!”
灵芬飞也似地去了。望着她快乐的身影,雨滢又感动又佩服,她不明白,一位身患绝症的女孩,是怎样做到如此洒脱、如此快乐的。
子骏的宿舍在502房,灵芬有这间房子的钥匙,是她前些天偷去子骏的钥匙配的。她小心翼翼地用钥匙打开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屋内。子骏已经醒了,正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一张信纸发呆。灵芬忍住笑,拿起桌上的一本书向他丢去——
“谁?!”子骏一惊,灵芬马上藏在墙后。子骏趿了鞋,寻迹去找,待他走近时,灵芬突然跳出来。
“子骏哥哥!”她一头扑进子骏怀里,大笑道,“是不是吓你一大跳!”
子骏手忙脚乱地推开她,疑惑地问:“搞错!你是怎么进来的?”
灵芬得意洋洋地说:“别看我们学校的外表好像很高级,门锁却很烂呢——我只用小拇指就能打开!”
子骏半信半疑,扯过外衣穿在身上,说:“以后再偷偷进来,我就处分你!你有什么事?”
“唔,别说得那么绝情嘛~~来,你看——”灵芬一下掀开带来的饭盒,笑盈盈地说,“我专程买早餐来给你吃呢,开心不开心?”
子骏笑道:“算你丫头有点孝心——早餐放下就行了,你可以走了!”
“讨厌,别尽赶人走嘛~~”灵芬撒娇说,“就让我在这里玩一会嘛,你快去洗脸刷牙,然后来吃早餐。”
子骏倒不是真想赶这可爱漂亮的小女生走,说:“你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别乱跑乱动,不然被别人知道了,还以为我为师不尊,留女生在自己宿舍过夜,我就完蛋了。”
灵芬吃吃一笑,将头点了又点,十足乖乖宝贝的模样,子骏遂拿着衣服进浴室梳洗。灵芬悄悄挪到浴室门边,听了几秒,然后扑回床上,抓出子骏塞进枕头底的那封信看起来。
“亲爱的骏:
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当面向你开口,唯有留下这封信。
那天你离开我家之后,我想了许多,是鹦鹉小猫提醒了我,当我们都误以为鹦鹉在说‘杰俞’的时候,你的反应让我感到非常害怕,我知道,你非常非常地在乎杰俞,这种在乎,远远超过了干兄妹的程度。因此,我明白到你对杰俞的感情,并非你对我说的那样,其实你心底里,是很爱杰俞的,并且你一早已爱上她,在遇到我之前,你就已爱上她。
子骏,也许侈会说我傻,但是你知不知道,我的处境有多么的尴尬,也许我在你的心里,只是杰俞的替身,一个再完美不过的替身,也是一个永远不可能成为主角的替身。这些,我一早就觉察到了,只是我实在太爱你,不想失去你,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个替身,可现在,我开始清醒过来,就算我可以为在乎你心里爱的是杰俞而不是我,但是,万一杰俞真的出现了,你会怎么办?我又该如何自处?
爱情是需要承诺的,但我们似乎颠倒了。你给我承诺,却没有给我与这个承诺成正比的爱情,我很有把握,我了解你,就算杰俞真的出现了,你选择的仍会是我。子骏,你就是一个这么可爱的男人,一个这么天真的男人,对于感情,你宁愿自己受苦,也不愿处深爱你的女人受苦,可你却低估了我,低估了我对爱情的自私,也低估了我的洒脱。子骏,给我们一个机会吧,别让我对爱情的自私心折磨你,别让我在面对杰俞时妒忌她,别让我为自己深爱的男人偷偷流泪,更别让你比我过得更难受。
所以,子骏,我们还是分开吧,分手是很痛苦的,但我可以把这场分手看做是被你甩掉,我觉得被你甩掉和公平分手相比起来,我痛得不会那么久,至于你,就随你怎样看待吧,看做是公平分手也好,看做是你甩掉我也好,看做是我移情别恋了也好,总之,你选择一个比较容易让自己平复的方式去理解我们的分离吧。
我不想写更多东西了,写了没多大作用,反会徒增你的伤感。我只希望,我和你不要就此变成句号,而是省略号——神秘一点,耐人寻味一点,更有深度一点,也让这段往事变成回忆之后,更长久一点。
再见了,子骏,别来找我了,傻瓜。
小青X月X日“
原来是一封分手信!灵芬看完后,照原样放好,心中有点奇怪:这分手信的措辞真奇怪。本来,分手信的用词应该坚决一点才对,这封信却写得拖泥带水,反而让人看了更加伤心、更加放不下。这时,子骏从浴室走出来,他紧张地问:“你在我床上翻什么?”
“没翻什么。”灵芬笑道,“我找你床上有没有不干净的东西。”
“你坐在我的床上,才不干净呢!”子骏有意坐在枕头边,吃起早餐。灵芬帮他按摩着,笑眯眯地说:
“子骏哥哥,这个月二十号,是什么日子,你记不记得?”
“怎么不记得。”子骏喝口饮料说,“不就是星期六呗!”
“不是啦!”灵芬使劲摇着他的肩膀说,“你好好想想,我以前跟你说过的。”
子骏拿出记事本翻了翻,“喔!”他笑着说,“二十号是你十六岁生日哩,恭喜恭喜!”
灵芬喜滋滋地说:“对啦,是我的生日!你会替我庆祝吗?”
“又不是我生日,花钱不讨好,鬼才要替你庆祝。”
灵芬蹶起漂亮的小嘴,甩了子骏几拳头,子骏这才说道:“开个玩笑而已,我替你庆祝就是了。”
“这还差不多!”灵芬俯在他肩上,娇声说,“子骏哥哥,我要你送生日礼物给我。”
子骏问:“你有什么心愿?”
灵芬用手比划着说:“一部豪华大房车!”
“玩具车便有!”
“一张大双人床。”
“你跟狗睡吗?”
“订婚戒指。”
“钥匙扣怎样?”
“你的一个吻。”
“不爽。”
“我的初夜给你好了。”
“等我生日时再给罢!”
灵芬不耐烦地蹶起嘴,“漂亮衣服总行吧?”
子骏一拍大腿,“好,就送件漂亮内衣给你!”灵芬没头没脑打了他一顿。子骏才老实下来说:“衣服就衣服吧,不过,得你亲自去挑才行,怎样?敢问小姐何时赏脸与小生走一趟?”
灵芬大喜,“你的意思是说,想和我约会——去~~”
“呸!不是那个意思!”
“反正都一样啦。”灵芬兴奋地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晚上,吃过晚饭,我会打电话给你,到时再约去哪儿见面吧。”
“也行。”
“谢谢子骏哥哥啦!”灵芬欢喜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终于能和你拍拖了,我好高兴呀——呼,总算可以把初夜送出去了,女孩子要保护好初夜,真是麻烦死了,早点没了早轻松!”
“喂,你不要那么随便好不好!”
“被你捡到便宜了,还想怎么样嘛~~我们今晚见啦!”
说完,灵芬又亲了子骏一下,然后哼着歌跑出门去了。子骏哭笑不得,对着她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六十六 我们是冠军(2)
雨季虽然到来,但好在都是晚上下雨白天停,所以对丰佳学校正举行的篮球赛没有造成很大影响。今天下午有四场比赛要进行,其中一场是二年一班所在的C组的比赛,交战的两支队伍是二年五班和四年四班。这两支队伍将会是二年一班未来的对手,因此二年一班的同学们对这场比赛特别的关注。
本届球赛总分为七组,每组五支球队,共三十五队,小组头两名出线十六强,剩下的两个十六强的名额,以记胜负场数的分式从每组第三名的队伍中选出,如胜负场次相同,则以打附加赛决定出线队伍。C组是本届公认的死亡之组,五支队伍分别是二年一班、二年五班、三年二班、三年六班和四年四班。四年四班是上届亚军,是C组的种子队,其余二年五班、三年二班、三年六班均是上届十六强队伍,很有实力。大家本以为二年一班是C组的鱼腩部队,但从昨日二年一班与三年二班一役中看,二年一班不仅不是鱼腩,还实力超凡,甚至有学生开出赌局:二年一班夺冠的赔本是一赔二点五,仅次于三冠王三年一班(赔率一赔一),所以,C组的局势一下子变得很扑朔迷离起来,每场小组赛不仅要全力争胜,还要多得分。
二年一班的同学格外关注同组两支球队的大战,所以早早霸定了观众席上的好位子。男生们一溜儿坐在前面两排,三十位热情的女生们坐在男生身后。子骏,三条枪和东园身后的女生最多,她们每看到兴奋处,就会情不自禁地猛拍坐在前面的男生的头顶,如打爵士鼓一般。为逃“灭顶之灾”,子骏几人只能迁就到女生身后去。
二年五班和四年四班都是强队,他们将会是二年一班征途上的拦路虎,不过,比起这两支队伍来,子骏更为关注三年六班:三年六班篮球队的队长佟凌峰,正是学校风派的老大!风派中的骨干份子,多半出自三年六班,所以说三年六班是风派的大本营,一点不为过。子骏已经查到,风派和以三条枪为首的鹰派宿怨极深,但此事的来源,还要追溯到六年前联合校会的时代。
这一片地区,除了丰佳学校和新民生中学外,还有五间大校,分别是体育学校、武警学校、新南方足球学校、林业学校和幼儿师范学校。这七间大校,合称“七校”。联合校会时代,联合校会的工作重点一直在市区,对近郊的学校并不很关心。七校虽然臣属联合校会,但因为缺少联合校会的支持和调停,七校内部一直存在矛盾,不时会有些小打小闹,七间学校也因此分为三派:丰佳和新民生一派、体校和林校一派、警校和足球学校一派,幼师学校全是女生,没有男生,所以至始至终不去掺和——但它却是七校动乱的导火线!
那时,幼师学校有位大美眉校花,名叫林莉,其余六校的男生都以泡到她为荣。俗话说:红颜祸水,若校花林莉专一一些,七校未必会起干戈,坏就坏在她不专一——今天和这个男生逛街,明天和那个男生吃饭,一脚踏数船,搞得男生们互相争风吃醋,最后竟为美女大打出手,从而激化了六校间的矛盾。那时侯,联合校会刚刚解散了,没有人出面为六校调停,因而矛盾越积越深,双方又缺乏克制,终于引发出一场学生帮派间的动乱。
这场动乱一直持续了三年,最终以校花林莉毕业离校结束。林莉毕业走人了,六校争无可争,倒也安静了一年多,——虽然表面上是安静了,但六校间宿怨未清,那颗定时炸弹仍然在“嘀哒嘀哒”作响。终于,这颗炸弹由体校的学生张安所引爆。
张安,现在是体校二年级的学生。他是联合校会和大魔决小骏哥的疯狂崇拜者,以统一学生世界为己任。正是一室不扫,何以扫天下的道理,张安明白,要统一学生世界,必须从小处做起,先统一七校。当时,七校分成三大派,呈鼎足之势,谁都奈何不了谁,不过张安是个聪明的小子,他充分利用了警校和足球学校之间鲜为人知的小矛盾,各个击破,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先后将足球学校和警校收于麾下。他统一四校之后,三尺刀锋自然直指丰佳和新民生。
现在该说一说丰佳和新民生了。丰佳和新民生因为挨得极近,长年来互为表里,是铁打不烂的死党。当时,丰佳学校只有风派,鹰派和火派还没有建立,丰佳和新民生的联军司令,自然由风派老大佟凌峰担当。凌峰和张安不同,凌峰不是一个铁血统帅,他意识到丰佳和新民生不可能是四校的对手,为免干戈四起生灵涂炭,他力排众议,毅然选择加入张安,——至此,张安完成统一七校的大业,建立起七校同盟,自己也做了七校的老大。
张安可能会做一个拿破仑式的人物,不过他却悲惨的做了前秦天王苻坚——拿破仑是个幸运儿,在失败之前,至少基本统一了欧洲大陆,而苻坚,他的确是个雄才大略的主子,不过他太缺少运气,在和烂摊子东晋王朝的淝水一战中,他打了一场不可能会失败的败仗,因而造成天塌地陷的局面。同样的,张安也缺乏运气。
七十一中的联合校会的发源地,每位怀有统一学生世界的梦想的学生,都以击败七十一中为荣,这当然也包括张安。一年前,张安率领七校联军远征七十一中,他踌蹰满志,自认可以一击取胜,谁知道竟被一位女生搅了局。这位女生是七十一中初三级学生,她狡猾得要命,居然打张安的小报告,不知用什么手段把体校、警校和足球学校的三位校长大人一同给请了来。那时七校正包围了七十一中,不料校长大人从天而降,把学生们全揪了回去,并给张安一个狠狠的处分,结果,七十一中不战而胜。试问这位聪明女生是谁?不就是子骏的好妹妹苏樱呗。
就这样,张安的远征计划失败了,失败引发起联锁反应,勉强统一起来的七校人心涣散,为了收拾烂摊,张安的眉头好久没有舒展过,而这时,三条枪和四大小巫女横空出世。
丰佳学校因为美女多,一直包受四校的骚扰。三条枪极力反对凌峰,认为他不战而降,出卖了学校的利益,否则四校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来学校泡妞骚扰女同学。三条枪的观点取得了大部分女生的认同,同时也与同样饱受四校骚扰的新民生中学达成共识,与小巫女结盟了。凌峰成为同学们的众矢之的,没一天好日子过,风派也随之涣散,已不能和拥有小巫女做外援的鹰派三条枪对抗,丰佳学校的霸权自然转移到三条枪的手中。凌峰痛失宝座不说,还被众女生们看做千古罪人,这一切全拜三条枪所赐,所以他自然和三条枪不合,三条枪又得势不饶人,也不给风派好果子吃,风、鹰两派的宿怨因此愈结愈深,要不是强权的陈书记压镇各方,外加风派二哥郑凯文善于调停,东园又说服了三条枪,丰佳学校学生帮派的动乱,恐怕一早已发生了。
如今,二年一班和三年六班在篮球场上狭路相缝,这场比赛的意义早已和体育精神无关,是一次风、鹰两派的面子之争,也是一场变相的学生帮派的争斗。有人说,体育竞赛常常和政治挂钩,这话不假,其中的典范是中美之间那场被誊为“小球推动大球”政治乒乓球赛。若从理性的角度去思考,二年一班与三年六班的这场篮球赛,似乎可以成为风、鹰两派合解的契机,不过学生毕竟是学生,七十岁的老头子打牌打输了,尚不免义气用事,骂街打人,血气方刚的学生们会有这么理智?子骏可不敢耆望。他想:风、鹰两派之争和二年一班男女生之争完全不同,二年一班男女生有着共同的利益,他们就像大树上的两枝树丫叉,表面上合不在一起,但毕竟同出一处,根是相连的,而风、鹰两派的同共利益在哪里?——是以小猛男为首的火派。火派的势力在校内越来越大,已有盖过风派鹰派之势。风、鹰两派都想争夺学校的霸权,但火派又不是风、鹰两派中任何一派所能单独击倒的,要击倒火派,风、鹰两派必须合作,然后……不过,这肯定是一个不切实际又得不偿失的想法,子骏不为。
所以,要解决风、鹰两派的矛盾,不是一朝一夕所能完成的。将在星期四进行的那场二年一班与三年六班的大战,不可能成为解决矛盾的转折点——不过它会是缓解矛盾一个机会。子骏一定要把握这个机会,至少,他不能让双方乱起来。至于更长远的路该怎么走,就需要一点运气了。
比赛到了中场休息时间,子骏邀东园出去逛逛,东园欣然同意,两人便来到校内的小卖部。学校里,与子骏最要好的几位男生是三条枪、东园和郑凯文,其中,子骏最为赏识东园,他觉得东园就像少年时代还没有创立联合校会时的自己一样,很好学,也比较低调,所以他和东园的来往比其他人都多一些。
以往来小卖部,都是子骏请客,这回东园硬是做了一回东,请子骏吃了一支很美味的冰琪淋。吃着东西回去,难免会被嘴馋的同学宰割,所以子骏和东园两人决定偷着乐并排蹲在花园的花基上享受美食。子骏笑道:“东园,我们蹲着吃东西,会不会很像乞丐呀?”
东园笑着说:“你就像,我不像。”
“我是老乞丐,你是小乞丐。”子骏呵呵笑道,“东园,其实你这个人满健谈的嘛,当初我刚见到你时,还以为你是一个只做不说的小书呆子呢。”
东园诚挚地说:“我和子骏哥你比较谈得来。”
子骏高兴地笑了,狡黠地说:“东园,我跟你说句心里话,冰婉那妹子成天找你说话,是不是看中你了?”
东园苦笑说:“你说什么呀,我和冰婉的家住得很近,而且我们的爸爸又是同事,我和冰婉,从小起就很熟了。”
子骏拍腿笑道:“青梅竹马就更加好了!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向阳花木早缝春,冰婉妹子也是个很不错的美眉呢。我知道东园你不想在学校里谈恋爱的,所以,毕业之后,有机会的话就和她发展发展嘛,这么简单就放过一个美女,实在可惜哩。”
东园做了鬼脸,说:“子骏哥别开我的玩笑了,灵芬总粘住你,索性你和她发展好了。我们学校有不少的女生,男朋友都是社会上的人,你和她发展,没有人会觉得奇怪。”
子骏只是一笑,虽然灵芬是太调皮太开放了一点,但子骏和她相处时,总有种说不明白的亲切感,这感觉和他当年与杰俞相处时的感觉很像。东园抖了抖双腿,蹲近了一点说:“子骏哥,你的女朋友昨天我也看见了,她可真漂亮,又有气质,你们是怎样认识的?”
子骏的心情才刚好点,又被东园无意地触及旧伤——他口袋里还揣着小青的分手信,因此他无心说太多,只道:“很早以前就认识了。”
东园笑着说:“子骏哥的女朋友那么漂亮,昨天有一些老师也看见了,我看得出,他们甭提有多羡慕你呢!”
“是么……”
“噢,对了。”东园接着说,“你的女朋友和新民生中学的一位师姐长得很像呢。”
子骏听了,心中暗叹:小青最妒忌长得和她一样美的女人了,她臭美的性格,至始至终也没有改变。东园又说:“不过,那位女生去年就高中毕业了,听说考上了大学。因为她长得好看,所以不仅是新民生中学,就连我们学校也有好多男生对她恋恋不忘。说句心里话,我们学校的校花司徒可妮是很漂亮,但是她比起来,还差很远。”
司徒可妮是位人见人爱的美丽女生,居然仍差新民生中学那女生一截,她倒底美到什么程度呢?子骏不由好奇,问:“她真的有那么漂亮吗?叫什么名字?”
东园答:“叫杨杰俞。”
子骏手里的雪糕“卟”地掉在地上。东园看见,刚想笑,但在看见子骏惊鄂的表情后,他没办法笑得出来。
——终于,杰俞曾在新民生中学念过三年高中的事,子骏得知了。终于,子骏有了杰俞的消息!
六十七 寻找杰俞的消息
因为杰俞出众的外貌,所以她在这一片很出名。当晚,三条枪接到子骏的命令后,便立即在丰佳学校里满世界的向学生们调查杰俞离开新民生中学之后的下落。他们都相当的惊讶,新民生中学那位长得天仙般的校花杨杰俞小鱼儿竟和子骏有干兄妹的关系!这个世界,实在太小了。
三条枪们调查得很卖力,但收获有限:据说杰俞在学校中表现得很低调,与她要好的同学除了蓝影莹外,廖廖可数。知道杰俞名字的人多是够多的,却没有什么人对她了解得很详细。不过子骏一点不泄气,——要查清楚杰俞的去向,当然要先从新民生中学入手!星期三下午子骏初闻杰俞的消息时,就想去新民生中学管理学生工作的训导处查询了,不过那时老师们已经下班,所以,星期四一早,子骏便直趋新民生中学。
子骏半师半读的故事在这一片几乎传得家喻户晓,新民生中学的门卫也认识他。他顺利地进入学校,走进训导处。接待子骏的是一位姓严的老师,这位老师就是那日徐美迎所说的严启勋老师。启勋与子骏年纪相仿,担任训导处的副处长,同时兼任高中部的数学老师,最令子骏诧异的是,在他看见严启勋老师的脸时,有一种正照镜子的感觉——他和子骏长得很像!浓浓的柳叶眉,高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两人仿如兄弟——但是有件事,子骏知道了会更诧异,严启勋在学生时代曾加入联合校会,所以他对子骏的底细一清二楚。不过启勋并没有提往事,子骏也没有记起他来。
“洪老师,请坐。”启勋热情地招待着子骏,新民生中学和丰佳学校是好邻居,不仅学生往来频密,就连老师也很捻熟的。子骏心急如焚,也没有太过客套,开门见山地道出他的来意——原来大魔头是来找自己的宝贝干妹妹。启勋心里明白得很,脸上却不表露,说:“是杨杰俞的联系地址吗?可以,请你稍坐,我这就帮你查一下。”
子骏大喜。启勋走到电脑前,一位女教员立即让位子给他,子骏双手紧握着茶杯,紧张地注视着启勋。启勋熟练敲动着键盘,然后在一张纸上写下什么,最后,他拿着那张纸坐回子骏对面。
“找到了。”启勋把纸递给子骏说,“这里她的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你过过目。”子骏迫不及待地接过纸看。启勋又说:“这是杨杰俞毕业之前留下的家庭地址,到现在也有一年多了,希望没有什么变动吧。”
子骏用力地握起启勋的手,感谢不已,启勋谦逊地说:“洪老师不必客气,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子骏连声称谢,重新落座,——其实他很想马上就按这个资料打个电话去,但这样做未免失礼了,唯有耐着性子和启勋客套上一阵,说:“杰俞这几年在学校,多亏了各位老师的栽培关照,真太谢谢你们了。”
“哪里话。”启勋为子骏斟了些茶,说,“杨杰俞在学校里的表现,一直很优异,不但学习成绩好,学校举办的各种活动,也很积极地参与,哦,对了……”他起身走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相片,从中挑出两张,“这里有两张杨杰俞的相片,是她参加歌唱比赛得奖的相片。她很会唱歌,就连专业的音乐制作人也对她大加赞赏,你看看相片吧。”
子骏忙接过相片一看,没错!相片里的女孩就是许久不见的杰俞!她比以前更漂亮,也更丰满了。相片里的她穿着一条红色的吊带长裙,发髻高盘,一手抱着奖座,一手向祝贺的人群缓缓挥动,恬静柔美的笑容里微含几缕羞涩。看着她,子骏只觉鼻头一酸,险些淌下泪来。启勋看在眼里,暗暗感叹,笑着说:
“这两张相片就送给你吧。”
子骏一怔,“不行,不行。”他忙推回相片,“这太不好意思了。”
启勋说:“没有关系的,冲洗相片时我们多洗了几张,与其闲放着,不如给洪老师留个纪念的好。”
子骏这才收下,心中欣喜。两人又闲聊了几分钟之后,子骏便告辞了。
“呼……”
子骏走后,启勋长呼一口气,疲倦地倒进沙发里,若有所思地吸着烟。他刚才做的手脚,一旁的女教员全看在眼里,她掩上门,然后格格笑起来。
“你笑什么?”启勋看了她一眼问。
“表哥!”女教员盯着他,一脸狡黠地说,“你是不是和洪老师有仇呀?”
“没有啊。”
“还说没有!”女教员笑道,“如果没仇,你为什么要把一个假的通讯地址给他?你不想告诉他就算了,也用不着耍人家吧。”
启勋失声笑了,“原来你都发现了。”
“我就站在电脑旁边,又怎么会看不见?”女教员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启勋笑了笑,摇摇头说:“不行,现在不能告诉你。”
“有什么阴谋呀?连表妹我都瞒。”
“别问了,以后自然会对你讲。”启勋摸着脑勺,半响,他喟叹地说,“小青说得对,他对杰俞的感情,果真不同一般……好在、好在……”女教员如堕五里雾中。启勋默默地盘算一会儿,对她说:“为免万一,你先替我把杰俞的通讯资料改一改,改成那个假的,等事情过去后,要记得换回来。”
女教员点点头,一切照办。启勋看着她改完,然后急步走到电话机前,拨通了小青的电话……
不出所料,子骏一出新民生中学的门,就急不可待地拨了启勋给的假电话号码,其结果是,他把电话打到市煤气公司和客户投诉电话上去了。
不过子骏丝毫没有怀疑启勋提供的资料,他决定请一个下午的假,依照地址去寻找杰俞。
地址上清楚地写着“市校场路237号B702.”中午一下班,子骏顾不上吃午饭,拦下一辆计程车直奔校场路。校场路地段不长,前后一千米左右,这里是青少年体育运动培训基地,兴建起好几座小型体育馆。子骏在路口下了车,然后逐幢建筑地搜寻着237号。然而,他发现这条路上根本没有237号!为免遗漏,他沿着一公里长的校场路来回搜寻,不知问了多少人,不知跑了多少个来回,腿都快跑断了,仍旧一无所获。他并不死心,索性将邻近的街区都找了一遍——237号是找到了,却是沿江西路237号。他怀着侥幸心理走入这座大楼,按响B702室的门铃。不一会儿,门开了——
“请问——咦?”
还没问,子骏先吓了一跌——房里居然跑出一个手持AK47的大汉来!他端着枪,满世界乱跑,边跑边喊:“杀杀杀!杀死那个负心婆!”子骏吓得汗流夹背,忙找地方躲,这时房里追出一位老太太来,吵吵嚷嚷地把大汉揪回房子里去,然后,她赔着笑对子骏说:
“不好意思,我儿子离婚了,有点精神失常,那把枪,不是真枪,只是孙子的玩具枪。有没有吓到你?——对了,你有什么事吗?”
冷暖人生,子骏很同情那个被老婆抛弃而发疯的痴心汉,可又有谁来同情他洪子骏呢?——这里根本没住过姓杨的人家。无奈,他又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街市里乱撞乱找起来。就这样,可怜的子骏从中午到十二点一直找到下午三点钟,没吃没喝,累坏了,更饿坏了,仍旧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怎么会找不到呢?是地址错了?还是杰俞又搬家了?对了,她的母亲是位多变的有钱妈妈,既爱换车又爱搬家,准是又搬家了。唉,唯今之计,只能回新民生中学去重新证实一下地址有错没错,实在不行,希望三条枪能问出什么情况来。反正现在已有杰俞的动向了,迟早会找到她的……”
子骏身心俱疲,坐在一家麦当劳里胡乱吃了些东西,做短暂休息。
今天是星期四,下午四点半还有二年一班对三年六班的一场篮球比赛。昨晚晚自习时,三条枪已向三年六班下战书了,今天一役,不仅事关二年一班的荣辱,更关系到丰佳学校的安危——风派和鹰派均视这场球赛为大决斗,非拼个你死我活不可。谁胜谁负子骏倒不是很在意,怕就怕这场比赛会成为引发丰佳学校学生帮派动乱的导火索!为一点小恩小怨而引发大规模冲突,此种事自古有之,屡见不鲜,所以不容有失,子骏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去坐镇。但是,他实在太累了,还想在麦当劳里多坐几分钟。闲来无事时,他从兜里拿出那两张杰俞的照片。
照片的拍摄日期是前年的四月份,也就是说,当时杰俞恰好十八岁。杰俞的五官和小时候时变化并不显著,柳叶眉,长卷的睫,细长的眼,小巧的鼻子,还有嘴角边的一颗小美人痣——她的美丽因成熟而更加美丽,身材因长高而更显苗条。端详着她的相片,子骏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许多:
杰俞有没有想起她这个干哥哥?想起他这个大魔头?
杰俞有没有再被人欺负?有没有学会保护自己的本领?
杰俞有没有被很多男生追?有没有谈过恋爱?
杰俞有没有好好上学?有没有上课睡觉?
杰俞有没有生病?身体好不好?
杰俞有没有在学校收小弟?有没有继承他大魔头的衣钵?
杰俞有没有孝顺父母?她父母会不会复合?
想着这许许多多,子骏慢慢走出了麦当劳的大门。
下午出了一阵太阳,道路被晒干了,都市里的飞尘也更弥漫了。虽然已放弃今天下午继续寻找的念头,但每走过一幢建筑时,子骏仍不由自主地转过头看一眼它的门牌号码。
校场号12号……校场路31号……校场路90号……
沿江中路305号……
沿江西路40号……沿江西路上77号……沿江西路110号……
沿江西路123号——小青的家。
子骏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抬头望着眼前这座豪华住宅楼。从星期二收到小青留下的信后,子骏就再没见过她,她如失踪,电话打不通,家里又没有人,子骏不明白她为何要对他如此无情,更加担忧她的去向。
难道他真如小青所料?难道他的爱是有错误的吗?
某部电视剧里的对白说,知道自己是否已爱上一个人,很简单的测试方法,就是当自己每天早上睡醒时,第一个想到的人是谁,若那个人是他(她),就表明自己确实已爱上。这个方法准不谁?又或是电视剧里有意制造的一个噱头?子骏都不管,事实上他每天醒来,没有不想起小青的。
他怀着一些希冀按响了小青家的门铃。好久之后,他等到的,只是一片死寂……
六十八 我们是冠军(3)
二年一班VS三年六班的龙虎大战在下午四点半进行。在比赛开始之前,曾发生了一个小插曲,学校里被公认为最多事的男生,二年三班的向桦突然被训导处唐永辉主任揪去训了一顿,他的罪名是在班际篮球赛举行期间开设赌局,并煽动学生们赌波。因他是初犯,唐主任网开一面,没有对他进行严肃地处罚,只是训了他半个钟头,并没收了开设赌局所有非法收入和所有赌具——投注登记本,自制的所谓“马报”,以及用来计算赔率的计算器。向桦垂头丧气地走出训导处办公室不到半个钟后,唐小良也从训导处走出来,他手里拿着向桦的投注登记本,所谓的“马报”,还有计算器,然后以“比赛交流研讨会”的名义,公然在二年四班课室里开设赌局,接收学生们的投注彩金,并请刚刚“失业”的向桦做傅彩顾问。
大战一触即发,因校内所有学生都知道了昨日二年一班下战书的事,更关系到风、鹰两派的荣辱,所以这场大战引起轰动,丰佳学校的学生几乎全部来观战,就连新民生中学也来了两、三百名学生,其中包括三条枪的盟友四大小巫女。担任这场赛事的司仪也特别会搞气氛,吹得天花乱坠,什么“惊世之战”,“正义与邪恶的大决战”,“校长助理子骏哥哥的代表之作”,“二年一班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前哨战”,观众们大笑之余,又实在忍不住向这位会耍贫嘴的司仪喝几声倒彩。
“春天不是读书天,夏天炎炎正好眠,秋天一过冬来到,看完球赛才过年。”在司仪信口掐的一首诗后,二年一班和三年六班的主力队员纷纷登场亮相。同一时间,书仁也把双方签好的生死状高悬在记分牌的上方,观众们立时分成风、鹰两派,风派高呼“三年六最强”,鹰派又高呼“二年一最帅”,风派再高呼“杀了二年一”,鹰派还以颜色“三年六吃屎”,总而言之,球场上还没开始比拼,观众席上的口水战已打得不可开交。
气氛如此激烈,生死状如此残酷,双方球员都紧张得冒出细汗。裁判员一声哨响,由双方中锋在中圈跳球。凌峰是三年六班篮球队的中锋兼队长,他身高一线,把球拨向得分后卫——风派观众一声喝彩。锦宿心急了,“嗨”地一声朝得分后卫扑去,那得分后卫真是老油条,拿定球故意把身体迎向飞扑而来的锦宿,锦宿刹步不及,竟和对方撞了满怀。
“B——!”
裁判哨响,吹锦宿犯规,原因是锦宿抢球动作过大,具有危险性。锦宿委屈得要命,辨解说“是对方故意让我撞上去的!”齐恺忙拉开锦宿暗道:“别争了,小心被吹技犯——比赛就是这样的,要用脑子打球,对方可不是寻常货色,你太莽撞就会被对方利用。”锦宿喏喏称是,心中纳闷:我们学校的裁判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公正了?连我们三条枪都不给面子……一旁的玉真看出他的心事,说:“这届比赛由子骏哥监管,裁判们都听子骏哥的吩咐,他说要公正裁判们就不敢偏私,你们三条枪的面子,这回不顶用喽!”
比赛继续进行,对方发出界外球,三传两倒,进入了二年一班的内线。齐恺的防守十分硬朗,凌峰知道齐恺的厉害,不敢贸然强突,将皮球倒出外线。六班小前锋拿到球,防守他的是子骏。子骏经常和学生们一起玩球,大家都很熟了,所以比赛时学生们都不会在乎子骏的身份,照样全力以赴。六班得分后卫见小前锋晃不开子骏,上来做个单挡配合,旭风补防不及,被小前锋抽了个空投篮——二比零。
“真够准,看来一点起手投篮机会都不能留给他。”子骏心中暗想。想不到的是,小前锋却是个惹火的尤物,他进了球后,竟指定高悬在记分牌上的生死状向二年一班球员们做了个刎颈的手势,二年一班球员们自然恨得牙痒痒,观众席上鹰派支持者见此,立即向小前锋发出一片惊天动地的倒彩声,风派支持者立马还以颜色,观众席上这边喊那边叫,吵成一片,——比赛不过刚刚开始,双方就有些按捺不住了,真叫人肉紧!齐恺在子骏耳边煽风点火说:
“看见了吧?他那副德行真讨人厌!子骏哥,弄死他,别给他面子!”
子骏微微点头,心想:看不出这小子还有够臭屁,若早几年,他那德行要地被我们联合校会见了,不打他一顿半死才怪……
底线发球后,由玉真策动攻势。三年六班的防守以凌峰为中心,井井有条,玉真见没有更好的机会,把球传给擅长突破的旭风。旭风的速度是在全校出了名的,但强中更有强中手,对方得分后卫也是以速度快称著,紧贴着旭风不放,让他毫无机会。凌峰见势,朝小前锋丢个眼色,小前锋会意,立即上去夹攻旭风,旭风急于求成,有些犯糊涂了,竟把球带到了底线与边线的夹角处,子骏见势不妙,忙上去接应。旭风被两人夹防,急不能脱,好不容易传球出来,却被早已准备的对方组织后卫中途截糊,并立地组织快攻,二年一班不及回防,又输了两分。
“三年六,得第一!二年一,是孙子!”
观众席上,三年六班的支持者占据了上风。因生死状上约定,谁输了就叫对方做“爷爷”,听观众喊“孙子”,二年一班球员们都气炸了,狂攻三年六不止。正是忙者不会会看不忙,三年六班不紧不慢,从容应对,在成功扼制住对手进攻后,又打出个五比零的小高潮——记分牌翻到了九比零,这一下观众席上叫得更欢了。
“大家别急。”子骏安定队友道:“别管观众们喊什么,只管认真打球就是。”
队员们被他提醒,稍稍平静。子骏对玉真耳语了一句,玉真点头听命,带球往对方半场进发。场外书仁没得上场,有些干着急,抢过一同学的钢制饭碗,一个劲地敲着对观众席上的同班喊:“喂,你们别都愣着呀,好歹喊几声嘛!”女生们个个紧张得咬手指头,经书仁一喊,方放开嗓门大声助威。三年六班的支持者们见二年一班的美女们扬着脖子大喊,全没仪态,无不暗暗窃笑,突然,鹰派的支持们全部振臂高呼,掌声雷动——原来子骏在玉真的一记妙传下,投中了一个三分!
子骏的一个三分球,对全队士气有很大帮助,接下来的一段胶着中,二年一班渐渐追回了比分,战成十七平手,观众席上的喊声也平分秋声,一浪高过一浪,哪派都不甘落后。因子骏防得紧,对方小前锋有些得意不起来,近八分,全是由凌峰和得分后卫贡献的。小前锋心急着见功,乘子骏还没贴上来之前,就赶忙出手——他站稳了投球便很准,否则十个球进不到两个。篮下齐恺和锦宿各守一边,专等接篮板,果然,球弹篮而出,朝齐恺负责的方位飞去。齐恺已牢牢把凌峰顶在身后,本以为能顺利抢下球,可是,不知凌峰使了个什么怪招,齐恺突然跳不起来了,球让凌峰轻松摘下,补篮得分。
“怎么回事!?”锦宿忍不住抱怨道:“你干嘛不跳?这篮板本来是我们的!”
齐恺搓着脚,闪了凌峰一眼,恨恨地说:“这不怪我,他出阴招!”
锦宿不解问:“他刚出什么阴招了?”
“你看着!”齐恺阴笑道,“我准还回给他!”
玉真下场休息片刻,由书仁补上,子骏客串组织后卫,由他带球过场组织攻势。最近大家的手风都不很顺,子骏便想让书仁试试新,制造出一个机会让他投篮,锦宿基本不参于得分工作,只管抢篮板,早冲进篮底下等着,也以为如此,接下来的一幕他看得一清二楚——书仁起手后,篮下齐恺和凌峰纠缠不清,很可惜,书仁的投球进了一半又弹出来,就在这时,齐恺猛地抬起腿,照准凌峰的脚面就狠踩下去,凌峰“唉唷”一声歪倒,齐恺在篮下鹤立鸡群,早摘下篮板成功补篮!这一回,锦宿算学到好招了——在抢篮板时,有意踩住对方的脚,让他跳不起来,自己捡个便宜,刚才凌峰就是用这招对付齐恺,如今齐恺给他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实在妙哉!锦宿真是一位现学现卖的行家,他偷师了齐恺的踩脚绝招,在抢进攻篮板时也给凌峰来了一家伙,——不但锦宿踩脚踩得高兴,书仁也高兴,他接到锦宿的回传投中两分,可凌峰就惨了,接连被踩两脚,痛得半死,只能下场休息,脱了鞋袜在看自己的脚。齐恺顽皮,抽空偷看了凌峰一眼,回头对锦宿说:
“我们干得好呢,凌峰的脚青了两块,哈哈!”
锦宿听了,和齐恺笑做一团,一时把防守疏忽了,让对方小前锋又得意地进了两分球。
凌峰下场后,得分的重担落在小前锋和得分后卫的肩上。见凌峰下场,齐恺便主动审请下场休息,养足体力准备待会儿再和凌锋决战。齐恺下场,玉真自然重新登场,子骏重新打回小前锋的位子,中锋则由锦宿客串。因为刚才子骏客串组织后卫时,经验不足的书仁没能防住对方小前锋,让他连拿四分,如今子骏归回原位,当然思量着给对六小前锋一个下马威,让他沉寂一会儿才好。对方小前锋也知道子骏防守厉害,所以格外用心。他改变了战术,自己不投篮,专给队友制造机会,待子骏对他的防守稍稍松懈时,他突发冷箭,投中一个三分!
二十七比二十五,三年六班反超两分,风派的支持者又开始蹦弹起来。防守错误全在子骏,他微微脸红,心想:这小子如此狡猾,我也得改变战术才行……对了,给他个欲擒故纵!
锦宿的补篮将比分扳平,接下来由六班小前锋带球过场。经过好一会儿的较量,子骏已摸透了小前锋的底儿:当有人在他面前干扰时,他是不会轻易出手的,但只要有半个空档,他的命中率就很高!所以,子骏假装被他晃过,待他站定跳投时,子骏瞅准机会猛跳过去,伸长大手从他的侧后方用尽全力一扇——就如爱国者拦截飞毛腿,又疾又准!只听“嘭”地一声巨响,皮球被子骏扇去十数米开外,直飞进观众席里,众人立即大喊一声“盖得漂亮!”再看那小前锋,已是目瞪口呆,口不能言了。
“盖得好!”子骏给自己暗暗鼓劲,“只要盖他两三个球,让他怵了我,他就无能为力了!”果然,在这精彩封盖不到一分钟后,子骏又盖掉小前锋一记投篮,二年一班士气大振,而那小前锋,好像看不明白似的,摸着脑勺,眨着眼睛傻笑。
“你下来休息一会吧!”凌峰对小前锋喊了一句,然后亲自出马,同一时间,齐恺也弹了出来,替换书仁。小前锋被替换下场后,无精打采地坐在椅上,看着自己的手微微发呆。看见他的样子,子骏暗喜:接连被盖两个帽后,他的信心已然受损。
三年六班以中锋、小前锋和得分后卫所构筑的“铁三角”只有二人在场,二年一班的机会来了,乘势狂攻。凌峰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他先踩齐恺的脚,反被齐恺和锦宿齐齐报复,现在,凌峰是看见齐恺和锦宿的脚就缩。旭风得分不多,但是完全牵制住了对方的得分后卫,两人算互相抵消了,如此一来,子骏和玉真在进攻上的优势就非常的明显,他们大开杀戒,连连得分,逼得三年六班不得以叫了暂停。
六十九 我们是冠军
暂停为时两分钟,三年六班抓紧时间布置战术,而那边厢二年一班因为打得比较顺手,所以显得较为轻松,可子骏的心里却暗暗打鼓:自己的体力本来就不能和学生哥相比,又白忙活了大半个下午,刚才在球场上又拼得凶,他感到体力不支了。现在已方领先对手八分,是他休息的好时机,便提议让自己休息一会儿,齐恺却连连摆手说:
“不行,子骏哥,恐怕你还不能休息呢。我想,暂停过后,对方小前锋一定会重新上场,他很厉害,也只有子骏哥你能治住他,况且,我们只领先八分而已,对手很强,说扳回来就能扳回来的,还是等局势稍为稳定一些时,你才休息吧。”
齐恺说得不无道理,二年一班是全校男生最少的班级,只有可怜巴交的十二人,所以,除了主力首发的五位球员和第六人书仁是一时之选外,其余东园、辰亮等人,只是陪衬,都起不到作用,不像三年六班那样兵源充足。子骏有些犯了难。这时锦宿说:“既然不能让子骏哥休息,就让我休息一下吧,虽然我不怎么参于进攻,但是抢篮板也很累人的哩!”
书仁哂道:“其实你的工作是最轻闲的了,只是你不懂得调节体力,有事没事都在场上东跑西跑,才会累的。”
锦宿其实比书仁还不懂打篮球,他在场上东跑西跑忙,名曰“走位”,实际上并没有给队友制造什么机会,不过他篮板抢得多,也算完成使命了。齐恺想了想说:“锦宿,你再坚持一阵子吧,现在让旭风休息一下,他身体不太舒服。”
子骏关心地问:“旭风,你哪里不舒服?”
“这都怪我。”旭风笑笑说,“中午天热,我贪吃三支雪糕,后来闹肚子了,直到现在肚子还痛。”
锦宿拍着旭风的肩膀笑道:“原来小飞侠生病了吗?哈哈,怪得你今天不太厉害呢。”
齐恺说:“如果今天旭风以十足状态出战的话,对方那得分后卫,才不是旭风的对手呢!”
“我不要紧的。”旭风友好地对子骏说,“咱们就轮流休息吧。子骏哥累了,就让他先休息,然后是锦宿,最后是我。我们班的后备力量有限,只能让大家多辛苦一些了。”
子骏见旭风的脸色有些发白,比较心怜他,便说:“既然旭风不舒服,就让他休息吧,我待会儿再说。”
众人都同意,上场时,旭风留在后备席上,书仁顶替,阵势上,玉真客串得分后卫,负责防守对方的得分后卫,子骏像刚才那样,客串组织后卫,防守时则负责对付对方小前锋。
子骏的两记出色的盖帽,的确给小前锋造成不小的打击,在进攻中,他已不多出手了,就算出手,也屡投不中,子骏知道他一时半会恢复不过来,——但是,就算他防守的工作减轻了,并没有减轻体力透支的状况。子骏愈来愈感到口干舌燥,最后在一次相当简单的地跳投中,他忽然双脚失力,仰倒在地。
“不好,抽筋了!”
齐恺忙压住子骏的腿,玉真叫了暂停,和齐恺一起把子骏扶到场外,女生们都担心地围上来。这一突发状况,观众们从三年六班球员们暗暗高兴的表情可以察觉出——二年一班最大的危机降临了。
“这可怎么办好?”雨滢发急地说,“抽筋后一时半会不可以运动,子骏哥哥那么重要,没了他,比赛会很难很难打。”
齐恺十分后悔自己刚才没有答应让子骏去休息,他也实在想不到,子骏的体力会消耗得异常的快。事到如今,再后悔也没有用,他逐一审视着自己的后补队员们,果断地说:“东园,看你的了!”
东园并没有想过自己有机会在这么一场重头戏中出场,他二话不说,摘掉眼镜就跳出来,旭风着急地问:“齐恺,为什么不让我上?我已经休息好了!”
“不。”齐恺镇静地说,“好刀要用在刀刃上,现在上半场快要结束了,你就再多休息一阵子,下半场,我要你全力出击!”
旭风点头答应一声,没有意见。在关键时候不支,子骏很觉惭愧,他坐在椅上,招手叫过球员们,说道:“我今天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就算下半场重新上场,也不一定能发挥出十足水准了,不过大家不用担心,我们现在领先对手七分,只要好好防守,他们不容易得逞。”队员们点头称是。子骏又拉过主力队员,逐一吩咐道:“书仁的经验不足,看不住对方的小前锋,玉真负责防守他,我看得出来,他的信心不是很足了,就算不能完全冻结他,只要不让他那么舒服地出手,他就没戏。对方得分后卫的速度很快,除了旭风,确实没有人能看得住他,不过不要紧,齐恺、锦宿、书仁的个头高,守稳内线是不成问题的,外线就任他投,看他投得中几个?东园的体力足,能拖住一个就拖住一个,在进攻方面,锦宿可以不时地客串一下中锋,让齐恺从内线解放出来。齐恺的板斧很多,在外线同样可以发挥出威力,还有,齐恺——”子骏特意将齐恺拉近前,低声说道,“我已看穿了,对方中锋有一个弱点!”
齐恺眼前一亮,急忙请教,子骏在他耳边说:“他是只单蹄马,假动作虽又多又逼真,但你只要守住他进攻路线的右边,他就没戏!——记住,他的左边全部是假的!”
齐恺一直困扰于对凌峰的防守,如今听子骏一点,茅塞顿开,信心倍增。子骏多鼓励众人几句,然后一声哨响,队员们又整装上阵了。
球员们在球场中奋力厮杀,打得难分难解,二年一班的女生们也一点没闲着,除了喊痛嗓子加油外,白静想出了一条计策。她默默端详了灵芬好一阵子,灵机一动,拉过他们班里的美容小专家、很精通化妆打扮的骆泽云说:“泽云,你看看灵芬!”
战局胶着,泽云正紧张得要命,不耐烦地说:“干什么呀,我正看球呢。”
“不,你看看灵芬再说嘛。”
泽云瞟了灵芬一眼,她正站在子骏身旁照料着。她说:“灵芬没怎么样呀,干嘛?”
“嘻嘻~~”白静狡黠地一笑,“以你的眼光,你不觉得灵芬和子骏哥哥的女朋友长得有点像吗?”
灵芬上个星期去海边玩了一次,晒得黑啾啾地回来,泽云一下就明白过来了,笑道:“以前不像,但现在真的有些像呢。子骏哥哥的女朋友,是古胴色皮肤的美女!”
“对啦!”白静不无得意地说,“看得出,子骏哥哥很喜欢他的女朋友,上次他女朋友前来助阵,他的干劲甭提有多足啦!可是他女朋友今天没有来。我的主意是,你去给灵芬化化妆,让她假扮成子骏哥哥女朋友的样子,——虽然是假的,但多多少少会给子骏哥哥起到一些鼓舞作用的,你说是吗?”
这个主意不错,泽云立即回宿舍去拿她的化妆盒,然后把灵芬叫过来化妆。灵芬起初不愿意装神弄鬼,最后还是答应了。泽云是化妆的行家,平时会帮同班女生化妆玩儿,所以化妆用品十分齐备,连假眼睫毛也有。她先帮灵芬洗净脸,然后凭借对小青相貌的回忆,细细地修饰妆扮:贴上假眼睫毛自不必说了,小青的嘴唇没有那么厚,泽云用唇线将灵芬的唇画小了一点;灵芬的眉是弯月眉,小青的眉是柳叶眉,稍粗些,泽云就用眉笔画粗灵芬的眉毛,鼻子和下巴两人都比较像,不用多修饰,灵芬的脸圆些,泽云善用粉底,令她的脸显得如小青一样瘦,与此同时,白静细心地为灵芬编了两条细长的辫子。一切完成后,灵芬和小青,足有七分相似了。
经过短暂休息后,下半场比赛开始了。上半场末段二年一班很争气,保持了五分的领先优势,下半场旭风上场,他一脸拼了命似的表情,凶神恶煞,仿佛要吃人,谁见了他的脸都会心惊,——他不仅表情凶,打得更凶,上场后接到第一个球,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演示他“小飞侠”的英雄本色,带球从东岸跑到西岸,连晃三个防守队员,然后高高跃起,将球挑过凌峰的指尖,穿心入篮!
“好!好极了!”子骏看得兴奋不已,挥动双拳喝彩。这时候,一只小手敲了敲他的肩膀,娇声唤:
“子骏哥哥~~”
子骏扭头一看,是白静和泽云。他问:“有什么事?”
白静和泽云相视一笑,“子骏哥哥,”白静指指前方说,“你看谁来了?”
子骏举目望去,在观台席二年一班的阵营中,默默坐着一位女子:她古胴色的皮肤,垂着两条细长的小辫子,柳叶眉,丹凤眼,尖巧的下巴,望着子骏的目光中含着几分羞涩与腼腆。见到她,子骏顿觉气血通胀,不禁失声叫道:“小青!”
白静和泽云格格地笑,“对啦,你的女朋友!”
“小青……”子骏像失了魂似的,木木地朝小青走去——其实那哪是小青,是灵芬装的而已,因距离远,泽云的化妆技术又好,所以子骏一点没怀疑是假的。见他要往“假小青”那走,白静和泽云哪肯,一边一个拉回他,白静编个谎儿说:
“你别去、别去,小青姐姐说要等球赛结束了,才让你去找她。”
“为什么?”子骏问。
“因为……”白静转转眼珠,谎撒得无懈可击,“因为她不想你分心,还说,球赛嬴了,她会给奖励你。”
子骏信以为真,望着小青的目光中激动不已。忽地,他大步站到球场边,大声喊:“锦宿!”
锦宿一怔愣,“嗳?”
子骏用力一招手,“你下来休息!”他信心勃勃地喊,“我上!”
——有子骏在阵的二年一班篮球的表现,令人惊叹,恐怕学校里再找不出有比这支组合更强的队伍了——齐恺是内线的挈天一柱,他在与凌峰的对抗中,逐渐占得上风;锦宿是篮板王中的篮板王,哪里有篮板抢,哪里就有他的身影;小飞侠旭风已经飞起来了,他就像一架强击机,低空飞行,将对方防线打得溃不成军;玉真是横在敌前的一座暗堡,只要他开火,准杀伤一片;最佳第六人书仁是王牌生力军,只要他一出现,对手就喘不过气来;而子骏,他是一位光芒四射的骑士,他为学生朋友而战,更为心爱的美人而战,情义并重,女孩子们都要为他疯狂了!
二年一班势不可挡,下半场变成了一面倒的比赛,谁胜谁负不言而喻,二年一班大胜对手十三分。鹰派的支持者们欢呼雀跃,也在这时候,子骏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之奋斗半场的美人,并不是小青。
“对不起~~子骏哥哥~~”白静和泽云连连鞠躬道歉,“我们只想你能打起精神来,并没有要捉弄你的意思。子骏哥哥,你不会怪我们吧?嘿嘿……”
子骏理解她们的做法,所以并不责怪她们,只他心中不免矛盾:我何必为一个女人如此呢?哼,真可笑……他脱掉球衣,搭在肩上,故做轻松地吹着口哨往宿舍走,白静忙追上去笑呵呵地说:“子骏哥哥,先别急着走嘛,还有一场好戏没开演呢?”
她不提醒,子骏还记不得,根据生死状上的约定,输球的三年六班球员们要当着大伙儿的面叫二年一班的队员们一声“爷爷”。他回头望向球场,三年六班的球员们全部无精打采地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像等候死刑的犯人,同时有好多三年六班的女生在二年一班的同学中东说西说,看样子正在说情什么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子骏怪可怜三年六班的球员的,但愿赌服输,要怪只能怪他们夸下的海口太大。不过这件事,子骏可不能不理:得饶人处且饶人,若二年一班得势不饶人,非逼三年六班喊“爷爷”,三年六班男生的自尊心受辱,就非干架不可了。他忙叫过灵芬和雨滢说:
“我没带钱包在身上,你们有带钱吗?”
灵芬调皮地说:“你要借钱啊,好说!不过钱债肉偿,我要你今晚陪我~~”
子骏哭笑不得,正色说:“别废话啦!你快去买二十支雪糕来。”
“买这么多雪糕干嘛?我吃不了。”
“谁说给你吃?快去!”
灵芬遂和雨滢买雪糕去了。子骏走到二年一班阵营中,班上学生正在讨论倒底要不要让三年六班喊“爷爷”,女生大部分反对,说给别人留些面子,男生里,除了东园和辰亮,其他人都很固执,坚决要履行生死状上的协定,三年六班的女生们则在说情。子骏动用校长助理的权威,很轻松就说服了男生们,然后又把灵芬和雨滢买来的雪糕派给两个班的球员们。球员们有东西吃,又听子骏说了几句笑话,心情稍好,因此不复争斗,各回宿舍去了。子骏又召过凯文,叫他安抚安抚风派,做完这些善后工作之后,子骏搭上球衣,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宿舍。
七十 致命的重逢
道路又弯又窄,路灯也很暗,令人有种走在蛇背的感觉。
子骏仍记得这条旧的小巷,六年前,他和小青在这里上演了一出捉迷藏的好戏。当时,小巷两旁的楼房仍有人住,不过现在它们已面临拆迁,那间木屋,也没有了。
在见不着小青的时候,回忆成为子骏的寄托,他沿着小巷缓缓走着,一直走着,想了许多许多。不知走了多久,前方渐渐亮起来,是一片拆迁的工地。
一位少女的身影出现在一处破垣断壁边,她蹲着,用一支树枝使劲地往地上戳个不停,口里念念有词:“大头鬼啊淘气鬼,老色鬼啊调皮鬼,大酒鬼啊冤死鬼,饿死鬼啊花心鬼,鬼吓鬼啊活见鬼,我不管你是个什么鬼,再不出来啊你就是胆小鬼!”
少女身穿红衣,头上扎着好几条辫子,她眼睛睁得滚圆滚圆的,鼻头微微有点翘,小嘴如樱桃,很可爱的一个女孩子。子骏认出她是谁了,悄悄走到她身后,猛地捂上她双眼。
“别动我!”这少女便是宝雯,她扭了扭身体说,“别玩了,子骏哥哥,我正忙着呢。”
子骏颇惊讶,松开手问:“你怎么一下就猜出是我?”
宝雯说:“因为我闻到你身上的味道了。”
子骏立即闻闻自己的腋下,“没味呀,我洗完澡才出来的。”
宝雯笑道:“不是人的味道,而是鬼的味道。”
“鬼的味道?”
“是的——我待会儿才跟你说,现在我很忙很忙。”
说着,宝雯又专心致志地叨念起刚才那段像咒语一般的话来,子骏蹲在她身边,好奇地问:“你在这干什么?这里在拆房,不安全。”
宝雯答:“我在捉鬼。”
“捉鬼?”
“对——哈!捉到了!”
只见宝雯用手掌往地上一盖,动作就像捉蛐蛐似的,然后,她把手里的东西一个劲地往一只小瓶子里塞。这瓶子是个药瓶,有一股柚子的味道。子骏一点没看见她往瓶子里塞的是什么东西,奇怪地问:“你捉到什么了?”
“鬼呀。”宝雯扭紧瓶盖,得意地抛抛瓶子说,“今天好有收获,被我捉到了一只万年老色鬼!”
子骏说:“可我什么也没看见啊?”
“凡胎肉眼,看不见也不奇怪,你不用自卑。”
匪夷所思。宝雯不知想到了什么鬼主意,眨巴眨巴莓子似的大眼睛“秋波”子骏,讨好地说:“子骏哥哥,今天你好帅喔~~”——起初,当子骏听到女生们对他的赞誊时,常常沾沾自喜,但后来他明白了,女生们赞他,其实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想捞他的便宜。果不其然,宝雯接着就拐弯抹角说出她的用意:“啊呀,出来好久了,我有些累了。子骏哥哥,我们找个地方坐一坐好不好?”
比起有些女生来,宝雯占男生小便宜的造谐还说不上高超。子骏可不上这个当,坏笑说:“找地方坐一坐是吧?没问题——去我家如何~~”
“真小气~~”
“嘻嘻,面对现在的女生,还是小气一点好。俗话说:小‘气’驶得万年船。”
“哼!”宝雯撇过脸,假装不理睬。子骏笑道:
“反正我今晚无聊得要命——走,就带你玩玩去。”
夜晚的城市浮华而妖娆。子骏和宝雯边走边聊,很快来到一间酒吧门前。宝雯抬眼一看招牌,兴奋地说:“是PLAY WITH FIRE 耶!好地方呀,我总听同学们说这里好玩,但是没有机会来,子骏哥真好!”
两人进入淡宁居,大堂里小青的蜡像依旧散发出惊人的魅力,子骏深深凝望了它一眼,然后逃也似的一头钻进舞厅大门。靠舞厅墙边安设的全是舒适的沙发座位,子骏领宝雯来到靠远角的一处沙发座位上。这里既不会太吵,整个舞厅的景象亦可一览无余,宝雯看见桌上“留座”的牌子,说:
“小骏哥,这位子已被人预约了,我们不能坐这里。”
“只管坐就是。”子骏将“留座”的牌子丢到一边,一屁股坐下。这个位子是小青年的专座,每家PLAY WITH FIRE,都没有一处她神圣不可侵犯的专座,不管她来与不来,专座都始终搁着“留座”的牌子。子骏可没答应要与小青分手,当然照坐她的专座不误。宝雯明白过来,笑道:
“原来这位子是专门留给你的,小骏哥就是小骏哥,无论什么时候都派头十足!”——宝雯知道子骏大魔头的身份,据说她是算命算出来的,子骏帮她介绍兼职,因此她答应保守秘密——子骏耸了耸肩,将菜牌推给宝雯说:
“喝点什么?啤酒还是饮料?”
“当然是啤酒啦!”宝雯的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摆动着,“一次拿半打来吧!”
“你喝得了那么多吗?”
“别小看我!白酒我都能喝一斤,啤酒算什叫么呀。”
“你正在发育呢,少喝点好。”子骏点了两瓶啤酒和一些小吃,和宝雯边吃边聊天。
随着时间渐晚,舞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狂野了,当穿着性感的领舞小姐风骚的在舞台上大跳钢管舞时,整个舞厅像引爆了一枚重磅炸弹,霎时间狂花乱舞,一切都几近痴狂。子骏并没有玩乐的心情,只做为宝雯的陪衬,宝雯玩得很开心,背上汗湿一片,在一旁吹着空调。这时阿财来了,他在网吧打机打饿了,下来找东西吃。
“阿财。”子骏问,“这几天你有看见小青吗?”
阿财面露惊讶,“什么?你居然不知道?”
子骏不解,“小青她出什么事了吗?”
阿财答:“她和阿三、阿四他俩去外地参加《魔兽争霸》游戏大赛中国区选拔赛了,三天前就去了。怎么,她没告诉你?”
子骏鄂然,掩饰说:“阿三阿四去了,为什么你们不去?”
阿财摊摊手说:“《魔兽争霸》不是我们的强项,只有阿三阿四比较精通。我们沟女奇兵是CS战队,同时我们每个人又另有所长。小青姐是玩游戏的天才,玩什么精什么,不过她一直都抱怨奖金低,不愿去参赛,没想到这次会去比赛,真意外。”
子骏明白,小青去参赛是为了避开他。他心里郁闷极了,不再说什么,垂头用牙签戳着叠里的食物。沟女奇兵都是职业游戏玩家,他们的经济收入来源,除了来自参加游戏比赛的奖金外,还来自经营CS主题公园和帮小青看PLAY WITH FIRE的场子。宝雯不时去程树杰的餐馆打零工,数次见过沟女奇兵,和阿财很熟了。宝雯原来也会打游戏,所以对阿财去参加游戏比赛的经历很好奇,东问西问的,和阿财聊得很投机。子骏试着去拨小青的手机,但还想前无数次一样,她始终关机。这时侯又来了一个人,他是淡宁居的酒保,名叫张石千。石千是小青高中时代认的一个干哥哥,他和子骏年龄相同,不过,子骏也不知道自己什么地方开罪过石千,他一路对子骏半冷半热的,所以两人的交情深不起来。石千是淡宁居里出名的人物,倒不因为他耍酒壶的技艺高超,而是因为他极会泡妞又脸皮极厚——他一见到美女,没有不上去搭讪的,话不到三句就问“一夜情好不好?”子骏听沟女奇兵说,石千最近惹上一个小麻烦,他把省委宋副书记的小女儿给上了,她哥要收买道上的人揍石千,不知是真的不是。
“来啦,骏哥。”石千只随便向子骏唱个喏,然后大大咧咧的往宝雯身边一坐,语气登时一变,“小美眉,你今天‘做’了没~~呵呵,相见也是缘份嘛,可否用你那最迷人悦耳的声音,向我倾诉你最美丽高贵的芳名?”
宝雯先吓了一愣,然后掩起嘴直笑,好奇地注视着石千。子骏深知石千的德行,怕他手脚不规矩,忙说:“喂,石千兄,人家还是学生呢,别搞。”
石千坏笑,“现在的女生发育得很早又很大哩,早知道我也去做老师了。”阿财笑道:
“假如让石千哥做了老师,学校里的男生都泡不到妞了。”
“你是在赞我呢,还是在损我?”石千打了个哈欠,点起支烟,懒洋洋地问,“对了,我的干妹子小青呢?怎么没夫唱妇随,跟骏哥一起来?”
阿财说:“小青姐没跟你说吗?她去参加游戏比赛了。”
“不是回来了吗?”石千指指外头,“我刚还在外头看见过她。”
他一句话引起子骏的高度注意,“你说她回来了?”
石千又打了一个哈欠,像不太耐烦和子骏说话的样子。“对呀,我刚才看见她在外头停车场上站着。怎么,你们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他话音刚落,现场便卷起一阵狂风,子骏像被风刮走了,眨眼就没影没踪。石千吓了一大跳,抚抚被卷乱的发型,怔怔说:“想和小青上床,也不用这么着急吧?才三天而已,他还真没耐性……”
停车场上,确实站着一位小青般的女子。
她一米六出头的个子,身影窈窕。
她的眼睫毛很长、很密,令她此刻微含忧郁的脸上增添了不少灵气。
她的胸部超级丰满,有两只叠在一起的鼠标那么高,形状更加绝妙,像包在衣服里的两只大汉堡。
她一身相当少女的打扮,绘有两条白色的嘴对嘴热带鱼的蓝色短衫,配以低腰牛仔裤和红色休闲运动鞋,斜挎着一只圆形的小包。
她仰头望着天空。下了那么多天的雨,难得今晚有个好天气。天空中有许多星星,虽然它们并不算清晰,但在霓虹映天的都市里,有这种规模的星空已是罕见了。
良久,她垂下头去,似乎想着什么。又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像疲倦了,又像自嘲,把手提放回挎包里,然后向停车场投去最后的一瞥——一个男子出现在停车场上,他举目四望,目光落定在她的身上。她下意识地垂下头,正准备要走,却听见背后响了一声:
“小青!”
她没理,继续向前走。可是又听见喊:
“小青!你别走!”
她回头扫了一眼,那男子分明在向她跑来。不过他背着光,看不清他的五官。
“难道又会被陌生男人搭讪吗?好烦,今天已经是第十九次了……”她暗叹,加快脚步,折向马路的方向。
“小青!”那男子又喊,已越跑越近了。她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回头又扫一眼——
“叭——叭——!”
一辆汽车从男子身前驰过,他差点撞上,不得不停下来。雪亮的车前灯从他的脸上一滑而过,她这才看清他的脸——竟然是那张脸!她僵住了……
“叫你还走……”男子来到她面前,相距少于半米。他温和地笑笑,手伸出去,要牵住她,而她却“扑嗵”一声跌坐在地上。
“他怎么了?”他忙来扶,而她的身体像粘在地上,又沉,又软,而她的眼睛却睁得滚圆滚圆,脸色煞白。他正在奇怪,她突然掏出把手枪对准了他的脸。他大惊失色。
“吱……”
手枪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随即一道水柱射出来,射在他的脸上。他又好气又好笑,拭着脸怨:“你还小啊,居然玩起水枪来……”
——没错!那相貌,那声音,还有那眼神!她似悲似喜地一声大喊:“哥!”
“?”他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用力扑进他怀里。恍然间,一种久违的、似曾熟悉的感觉在他脑海剧烈地震荡,如打下一个响雷,全身都麻痹了。
“杰俞?——你是杰俞!”
他喊。脑子里空白一片……
七十一 顽皮的杰俞(上)
与杰俞重遇,自有说不尽的喜悦,然而同时,子骏与小青的复合一下子变得遥不可及。子骏明白到,小青与他分开的决心,随着杰俞的出现会更加的坚定了。
这一夜,子骏失眠了,他想了许多,有喜,也有悲。
直到倦极,子骏才迷迷糊糊地睡去。也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门铃声惊醒,洪太太走去开门,然后,客厅里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您好,我来找小骏哥。”
“喔……”洪太太问,“请问你是哪位?”
女子高兴地说:“阿姨,我是杰俞呀,您还记得我吗?”
“杰俞……哦,我记起来了,你是子骏小时候的女朋友吧!”
杰俞害羞地说:“不是女朋友,是他的干妹妹……”
“反正都是一样嘛,干妹妹就算半个女朋友了。来,你快请进,子骏还没起床呢。”
这个心急着抱孙的母亲,让子骏好生头痛。不一会儿后,卧室的门开了,杰俞欢喜地跑进来,一把掀掉子骏的被子,大声说:“哥!——嘻嘻嘻,没想到我会来吧,是不是很高兴!”
“高兴、当然高兴。”子骏揉揉眼睛问,“你怎会找到这里来?”
“昨天你给过地址我了嘛。”杰俞放下挎包,在卧室里东看看西看看。今天,她穿一件V字领的中袖短衫,配一条牛仔裤,好青春好有活力,发型与昨日相同,只不过头饰换了。她对着镜子抚了抚头发,说:“哥,你的家没有什么变化呢,www奇Qisuu書com网虽然搬家后房子大了,但家具没有很大变动呢,特别是你的卧室,除了多了一台电脑,其它的几乎没有变。”
“我们家生活要求简单,也不需要什么高档电器。”子骏坐起来,拉过杰俞问,“一大早就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可以来找你吗?”杰俞猛地在他脸上香一口,欢快地说,“好久没见哥,想死人了,今天啊,我要粘住你不放,要陪你一起去上班!”
小时候的杰俞,开心时总会把子骏当做洋娃娃一样亲几下,当时她还小,被亲的子骏倒没什么强烈的感觉。如今她长大了,仍保持着往日的纯真是很可爱,但给子骏的感觉就大异于往年了。他不无窘迫地闪了她一眼,还没看见她的脸,目光反而被她超级丰满的胸部电了一下——这丫头吃了什么?以前是太平公主,现在却变成了叶子楣了……他干咳一声,说:“陪我上班行啊,可你不用上课吗?”
“一天两天不上课有什么关系嘛,我们大学很轻松的。我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陪你玩,好好补偿六年没见的损失。”
杰俞一直以为子骏在保钓中牺牲了,昨天突然发现他出现时,还以为是子骏的鬼魂,为了试验真假,她就拿水枪射他,因为鬼魂是虚的,水肯定会穿射过去。不过事实证明,她眼前的人的确是子骏没错。
子骏起床进浴室梳洗,洪太太偷偷往卧室瞅了杰俞一眼,然后溜进浴室,笑嘻嘻地问子骏:“骏儿,那女孩倒底是什么人呀?长得好漂亮。”
子骏说:“她是杰俞呀,我以前认的干妹妹,你不记得了?”
洪太太笑呵呵地说:“我见她是来找你的,长得又那么好看,就放她进屋了,哪管认识不认识呀。”子骏摔倒。洪太太热心地问:“她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小青呀?”
“不是,她是杰俞——唉,都说多少遍了……”
“这么说,她当真不是你女朋友喽?”
“不——是——!”
洪太太咬住手指,“糟了,我误会了,刚才杰俞一进门,我就说她是你女朋友哩。”子骏烦恼地直抓头。洪太太又问:“小青她长得也这么漂亮吗?”
“当然漂亮!比你年轻时还漂亮!”
洪太太敲了他一下,“嗨!有了老婆不管娘了,你这不孝子!”
子骏讨好说:“我开玩笑哩,哪个女人有我妈漂亮么。我妈年轻时是天下第一美女,现在是天下第一老美女。”
洪太太笑骂一句,再问:“那么,是小青漂亮一些,还是杰俞漂亮一些。”
“这可不好比。”
“那……那你倒底是喜欢小青,还是喜欢杰俞呀?要不两个都别走宝,一个娶过门做大奶,一个包起来做二奶,好不好?”
子骏开始不耐烦了,边把母亲往外推边说:“妈,你少来了。快出去吧,我要撒尿。”
“撒就撒呗,你那小鸡鸡,还是妈妈给的,你怕什么羞。”
“走!”
子骏牢牢锁死门,这才得以安静。
梳洗完,子骏又被母亲缠问了一阵,待他走回卧室时,却不见了杰俞。他找了一圈没找见,喊:“杰俞,你在哪里?”
“我在这……”卧室里传来杰俞低低的声音。子骏再一找,发现雪白的蚊帐下露出两只红鞋子,原来杰俞正抱着枕头睡哩。他笑道:
“你真行,只一会儿就睡下了,果然是睡觉大王。”
杰俞揉揉鼻子,懒洋洋地说:“我昨晚太兴奋了,没睡够,所以一看见床就忍不住想睡。”
“起来啦,快赶不及校车了,要快点才行。”子骏只顾着装扎辫子,几分钟后,他穿截整齐,可一看杰俞,她不但没起床,反而连鞋子也蹬掉,全身都缩进被窝里去了。子骏真服了她,掀掉被子说:“真是个娇生惯养的懒鱼儿,快起床,不然不带你去上班了!”
“唔……再睡一分钟就好……”
“起来!”子骏硬拖她起床,直拖到门边,她总算清醒了,却抱怨:
“唉呀,人家连鞋子还没穿呢!傻大粗哥哥……”
因为杰俞的磨蹭,两人最终没赶上校车,只能改乘公交车。
做老师有许多显而易见的好处,待遇好,受尊重,一年有两个长假期,美中不足的是必须早起,这是夜猫子子骏最难适应的地方,因为好看的足球赛通常在深夜。
兄妹俩在车站碰到苏樱和剑光,他俩大惊小怪地说:“哇!你们俩好浪漫呀,一大早就出来拍拖了耶!——昨晚‘做了’几个回合?”
显然他俩认错人了,杰俞一脸的疑惑。子骏免不子解释一番,苏樱大为惊讶,俯在子骏耳边说:“她真的不是小青姐姐吗?天啊!她们长得太像了,倒底是不是孪生姐妹呀!”
对于这点,子骏同样深感“天啊”,要不是杰俞嘴边的美人痣和与小青截然不同的气质,他真不敢相信她们是两个人。杰俞以前曾见过苏樱一面,那时苏樱还念小学,杰俞认出来,欣喜地说:
“呀,你不是苏樱吗?几年不见,我快认不出你了。”
“对,我是苏樱。”苏樱礼貌地说,“小鱼儿姐姐好。”
两位女生遂聊起家常。剑光本不住这附近,却几乎天天来找苏樱一起上学,原因再简单不过,他暗恋苏樱,却不敢表白,所以只好用行动去暗示了。剑光告诉子骏,七十一中剑击联盟发展很快,有近百位会员了。剑击联盟准备问外校扩军,邹蓉在怡雅中学首先响应,也有六、七十位会员。他向子骏提议说:
“小骏哥,你们那里的‘七校’十分有名,像张安呀,三条枪呀,四大小巫女呀,什么风鹰火三派呀,虽然除了小巫女外,我和其他人都没有见过面,但很早就听过他们的名声了。小骏哥,你是校长助理,不仅在丰佳学校,在其余六校也很有名,你能想想办法,让七校也成立击剑社团,加入到剑击联盟的行列里来吗?”
子骏同意,心想:“反正现在我主管着丰佳学校学校的学生社团工作,正想搞几个有噱头的新社团。击剑这项运动,学生们铁定喜欢。”剑光细细观察了杰俞几眼,然后把子骏扯到一边,小声地说:
“小骏哥,我发现了,虽然你干妹妹和小青姐姐长得很像很像,但还是有许多地方不同的。”
子骏问:“说说看?”
剑光说:“你干妹妹嘴角边的美人痣就不必说了。小青姐姐有染发,杰俞姐就没有。她们的气质也不同,小青姐姐很成熟,因为她是大姐大,含着一种霸气,又有一点粗鲁,杰俞姐则不同,她像个大家闺秀,斯斯文文的,性格也小女生一些。她们的身高也不同,小青姐姐应该高三、四公分。还有,她们的声音也不同,小青姐姐的声音很有磁性,说三句话就骂人‘傻瓜’,五句就骂人‘找死啊你’,可凶了,杰俞姐就娇气得多了,彬彬有礼的,平易近人。最后一点嘛,那是最关键的——可是我不敢说。”
子骏睨了剑光一眼,发现他面露狡黠之色,所以明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子骏说。
“嗳?你知道?”
子骏凑近剑光耳边,“大家都是男人,装不了的~~”他把嗓音压得更低,“臭小子,你是想说胸部吧。”
剑光奸笑,“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喔,不关我事。”
子骏笑着敲了他一下。
七十二 顽皮的杰俞(中)
丰佳学校每个月都会请一位教授或学者在学校礼堂进行一场学术讲座,这个月也不例外,请到了一位历史学家主讲。不过,因为学者临时有些急事,原本安排在下午的讲座提前至上午进行。学校鼓励每一位同学和老师都去听讲。子骏当然不会错过听讲座的机会。吃过早餐,他早早来到礼堂占定个最前排的好位子,杰俞是跟班,自然跟定了他。
离开讲尚有一段时间,礼堂内只有少数学生,两位负责管理礼堂工作的学生在前台忙碌着。子骏是校长助理,职责在身,照例巡视一番,吩咐学生打扫舞台。安排定当后,他回到座位,却不见了杰俞。
“哥,我在这呐!”
舞台上方传来杰俞的喊声,子骏抬头一望,杰俞正站在舞台上方的灯光架上。他担心地喊:“杰俞,快下来,上面高!”
“才不,这风景多美呀。”杰俞调皮地把弄着射灯,把灯头对准子骏的脸,晃得他睁不开眼睛。子骏对在灯光架上准备修灯的辰亮喊:
“辰亮,帮我看着她一点!”
“我晓得。”辰亮劝杰俞说,“师姐,这里不安全,你还是下去吧。”
“没关系、没关系。”杰俞拍拍栏杆,“这里有栏杆,架子又结实,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呀。”说着,她好奇地从灯架这头走到那头,往返不停。辰亮不敢怠慢,也顾不上修灯了,紧眼在她身后看护着。子骏又在下头喊:
“杰俞,别影响人家做事,快下来!”
杰俞朝下瞥一眼,掏出把水枪来冲子骏直射,“你知不知道你很噜嗦耶。”
“臭鱼儿,我是为你好!”
“真为我好,为什么不上来接我?”
子骏就要往架上爬,凯文忙止住说:“子骏哥,灯架上一次只能上去两个人,人多了不安全。你这么重,别上了。”
子骏遂不上,在下头招唤杰俞,却被杰俞取笑:“你好逊喔,连小鸟也不如~~”
子骏气恼:“臭鱼儿,你欠扁啊!”
杰俞顽皮地跳起舞来说:“是啊,我是欠扁,你上来扁扁我啊,为什么不上来~~”子骏又上去不得,急得团团转。杰俞又射起水枪来,“你是蜜蜂吗?尽转圈圈,是跳‘八字舞’还是在求偶?”
“哼,下来后有你好受!”
杰俞指指手机说:“你调好闹钟,十分钟之内我就会下来啦。”
子骏无法,唯有看着表等。杰俞对辰亮说:“你只管做事吧,需要我帮忙吗?”
辰亮递给她手电筒,说:“灯泡烧了,我现在要换灯泡,请你帮我拿着电筒。小心一点,拉匣后,这里很暗的。”说完便朝凯文打手势,凯文喊声“拉匣了啊,小心火烛!”便拉了电匣。灯架上立时暗下来,杰俞往辰亮身边挨挨,问:
“学生爬这么高来修灯,怪危险的,学校允许你们这么做吗?”
辰亮说:“这些都是由学校电工负责的,不过换灯泡这么一丁点小事,谁做都没关系。”
“你挺积极嘛。”杰俞问,“看你的动作满熟练的,一定对电很熟悉吧。为什么你当初不报读电校呢?你记得你爸爸是供电局的,对吗?人家都说‘电老虎、电老虎’,工作比较稳定收入又高。丰佳学校的专业虽然好,但读不上大专,也不容易找到理想的工作呀。”
“我的电工知识是跟我爸学的。报读丰佳学校是我妈的主意。本来,我爸是希望我去读电校的,但我妈反对,说就算我真的进了供电局,到头来不过混个班长之类,还是不出头的小工人,读丰佳学校就不同,学好了外语,就有机会做领导。人家说大工不如小领导,有面子又有钱。现在,学校大专部预计明年就开始招生了,我妈希望我读完中专再读大专。”
杰俞笑道:“你妈妈是位很上进的女性,看来,她把你的未来全安排好了。”辰亮却面露无奈,低声说:
“话虽这样说,可是……如果我能自己选择学校去读的话,我宁愿造择美术专业的学校……”
杰俞想起来了,说:“对了,我记得你很会雕木刻的。”
辰亮点点头,“只是很一般而已。老实说,我没有多大信心……”
杰俞笑劝:“功夫全靠练出来的,我觉得你行。”
辰亮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如果我妈也能像你这样通情达理就好了……”说到这,他像想到心事,说话的声音干巴巴的没有水份。“我妈可反对我玩雕刻了。她说这行很难有出头之日,与其我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上面,不如多念几句外语来得实在。现在我玩雕刻,都背着她,如果被她发现,她又要清理门户兼扣零用钱了——她已经丢过许多次了,每次都是我从拉圾推里捡回来的……”
杰俞不平地说:“这一点真不好。你为什么不去找校长助理说说?我这个哥呀,正经事他不多热心,特爱管闲事。”
辰亮没吱声,集中精神修灯。修好灯,两人从灯架下去。子骏早操着根扫把棍儿守在梯下了,杰俞一落地,立即被他绑票。
“别杀我。”杰俞也很会逗趣,“别杀我,要钱我给你,要人~~我脱给你~~只别杀我。”
子骏忍不住笑了,“臭鱼儿,真不听话!快点回去坐好,不然我打得你屁股开花花!”
“什么嘛,你怎么可以这么粗暴?就算是战俘,也有人权呀。”
“你不是战俘,是恐怖份子!”
“世贸大楼又不是我整塌的,别诬陷我是恐怖份子。”
“你没听过小布什的话吗?不是美国的朋友,就是美国的敌人——你敢不听我的话,就是恐怖份子!”
“你知道为什么有‘蠢驴’这个词吗?因为小布什的脸像驴!——唉,我都说多少遍了,我真的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不信,你搜我的身啊。”
“嘻,说着说着,你好像伊拉克了。”
“是朝鲜才好哩!朝鲜有核武器嘛,你怕不怕?”
“有核武又怎样?我有国家导弹防御系统!”
“什么国家导弹防御系统呀,一堆破烂货——就好像你手里的扫把棍儿!”说着杰俞猛一转身,把子骏手中的扫把棍给抢去了,反过来倒打子骏一耙。子骏抱头鼠窜,懊丧说:“不好,国家导弹防御系统被恐怖份子利用了,反过来炸自己,蠢啊……”
兄妹俩闹将一阵,总算安静下来等讲座开始。子骏问杰俞:“刚才你在灯架上时,和辰亮聊什么呀?挺好聊的么。”
杰俞遂将辰亮妈妈反对辰亮雕刻的事告诉子骏,末了问:“哥,你不替辰亮想想主意吗?我看得出来,辰亮真的很沮丧。”
子骏想想说:“这事很简单,叫班主任去辰亮家家访一次就得了。”
“家访?”杰俞讶异,“就这么简单吗?”
“这事不复杂嘛。家访就得了,何必兜圈抹角。”
“可这不像你的作风呀。”杰俞说,“我知道,你解决问题的方法向来出人意表——总得想些什么别人想不到的阴谋诡计,这才好玩嘛。”
“你以为我到学校是来玩的?我是真心诚意想做好工作。”
“我不是这个意思。”杰俞充满希翼地说,“不说远的,就说最近吧。昨晚在PLAY WITH FIRE时,我都听你的学生宝雯说了,你到学校后,干了许多事,其中有五件大事最为人津津乐道:第一件事是你改变了女生不积极参加体育竞赛的局面。第二件事是你用激将法促成某班男女生合解。第三件事是你改变了一位女教师。第四件事是你指挥学生惩治了学校里的小恶霸。第五件事就更了不起了,你用妙计逼走了一位不受欢迎的领导。这几件事,哪件不是奇思妙想呀,难道,辰亮的事就不如他们重要吗?”
“不,”子骏认真地说,“我不否认我做事有时是为了精彩为了噱头,但不管怎么做,都得本着循理、循情的原则。做事首先要循理,比如逼迫学校女生参加比赛。如果不能循理,就循情,比如激将计和女教师的那两件事。不过有些事,循理循情都说不通人家,就唯有用阴谋奸计了——对那些情理都不能说服的人,当然不用和他客气,恶人还须恶人磨嘛。辰亮的事,循理就可以了,我相信他妈妈不是那么固执的人。如果非要有什么噱头不可,这也不难啊,我找个学生假冒成老师去辰亮家做家访,够有意思了吧?嘻嘻。”
“这怎么行,弄砸锅了怎么办?况且辰亮也不会答应的。”
“这就对了。有些事情是儿嬉不了的。”
听众陆续集齐礼堂,黑压压坐满了人。讲座的主持人是学生会组织部的部长兼学校广播站的副站长再兼丰佳学校首席女司仪又兼丰佳学校当之无愧的校花——司徒可妮~~可妮这丫头,不但长得好看,更难得的是口才好有才华,正所谓美貌与智慧并重,因此不难理解,同样拥有相当出众的外表的雨滢、楚彬和白静这些丫头,在学生心目中总不及可妮的地位高了——倒底知识才是力量嘛。
可妮耍了一段脱口秀后,主讲人在一片掌声中从可妮手上接过麦克风。他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学者,脑袋大大的,身材却很瘦小,鼻子下还留有一撮花白的胡子。杰俞一见他面,扑哧笑倒,擂着子骏的大腿说:“好滑稽的老头啊。哥,你不觉得他很像‘爱滋是他’(爱因斯坦的谐音)吗?”
子骏亦有同感,也笑了。杰俞又说:“他不仅像‘爱滋是他’,瞧他那小胡子呀,多像日本鬼子!”
子骏又笑,捏捏杰俞说:“好了,别闹了,人不可貌相,他确实是一位著名的历史学家,我家里还收藏有他的著作呢。你别对人家点头评足了,太不礼貌。”
杰俞忍住笑,但只正经了半分钟,又大惊小怪地说:“哇,他牙齿都快掉光了,还要出来献丑?最起码先配副假牙嘛!——唉哟,如果和他KISS,会是什么感觉呀。好恐怖的老头耶~~~~”
子骏拿这个调皮妹妹没辙,索性不理她,静下心来听讲。不知不觉听了许久,他发觉身旁杰俞已好长时间没有动静了,转过脸一看,几乎摔到椅下去——这条懒鱼儿,她哪有心思听讲座呀,不知什么时侯俯在桌子上睡觉了,还用张报纸遮住自己的脸!子骏摘掉她的报纸,推醒她说:
“你还真够不给面子的。大家都听得入神了,你却睡得香!”
杰俞一下惊醒,茫然一顾,忽然站了起来,“下课啦?——噢,我要上洗手间……”
子骏摔倒。她冒冒失失地站起来,立即引起所有人的注目,子骏忙拉她回座,小声训斥道:“天啊,你认真点行不行,扫兴!”
“喔……”杰俞吸吸鼻子,强打起精神陪听,但只过了几分钟,她又开始捣乱了。她缩低身体,拿报纸遮住头,对子骏说:“哥,我们挪到后面的位子去坐好不好?”
子骏不耐烦地问:“干嘛挪到后边去?”
“你不觉得坐在第一排很危险吗?”杰俞把报纸又往额前移了移,“他说话时会喷口水,如果他有非典型肺炎的话,我们就死定啦!”
子骏哭笑不得,“你给我闭嘴!”他这话原本在说杰俞,台上老学者听见,还以为在说他,全误会了,探前身体问子骏:“这位老师,你有什么问题吗?”
子骏羞得面红耳赤,忙说:“没有、没有,您接着讲、接着讲。”老学者遂继续他的话题。一旁杰俞捂住嘴,笑得脸都涨红了。子骏没好气地凶她一眼,再提不起一点兴致,杰俞却还没完,问道:
“哥,你想不想吃点东西?”
子骏烦得很,“要吃你自己吃!别再烦我!”
“可是在看电影的时侯,谁不吃爆米花喝可乐?”
子骏烦得掐住她的脖子。
七十三 顽皮的杰俞(下)
一场原本很精彩的讲座,被杰俞搅得索然无味。上午课后,兄妹俩出去吃饭。杰俞在新民生中学读了三年书,这里再熟悉不过,连村里某户人家门前鸟笼里的八哥,也会叫“小鱼儿、小鱼儿”。杰俞驾轻就熟,就要领子骏走进东方餐厅,子骏忙止住说:
“别去这家,我们换别家吧。”
杰俞问:“为什么?这家餐厅装修好,东西好吃,空调又猛。”
“学生们都说这室餐厅的东西不干净,吃了会生病。”
杰俞笑道:“不可能吧,我在这家餐厅光顾了三年,一点事没有。来吧,相信我,没事的。”
两人遂走进餐厅。餐厅里一位客人也没有,空空荡荡的,没点做生意的气氛。杰俞惊讶地说:“怎么回事?以前这里旺得得事先预订才有位子,为什么现在这么惨淡?换老板了是吗?”
子骏说:“老板没换,是名声臭了,学生们都说这儿的东西不干净。”
杰俞半信半疑。一位瘦老头儿从厨房走出来,他就是餐厅的老板兼大厨,姓杨。杨老伯一看见杰俞就笑起来,和谒地说:“这不是小鱼儿吗?唉呀,快有一年不见了吧,怎么今天记起要回来?”
连杨老伯也知道杰俞“小鱼儿”的昵称,可见杰俞不是一般的出名。子骏暗暗沮丧:“我自认对丰佳学校和新民生中学的学生内情了如指掌,谁知我来上班快两个月了,竟然一直不知道杰俞的存在,真失败!”杰俞笑盈盈地对杨老伯说:
“我今天回来,一半为了找老同学叙叙旧,另一半,就是为了老伯您烧的好菜呀。”
杨老伯喜滋滋地说:“还是小鱼儿对我最有心。来,快请坐啊,——洪助理,您也请。”
杰俞回头对子骏一笑,“哥,看来你很有名呢。”然后和子骏坐在餐桌边。杰俞问:“老伯,小青呢?”
“小青?”子骏一怔。其实杰俞说的“小青”,是杨老伯的孙女,她和小魔女小青同名同姓。杨老伯答:
“小青今天中午去同学家玩了,不一定会回来。要不,我打电话叫她回来吧,她可一直惦记着你呢。”
“好呀、好呀,我也很挂念小青呢。”
杨老伯打过电话后,请子骏杰俞安坐,自己亲自下厨去了。子骏笑道:“杰俞,杨老伯似乎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了。我以后不来这里吃饭,可能有些过意不去呢。”
杰俞微微脸热,心猿意马地闪了子骏一眼,不自然地抚下眉角说:“对……对了,哦……你怎么会到丰佳学校上班的?而且半师半学,千古罕闻,亏你想得出来。”子骏把半师半学的来龙去脉简要说了一遍。杰俞听后,笑着说:“真不愧是大魔头作风,什么事都敢做。最可怜的是那个白白被你抢了饭碗的人,你没有没补偿人家?”
“有啊,我介绍了一位美眉给他认识,两人发展得还不错。”
杰俞一笑,转瞬间脸上又闪过淡淡的忧郁,“那个……”她又抚下眉角,迟疑了一下方说,“那个叫小青的女人,好像挺有本事的。你和她认识很久了吗?”
杰俞问的只是一个很平常的问题,而子骏的心里却像考试前的紧张,觉得每道题目都非常难作答。“呃……以前认识的……有几年了。”
杰俞不动声色地打量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一耸肩说:“挺好的,她应该是一位不错的女孩吧。”
子骏只一笑代过,并不多说,借口茶烫到了舌头。杰俞装出不在意的样子,边饮茶边问:“为什么好多人都误会我是小青呢?我和她长得真有那么相像吗?”
子骏尽量扼要地说:“真的很像,你们简直像一对孪生姐妹。以后你有机会和她见一面就知道了。”
杰俞还不死心,兴致勃勃的又说:“我还真想和她见一见面,看看是不是那么像。对了,她今年多少岁?”
“和你同龄。”
杰俞一脸天真地说:“虽然她和我同年,但我猜她应该比我成熟很多吧。哥,你比较喜欢成熟一些的女人呢,还是别的?”
子骏心里由起初的紧张变成郁闷,开个玩笑说:“你说的成熟,是心理成熟,还是生理成熟啊~~”
一句话说得杰俞脸红。她换了个坐姿,把背弓着,有意在掩饰自己超级丰满的胸围。子骏看在眼里,暗暗好笑,同时又有点惋惜:杰俞和小青长得这么像,为什么偏偏胸部相差那么大?真想叫小青去隆胸……这时侯,杨老伯的孙女小青回来了,她今年读小学三年级,扎着两条可爱的羊角辫,鹅蛋脸,水亮的眼睛,笑时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个子却不高,只比餐桌高一些,可谓小巧玲珑。她和杰俞要好极了,一见面就叽叽喳喳聊开,还领杰俞去她的房间玩,子骏则留下和杨老伯闲扯家常。
将近下午上课时分,杰俞才和“小小青”告别。在回程的路上,杰俞有点打不起精神来,她问:“哥,杨老伯的餐厅的生意不好,我又不便细问,你和杨老伯聊了那么久的天,有什么发现没有?”
子骏摇摇头,“生意人都很忌讳谈这些事,我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不过我得觉察到,他有难言之隐。”
杰俞问:“学生们都说他的餐厅买不干净的东西,是真的吗?”
“人人都这么说的。”
杰俞疑惑,“不可能吧,我光顾他三年了,什么问题也没有呀。而且杨老伯是个很正派也很热心的人,也不像别的生意人那样能说会道,无论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奸商呀。”子骏耸耸肩,表示不解。杰俞望了眼其它几家生意火爆的餐厅,说:“现在它们的生意可真好,在以前,他们店里能坐满一半就不错了。”
东方餐厅是这一片最大的餐厅,它共分两层,一楼有二、三十张台,二楼是包间。别的餐厅的面积都很小,最大的也不及东方餐厅的一半,有的甚至连空调也没有,竞争力当然有限。子骏想起一事,是教务科的钟科长告诉他的,便对杰俞说:
“杰俞,我听我学校的同事说,东方餐厅是大约五年前开的。最初,东方餐厅原来是一间网吧,不过网吧老板在九八年世界杯时赌波输了钱,把身家都输光了,连档租也交不起,不得以搬走家当跑路,管理者将铺位回收后招租。做生意的当地人的铺面都是自己的房子,不用缴档租,只交一些管理费和税务等等。虽然他们都很看好这个铺位,不过谁都不接手,最后是外地来的杨老伯承租了这个铺位,开起了东方餐厅,果然赚了钱。杰俞,这段历史你应该很清楚吧。”
杰俞说:“这事我也知道。我来新民生中学读书时,东方餐厅刚开半年,它其实是我这一届的学生捧红的,所以杨老伯特别记得我们。”
“原来如此,怪得刚才老板还说不收我们的钱呢。”
杰俞苦笑,“讲句实在话,就算我们白吃不给钱,其实是帮他一把了——没人去吃饭,买的食物放在那儿迟早坏掉,与其这样,不如白送人家吃,你说是不是?”
“唉,做生意做成这样,真够凄凉的。刚才杨老伯说了,餐厅已经连续几个月亏本,他快守不下去了。我看,转让餐厅只是迟早的事。可是,餐厅生意这么差,肯定会被别人乘机压价,估计转不了什么好价钱。”
“这是自然,不过问题不在这里。”杰俞叹口长气,沮丧地说,“杨老伯在这里无亲无故,餐厅转让之后,他九成会回乡下去,小青自然会跟着一起回去,可我非常清楚,小青她一点也不想回去。”
子骏不解地问:“她为什么不想回家?和父母在一起不好吗?我听杨老伯说,如今他们乡下发展得挺不错,虽是农村,但生活条件并不比城市里差多少。”
杰俞微涩地一笑,“哥是独生子,又是城市里长大的人,难怪你不了解一些事。”她折下条树枝,边拨打着路边的花丛边说道,“杨老伯有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两个儿子都不太争气,也不孝顺,只有女儿好。小青是老伯小儿子的女儿。他们那里,重男轻女的观念依旧很重,小青的父母原先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他们想再搏一个儿子,谁知道生下小青。她父母见是女孩,自然很失望,不过问题并不这么简单,因为他们家超生,村政府来罚款——乡下地方的政府可黑了,农村不是有句顺口溜吗,相信你也听过——不怕旱不怕涝就怕村长上俺家——那些村干部,简直是群土匪!小青父母交不起罚款,逃了,那群村干部就把杨老伯抓去抵罪,也不许小青的哥哥和姐姐去上学,还把家里的东西搬得一干二净,连件衣服也不留下!小青的父母没办法,只能回去赎杨老伯,杨老伯是赎回来了,小青的爸爸却被抓去了,说一天不交罚款就打他一天。小青的妈妈被吓了一场,生了大病,这又治病又交罚款,可把小青家给耗得一穷二白。本来,这家人的遭遇是很值得同情的,但小青的父母不该把一腔怨气全发泄到小青和她姐姐身上呀,——尤其是小青,他们骂小青是扫把星,早知就不生她出来。杨老伯的大女儿看不过眼,把小青姐姐接去她们家读书了,姐姐一走,小青就更惨了,动辄被打被骂。杨老伯最疼小青,早就想接小青过去,但碍于家里还有个老伴。后来杨老伯的老伴去世了,杨老伯寻思两个儿子都不孝顺,在乡下呆下去也没意思,索性带小青出来,用他几乎所有积蓄在这里开起餐厅,小青也留在这里读书了。哥,你现在明白了吗,小青不想回家,是因为父母虐待她。”
子骏听完,慨然长叹,“杨老伯快七十岁的人了,还为子孙这么操劳,太不容易。如果他就这么回乡下去,不仅他要遗憾万分,小青就更可怜了。”
“是啊……”杰俞像发现了什么,转着树枝思索了一阵,最后露出一个浅笑。“哥,餐厅的生意不好,显然不是学生们所说的那些原因。你说会不会有些什么鲜为人知的内幕呢?”子骏摸摸下巴,略有所悟。杰俞接着启发他说:“既然东方餐厅是这里最大生意又最好的餐厅,东方餐厅的存在,显然威胁到其他餐厅的生存,因此……”说到这,杰俞就不说了,只看着子骏微笑——她还像六年前的她一样,其实很聪明,却装做不很聪明的样子。有她的提示,子骏已然大悟,完全明白过来了。
“哼,我懂了。”他愤愤不平地说,“一、他们妒忌东方餐厅生意好;二、除了杨老伯外,其他开餐厅的全是本村人,出于地方保护主义,他们当然不能容忍一个外地人做大!因此他们联手起来打击东方餐厅!——如果用联手降价的方法打击对方,倒还在情理之中,可他们实在太卑鄙,居然向学生们散布不利于东方餐厅的谣言。正所谓众口铄金,一传十十传百,久而久之,便成了现在这种局面!”
杰俞连连点头,立即煽动大魔头说:“哥,联手降价可以打击东方餐厅,因东方餐厅要缴租金他们却不用,真打起减价战来,肯定是成本较高的东方餐厅倒霉,不过其他餐厅也会有损失,所以他们用散布谣言的方法,自己既不吃亏又能达到目的,真是一群败类人渣!哥,小青那么可怜,你不会袖手旁观、让他们得逞的,对不?”
子骏的脸上微微发烧:其他餐厅的手段固然可耻,但他大魔头的手段也高级不到哪儿去——对付吴任行,子骏用的也是散布谣言这一招,杰俞骂败类人渣,子骏岂不是也沾边?他用力甩甩头,让思路回到正题上来,寻思道:“我当然不会袖手旁观,——不说别的,老伯的孙女小小青和小青同名同姓,只出于这一点,我就该管,不然小青会不高兴的。这事我一个人干不成,还得找三条枪和东园合伙,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想个法子去东方餐厅的厨房看一看,实地考查一番,还有调查调查谣言的事情,如果一切和杰俞的推断相一致,哼哼……”
七十四 意外的插曲
下午,二年一班上的是体育课,任课老师是刘达鸣。
杰俞出现在丰佳学校的轰动效应直到下午仍在延续。达鸣似乎也对杰俞慕名已久,主动找她聊天,连自己心仪的对象子玲走过身边也不察觉。这个洪子玲,表面上对达鸣不瞅不睬,实际上是鸭子死了——嘴硬,心里根本就放不下——边走还边回头去望正和杰俞聊得起劲的达鸣,脸上全是醋意。
“唉唷哦~~”子骏乘机取笑子玲,装势凑过鼻子去闻她,“怪了,今天你身上的酸味好浓啊,是昨天没洗澡呢?还是刚喝了醋来?嘻嘻~~”
子玲凶巴巴瞪子骏一眼,恨恨说:“这个死‘留大名’!我原先还以为他有多专情呢,原来也是根花心萝卜,做呕!!!”
“嘻嘻,我姐姐吃醋吃到我妹妹头上来了,我真荣幸~~”
“你说什么!!!”
“没、没,我只是说我姐姐好漂亮而已。嘿嘿……”
“……”
子骏挨近子玲身边,好言说:“既然你对人家有意,干嘛要硬撑下去呢?‘留大名’他人也不错嘛,先随便和他出去吃吃饭,看看呗。”
“你知道什么。”子玲不耐烦地说,“同校老师谈恋爱或传出绯闻,会被很多人说三道四的,要是真结婚了还好,如果不成,我还有什么面子?何况,不找老师谈恋爱是我既定的国策。”——鸡肋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一个女人的身边,最理想的是有十个指头数得完的鸡肋追求者——少了不够数,太多了吃不消——然而,当某天她发现这些不中吃勉强中看的鸡肋忽然变成鸡翼时,懊恼加被背叛的情绪便在她身上产生了,此刻的子玲便是如此。看来,女性的价值体现在追求者数量的多寡这句话,并不过份。奉劝聪明的鸡肋,还是将自己保存在碗里的好,因为在碗里时,鸡肋至少还是块鸡肋,否则只能变成鸡骨头——刘达鸣这回真没戏了。——“算了,你别来烦我了,你先摆平你的小青再说吧。自己谈恋爱失败的人,没资格在我面前饶舌,哼!”
子骏的心才刚刚好点,却被子玲一句话给打回原形。回到自己的宿舍后,子骏呆坐床上,半晌提不起干劲来。直到上课铃声打响,他才如梦初觉,开始换运动服装,这时——
“铃——!”手机响了。子骏慢腾腾掏出电话,瞥了一眼来电显示,不由狂喜,几乎吼着在说:“小青,你在哪里?”
“骏……”电话里传来的,正是小青那好听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她声音中的磁性比以前更重了,似乎这几天里,她成熟了许多许多。“骏,”她挤出一声轻笑,“你还好吗?”
“小青,你现在在什么地方?”子骏迫不及待地问。
“我现在还在外地参加游戏比赛。”
“什么时侯回来?”
“说不准……”
“我去机场去接你。”
“不必了……”小青有意转移了话题,“子骏,参加游戏比赛的选手里面,就只有我一位女孩,好尴尬呀,电视台的记者又总缠着我,搞得我都没有心情比赛了。”
“当然啦,你这么漂亮。”
“……”
子骏收起迫切的心情,耐心地问:“你比赛得怎样,赢了吗?”
“我还是头一次参加这么大型的游戏比赛,起初发挥得并不好,不过后来适应了就好了。今天下午我还要打八强的附加赛,赢了就能晋级四强,如果输了,就只能拜拜了。”
“你有信心拿冠军吗?”
“没有……最近常和你一起,练习少了。阿三发挥得很好,已经先进入四强了。阿四现在正在比赛,赢了就能进四强,不过很悬啊,他的对手很强,阿四已经先丢了一局了。”
子骏温柔地说:“无论输赢,都早些回来吧。”
小青没应声。过了一会儿,她语气淡淡地说:“我要比赛了,挂了好吗?”
子骏无言。
电话就这样断了。子骏久久望看电话,心里头更加难受了。——电话里,小青一直用的是什么语气呀,她妩媚的笑声没有了,娇滴滴的撒娇没有了,就连一句粗话也没有,仿佛她对他已经完全狠了心、死了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有电话总比没电话好。再过两、三天,子骏就可以再见到小青了,到那时,子骏只要握住她的手,她就不可能那么容易逃掉,毕竟他所了解的小青,并不是那么难哄的女人,也不是那么绝情的女人,更不是说不爱就可以不爱的女人。想着这些,子骏重新燃起了一些活力,他想:小青在比赛,我应该陪在她身边才是……
他决定明天动身去找小青。
换过运动衣,子骏来到操场。同学们已做过热身运动了,正在围着操场进行慢跑。杰俞正坐在一边树荫下,双手托着腮,一副闷坏的样子。子骏过去坐在她身边,她蹶着小嘴怨:“你跑哪里去了?半个多小时都不见人。”
子骏答:“我换衣服啊。”
“换件衣服也要半个多钟头?你是不是要化妆呀。”杰俞拿起身边的羽毛球拍,拉着子骏的手说,“哥,我们打羽毛球吧。”
看见杰俞那张酷似小青的脸,子骏突感浑身无力。“我很累,想休息一下……”说完仰在草地上。杰俞细细端详他一阵,然后笑咪咪地问:
“哥,你有心事吗?”
子骏挖挖耳朵,若无其事地说:“没有啊。”
杰俞活泼地说:“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吗,骗天骗地骗自己,就是不要骗女人,——女人很厉害呢,一眼就能看穿你的心肝脾肺肾。”
子骏笑笑,略觉轻松,“杰俞……”他本想说“我们打羽毛球”,但在再次看见她的脸时,一句他本不想说的话,却不由自主地说出来:“杰俞,你有没有孪生姐妹?”
“没有啊。”杰俞说,两秒后又疑惑地注视着他,“我记得,你已经不是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子骏自失地说:“是吗……”
“我记得很清楚。”杰俞笃定地说,“头一次你问我我有没有孪生姐妹,是在六年前。”子骏的身体暗暗绷紧了。杰俞接着说下去:“那天,你忽然一大早就来到我家,身上还有伤。我问你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受伤,你都不吭声,最后,你就问了这个问题。”
杰俞说的那次,是子骏和小青一夜情的第二天。当时,子骏有种不可明状的恐惧感,总觉得自己非马上见杰俞一面不可。后来,他醒悟到自己恐惧的是什么:小青和杰俞,会不会是一人饰二角?“有这事吗?”子骏掩饰,“我不记得了。”但杰俞已清楚地觉察到什么,神色肃穆,很果断地说: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因为小青——你喜欢上小青了,从那天就开始,是吗?”
子骏不敢去看杰俞,也不知如何回答——杰俞敏感而聪明,他若答“是”,无疑暴露了他喜欢小青的理由:连子骏自己也不能否认,他喜欢小青,确实有一部分原因是她长得像杰俞——然而他不能选择杰俞,因为如果恋爱不成,不仅两人都会受到伤害,甚至连兄妹感情都完了。——若他回答“不是”,——连自己也骗不了,又如何骗得了杰俞?
“不是。”——撒谎不能令自己心安理得,但可以稍稍摆脱窘境——子骏最终这样回答。他知道杰俞根本不会相信,但这全由她了。
体育课向来轻松,慢跑过后,达鸣宣布大家解散,进行自由活动。学生们一哄而散,打球的打球,聊天的聊天,吃零食的吃零食,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允许早退。杰俞很喜欢凑热闹,和几位学生打羽毛球,大家都喜欢和她相处,前一句“师姐”后一句“小鱼儿姐姐”地叫的亲热,一些男生甚至拿无聊笑话来逗她开心。子骏打电话寻问过明天的机票之后,始终提不起干劲来,三条枪邀他去打篮球,他没答应,灵芬来逗他玩,他哄走了她,宝雯找他玩算命,结果他的心事被宝雯算个正着,愈发没有了干劲,最后,雨滢来了。
“子骏哥哥。”雨滢问,“你教我带球传身好不好?”
别看雨滢文质彬彬的,打篮球却有点厉害,投篮特准,所以是班上女篮的绝对主力。子骏懒得动,无神地说:“我很累,让齐恺教你吧。”
雨滢就要离开去找齐恺,却看见了满地的烟头。她轻轻一笑,落落大方地坐到子骏身边,稍稍背过身去,一手置于耳边,“打电话”说:“喂,请问子骏哥哥在吗?”
子骏卟哧笑坏,“你别这么弱智好不好?天呐……”
雨滢没理,接着说:“哦?子骏哥哥不开心呀。别不开心了,子骏哥哥,——我以身相许给你好不好~~”
子骏真被她逗笑,“你这丫头,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色情笑话呢。真会哄人开心。”
“因为大家都说子骏哥哥很好色呗。”雨滢放下“电话”,天真地说,“我心情不好的时侯,就会找人煲电话粥,煲完电话粥后,心情就好了。子骏哥哥,你也可以试着和我煲电话粥呀,虽然我不太会哄人劝人,但很多人都喜欢找我煲电话,因为我会跟着对方一起哭。”
“没你这么小女人。”子骏开始来精神了,“对了,你平常和谁煲电话煲得最多?”
雨滢不假思索地答:“灵芬呀。”
“我发现你平时不怎么和灵芬说话,还以为你和她不合呢,原来你们的感情这么好呀。”
雨滢从口袋里拿出一包“不要逗(”痘“的谐音)”来,“灵芬实在太喜欢恶作剧了,女生们既喜欢她又有些讨厌她。有时侯,我也很难忍受灵芬的恶作剧,——子骏哥哥,你吃吗?”
“不要逗”其实是一种豆豆状膨化食品而已,子骏真搞不懂这种东西有什么好吃,居然会成为丰佳学校女生中最流行的小嘴,学校小卖部平均每天都会卖出一千多包“不要逗”。他说:“灵芬是很调皮,不过却是个很直率的人。”
“没错。”雨滢问,“对了,子骏哥哥,你会送什么生日礼物给灵芬?”
子骏说:“已经送了,我带她去买了套衣服。”
“好看么?”
“她挑的,说会在生回PATRY上穿,到时侯你就看见了。”
雨滢合十双手,满怀希翼地说:“我想生日PATRY那一天,灵芬一定会很漂亮的。”
提到灵芬的生日PATRY,子骏感到惭愧,明天他就要飞去找小青,不能在周末参加灵芬的PATRY了。他先前已答应了灵芬,现在又要失约,真不知道如何对灵芬解释。他用试探的口吻问雨滢:“雨滢,我不去参加灵芬的生日PATRY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关系吧?”
雨滢惊讶问:“可你不是已经答应好了吗?还打算要和可妮一起担纲PATRY的司仪。”见她反应这么大,子骏不知怎么往下说了,沉吟不语。雨滢细细看他一阵,已有所发现。“子骏哥哥。”她小声问,“你的心情不好,是不是因为小青姐姐?”
子骏了解雨滢的嘴向来很严,就如实说:“这几天,小青都在外地参加游戏比赛,我想去陪陪她,又怕灵芬失望。”
雨滢没说什么,只怔怔望着正在远处和同学们嬉闹的灵芬:锦宿打球耍赖,灵芬正和楚彬一起,把锦宿按在乒乒球台上,用球拍揉他的脸,齐恺想去救人,被灵芬拳脚并用给哄开了。锦宿倒挺能玩,一声“救命”一声“非礼哇”地喊,灵芬就去脱他的衣服,真疯到家了。雨滢望着灵芬许久,忽然涩涩一叹,自言自语说:
“灵芬,我要对不起你一次了……”
子骏疑问:“你在说什么?”
雨滢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地说:“子骏哥哥,我们随便走一走吧。”
离开喧闹的运动场,校园里宁静无声。校道两旁的白兰树开花了,空气中浸满白兰花的幽香,两滢随手摘下一朵,慢慢坐在白兰树下。
“倒底是什么事?”子骏不安地坐在雨滢身边问。她白皙的面孔深垂着,显得格外深遂。
“子骏哥哥,其实……”雨滢看子骏一眼,头垂得更低了,用小得快听不见的声音说,“子骏哥哥,其实,这大概……大概是灵芬最后一次过生日了……”子骏脑里“轰”地一响,登时傻了。雨滢的双手握得紧紧,眼里布满了泪。她努力克制着泪水,颤抖不清地说:“灵芬她……她有绝症,是血癌……”
子骏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惊鄂地问:“这是真的?”
雨滢的泪水夺眶而落,“我爸爸就是她的主治医生。除了我,班上再没有人知道……”
“……”
“灵芬真的好可怜。”雨滢拭拭泪,哽咽地往下说,“她妈妈就是得这种病去世的,——灵芬居然也得了这种病!她已经没有妈妈了,现在……现在连自己也快不行了……”
子骏的体内的血液凝固住一般,像怀着一丝让血液重新流动的期望问:“她的病能治好吗?”雨滢的头先点点,很快又摇。子骏焦急问:“倒底能不能治好啊?”
“唯一的方法,就是移植骨髓……”雨滢低沉地说,“但是希望很小。因为得这种病的人很多,适合的骨髓又太少,大部分病人,都是在这种绝望地等待中去世的。灵芬已经等不了多久了,她的病已经拖不起了,等到了无法挽回的时侯,就算有骨髓,也救不了她……我爸爸已经一筹莫展了,他说,灵芬恐怕过不了今年……”
“……”
“子骏哥哥。”雨滢抬起头来,用哀求的眼神望着他,“灵芬很清楚自己的状况,她不愿在医院结来自己,也不愿通过化疗来延长时间,因为她很在乎自己的相貌,她说反正一死,不如漂漂亮亮的死,进了阴曹地府里还能去选美……她还说,现在她要好好玩好好吃,好好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她整天搞恶作剧,并不因为她有多调皮,她只是想让别人都能记住她,不管是喜欢她也好,讨厌她也好,她认为只要有越多的人能记住她,等到她死了,喜欢她的人和讨厌她的人都会向她祝福的……她实在太坚强了,所以从没有人看得出她有绝症。她要我一直保守这个秘密,而我告诉了你,是因为我看出灵芬对你有一种特别的依恋,——这个生日,她固然希望所有人都去参加,但她最最在乎的,是子骏哥哥你——子骏哥哥,难道你忍心让灵芬失望吗……”
凉风索索,片片米白色的花瓣在风中飘落。空气中飘溢的香,在此刻更浓了,也更深了……
七十五 少女的童话
一个下着雨的生日……
为了今天的生日PATRY,灵芬足足忙了一天,又是采购食品,又是布置房间,但是事情实在太多,她一个人是忙不完的,所以凡是有劳动能力的人,不论年长年幼,全部被她强行征集:爸爸、哥哥、保姆、八十岁的奶奶、五岁的小表弟还有三岁的小表妹。灵芬像司令一样指挥着这群老少混编部队干这干那,谁都不许偷懒,直到所有都布置得完美无缺为止。接下来,灵芬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换上子骏替她买的新衣服——这是一条紫红色的晚装长裙。她涂脂抹粉,戴上最璀璨的首饰,练习最迷人的笑容,总之,这个生日,一切都要尽善尽美!
然而,雨,浇了灭她心中他期盼。
从黄昏起,雨便没有停过。它哗哗地下,在沉沉的雷声中无休又无止,无穷又无尽。
这恐怕是一场会下到天亮的雨啊!
这么大的雨,同学们会来吗?子骏哥哥会来吗?
来吧,雨滢、白静、冰婉、宝雯、楚彬、泽云、可妮、超然、星璇、美迎、媛媛、春闻、锦宿、齐恺、书仁、东园、辰亮……还有子骏哥哥!虽然我平常总开你们的玩笑,总整盅你们,但你们还是来吧,一定要来!求你们快来吧!
因为,这是灵芬最后一次过生日了,最后一次……
天空划过一道凄励的白光。被雨水隔断的窗外,一片凄朦。行人绝迹,路灯在雨水中微弱地喘息,道路被雨浇打得支离破碎……
因为雨,灵芬无法望得更远。
因为雨,灵芬无法憧憬生日的快乐。
因为雨,灵芬无法理清埋藏在心底的乐与悲。
……
妈妈患血癌走后,大房子多了一位保姆,从此,灵芬总想念着妈妈烧得好菜。
一年之后,灵芬忽然进了仁爱医院。起初,大家都以为灵芬只是营养不良,得了贫血,但诊断结果出来后,一向刚毅坚强的爸爸居然最先昏倒了——又是血癌!
灵芬不得不在医院长住,那一年,她十岁。
医院里天天都在死人,天天都有痛失亲人的人发出的撕心裂肺地哀号,这令小灵芬渐渐明白到:原来死,并不是痛苦的事,最痛苦的,相反是仍活着的那些人。她相信,记着她的人越多,她死得就越不痛苦。
度过了两个月难熬的病房生活,快要闷疯了的小灵芬终于有了新发现。
那天,医院里来了一个新病人,小灵芬看见,他被一群人簇拥着送进急救室,鲜血不断从他头上的纱布下渗冒出来,有个女子吓晕在地。两个月的医院生活,让小灵芬屡屡亲眼体验到生与死,她猜到,那个人快要死了。
然而这个浑身是血的病人,带给了小灵芬许多沉思。
他为什么会受伤?打架?自杀?见义勇为?或者是车祸?
他是做什么工作的?小偷?警察?建筑工人?或者是黑帮大哥?
小灵芬为什么会对他如此好奇?因为虽然她见过许多死人,但她还不能理解一个人为什么可以死得这么惨——那么多的血啊!清洁工的拖把都变成红色的了。
小灵芬不希望有人会死,期盼奇迹可以发生在他的身上,所以,她开始在医院里找寻他的踪影。最后,小灵芬在加护病房得到了他的消息,护士告诉她,他送进医院时,已经休克十多分钟了,所有医生都认为可以发医亡通知书,但他的命好硬,——有个叫少芬的女孩在他头发上揪了一下,居然……真是个伟大的奇迹,伟大的程度甚至超过了兵马俑、长城还有金字塔!
他真的没有死!小灵芬好开心啊!她请求护士长说,他脱离了危险之后,请把他安置到她的病房里来。
又是一个奇迹!一个星期后,小灵芬的病房里多了一个人——就是他!
他的头部受到重创,裹着厚实的纱布。乘没有别人在的时侯,小灵芬仔细地观察他:他长得好大好壮,方圆的大脸,高挺的鼻梁,帅气的柳眉。她平生头一回去欣赏一个男人,心想:他长得好帅啊,自古红颜多薄命,难道自古帅哥也多薄命吗?如果这样一位帅哥死了,准会有好多女孩子为他伤心的。
往后的许多天里,观察他,成为小灵芬最大的乐趣。但他始终紧闭双眼,从白天睡到晚上,又从晚上睡到白天,睡啊睡啊,不停地在睡,晚上也不起床来上厕所,真奇怪。
他实在太能睡了,是只名付其实的懒猫。
就算受了重伤死里逃生,也不能成为贪睡的理由吧,小灵芬好闷呐,决定弄醒他。于是,她削了一只特别大的苹果,搬张椅子坐在他床边。
“喂,”她唤,“起床了,懒猫哥哥~~”
哥哥一动不动。小灵芬把大苹果凑近他鼻边,笑嘻嘻地说:“快醒来啦,懒猫哥哥,我请你吃苹果喔~~”
哥哥仍旧一动不动。小灵芬装势去咬苹果,说:“你再不醒,我自己吃了喔,你馋也没用。”
哥哥还是一动不动。小灵芬没耐性了,试着推推他,就在这时——
“别动他!”
一位护士大喊着冲进来,小灵芬吓得脚软,“卟嗵”一下从椅上滑到地下,委屈得哭了,“我……我只想……想问问他吃不吃……吃苹果……”
护士笑了,扶起小灵芬,亲切地说:“你的好意,他心领了,但他不会说话的,也不会醒来。”
“为什么?他不是没有死吗?”
“他没有死……”护士叹了一口气,哀戚地说,“但也死了一半了……”
小灵芬脑中闪过一个雷,“死了一半?就是怎么死啊?”
护士把小灵芬扶回床上,才答:“他是植物人。”
“什么叫植物人?他还是人呀,怎么看也不像一棵树。”
童言无忌,护士笑了。“怎样解释好呢?”她歪头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微笑说,“这样解释吧。他是一位死里逃生的病人,因为在和死神搏斗的过程中,虽然他蠃了,但同时他也太累了,累坏了,所以他需要一段很长的时间好好休息。在这段休息的时间里,他会一直睡,直睡得他体力完全恢复过来时为止。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小灵芬钦羡地说,“原来哥哥是一位打败死神的大英雄呀,真厉害!”
护士一笑,说:“对喽!他是打败死神的大英雄。小芬妹妹,你也想学哥哥,做一位打败死神的女英雄吗?”
小灵芬擂响胸脯应:“当然啦!——唉唷~~~~拍得自己的波好痛~~~~”护士摔倒。小灵芬又问:“对了,姐姐,我该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哥哥更快醒来呢?”
护士坚定地说:“多和他说话!”
“这样就可以了吗?——真的不用人工呼吸?”
护士又摔,勉力说:“一定行的!”
“好!包在我身上!——每天帮他做十次人工呼吸!”
“天那,你误会我的意思了……”
“嘻~~原来是个傻姐姐~~”小灵芬细细看护士一眼,牵住她的手问,“姐姐,你是新来的护士吗?为什么我以前没有见过你?”
护士说:“我本来还在念医科大学,不过医院赏识我,决定提前聘请我来上班。所以我一边在大学读书,一边来上班。”
“唔。”小灵芬佩服地说,“姐姐这么优秀,我好想知道姐姐的名字啊。”
护士嫣然一笑,摘下胸卡指着说:“你会读这三个字吗?它就是姐姐的名字。”
“我会读!”小灵芬一个字一个字地念道,“郭——少——芬——姐姐的名字里也有个‘芬’字哩!你是‘大芬’,我是‘小芬’,往后我叫你‘大芬’姐姐好不好?”
“‘大’字就免了吧,好像波霸似的……”
“那就——芬姐姐!”
“嗳!——唉呀,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嘻嘻。”小灵芬认真端详着少芬,芬姐姐是一位很漂亮的女人,细细的弯月眉,水灵水灵的眼睛,笑起来时好温柔好甜,俨然一位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护士的模样!(好鬼呀!因为仁爱医院常有色狼病人,女医生女护士饱受性骚拢,但又不能拒收病人,不得以才提前聘请仍在念大学的少芬来压镇——少芬是联合校会中大名鼎鼎的苹果女侠呀,对付小喽罗小混混和色情狂最有心得)看着看着,小灵芬慢慢把头转向哥哥,若有所思地问:
“芬姐姐,哥哥叫做什么名字呀?”
少受微叹,笑容变了,充满伤感。“他叫……”少芬鼻头发酸,微颤说,“他的名字叫做……洪子骏……”
说完,她快速背过脸去,泪水从指缝间渗落。
“原来,懒猫哥哥的名字叫子骏呀。”小灵芬缓步走到子骏床边,拉起他的手握在自己手心,“子骏哥哥,有小芬在呢,你一定会醒来的,一定会!”
雨不会停止了……
可恶的雨,伤心的雨,绝望的雨,死亡的雨……
灵芬感到自己的生命,就快要停止燃烧了。她无力地倒进沙发里,盘起的长发松开了,青丝顺着她的手臂,垂落在地上。
在时钟正点报时的回音中,留下一个女孩微弱的声音:
“子骏哥哥……懒猫哥哥……”
七十六 完美的生日
一辆闪着红灯的救护车飞驰而过,撞进凄迷的雨雾中……
烟头发出的微光,闪烁在布满雨滴的窗户前。它忽明忽暗,像在发着求救信号。
久久凝视着手心中的犬牙项链,子骏的叹声恻然。“原来……”他挤熄烟头,“原来,这条犬牙项链还有这种来历呀……”
少芬抿嘴一笑,放下手中的咖啡杯说:“它是你出院那天,小芬送给你的护身符。怎么样,它很灵吧。”
“什么嘛……”子骏忽然苦笑,双手捂着脸自失地说,“我一直都以为它是你送的呢,表错情……”
少芬扑哧一笑,“我早就告诉过你,它是和你同病房的一位小妹妹送的,我说是我说的,只是和你开开玩笑罢了。”
子骏不服气地说:“换作是你,你会相信一位你不认识的人竟然送一条项链给你吗?本来你就不该开这种无聊玩笑,害我差点辜负了灵芬的一片心意。”
少芬轻佻地说:“如果项链是我送的,你会不会娶我?”
“娶~你~”子骏鄙夷地歪歪嘴,“哼,真想踢你。”
少芬笑坏了,讨好说:“别这样嘛,最多,我陪你睡一个晚上,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子骏吐了,“你少来恶心我!就像你这种货色,不值得我去劳神。”
“讨厌!”少芬嗔,“我哪一点比小青差了?有前有后又懂体贴男人,有情有义又会照顾孩子,你还有什么不满意?唉,想当年,你被韵梓抢去,我就已经很不甘心了,现在你又被小青抢去……天啊,像我这么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美女,为什么总是二奶命?”
子骏大笑,“像你这种骚包,不做鸡已经算便宜你了,做二奶还叫什么苦?”又说,“咳,别开玩笑了。”他扫眼桌上的一张药方,“这药方,对灵芬的病真的有用吗?”
少芬无奈地说:“难说……可能是治标不治本的药吧,小芬又不肯做化疗……”
“我去劝劝她吧。”
“算了吧。”少芬说,“她那病,做化疗也没用,只能多拖些时间而已,况且,我真不忍心让小芬去受那种苦,我们应该去理解她的心情。这药方是我琢磨了好久才磨出来的,以前她年纪小,还不能吃,现在应该不怕。不过还是那句话,有用没有用,我心里真没底,——就算能见效的话,也不过多增加两、三年的时间……”
“总得试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有时间,一定会有转机的。她在家里由她家人负责,在学校里,我熬药给她吃,误不了。”子骏小心收好药方,看看表说,“时间快到了,我要去参加灵芬的生日PATRY,你跟我一起去吗?”
“不是约好七点半吗?现在才六点多,用不着这么紧,再坐一会儿吧,雨那么大。”
“我想提早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没有。要不我先去,你记着去啊,别迟到。”
“行啦。”
子骏冒雨走出咖啡厅。
一座豪华的洋楼湮没在雨色中。子骏收好两伞,抖抖皮鞋上的水,按响了门铃。
“嘟……嘟……嘟……”
门铃响了许久都没有回音。子骏往屋檐下缩缩,再一次按响门铃。
“嘟……嘟……嘟……”
门铃一直空响着。子骏奇怪地望望楼里,楼里几乎全黑,只亮着一盏微不足道的小灯。他纳闷:怎么一点生日PATRY的气氛也没有?出什么事了吗?这时——
“喂?”终于,通话器有了回应。子骏说:
“您好,我找甄灵芬。”
“请进。”
铁栅门开了,院子里一片水洼,子骏三步两跳地跑到正门前。开门的是灵芬的保姆,她抱歉地说:“洪助理,真不好意思,雨声太大了,我一时没留意到门铃声。”
“没关系。”子骏在门边抖抖伞,然后交给保姆。大厅里只亮了盏小灯,家具都重新摆放过,以便移出大片空间来,宽敞得像个舞池。厅边的长桌上摆满各种食物,有水果沙拉、海鲜、各式中点西点,它们在灯下闪耀着新鲜亮丽的光泽。
一切都布置好了,唯独不见今晚的主角,灵芬。子骏问保姆:“灵芬呢?”
保姆请子骏坐,然后说:“灵芬可能在楼上吧,我这就去叫她。”
子骏安心坐下,楼上响起保姆的招唤声:“灵芬?灵芬?洪助理来了,你在哪里?”
“干嘛……”
一个又小又懒的声音从大厅的一个暗暗的角落里传出。子骏吓了一跳,还以为是贞子,定睛一看,只见暗角里一张双人沙发上慢慢爬起一个人形——黑黑的人影慢慢爬起,忽然猛一歪,滚倒了地上,发出“卟”的一声。
“唉唷~~~~痛死了……”
没错,就是灵芬的声音。子骏忙过去扶起她,笑道:“原来你睡在这里了,小懒虫。”
“唔?”灵芬揉揉迷糊的眼睛,在看清子骏的脸后,她鼻头一酸,竟飞扑进他怀里。“子骏哥哥!”她又惊又喜说,“你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讨厌,让我等这么久,太过份了!”
子骏怜爱地抚着她的发——刹那间,灵芬像感应什么,把他抱得更紧。子骏问:“你怎么了?像隔世重缝一样。”
“没什么……”灵芬在他怀里喃喃说,“我有一点累……”
子骏说:“我想早一点到,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过你把什么都布置好了……”
“还说早点到?”灵芬打断,“现在都九点了,还早!”
“九点?”子骏细看手表一眼,笑道,“你睡糊涂了,现在才七点钟而已。”
“七点?”灵芬抓过子骏的手腕来,颠来覆去地看表,果然,现在才刚过七点,原来心急如焚的她看错时间了。“呼,我还以为……好在好在!”
“傻妞。”
灵芬的唇泽在微光中莹莹闪烁,身体散发出芬芳的淡香。子骏细细端详着她,找寻着开年前在医院陪伴了他数月,而他一直没能睁开眼去看一看的小女孩的影子,——那个小女孩,如今长大了。在最近两个月里来,这位长大的小芬和他玩捉迷藏,子骏现在才知道,这位经常被他骂做“骚货”的女孩,竟和他有那么深的渊源呀。
“懒猫的妹妹……”子骏心头一阵发烫,“懒猫的妹妹,今天你好漂亮,衣领好低,都被我看见了,哈哈哈!”
灵芬忙掩住胸口,吃人似地盯着他。转瞬,她眼波一跳,讶异地说:“你……你叫我什么?懒猫的妹妹?”
子骏亲切地笑了,“是啊,懒猫的妹妹……”他深挚地说,“以前,我做梦时常常会梦见一个长头发的、瓜子脸的小女孩,她坐在我的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唠里唠叨地对我说‘懒猫哥哥,起床啦,小芬请你吃苹果喔,快起床喽,我数一二三,你就起来好不好?一——二——三……”
灵芬听着,泪水缓缓淌在含笑的脸庞上。她抹了把眼泪,感动地说:“原来你知道了……子骏哥哥!”
……
以为会下足整晚的雨,现在渐渐小了,慢慢停了。
路灯抖干身上的水,一盏一盏的、一列一列的、一片一片的重新明亮。积满水渍的道路,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倒影着路灯,倒影着楼房,倒影着灯火通明的城市,也倒影着……
也倒影着漂亮女孩的裙底。
“流氓!”一位女孩格格地在笑,“这么黑,你看不清的啦。”
一位男子蹲在镜子般的积水上,紧盯着说:“只要你站着不动,我准看得清楚!”
“如果能照见,还有哪个女生敢在雨后穿着裙子上街呀。”
“都叫你别动了。”
女孩遂不动,展开裙摆立在原地,“算了,便宜你了。想看就看喽,反正也看不清。”
男子的眼睛瞪得像金鱼,“看见了!是蓝色!”
“乱讲,根本就不是。”
“唔……红色!”
“又不是要避邪。”
“黑色对么?”
“我早说过,不可得看见的啦。”
“等等,再让我看一会儿。”
“真麻烦……三十秒喔。”
“哈,我知道了!”
“你蒙不着的,白费力气。”
“你根本就没有穿!”
“呵,你还真聪明,真被你猜中了。”
“哇~~好A喔~~”
“咦?”女孩瞅见远处,一把揪起男子说,“别玩了,有人来了。”
男子望着前方说:“唔,好多人啊,他们终于出现了。”
人群逐渐走近,他们约好统一行动,成群结队的来了,纷纷扬手在喊:
“灵芬,生日快乐!”
“哇,灵芬,你今天好漂亮耶!”
“我要泡你!马上就开始行动!”
“PATRY快点开始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狂欢一直持续到午夜。灵芬太开心了,也太累了,倒在床上很快睡去。
同学们已经走了,大厅里,保姆正在收拾残局。子骏留恋地望了大房子一眼,对杰俞说:“好了,我们也回去吧。”
一轮明月挂在天空,宁静而温馨。杰俞挽着子骏的手,两人慢慢走在街上。
“今晚真开心。”杰俞愉快地说,“和中学生一起玩,我感觉自己年轻了好几岁!”
子骏笑道:“你本来就年轻么,二十岁还没到。”
杰俞马上问:“哥,我二十岁生日就要到了,你也会令我这么开心吗?”
子骏坏笑,假正经说:“嗯,说起开心嘛,方式有许多种,有说笑话啦,送礼物啦,看足球啦,打游戏机啦,还有开房啦,——你想选哪一种?”
杰俞打他一下,“我说正经的啦。哥,你会送什么生日礼物给我?”
“棉花状的便便如何?”
“你别恶心啦!”
“Z杯的文胸!”
“你够了没有!”
“不要的话,我就什么也不送了。”
“唔~~你赖皮!”
“哈哈。”子骏认真下来问,“你还没这男朋友吧,不如我介绍一个给你做生日礼物好不好?”
杰俞暗暗高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可是……”杰俞故装为难地说,“可是,对方也要我看得上才行呀。”
“这好办,我把他们全找来,排着队任你挑!”
“好!”
兄妹俩击掌盟誓。
七十七 深夜静思
月光照得大地一片银亮,子骏放开长发,光着上半身坐在阳台上。晚风吹得人好舒服,它没有尘埃,没有喧嚣,只有浸人心脾的凉,舒人倦意的爽。
长发的男子会体验到许多女人的感受:长长的发丝迎风拂动,它随风而起,轻轻扯动着头顶的皮肤,如按摩一般,——或者试着感应一下凉风吹过,萦绕在耳背处的凉意——风,顺着耳弧悄然转弯,被长发反射回耳背后面,形成一个风的小族涡,凉意因而久久不散,惬意因而长留心中。女子在风中的那份潇洒,男子是学不到(流线型物体的风阻小,女人的身体,无论是正面还是侧面都是流线型的,在风中自然格外美丽),但女子的那种成熟,那种恬静,那种释然,此时时刻在子骏的心里得到了呼吸,得到了感应。
男人都应该留长发,谁说长发男人外表无法一如以往的刚阳果断?——只让内心多一份女子般的细仔温柔。
在雨后的这个夜晚,明月皎皎,轻风徐徐,子骏格外地想念小青。
岂止是想念,子骏的心里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热切的需要她。
他需要小青骂他几声,打他几拳。并非他皮痒,而是,打是亲骂是爱,他始终坚信她打他、骂他,都是为了他好。
他需要小青不知会留在何处的字条。每当他发现她留下的一张亲笔字条,就如同得到她的一个突然惊喜。
他需要小青说“吻我”。没有哪句话会比她的一句“吻我”更好听更煽情,虽然吻她时,他好像有些被动,但他心里有更强烈的占有感。
他需要小青故作冷淡。她是一个很好哄的女人,并非她比其他女人更爱听花言巧语,而是她比较会和他调情。
他需要小青臭美一下。她真的有许多缺点,没耐性、暴力倾向、臭美,然而他却因为她的这些缺点更加被她吸引。还是那句话:不完美的女人才是最可爱的女人。
他需要小青哄他开心。重遇她之后,他改变了许多,对于一个沮丧于人生低谷的他来说,是她的温柔令他重新振作。
他需要小青的忧郁。她是活泼的人,很少会忧郁,但每次在她忧郁的时侯,他都觉得自己没有很好的去安慰她、哄逗她,他很后悔,所以他需要她再次忧郁,让他改正。
最后,他需要小青的温柔乡……那个时侯的她,拥有全世界最动人心绯的美丽,而且——他真的从没介意过她的胸部小……
七十八 有间餐厅
屋里静得只听见时钟“嘀答嘀答”的声音。苏太太兀自在饭桌边沉默着。忽地,她如梦乍醒,忙伸手探探饭菜的温度,转头向卧室里唤:“小樱,我们不等了,快出来行饭吧,菜快凉了。”
隔了好一会儿,苏樱才从房里走出来。她已穿戴整齐——那是一套与她的身份完全不相称的装束,并且浓妆艳抹。苏太太一怔,问:“小樱,你又要出去吗?不先吃饭?”
“我不想吃。”苏樱用小指一挑垂在眼前的发梢,一脸的冷漠。她特别用力地拉开大门,丢下一句“我晚点回来”,身影便消失在客厅里。
晚风夹着雨丝,凉飕飕地吹在苏樱单薄的身体上,更拂起她心底的凄寒。小骏哥家所在的大楼并不是她此行的必经之路,但她仍如前几次一样,绕道来到他家楼下——小骏哥的房间里一片漆黑。苏樱失落地转过身,独自走进愈渐稠密的雨雾之中……
东方餐厅已经连续三天吃零鸭蛋了,当一位胖叔叔走进店门时,小小青格外地高兴,等不及服务员出马,已三步并两步跑到他身边,用稚嫩的声音说:“欢迎光临!您请坐。”
胖叔叔只用眼角扫了扫小小青,并不理会。小小青生怕他被别人抢了去似的,一个劲地招呼他落座,胖叔叔依旧不理,四周望望,扯起嗓门喊起来:“老板呢?老板在吗?”
“哦,来了、来了。”杨老伯从厨房走出来,看见那胖子,立即赔着笑容说,“您是吴先生吧,请坐、请坐。”
吴先生翘足坐下,接过杨老伯递过的香烟,心不在焉地环视着四周,慢条斯理地说:“这间店子的装修倒还过得去么。”
“是啊是啊。”杨老伯忙不迭说,“才装修了不到三个月,一切都是新的。现在啊,很难找到这么好的店了,更何况又在学校边,准有得做!呵呵。”
吴先生不动声色地闪了杨老伯一眼,吸口烟问:“既然好做,为什么要转让呢?”
东方餐厅已经连续几个月亏本了,杨老伯终于守不住,狠下决心将店子转让。吴先生问起转让的理由,杨老伯当然不能把生意不好的实情透露,找个借口说:“我儿子在市区另开了一家新店,生意很好,忙不过来了,所以我才决定把这店子转让,过去帮儿子的忙。唉,年纪大了,儿子还算争气,我的心也闲了,不想再管这么多事,在儿子那里帮一阵,等一切都稳定了,我也该回乡下养老去了。”
小小青这才知道,爷爷说要转让是真的!她牵起杨老伯的袖口问:“爷爷、爷爷,为什么我们要把餐厅转让给别人?爸爸真的开了间新店吗?”
杨老伯怕小小青童言无忌,说话走漏风讯,影响店铺转让的价格,忙把她哄到外头去玩。小小青满心失望,拿了一支羽毛球拍到店外垫球玩。
对门那间“曾记”餐厅的生意好极了,不仅店里爆满,店门前的雨棚下也加了台。阵阵饭菜香味飘来,小小青闻在鼻里,饿在肚里,她回头看看爷爷,他仍旧在和吴先生讨价还价,不知什么时侯才会开饭。
“为什么要转让呢?”小小青小声咕哝着,“那胖叔叔的模样怪凶的,爷爷真的会把店转让给他吗?爸爸真的开餐厅了吗?或许是假的,爸爸哪里会炒菜,连蛋也炒不好,平时都是妈妈做饭,爸爸开店,准亏本……餐厅转让了,我是不是就会回家去了?我不要,不要,就不要……要是小鱼儿姐姐在就好了,有她陪我玩,我就不会不开心……咕,好饿呀……”
小小青摸摸扁扁的肚子,一连吞了好几口口水,回头又望爷爷一眼,他们还在没完没了的说。她开始抱怨起来,又不敢进去打搅,就猛地将羽毛球高高一打——
“妈妈喂~~~~”
羽毛球从高而落,不偏不倚砸在一位路过的男子头上,小小青吓傻眼了。
“唉唷,是什么东西?”男子摸着头顶,望望天,看看地,最后发现了羽毛球。他好像相当庆幸地自言自语:“吓死我了,好在是羽毛球,我还以为是鸟屎呢……”他身穿着丰佳学校老师的制服,扎着一条辫子——哪里像老师,倒比较像明星。小小青认出他来,欢喜地说:
“是子骏哥哥耶——小鱼儿姐姐的男朋友。”
“是小小青呀。”子骏上前摸摸她的头,亲昵地说,“小小青今天好漂亮耶,哥哥介绍个男朋友给你好不好?”
这个洪子骏,说话时张口就是男朋友,闭口就是女朋友,一点老师的矜持也没有。小小青好像听不懂,傻傻看着他,大眼睛一崭一崭的,像个会眨眼睛的可爱的洋娃娃。子骏问:“小小青妹妹,你吃过午饭了吗?”
“我……吃过了……”口上虽这样说,但肚子一下就出卖了小小青,“咕”地一声长鸣,连子骏也听见了。他笑看说:
“都快一点钟了,为什么还没吃饭?”
小小青说:“爷爷正在和别人说话,我不敢进去。”
子骏往餐厅里看了眼,说:“哥哥正好口渴了,来,你带哥哥进餐厅喝东西,你顺便吃饭吧。”然后便推着她的肩走进餐厅。他乘杨老伯不注意时,偷偷随小小青走进厨房。
厨房里饭香阵阵,一大锅新鲜的白米饭无人问津,只有小小青舀去了小小的一角,不过子骏关心的不是这个——东方餐厅倒底没有没卖不卫生的食物,看看厨房便可大致了解。厨房里光线明亮,打扫得很干净,不见积水,通风也好。灶上、墙壁上看不见一点油烟,餐具全部整齐的码在消毒碗柜里,肉类食物全用保鲜纸包好才放进冰箱。看到这些,子骏心想:“这里的卫生搞得真不错,可见有关餐厅的谣言,全是无风起浪。哼,看我不好好治治那些不道德的餐厅老板!”
第二天下午有二年一班的篮球比赛,对手是二年五班。二年五班的前两场小组赛都输了,出线希望渺茫,球员们都缺乏士气。这样的队伍当然抵挡不住士气正盛的二年一班,二年一班并没费多大力气就取得了小组赛的三连胜。
比赛结束后,又到了庆功宴时间。男生赢球女生就请吃饭是双方的协订,女生分成两批,一批由白静带领,一批由副班长灵芬带领,轮流请吃饭,两位没有参加球队的矮个头男生分派在内,今天轮到白静的那组。球员们先回宿舍洗澡,子骏自有一番打算,叫过白静交代几句后,白静便和宝雯先去餐厅订位子了。
七十九 一箭三雕
二年一班在小组赛取得三连胜后,基本确定了出线的资格,众球员们格外轻松,他们齐头迸进,排成一堵墙似的,从小路左边直排到右边,又一路说笑,走得极慢,因此引起了交通堵塞。子骏不凑这个热闹,和东园一起跟在人墙的后头边走边聊。
不多时,众人来到了丰佳和新民生的交界处“芙蓉镇”。这条街上有七间餐厅三间网吧一间小型超市,其余士多店就更多了。前两次庆功都安排在曾记餐厅,众人习惯性的往曾记餐厅找,不过,白静和宝雯却站在东方餐厅门前向男生们招手,齐恺奇怪地说:
“她们搞什么?别的餐厅不都有位吗,好挑不挑,为什么偏挑这间?”
锦宿笑着说:“我明白了,准是别的班买通了我们班的女生,希望我们在东方餐厅里吃坏了肚子,在下场比赛中上不了场。”
“无稽之谈。——我去问问。”书仁走到白静面前说,“东方餐厅不好,我们不如挑别家吧。”
“这我知道。”白静耸耸肩说,“可这是子骏哥哥的意思,他指定我到这里来订位。”
“对,是我说的。”子骏对众人招招手说,“都进去吧,今天,我们大家一起试试新。”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子骏葫芦里卖什么药,只能跟进去。今天子骏安排了大阵仗,连灵芬带领的一批女生都来了,全班四十二位学生无一不在座。不少路过的学生见此阵仗,不知发生何事,好奇地站在门边看。凯文和超然本要去二人世界,这时被吸引来了,也来加入。子骏见人到齐了,便溜进厨房,杨老伯和一位厨师正在厨房里忙得满头是汗。
“老伯,今天辛苦您了。”子骏说。杨老伯笑呵呵地说:
“不辛苦、不辛苦,天天有这样好的生意,忙死也值。”
子骏说:“老伯,人都到齐了,可以开始了吗?”
“行,马上就来了。厨房里热,你去外边坐着等吧。”
的确,厨房里可真够热的,炉灶都开足了马力,呼呼串火,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排气扇根本排不及,室温差不多有四十度,像蒸桑拿一样,若在这里干一个星期,准能减肥。外边的空调猛,子骏一走出去,就凉得打了个寒噤。学生们都在对来“恶名昭彰”的东方餐厅吃饭的事议论纷纷,子骏坐回位子,悠闲地品茶,面对学生们的提问,一言也不发。东园先看出端倪来了,掩着嘴偷偷在笑,对身旁三条枪说:
“你们有小巫女的电话号码吗?”
“有啊,干什么?”
东园说:“把她们都叫来吃饭。”
“她们已经放学了。”
“没走,她们刚才还在我们学校看篮球比赛呢,叫她们快来。”
书仁立即打小巫女的电话,东园怕她们不来,先抢过电话说:“体校的人又来了!三条枪有难,请快来支援!”果然,不出三分钟,小巫女就赶到了,还带着她们的跟班宋学明以及七、八个帮手。她们风尘仆仆地赶到餐厅,却见一派生平,哪里有架打?星璇抱怨道:
“你们这伙旧枪烂枪,居然烽火戏诸侯呢,害我们白跑一趟!”
“没白跑、没白跑。”齐恺拉开椅子请她们坐,讨好地说,“我们略备小宴,想请美女们移步一叙,又怕你们不赏脸,所以……嘻嘻,快请坐,来,我帮你拿外套。”说完就假装去剥星璇的衣服,星璇一脚踢开他。媛媛笑咪咪说:
“难得你们这么大方,还记起请我们吃饭,那我们就先谢谢啦。”
小巫女等人各自找位坐下,美迎还记得联合校刊的事,揪开坐在子骏身边的书仁,占了他的位子去,冲子骏一个劲地放电眨眼,娇滴滴地唤声:“子骏哥哥~~”——空调本来就大,她的声音又“冷”,不仅是子骏,全桌人都如临冰窖,冻得直搓手臂大腿,弄得美迎没劲极了。
这样又过了两分钟,好戏终于开场了——只听一声娇啼“让大家久等了~~”,随即挑帘走出一位美眉来,众人全住了吵闹,定睛去看,不由大呼小叫起来:“哇塞!她不是小鱼儿姐姐吗?”——没错,她就是杰俞。杰俞穿一身服务员的制服,腰缠围裙,手捧托盘。她笑嘻嘻地先把门帘挂好,紧接着,故意将光线调得暗暗的屋内,一位接一位的美眉鱼贯而出,先是杰俞的老同学蓝影莹,而后是……姓名不重要,反正是美女就足够——总共六位,都是身穿制服,手捧托盘。她们各自散开,轻盈地穿梭于各餐台之闻,将一杯一杯鲜果制成的甜品摆在同学们面前。各式鲜果装在水晶般的玻璃盅内,黄的、绿的、红的、紫的,色彩斑澜鲜亮诱人。接着该杨老伯登场致辞了,他手里攥着杰俞写的纸条,站在店中央,热情地对大家说:
“今天承蒙大家光顾……光顾……(偷看一眼纸条)咳——今天承蒙大家光顾,本店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些甜品和冷饮。大家喜欢吃的话,就多吃一点,——全都是免费的!”
“哇!”同学们一阵欢呼。灵芬特嘴馋,跳起来问:“真的吗?我想吃多少都可以吗?”有同学哂:“呼,还是女生呢,大呼小叫的,好像一辈子没吃过甜品一样,真乡下!”
杨老伯笑着说:“对,这些都是免费的,大家尽管放开肚子吃,爱吃多少就有多少。不过,可别吃得太饱了,要留些肚子,等一会儿的正餐,才叫精彩咧!”
同学们又是一阵高呼,餐厅里刹时间杯匙交响,喊“我还要!”之声不绝于耳。但这仅仅是开始,待杰俞和影莹等几位临时服务员再出现时,饭香飘来了,菜香飘来了,鸡鸭鱼海陆空全来了,餐厅里摆起了大食会!大家边吃边聊还边有美女看,无不尽兴。不过这还不算完场,正餐过后,台面收拾一空,紧接着又摆上香茗瓜子等干果,同学们本饱得不行了,但饱死也就一回,又塞了不少东西进肚,东方餐厅的厕所反而变成主角了。这场疯狂大宴,直到月照九天的时分才依依不舍的散场。
这顿饭不仅吃得好,还尽兴,同学们一路谈论着,开心的话题直延续到晚自习的课堂上。三条枪、东园和凯文常跟着子骏疯,所以格外醒目,所谓食君之禄分君之忧,他们已意识到这场宴会并不简单。晚自习点名结束后,五人结伴来到子骏的宿舍。
子骏的宿舍里原来很热闹,不仅杰俞和影莹几位美眉在,连小巫女也在,她们打算搭丰佳学校晚间的校车回去。十位美女聚在一起,开了一桌扑克牌和一桌跳棋,零食吃得满地都是,而子骏和学明正在很无辜拿着扫把扫地——果然,在女人多的地方,男人是没有地位的,子骏算尝到二年一班男生的苦衷了。五男生倒机灵,怕被子骏抓去扫地,所以拖了很久才进屋。子骏已经扫完地,眼巴巴地看着美女们又往一尘不染的地上扔花生壳。
“哦,你们来了,就等你们呢。”子骏请五男生坐,又招来小巫女和学明。五男生猜得一点没错,这场宴会是子骏有意安排的,它是作为振兴东方餐厅计划的头一场戏。原来,昨天子骏找杰俞商量过,要杰俞说服杨老伯举办这场宴会。杨老伯本就不舍得转让餐厅,他十分信任杰俞,答应一切照办。至于影莹和几位美眉服务员,都是杰俞的大学同学。说完这些,子骏切入主题,问:
“平心而论,你们觉得东方餐厅的东西好吃不好吃?”
六男四女齐声答:“好吃极了!”
子骏又问:“比起别的餐厅怎么样?”
“没法和东方餐厅比!”
“别的同学也这样认为吗?”
“大家都说东方餐厅的东西好吃,为什么以前就没发现。”
“这就好。”子骏的心里已经有底了,遂将别的餐厅怎样造东方餐厅的谣,欺他们是外地人,小小青的家庭状况等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们。同学们听后,无不义愤填膺,子骏心知民心可用了,从抽屈里拿出一本东方餐厅的菜谱本,说:“这是东方餐厅的菜谱,你们好好研究一下,看怎样能设计出一张东方餐厅的食品宣传单吧。”
“宣传单?广告纸?”几学生对视一眼,都笑起来。书仁问:“子骏哥,你的意思是叫我们在学校里派发传单吗?”子骏颌首微笑。凯文问:“可是这有用吗?那些在街边派发宣传单的,人们向来瞅都不瞅一眼。”
“我看能行。”东园看了子骏一眼,笑着说,“因地置宜嘛,派传单虽然不是什么新鲜事,但在学校里派传单,就是一大奇闻了。红卫兵时代结束之后,除了‘六四’和美国炸中国大使馆那两件事之外,就没有学生在学校派过传单了吧?”
“你还说漏了一件事。”三条枪兴致高昂地说,“就是以前的联合校会!联合校会开学生餐厅时,也在学校派过传单!”
一提到联合校会,原本表现得不很积极的小巫女立刻焕发出无穷活力,手脚并举,高声赞同道:“在学校里派传单多好玩呀,我们干、我们干!设计宣传单的事就交给我们吧——这种细活,你们粗男生干不来啦!”学明也跟着响应说:“如果在宣传单上画些漫画,就更加有吸引力了。我会画漫画,画画的工作我来做可以吗?”媛媛抚抚学明的大头,调皮地说:“少不了你的!事成之后,我就允许你在学校泡妞,好不好?小弟弟~~”学明因为年纪小,所以经常被小巫女取笑。他一脸无奈地看着媛媛,一点开心不起来。星璇转向三条枪,霸气十足地一扬下巴说:
“喂,我们还是不是盟友?”
三条枪一笑,不甘落后地说:“你们得意什么呀,连你们小女人也干,我们大男人哪有不干之理?我们就来比试比试,你们在新民生中学干,我们在丰佳学校干,看谁的宣传单设计得漂亮,谁的成绩好!”媛媛嗤之以鼻,做个鬼脸说:
“那你们准输定了!”
“瞎自信!我们会输给你们这些黄毛丫‘环’?哼!”
“不是么?”媛媛揶揄说,“我们四大天后,在新民生中学是一呼百应,谁敢反对我们?而你们呢,左有风派,右有火派,你们能勉强保住老大地位,还是看在我们的情面上。你们要派传单,风派和火派有那么容易让你们成功?”
媛媛说得不无道理,小巫女独霸新民生中学,无人能及,而三条枪在丰佳学校的地位却岌岌可危:风派历来和鹰派不睦,三条枪又新和小猛男失欢,三条枪派传单,鹰派自然不在话下,可风派和火派肯定不会响应。东园暗对子骏说:“三条枪和小巫女虽然是盟友,但三条枪自恃入联合校会早,总想在小巫女面前拿大,小巫女又不服三条枪,所以,他们表面上看好像手足相依,其实上并不是那么牢不可破的。”子骏点点头。那边厢,三条枪被媛媛揭了短处,正没奈何,凯文发话说:
“谁说风派和火派不会响应?”他拍拍胸膛,“我就不是风派的?”他这么说其实是想帮三条枪解围,三条枪却来劲了,充大头说:
“我们已经和风派和解了,我们要做的事,风派举四只手赞同!凯文兄,派传单的事,还要拜托似们风派出力呢!你快快去请佟凌峰来,我们一起商量大计!”
“耶?”凯文登时为难起来,不满地瞅了三条枪一眼。三条枪还不知足,又嚷嚷:
“你快去啊!”
“……”凯文甭说有多后悔自己多事了,但到了这个份上,不去又不行,便上课室去找凌峰。凯文原先是想以找不到凌峰来推搪,谁知才出宿舍门口,就跟凌峰和凌峰那班的班长张薇打了个罩面。凌峰拉往凯文,偷偷往宿舍里瞅一眼,小声说:
“你们的话我刚才在门口都听见了,你们真的打算要帮东方餐厅做广告吗?”
凯文点点头,“看他们热心的程度,准错不了。”又忐忑地问,“凌峰,这事你怎么看?就算不支持,也看在子骏哥的面子上,不捣乱行吗?何况,东方餐厅的小青妹妹确实挺惨的,三条枪他们也是想帮帮她……”
“废话!当然要帮!”凌峰竟出奇的爽快,“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忘了我?走,我这就进去告诉他们,——他们不参我玩的话,我反而会捣乱哩。”凯文大喜过望,转瞬又大疑将疑,摸摸凌峰的额头,凌峰一把打开,“怎么,你不相信啊?我是真心想帮忙的!”凯文更疑,把凌峰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回头,转念问:
“对了,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个嘛……”不知怎的,凌峰的脸忽然红了。他支唔几秒,不耐烦地说:“我来找子骏哥聊天不行啊?少废话了,快和我进去吧!”
凯文被凌峰弄得一头雾水——别人就更加雾煞煞了。凌峰和三条枪,这几位在前几天的篮球赛上还火爆得差点打架的死敌,没想到忽然和解了。他们勾肩搭背称兄道弟,同一个鼻孔出气,连话话的调调都变得一模一样,这是怎么一回事?子骏心里盘算:三条枪在小巫女夸下海口,当然要演一演戏,扮做一团和气的样子来,可凌峰是出哪门子毛病了,居然这么默契?他百思不得其解,转头看向身边的东园,东园也是摇头,便悄悄招过与凌峰同行的三年六班的班长张薇问个清楚。张薇小声说:“这里不方便说,你们跟我到外边去。”子骏和东园遂跟张薇来到室外。张薇把实情相告:“其实,我和佟凌峰是准备来找子骏哥哥你的,不过见屋里人多,就没进去,在外面等。”
“找我?什么事?”子骏问。张薇微微脸红,说:
“是这样的。今天下午,我们班的球赛意外的输给了三年二班,我们班三战两负,出线的希望渺茫,唯一的机会,就是希望二年一班能在最后一战中击败四年四班,同时我们班再击败二年五班,我们班还能出线,否则就会被淘汰了……”
她话说到这,子骏和东园都明白了:C组之中,除三战三胜已确定出线的二年一班和三战皆负的二年五班已经出局外,其余三年六班、三年二班和四年四班都还有出线的机会。如果二年一班击败四年四班,三年六班就能以第二名出线,四年四班就会被淘汰,三年二班则要和别的小组的第三名打附加赛。不过,照常理来说,稳握出线权的队伍肯定不会在一场无关紧要的比赛中尽全力,若四年四班赢了,四年四班稳出线,三年六班因对赛成绩输给三年二班,所以就算赢了二年五班,也只能获得小组第四名,狼狈的出局。凌峰深知二年一班和四年四班那场比赛的重要性,所以想游说二年一班帮他们一把,不过又不好意思向三条枪开口,只能先找子骏说情。东园笑道:“怪得佟凌峰忽然表现得这么亲热,原来是有求于人啊。”——而子骏却拍大腿狂喜:风派和鹰派之间的矛盾,就像一颗炸弹,随时都可能引爆,子骏拉笼凯文加入派传单的行列,目的就是希望凯文能在风派中起带头作用,通过和三条枪的合作,从而逐渐改善风、鹰两派的关系。如今凌峰因为球赛问题主动向三条枪抛橄榄枝,正是风、鹰两派全面解冻的大好时机,一定不能错过!子骏笑喟:“真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下我可省下大功夫了!——既帮了东方餐厅和小小青,又惩治了那些不道德的商人,还有机会令风派和鹰派重归于好,一举三得!”
八十 家访
学校禁止在校内进行任何形式的推销活动,包括发传单,所以,传单不可以在白天发,只能在晚自习时进行,因为晚上留校的老师少,不过为免老师多事,必须速战速决,印好的传单在一天之内就派发干净了。子骏的估计一点不错,老师的反应总是慢一拍,校方在派传单后的第三天,才察觉到这件事,禁止已经来不及了,唯一能补救的方法,就是找三条枪、东园、凯文、凌峰这些骨干份子去训导处训话,不过训话的是新上任的副主任子玲。子玲和子骏串通一气,当然不会为难这些如此可爱好心的学生。从此之后,东方餐厅起死回生,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兴旺,小小青自然可以开心地留下来。子骏、三条枪、东园、小巫女、凯文、凌峰和学明也因此得到了东方餐厅的持别优惠,往后去吃饭,一律七折。
东方餐厅的事情终于可以告一段落,接下来,子骏又有新任务了:去辰亮家做家访。
辰亮的母亲反对辰亮雕刻的事,二年一班班主任敏俐早有所闻。敏俐已经做过一些工作了,曾两次打电话向辰亮的母亲反映情况,希望家长能理解辰亮的兴趣爱好,不过却没有效果。为什么没有效果?敏俐是位负责的好老师,问题并不在她身上,而是辰亮的母亲。据辰亮说,他妈妈最大的毛病不是固执,是势利眼,认为班主任的官小懂得少,不足以谋事,所以阳奉阴违,仍旧固持己见。
在一间学校里,按古代的官阶来比喻,校长是首相(法制社会还是别拿皇帝来打比喻了),副校长、党委书记是三公兼中书令(中书省最高长官,管决策),校长助理是侍中(门下省最高长官,管审议)或尚书令(尚书省最高长官,管执行),科室的主任是六部尚书,副主任是六部侍郎,年级的级长是各州的州牧刺史,班主任只能算县令。既然一个小县长辰亮的母亲不放在眼里,就只能由待中兼尚书令子骏出马了。
辰亮除了爱玩雕刻,也爱收集木刻的小玩意儿,所谓爱屋及乌。子骏小时侯有不少木刻的玩具,比如木手枪、小猫小狗之类,现在仍旧留在柜底,贮着也没有用,以后生了孩子,孩子也未必瞧它们上眼,他听辰亮说喜欢,便送给辰亮。于是,两人先绕道去子骏家领玩具,然后才去做家访。
辰亮挑完玩具,随子骏走出家门。两人边走边聊,来到子骏的摩托车前,这时侯,辰亮眼前一亮,用手肘捅捅子骏说:“子骏哥,有美女耶!”
子骏手搭凉棚往前一望,果然,远处路灯下正站着一位穿超短裙的妙曼女子:她身材苗条,着装前卫,——男人除了自己老婆和女朋友外,希望每个女人都放荡暴露一点。子骏看着满解馋的,对辰亮说:“好小子,我看你平时寡言少语,原来也好色?”
“不是……”辰亮呐呐地说,“我知道子骏哥喜欢美女,所以才叫你看,我本人,是不感兴趣的。”
子骏格格一笑,“你们这些小孩,还满了解大人的嘛。”他又望了美女一眼,她没站在路灯下了,正往这边走来。子骏并不以为意,招呼辰亮上车,“快走吧,时间不早了,去晚了会影响你家人休息的。”辰亮立即戴好头盔跨上摩托车,子骏就要开车,却见那美女紧跑几步——裙摆弄潮,东飘飘乎西摇也,子骏啧啧称叹,眼都勾直了,险些从摩托车栽下去。最后,那美女竟猛地挡在车前。
“你……”子骏好生奇怪。那美女双手紧紧抓住车把手,头抬了抬,又垂下了,小声地唤:
“哥……”
好熟悉的声音!子骏细细打量着她,她身穿着半透明的可以看见文胸的纱衣,粉脸红唇,拳手投足间,幽香四溢,叫人神醉。子骏一时没反应过来,傻乎乎地问:“靓女,你有事吗?”
美女瞅了子骏一眼,蹶起漂亮的嘴说:“什么嘛,我是苏樱啦……”
“小樱?!”没错,她就是苏樱!苏樱从未在子骏面前打扮得如此性感迷人过,子骏乍见,还真不敢认。他跳下车,扯苏樱到光亮处上看下看左睨右睨,赞不绝口:“不了起、不了起!你这骚包,今天实在太漂亮了!我原以为你不穿裙子,是因为脚粗,没想到……呼,真后悔,早知道当初你爸爸对我说你长大之后给我做老婆时,我就不应该假惺惺拒绝嘛,这回是肥水流向外人田了,失败……”
苏樱却一点没笑。她闪了目瞪口呆的辰亮一眼,拉定像卫星一样滴溜溜围着她转的子骏,小声说:“别闹了……哥,我有事想对你说。”
“什么事?”子骏仍乱瞅着,心不在焉地说。苏樱为难地看了看辰亮,支唔不语。子骏贪看美女,居然没察觉出苏樱的心事,说:“这样吧,我现在正有事,要不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再找你好不好?”
苏樱本来就一腔愁闷,此时听子骏这样推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会有什么事!不是小青就是杰俞,全把我这个妹妹忘在脑后了!”
子骏好言劝:“别生气么,哥真的有急事,马上要去家访。哥保证,只要事情一完,马上就来找你,好不好?”苏樱一点不领情,赌气不说话。子骏没察觉到事态严重,又劝了几句后,跨上摩托车就急冲冲去了。苏樱失望地看着子骏远去,久久定在原地,猛地一跺脚怨:
“死小骏哥烂小骏哥,一点也不关心我!”
辰亮的父亲是供电局的工人,母亲是政府部门的职员,家庭条件不错,唯一缺少的就是官味,所以辰亮的父母希望儿子能好好念书,将来当个官。辰亮的家庭是个女权主义家庭,两父子性格相似,都不太说话,母亲是位活跃的人,因此家里的事她说了算。父亲并不反对辰亮玩雕刻,但家中女人最大,男人的话,说了等于白说,所以只要说服了辰亮的母亲,就万事OK了。
进家门前,子骏想到一个诡计,从口袋里掏出四、五块创可贴来包在辰亮的手指上。做完后,他随辰亮走进家门。辰亮的父母正坐在电视机前,吴太太边嗑着过年时剩下的瓜子边看电视,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吴先生一手拿着电烙铁,一手拿着锡丝,在一块电路板上点来焊去,——那认真的模样和辰亮雕刻时模样一个饼印似的,是一做起事来就别的什么都不顾的人。
“今天不是星期四吗,你怎么就回来了?”因正被电视剧吸引,吴太太并没显示出过多的关心。她瞅了子骏一眼,问:“是不是你的同学?”
“不是。”辰亮看看子骏,提高点嗓门说,“是老师。”——吴太太一怔,还没全反应正来,辰亮又加上一句份量更重的话——“他是我们学校的校长助理,洪助理!”
吴太太吓了好大一跳,忙扯起丈夫同共迎接,差点连拖鞋都穿反了。子骏见了暗暗好笑:“果然,待中兼尚书令的官比县令大九级,一进门就起作用了。唉,可叹啊可叹,当年我做大魔头时,老师们视我为瘟神,学生家长视我为流氓烂仔,就连韵梓的父母也看不起我。哼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日的大魔头,如令黄袍加身,摇身变做名校的校长助理了,受人敬重不说,还可以抢学生的东西不还,收学生的贿赂,吃漂亮女生的豆腐,何其妙哉?何其爽也?嘻嘻,阿拉要一辈子都做花心老师!”
一番客套之后,吴太太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校长助理的来意,忐忑地问:“洪助理,您亲自来,真辛苦您了。我家辰亮,是不是在学校出什么事情了?”
为了做好这次家访,子骏专门向子玲和敏俐讨教过秘诀,她们都说“老师的话是不会错的”,子骏何其聪明,一点即明,成功要诀有三:一是要摆起老师的架子,一副神圣高贵的模样,千万不能太客气,要让家长怕你。二是要随时掌握谈话的主导权,别让家长插嘴,话也可以说得重一点,让家长的情绪越紧张越好,从而给家长留下一种“严师”的映像——严师出高徒么,家长终究相信严格一些的老师。三是不能久留,说完话就要走,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和家长混得太熟了,也就失去了老师的神秘感,家长也就不怕你了,——做为校长助理,以上三条可以加倍使用,即:架子加倍摆,说话加倍重,让家长加倍怕。面对吴太太的提问,子骏不着急回答,而是先呷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说:
“不,吴太太你不用担心,吴辰亮在学校的表现一直很好。”他胡乱陈列着措辞,“是这样的,吴辰亮那班的班主任请了产假(敏俐要生仔?被她知道子骏这样说的话,准K子骏一顿),所以由我暂代他们班的班主任。最近嘛,我发现吴辰亮好像有一些心事,便来向家长了解一下情况——我这么冒昧地来拜访,给你们添麻烦了。”
听到这,吴太太不但轻松不起来,反而更加紧张了,“洪助理您这么关心我家辰亮,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才好。请问,洪助理您有什么需要我们配合的?”
子骏说:“基本情况,我已有所了解了,吴辰亮他平时很喜欢雕刻……”“雕刻”二字才出口,吴太太立即大为敏感,不等子骏说下去,就抢先道:
“准是辰亮他迷恋雕刻而耽误了功课吧。真对不起啊,洪助理,辰亮这孩子,从小就比较任性,就喜欢研究些旁门左道,也不知道想搞些什么名堂,我已经说过他好多次了,可他就是不愿听,这回竟然麻烦到洪助理您兴师动众的。辰亮,你看洪助理有多关心你,还不快向洪助理赔个不是,保证以后好好上课学习?”
子骏倒底不是正牌出身的老师,还是被吴太太插了嘴,打乱了节奏了。辰亮不能不听母亲的,就要开口,子骏摆手止住,说:“不,吴太太你又误会了。吴辰亮是对雕刻有浓厚的兴趣不假,可这并没有耽误到他的功课,相反,我认为他能有这方面的兴越爱好,是一件极好的事。”
“耶?”
子骏继续说:“我和吴辰亮谈过了,了解到吴太太你不太接受吴辰亮的兴趣爱好,从而直接影响到他最近的情绪状态。事实上,孩子能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很好,也很难得,我们做老师、做家长应该积极鼓励、支持才是,而不是由着自己的喜好和经验擅加阻挠。毕竟,孩子再小,也是一个人呀,他是有自己的喜好和行动自由的,我们应该多给他们一些张扬个性的空间。”
吴太太一脸愕然。吴先生本来就不赞成自己老婆的做法,见子骏的立场与自己相同,马上来劲了,连连点头。子骏往下说道:“孩子因为兴趣爱好耽搁了学习,并不是兴趣爱好不好,而是孩子们还不善于处理学业和兴趣爱好之间的主次关系,不懂得怎样合理的调配时间。我们要做的,并不是去限制,更不应该随便的去反对,而是应该抱着积极的态度去帮助孩子分清主次关系,协调好何时该学习,何时该发展自己兴趣的时间关系。
“现在的时代不同了,家长给孩子灌输危机感,这是十分必要的,但同时又不能忽略了孩子的心理承受能力。吴辰亮是一个好同学,他做事认真,工作负责,老师和同学们对他是有口皆碑的,不过,我发现,吴辰亮是一个比较容易受情绪波动影响的孩子。做为他的老师,做为他的监护人,我们在关心他的学业之余,应该更多的关心留意他的心理状况。吴太太,吴辰亮缺乏的正是你对他的理解,——说句犯忌讳的话,你问现在的学生的兴趣爱好是什么,为数不少的学生会这样回答:我的兴趣是打机,爱好是泡妞——辰亮他既不迷恋打机也不谈恋爱,而是选择了雕刻这种健康的活动来充实自己的课余时间,他其实是在减轻家庭的负担,在帮做老师和做父母的人的忙!像辰亮这样的乖孩子,省去我们多少心啊,为什么还要反对他?”
说着说着,子骏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再看吴太太,她脸色微微发白,额头泌出细汗,已然有点不知所措了。子骏心里既不安又得意,想:“本来我是想心平气和的和吴太太谈的,没想到自己没控制住,反而将她小骂了一顿,我会不会很过份啊?连学生家长都骂,她一定很怕我了吧?”他稳了稳神思,最后说:
“毕竟,这个时代讲求的是效率,谁不想今天学了明天就能用,请回来的职员马上就能为老板赚钱啊,所以,急功近利的思想是越来越严重了。我还是认为,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大部分的事情都不是马上就能看见它的成效的,这就像孩子不可能一天长大,做父母做老师的,还是得有耐心才成。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唯有假以时日,才会享受到成果,这就好像这个东西——”
说到这,子骏打开手提包,拿出一件东西来,辰亮一见就愣了:它不是自己送给灵芬做生日礼物的雕像吗?这件作品的意义不同别的,是辰亮花了特别多心机去制作,是他引以为豪的代表作。子骏把雕刻双手呈到吴先生吴太太面前,用最诚恳的口吻说:
“吴先生吴太太,你们看看这个吧,它是辰亮的心血。”
吴太太接过雕刻仔细端详着,——她已被子骏的话打动,所以当她怀着与以前截然不同的眼光去看待这个雕刻时,猛然发觉它是那么的精致,那么的与众不同。渐渐的,她已看入迷了。
“这个……这个真是辰亮亲手刻的吗?”吴太太不敢相信的说。不待子骏回答,辰亮像怕别人抢了功劳去似的,大声地说:
“当然是我刻的啦!”
吴太太似悔似喜地笑了,看着儿子的目光中闪烁着自豪的光彩。子骏抓住机会说:“虽然只是一件小小的工艺品,却是辰亮通过好几年坚持不懈的努力才换来的成果,您看——”他抓过辰亮包满创可贴的手,“您看,辰亮的手都被凿子凿破了,他真的不容易啊。”
吴太太噙着泪,怜爱地抚摸着辰亮的手。一旁吴先生见自己老婆终于被说服,忍不住得意起来,对老婆说:“你看看、你看看,我早说过嘛,有其父必有其子,辰亮可不比寻常孩子,——就你们这些妇人家,总弄不明白。现在怎么样?连洪助理都站在我这一边,看你还要不要继续顽固下去!”
一句话说得像文革时打倒右派似的。吴太太面有愧色,深深一叹,目光重新移回到那件雕刻上,“我居然一直没发觉他……”她又是感动又是自责地说,“我居然一直都把它们当做普通的烂木块呢……”
离开辰亮的家,子骏顿觉轻松。辰亮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
“哈哈哈……”辰亮扬扬自己包满创可贴的手指,又好笑又佩服地说,“子骏哥,你实在太诡计多端了!”
子骏也笑,“不用这招,还不一定能说服你妈妈呢。”
“是啊。对了——”辰亮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玩意儿,递给子骏说,“子骏哥,这是我今天刚刻好的,送给你,就当做我的谢礼吧。”
这是一只木刻的小招财猫,小猫的神态活灵活现,十分可爱,可见,辰亮的手艺又有进步了,更重要的是,辰亮从来不敢将自己的作品送人,现在他将自己的作品送人,证明他的信心越来越足了。子骏细细地把玩一阵小招财猫,然后拍拍辰亮的肩膀,鼓励说:
“辰亮,现在你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好好加油吧。虽然不一定要成为一位雕刻艺术家,但至少拿个奖回来,让你爸爸妈妈高兴高兴,也证明了你的选择是对的。”
辰亮深受鼓舞,用力一点头,“是!我一定会!”
“好极了!”瞬间,子骏又变做另一种脸孔,油腔滑调地说,“是啊,辰亮,如果有一天你成名了,开始进行人体雕刻艺术的话,别忘了叫上我来参观参观呀。我这个人,对艺术的兴趣不大,唯一感兴趣的是女人体模特正点的裸体——啧啧啧,一个或几个一丝不挂的女人定定地站在那里几个钟头,任你欣赏,是多么爽的一件事啊!一想就觉得尿急,嘿嘿……”
“……”
“哈哈哈哈!”
子骏大笑着跨上摩托车,潇洒地一挥手,乘风而去。
八十一 劲敌出现
有PLAY WITH FIRE的地方就有野人吧。淡宁居的正对面,一家新的野人吧落成了。
一辆银白色的奔驰轿车停在野人吧的大门口。不待服务生前来开门,车内的女主角已跳出座驾,细长的高跟鞋鞋跟与抛光地面清脆地撞击,发出“踢哒”两声。
“谢谢你送我一程。”女子俯头对车内说,“改天我请你喝茶。”车内西装革履的帅哥忙探出脑袋来说:
“我还以为你会请我进去一同喝一杯呢。”
女子眉角微跳,熟练地用迷人的笑容去婉拒对方。帅哥耸耸肩膀,佯装大度,“没关系。今晚玩得开心些。”
女子点头,然后看看守在一边的服务生,便打开手提包要付小费。帅哥忙说:“不,让我来吧。”女子不理,结果两张钞票同时由两个人的手问服务生送出,——不同的是,一张是百元钞票,一张五十元钞票。服务生自然晓事,瞅都不瞅那五十元一眼,躬身接过女子夹在指尖的大钞。这让帅哥很没劲又没面子。女子暗暗得意,转身欲去,帅哥还不死心,从后叫住她:
“请等等,小青。”
小青先做了个鬼脸,才回过头去,笑容依旧迷人熟练。帅哥忧豫了几秒,才斟酌地说:“小青,嗯……刚才我和你讲的那一件事,你认真考虑一下,行吗?我是非常认真的。”
小青好想说“你白痴啊,我考虑鸡考虑鸭也不会考虑你这寿头,真是浪废时间!”但口里没这么说,只比了个电话的手势,然后潇洒离开。
野人吧的乐声震如雷霆。大堂内,一彪衣着光鲜的年青人向小青迎来,为首的一位男子长相英俊,身材高大,他彬彬有礼地向小青微躬了一躬,道:“劳烦小青姐大驾光临,请吧。”
小青看看他,眉头一皱,假惺惺地笑着说:“咦,原来是东哥哥耶。怎么了?那败家子居然连东哥你也请来了?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呐。”
这位“东哥”,名叫高俊东,他表面上是野人吧的副总经理,实际上是一个帮派的重要头目。面对小青的揶揄,其他人均面露恶意,只俊东不愠不火,语气谦谦地说:“小青姐见笑了。所谓受人钱财,替人消灾,我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啊。”
“哦?”小青认真打量俊东一眼,已然察觉到他话中的含意,脸上闪过一抹狡黠地笑。她正色道:“别跟我打哈哈了,东哥,——人呢?”
俊东伸手一让,“小青姐的人,我们怎么敢动?他在里面呢,保证一根毫毛也少不了。请。”
小青随俊东等人走进二楼的一处小间。小间大概十五、六个平方,正中摆着一张桌球台,靠墙边一套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他腿上坐着一位半裸的女郎,一个大汉盘手守在门边。随小青进屋的只有俊东,其他人都留在外面。小青瞅见那女郎,下意识地背开脸。俊东朝女郎打个眼色,她在那男人脸上香了一口,拿起自己的衣服,也不穿,就这样走出间去。那男人意犹未尽,目送女郎离去后,目光才转向小青,凶狠中透出几分淫意,直勾着她的领口和长腿看。
“人呢?”小青瞅也不瞅那男人一眼,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然后往嘴里丢了块泡泡糖。俊东朝大汉甩甩下巴,大汉遂拿出钥匙,打开屋内的一扇小门。门内很窄,仅够摆一张床位,里头摆着一张按摩床,一女子身着背心短裙,正在为躺在按摩床上的一男子按摩。大汉敲敲那男子的背说:
“出来吧,有人接你来了。”
“哦,多谢。”那男子长长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从床上爬起,又捏捏按摩女的脸蛋说,“你的手艺真棒。哪间按摩院的?有机会我再找你按摩。”
女子淡淡一笑,并不答话,卷起毛巾先走了出去。男子慢吞吞穿上鞋走出来——他就张石千。刚才抱着女郎的男人名叫宋杰,是省委宋副书记的大公子。因石千不知好歹,泡妞泡到了省委宋副书记家里,把宋副书记的小女儿的肚子给搞大了,她哥哥宋杰便买通俊东等人向石千报复,将石千软禁在此,要小青来领人。石千看见小青,脸一红,讨好地说:
“小青,你来了……都怪哥我不小心,被这班狗崽子抓住了,你……”话没说完,小青恼怒地打断:
“你还要脸不要了你?!自己闯了祸,却叫妹妹来顶缸!——这还不算,人家担心人担心得要死,你倒好,居然还在按摩!!我怎么有眼无珠,认了你这个祸水哥哥!”石千知错了,吐吐舌头不敢吱声。小青见他完好无损,倒也放下心头大石,转脸向俊东说:“东哥,你真是个有信用的人。以往我们有许多误会的地方,是我年轻浅薄,多有得罪,请你多多包涵。”
“小青姐言重了,我不过是个中间人而已。好了,主角都到齐了——小青姐,宋大公子,你们慢聊,我给你们端茶去。”说完俊东就要靠边坐,小青真跩极了,居然说:
“还要东哥亲自为我们端茶,真不好意思。——劳驾,我要杯橙汁就好!”俊东气得牙痒痒,暗咽一口唾沫,挥手叫那大汉去拿橙汁。大汉瞪了瞪小青,从冰箱拿出一罐橙汁,“当”地一声重重搁在小青面前的茶几上。那边厢宋杰看了小青多时了,越细看身体里就越似火烧,恨不得立即将小青给扒光了。小青啜了口橙汁润润喉咙,然后不冷不热的对宋杰说:
“宋大公子,都怪我这个不争气的哥哥,得罪了你府上的千金,在这,我代我哥哥向你赔个不是了。”
小青是大财主的女儿,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宋杰倒不真为自己妹妹出头,是想乘此机会狠狠敲杨家一笔钱,好买辆法拉利跑车自己开,可如今见到小青的面后,又忽然改变主意了。他一按大腿站起来,走近小青踱了两转,小小的眼睛色迷迷地在小青身上转来转去——这等败家子兼色鬼,小青气得想宰了他!不过她还想玩得久一点,就有意示弱,将脸垂了下去,佯装胆怯。
“咳……”隔了半晌,宋杰终于无耻的开口,“杨小姐,俗话说得好,冤家宜解不宜结,我这次冒昧地请你来,可是真心诚意的想解决问题的啊。”
谈判时出口成“脏”的人,是混混;谈判时故意装出一副绅士样,是衣冠禽兽!——宋杰便是这一品。从小青身为女人的角度来说,衣冠禽兽比混混更讨她的厌!她不屑去回话,依旧垂首而坐,看宋杰要耍什么鬼花样。宋杰接着说:
“以杨小姐尊贵的身份,肯来和我谈,就是给我宋杰天大的面子了。好,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就掏心肝直说了吧。”他坐在小青的身旁,假装出一副衰肯的死相,“唉,这件事说起来,真叫人遗憾呀。我妹妹她年少不更事,对你干哥哥可是一片真心诚意,一心想和你干哥哥有个好结果,谁知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事情居然演变成这样子……我妹妹受到这个打击,心神俱碎,整天把自己锁在房间里,看得我啊,唉,心痛啊……”
猫哭老鼠!据小青所知,宋杰的妹妹并非他的亲妹,而是继母之女。她倒勉强有几分姿色,却高傲得要命,恃着老爹是高官,对谁都看不上眼,势利极了,是个花钱如流水的人。石千一介平民,居然能叫这样的女人动心,足可见石千泡妞功夫之精深。这件事,石千固然有错,但从另一个层面来讲,这种事你情我愿的,也怪石千不得,而且也好顺便给宋杰妹妹一点点教训,对她的成长不能说没有帮助。小青已经摸透了宋杰的心思了:“这败家子好大的胃口!既想要钱,还想要我的人呢!哼,我就吊吊你的胃口。”便假装不安地说:
“宋大公子,你妹妹的事,都是我哥哥的错。我也是女孩,能理解到你妹妹的心情。唉,不想这样都已经这样了,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补偿你的妹妹。宋大公子,你说吧,我会尽力满足你妹妹的要求,只希望这件事能早日圆满的解决。”
石千听她这么说,差点儿没笑出声来。他太了解这个干妹妹了,她开头时越是示弱,最后的反弹力就越强!——小青还是头一回示弱到这种程度,其结果意味着,宋杰除了死之外,将会遭到小魔女有史以来最强力残酷的反弹!连石千也无法想像得出,宋杰将会被小青折磨成什么样子!那边厢宋杰果然中计,还真当小青怕了他,
“杨小姐言重了。其实嘛,我妹妹对你干哥哥是一片真心,以前是,现在还是,如果你干哥哥对小妹真的有意的话,我不会反对他们继续交往下去的。哈哈,这是多么好的一个结局啊,你哥哥和我妹妹有情人终成绻属,然后是你哥哥的妹妹和我妹妹的哥哥……”——他张嘴说话时,双唇和牙齿光闪闪的一片明亮,仿佛唾液就要淌出来——“呵呵呵呵,杨小姐,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既成全了你哥哥,也成全了我么?你说是不是?哈哈哈!”
他说完大笑,手放肆地搭在小青的肩上——谁都知道,他说出这种混帐话来时侯,死期也就到了!石千睁圆眼睛等看好戏,——不仅是石千,一边厢的俊东也察觉到苗头愈来愈不对了,马上警惕起来,同时也好奇万分。而小青,她却游刃有余,一点不紧。她柔柔地拨开宋杰的脏手,挤挤眼,一道电光直射斗府,迷得宋杰那笨蛋四肢发软头脑发晕牙关还直打颤。
“杰哥哥~~”她妩媚娇软的唇绽出字字幽香,“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谈~~”说完电目又是一闪,然后轻盈起身,移开莲步,碎碎地先走进那摆着按摩床的小间,将门虚掩着等宋杰。此时宋杰神魂颠倒、飘飘欲仙的程度,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来形容了,只能斗胆借用苏东坡那首《水调歌头》中的一段来错喻:“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风归去,惟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倩影,何‘事’在人间?”
宋杰梦游般跟进小间去,然后——
砰里啪啦~~~~——“救命哇~~~~!!”——砰里啪啦~~~~
那间里的声音,听得人是心惊肉跳毛发倒立。石千好久才缓过神来,摸下发麻的头皮,偷眼睨睨俊东:他正若无其事地吸着烟,一点要出手的意思也没有。石千不禁纳闷:“他倒底是哪边的啊?里头打成那样了,他为什么不出手?就算他自知不够小青打,但也该说说话嘛,为什么完全不为所动,一副局外人的样子?”
小间里的打斗声足足持续了十分钟,终于平息下来,然后门锁轻轻一响,小青笑意盈盈地走出来:她像刚洗完澡,神清气爽,似有说不出的舒坦痛快。石千马上迎上去问:“他怎样了?”
小青用嘴呶呶,“你自己去看呗。”
石千探头往小间里一睨,不禁打了个冷战:屋内臭哄哄的,按摩床拦腰断成两半,宋杰光着上身露出屁股,屁股被打得皮开肉绽,扎满无数断木碎屑,屎尿迸出,仍在流血,惨不忍睹。石千担心地问:“他不会被你宰了吧?”
小青不在乎地说:“你没学过生理常识吗?打屁股只会很痛,不会死人。”然后又转向俊东,甜甜一笑,“东哥哥,多谢你关照喔,我走啦~~”
俊东无可奈何地笑笑,挑挑指尖,“请便吧,不送。”
小青遂领着石千走去。俊东掐灭烟头,捂着鼻子去瞅了宋杰一眼,微微发笑,对大汉说:“阿荣,弄醒他。”
“是。”阿荣真是忠心的小弟,也不顾宋杰一身屎尿,伸手就要去揪,俊东拉住道:
“动他干什么呀,也不嫌脏。去提桶水来,泼醒他就是了。”
阿荣领命,提桶水“哗啦”一泼,宋杰幽幽转醒。他回过气来,也没先喊痛,反而指着俊东破口大骂,骂俊东见死不救,是混蛋,还要到老爹省委书记处去告状,拉俊东去坐牢,又吵又难听。俊东也不还嘴,一路冷笑而已。阿荣可没俊东那样好的耐性,操起张椅子就要打,吓得宋杰又尿了一地。
“阿荣,住手。”俊东止住,阿荣这才气哼哼地丢下椅子。宋杰见对方没打,又翘起来了,继续骂:
“高俊东,你算什么东西,敢打我?!我老爸是省委书记,只要他发句话,你们全得拉去枪毙!识相的,就给我放老实点!——唉唷喂,痛死了~~~~那臭婊子,@*★!!——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找人来侍侯,再找几个女人来啊!@*★……”
俊东抿嘴冷笑,脸上露出杀机,躬躬身道:“是,宋大公子,小弟马上照办。”然后向阿荣打个眼色,阿荣会意,出门叫了几个小弟来,把宋杰扶进厕所里,接上水管让宋杰洗澡。水冲到宋杰的烂屁股上,痛得他直跳,抓过沐浴露就扔过去,大嚷:
“笨手笨脚的,痛死我了!快去叫女人来!@*★!”
几个小弟看向俊东,俊东点了点头。很快,刚才那按摩女娉娉地走进来,娇唤:“唉呀,我的好宋大公子,怎么弄成这样了?我来服待您~~”宋杰一见她,痛屁股好像从身体分开,马上不痛了,伸出手去就要抱。女子妩媚一笑,突然变脸,从背后拔出根棍子就打下去——
“哇!!”宋杰栽倒在地,女子赶上去又是几棍。厕所里一滩血水,她棍子也打断了,宋杰已奄奄一息。她还不解气,挥起断棍还要打,俊东怕她闹出人命来,拦腰抱住,说:
“得了,唐娆,再打下去他非叫你打死不可。”
这女子名叫唐娆,是一家桑拿中心的按摩女郎。有一次宋杰去按摩,看上了她。唐娆还以自己钓上了金龟婿,谁知不但被宋杰骗了感情,连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血汗钱也被骗光了。宋杰家是高官,她求告无门,怀恨在心,后来偶然的结识了俊东。俊东早受不了宋杰,听说唐娆掌握着宋家贪赃枉法的证据,因此答应替她报仇。唐娆丢下棍子,精疲力竭地坐倒在地,失声大哭起来。俊东搀唐娆出门,又派人开车送她回家,回到厕所时,宋杰仍昏晕未醒。俊东开大水龙头,扒开宋杰的嘴塞进水管一阵猛灌,宋杰被灌醒了。
“我……我爸是……是省委书记……你们……们……敢打我……我叫你们都……都……”
俊东狠毒地一笑,“省委书记?你爸爸?哈哈哈哈!!”所有人都跟着俊东狂笑起来。宋杰又惊又惧,身体不住往墙角缩。俊东笑毕,猛地揪过宋杰的头发,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举定在他眼前,大吼道:“你还以为自己是省委书记的儿子?——你睁大狗眼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宋杰揉揉眼睛去看,他被打得眼都花了,老半晌才看清报纸上那行字:“省委副书记宋扬名因涉嫌走私贪污,昨晚已被警方逮捕审讯”——这还是两天前的报纸!这败家子宋杰,只知道整天在外花天酒地,连老爸倒台入狱的消息也不知道!他像泄了气的皮球,双眼一黑,晕厥在地,一滩水缓缓从他腿下浮出来。
“他的尿,怎么那么多呀……”俊东捂着口鼻,摇首一叹,吩咐手下说,“把他装进竹蒌里,扔到外面去得了!”
手下立即照办,拿来两个大竹筐,把宋杰硬生生塞进去,上用竹筐盖住,抬到野人吧后的小巷,和垃圾堆在一起。事情办完,俊东心情极佳,正要打道回府,却见一小弟急匆匆跑来报告:
“东哥,杨小青在舞厅里,不知和什么人打起来了!”
八十二 一个日本女孩
——又说小青和石千,他们坐在野人吧的舞厅里聊天。
“这么说,宋杰的老爹真的被抓起来了?”石千惊讶地问。
“没错。”小青吸了口果汁说,“据说他老爹一直暗中和一间叫振基-贝丽娱乐的公司合作。振基-贝丽娱乐公司是杜明邦和他的大明星太太王贝丽开的。王贝丽是怎样的一个人我不清楚,但杜明邦就是个黑社会老大。宋扬名每年都收受杜明邦上百万元的贿赂,但近一年来,杜明邦似乎想洗手不干了,孝敬宋扬名也少了。宋扬名是收钱收惯了的人,心有不甘,正巧这个时侯有个外籍的走私集团想请宋扬名帮忙,开的价钱更加的高。宋扬名贪图贿赂,上下其手,两面三刀,两头收钱。按照黑社会中不成文的规矩,你收了我的好处,就不可以帮别的人,必须对我尽忠,宋扬名的行为,叫做‘吃碗面扒碗底’,可把杜明邦惹火了,于是决定除掉宋扬名。本来,以杜明邦的料儿,宰光宋扬名全家都不在话下,不过毕竟人家是封疆大吏,宰了他,后患无穷,所以选择了一个文明点的手法。这件事,是杜明邦组织里头的二哥宋志诚推荐高俊东去干的。高俊东听说有个女人和宋家有仇,她手里掌握着不知从哪儿搞来的宋扬名的证据,并且还有一张宋扬名和那个走私集团头目秘密会见时的照片。高俊东找到了那女人,把证据和那张照片上网发布,终于惊动了中央政府,——后面的事,前天的报纸上都有报道,你去找前天的报纸看看就清楚了。”
石千听完,长吁一口气,“怪得高俊东这么照顾我呢,原来在这件事上,他和你的立场是一样的。”
小青不屑地说:“高俊东是想借这件事向我献媚儿罢了。我和他的账,还没算清哩!”
石千笑笑,“你和高俊东之间,又不是真有血海深仇,他都不和你计较了,你也犯不着总咬着他不放吧?再怎么说,他扳倒了宋扬名,现在已经是杜明邦的宠将了,势力不在你之下,——就算你不给高俊东面子,也该给杜明邦一点面子吧。”
小青有些耍赖地说:“他有杜明邦撑腰不假,可我有子骏啊!杜明邦和子骏是干兄弟,杜明邦再宠高俊东都好,也不及对子骏的感情是吧。”
“子骏~子骏~你不是已经和他分手了吗?”
“……”
“嘻,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小青咬咬牙,悻悻地又说,“你有所不知,——你知道为什么野人吧总在和我们PLAY WITH FIRE对着干吗?就是因为高俊东利用他副总经理的权利从中使坏!这家伙阴险极了,反正我不会给他好果子吃的!”
石千情知劝小青不动,转个话题说:“说回宋扬名的事吧。宋扬名是不是真的会被判刑?他会不会连杜明邦也一块儿供出来?”
“如果一查到底的话,以宋扬名受贿金额之多,少不了挨一枪!不过嘛……”小青阴阴一笑,眉飞色舞地说,“我大概能推断出杜明邦的计划——宋杨名如果真的被枪毙,杜明邦反而不高兴,为什么?因为挨一枪太便宜那狗官了!杜明邦就是想留下宋扬名一条命,好日后折磨折磨他,叫他生不如死!所以,杜明邦不会落井下石,反而会帮宋扬名开脱,宋杨名不管是死是活、最终有没有被定罪都好,反正经过这件事,他肯定会中央撤职并开除党籍,贬为庶民。你想想,宋扬名变成了一个普通老百姓后,无权无势,杜明邦要折磨他,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吗?就算杜明邦不动手,想取这狗官人头的人,也会给他好看是不是?至于会不会牵涉都杜明邦自己,这大可不必担心,如果杜明邦不是有十足的把握,也不会贸然行动的。哈哈哈!杜明邦不愧是子骏的干老大,两兄弟做事的手法都一样的阴!哈哈哈哈!”
石千也抚掌在笑,“啧啧啧!我今天太开心了,真要好好喝一杯!——靓女!”他扬手叫过服务员,一位制服上有喜力啤酒标志的销酒美眉盈盈走来。石千刚想说“要两瓶喜力”,忽地眼前一亮,用手指扯住美眉的衫角,无耻地说:“靓女,我应该买你多少瓶啤酒,你才肯跟我一夜情?”
小青摔倒,爬起来一看那美眉,失惊叫出来:“耶?你不是林莉吗?”
“是你啊!”美眉也笑了。这位叫林莉的女子,就是曾经掀起七校动乱的那位幼师学校的校花林莉。小青读中学时,曾和林莉有过交情,但林莉毕业之后,两人的联系就逐渐中断了。故人相见,自然少不了聊上一番。两个女人半台戏,石千插不上话,十分没趣,乘小青不在意时,跑去泡别的妞。
舞厅里从来就不缺美女,石千只挑最出色的那位下手。他转来转去,最后锁定了目标,——是舞厅里的一位服务员,别人都叫她“美代”——像日本人的名字,如果在“美代”后头加上一个“子”的话——美代长得很漂亮,桃花大眼,性感的红唇,盘着一个发髻十分有味道。她的样貌是无可挑剔的,不过个子不很高,大概一米五五的样子,是其微憾。石千悄悄溜到美代的身后,美代并没发觉。石千暗暗清清嗓门,凑近她耳背鬼魅般轻幽地唤了一声:
“美~代~子~”
美代耳朵发冷,吓得一跌。她细细打量石千,面色发白,警惕而不安地问:“你……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真名?”
“你的真名?‘美代子’?”石千反吃一愣,“你真的是日本妞啊?”
美代听了,好像暗暗松了一口气。“不,我不是。”她重新浮出笑容来,彬彬有礼地说,“您想找位子吗?请随我来。”石千便跟着她屁股后头去,发现她走路时有点内八字脚。美代领石千到一处空位,石千坐下,她问:“您想喝点什么?”
石千随口应和:“有什么喝的?”美代便熟练地报了一通酒水名。石千听了,又拿过菜牌瞅了瞅,最后放下问:“有奶卖吗~~”说话时故意对美代的胸部做个鬼脸。美代微微脸红,仍报道:“有椰奶和酸奶。”
“别的奶呢~~”
美代的脸更红,“维他奶行吗?”
“不,是人奶啦!有吗~~”
——“你妈就有!”
“耶?——唉唷喂~~~~”石千被赶来的小青一拳K倒在地,原来他泡妞被小青发现了。小青对美代道歉一句,然后提着石千的耳朵捉回原位。美代心中唏嘘,退回自己的工作岗位,这时林莉来到她身边。
“美代。”
“嗯?”
林莉有些为难地说:“美代……可能我要走了……”
美代惊讶,“又要走?为什么?”
“你也知道野人吧里太杂了,还有人卖毒。”林莉小声说,“野人吧迟早会出事的,说不定还会连累到我们这些打工的。美代,你也应该早做打算了。”
美代低头不言。林莉原来是野人吧的领舞。野人吧本来挺平静的,但近半年来忽然变得越来越杂,有好多黑社会小混混聚集。领舞的目标太大,林莉又长得很漂亮,很容易成为混混们下手的目标。林莉已试过好几次下班被人跟踪了。为策万全,林莉辞掉了野人吧的工作,转行去啤酒公司做销酒员,谁知她越想躲越躲不开,啤酒公司说她曾在野人吧工作,人面熟,居然又把她安排回野人吧来。林莉几次申请换场子,公司却一直没有回复,急得林莉想不玩了。
“你准备去哪里上班?”美代问。
“PLAY WITH FIRE.刚才小青——她就是刚才打那男人一拳的那个女孩——小青听了我的事之后,希望我去PLAY WITH FIRE,还是做领舞,我已经答应她了。”
“哦……恭喜你……”美代无精打采地说。林莉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亲热地说:
“你别这样嘛。要不,我去和小青说说,让你也转过去。小青是PLAY WITH FIRE的太子女,什么事都是她说了算的。”
美代又不言语了,望着远处出神。林莉也眼着望:远处,高俊东搀着一位哭得稀里哗啦的女人(是唐娆)往外走,把她送出门口后又回去了。林莉说:“他不就是高经理嘛。他倒是一个不错的人,当初我能做上领舞班的队长,全亏他发掘我。今天他怎么忽然跑到分店来了?那个在哭的女人又是谁?”
美代涩涩一笑,喃喃:“准没好事……”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美代换了换心情,又说,“我也不想在这里做下去了。不过,我听说那个杨小青是大姐大,她可靠吗?”
“可靠、可靠!就算信不过杨小青,也该相信洪子骏吧。谁不知道啊,小青是洪子骏的马子,他们结婚的机率很高。”
“洪子骏?”
“哦,你是日本来的,难怪你不知道他。洪子骏可传奇啦,听说有电脑游戏开发商想以洪子骏的传奇为蓝本,制作一款RPG游戏呢!他的事我以后再慢慢对你说,你倒底想不想过PLAY WITH FIRE?”美代嚅嗫不答。林莉说:“喔,你是担心你的身份问题是吧?这个还真有点棘手呢……你别急,我找机会慢慢跟小青说,总会有办法的。”
美代是日本人,原名叫佐和美代子,是中日混血儿,中文名叫施美代(因她去世的生母娘家姓施,固跟妈妈姓,她的中文也是妈妈教的),不幸流落到此地。她在这里无亲无故,林莉是她最好的朋友。不过,她有许多事,都是林莉想像不到的。这时侯,小青和石千来到林莉身边。
“你们要走了吗?不多玩一会儿?”林莉说。
“不了,我明天还要上学呢。”
“这样啊。对了……”林莉把小青扯到一边,叽哩咕噜地说着什么,小青边听边不时回头看看美代,面露出赞许的微笑。林莉才说到一半,突然听见邻桌“乒乓”一声响,摔碎了一只酒瓶。小青怕被碎片划破漂亮的脚,反应奇快,早跳到一张桌子上去了,——正是大姐大习惯难改,她条件反射地就骂开了:
“谁敢对姑奶奶我摔杯子?!想死啊!!”
但她这一声骂根本没人理会,众人的目光全聚集到邻桌一位喝得醉薰薰的女子身上。她身边围坐着五个男人,她摇摇摆摆地站起来,一手捂着领口,一手胡乱挥打着,口齿不清地喊:“别碰我!我打死你们!”可她软绵的反抗根本保护不了自己,很快又被那五个男人揪了回去。林莉忙上前问: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男人们牢牢按定那女子,其中一人老练的对林莉说:“没事没事,她喝多了而已。打烂的东西我会赔偿的,快请人来收拾收拾碎片吧。”
客人醉HIGH了发酒疯,在舞厅里只是司空见惯的事。林莉疑惑地瞅了他们一眼,不复多问,收拾开空酒瓶,美代拿来扫把把地扫了。人们很快又回复平静,该跳舞的跳舞,该泡妞的泡妞,全不当一回事,只有小青的心里打起了大问号——根据跑江湖的经验,他一眼就看出那五个男人不是好东西!石千也看出来了,扯扯小青的袖口说:
“算了,别理那么多了,这儿不是我们的地盘。”
林莉在酒吧里工作三年了,欺女孩子醉的事她见得多了,叫过美代小声吩咐:“看那女孩的样子,八成被下药了。高经理一定还没走,你快去找他。这班人也太可恶了!高经理不能不理。”
美代就要去找俊东,小青一把拉她回头——小青可信不过高俊东——“甭去了,这些人我用小指头就弄得死。”美代看向林莉。林莉早听闻小青的功夫了得,一个能打一群,却没机会见识见识,这回正好大饱眼福,便向美代点头,两人携手退开许远,等看小青发威。石千见小青出手定了,乐得凑凑热闹,——昨晚他被宋杰那败家子派人抓住时,因为对方的人太多,他前阵子向小青学的功夫没来得及派上用场,心里窝火得要命,此时正好拿那班人开刀退退火,遂和小青坐在一边等动静。
女子挣扎了一会儿,已全然无力了。五个混混们把她夹在核心,七手八脚地在她身上乱摸,又听一人小声说:“别急,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把她弄出去,慢慢来嘛~~”几男人掩嘴淫笑,就要把女子往外背,——这回是罪证确凿了!小青气得眼冒金星,一掀裙摆,从大腿内侧抽出一根水管粗细的银色的铁棍棍来,再一按钮,银棍“嗖”地弹长,有七、八十公分。石千见了喊:
“哇!好奇怪的阳具哇!”
小青“扑”地一摔,很快又一骨碌爬起来,大步赶上,二话不说,猛揪住一混混的头发,拳棍一砍,正是陨石落地,轰然作响,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已昏过去了。——眼看大市造好,不想半道上杀出个李登辉&两国论,其余四人大吃一惊,恶狠狠地说:“没胸部的臭丫头,你少管闲事!!”听见说自己“没胸部”,小青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更不答话,照准那个仍抱着女子不放的家伙迎面就是一棍。她的手法奇快,闪电一般就过去了,对方只看见她抬手,根本没时间躲挡,鼻梁上一响,向后踉跄。小青马上抢过女子入怀,石千随后杀到,乘那混混立脚未定,一腿就揣上去,——他脚不沾地飞了出去,倒撞上墙壁,酥酥软软的要歪下去,石千赶上,腰一猫,正好扛他上肩膀,然后来个“荷兰大风车”,原地转了四、五圈,把人扔得无影也无踪。小青见石千出手不凡,喜上眉梢,一手护定女子,一手用棍搁开飞打过来的酒瓶。她寻思来而不往非礼也,用棍尖挑起一酒瓶,酒瓶“咣啷咣啷”围着棍尖直打转,玩风车似的。小青对那正在找酒瓶扔的小个子喊声“帅哥,往这看!”随后甩出酒瓶,正中他的额头不说,酒瓶反弹回去,又被小青一拨,砸在地上粉碎。那小个子也是倒霉倒底,捂着额头晕晕乎乎倒下去,正好倒在碎玻璃上,扎得满屁股流血。剩下两个混混见对方如此厉害,胆气已虚,高的那人操起了匕首,瘦的那人要去搬凳子砸,——舞厅的凳子多数很重不假,但这瘦狗不知是不是平时吸白粉吸多了,连上床也没力,居然连一张凳子也没举起来。摇摇晃晃地好容易举到一半,小青早等得不耐烦了,轻轻用棍往他举了一半的凳子上一架,竟如泰山压顶,累得他牛喘不停,动弹不得。小青心中好笑,正要下杀手,石千喊声“让我来!”老鹰抓小鸡一般捉住那瘦狗,倒拖到墙边请他练“铁头功”,根本毫不费力。小青拍手叫好,转向拿刀的那高个子。他早被吓怕了,呱呱怪叫着挥刀直刺,连剌几下,但连小青在什么地方都没找着。小青不紧不慢,伸棍一指,那高个子像中了定身法,双手高举,匕首也掉了,“卟嗵”一声跪倒在地——无他,小青手中的武器,称为“伏刀棍”,不仅能伸能缩,方便携带藏匿,棍尖上还装有一弧尖尖冷刃,此时正直指高个子的鼻尖。一边厢石千杀得性起,才不管高个子投降不投降,揪过去又练“铁头功”,边练边回头问:
“那女的怎样?漂亮吗?不漂亮的话我就白打一场了。”
这个张石千,都什么时侯了,还掂记着泡妞。小青拨开女子的头发去看,这一看,她竟像吃了火药,手足并用,歇斯底里的将五个被揍得半死的男人又是一顿狂K!石千看得触目惊心,细细将女子一看:认出来了!——她不是别人,竟是子骏的干妹妹苏樱!
待俊东闻讯赶来时,小青和石千已带着苏樱逃了。舞厅里乱成一锅粥,喊的喊,哭的哭,还有乘火打劫的。俊东指挥小弟和众保安,好不容易才镇压住场面。阿荣望着一片狼籍的舞厅,心头大怒,咆哮如雷:“杨小青这婊子,撒野撒到我们头上来了!她准没走远,来啊!我们去追!!”
几个小弟立即响应,跟着阿荣就要追,俊东却扬手喊止:“别追了!由她去吧……”阿荣心有不甘,“可是她……”俊东摇摇头,扫了阿荣和众小弟一眼,自失地说:“能追上又怎样?就凭你们,再加上三十个也不是杨小青的对手。由她去吧。”
这倒是一句大实话。众小弟面面相觑,既没面子又无可奈何。阿荣最不痛快,一拍大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生闷气。俊东走上前,缓缓拍拍阿荣的肩膀。“荣老弟,你别急。”他阴狠地一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忘了我们的计划了?大局要紧,迟早会有人收拾杨小青的。”
阿荣被点醒,点点头,脸上滑过一丝冷笑。小弟们已将五个小混混捉住,押到俊东面前。他们已被小青和石千打得不成人样了,只剩一口气。俊东厌烦地挥挥手,“照老样子,把他们丢出去!”小弟们领命,两人抬一个丢到后巷的垃圾堆里,下场和宋杰相似。舞厅里的客人全跑光了,俊东指挥服务员们打扫干净,继续营业,忽地又想起什么,问一服务员:
“美代和林莉呢?怎么不见她们俩?”
经过这场大闹,美代和林莉打心底仰慕小青的大姐风范,已追随小青转去PLAY WITH FIRE了。
八十三 子骏的心事
告别了辰亮后,子骏立即打电话去找苏樱,但电话屡打不通。子骏忽然预感到苏樱会发生什么事,可现在没有办法,他打算先回家去。
子骏一路都想着苏樱的事,想到苏樱,子骏自然而然地会想到苏樱的父亲。苏樱的父亲名叫苏新峰,四十岁。新峰和子骏家是老相识了,他是子骏父亲的部下。新峰的文化程度不高,但有力气,干活卖力,一个能顶三个用,大家伙都称他“苏大力”。那年头的年青姑娘们,对新峰这号青年可是颇青睐的,不久后,由子骏的母亲牵红线,让新峰和一位本地姑娘结了婚,单位也分了套房子给他,小俩口日子过得挺自在。当时队里有文化的人不多,子骏的父亲是唯一的大学生,新峰的文化不多,但好学,又欠起着洪家一份人情(没洪家,新峰没那么快有老婆,况且老婆又靓,队里的单身汉甭提多羡慕他),所以经常上门坐坐,听子骏的父亲讲文化,所以子骏自小就认识新峰。后来子骏的父亲去世,新峰感念洪家,对这孤儿寡母十分照顾,家里买煤气,都是他扛上楼的。
那时,子骏年纪虽小,但因出生在有文化的家庭,所以嘴上说的话也和寻常小孩大有不同,再加上子骏有神童资质,被小孩们封为孩子王。他们除了和外边孩子们打架抢地盘玩,平时爱聚在一起讲故事。子骏学习成绩不见得有多好,但读的乱七八糟的书可一点不少,不但小孩子爱听子骏讲故事,有时候连大人也被吸引,新峰也是被他吸引的大人之一。新峰见子骏天资聪明,所以十分喜爱。
有一天,子骏和孩子们赌纸牌玩,子骏倒霉,把纸牌全赌输了,气得快哭起来。新峰刚好路过,见子骏可怜兮兮的,便问出什么事,子骏说他新买的纸牌全输了,回家后会被妈妈骂,新峰便说带子骏去买新的,子骏说不要,只要他原来那些。新峰想了一想,提议说帮子骏赢回来,子骏半信半疑,又不忍白白输给别的小孩,就答应了,还说若新峰赢了,便和他拜把子,往后叫他做老大——童言无忌,也因为子骏看武侠小说看多了,流行结拜兄弟那一套。新峰见他可爱,两人就一言为定。果然,新峰的手大,拍纸牌特占便宜,不多时就帮子骏全赢回来,还赚了不少,子骏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自那时起便恭恭敬敬地叫他做大哥,久而久之,这对忘年之交便以兄弟相称了。
新峰的女儿苏樱从小就很粘着子骏,新峰见他俩感情好,便让他们认做干兄妹,不仅如此,新峰心里还想过等苏樱长大了,让她子骏结婚,成就一桩美事。又过了几年,苏樱妈妈因病去世,新峰深受打击,好长时间都提不起干劲来,那时子骏已经十五岁,全懂事了,他看在眼里,心想有机会为大哥介绍个女朋友。
有缘千里来相会,正巧子骏就读的七十一中来了位年青的女老师,名叫梁俏丽(前文曾提及她)。七十一中里老师都怕了子骏这大魔头,只有俏丽老师对子骏另眼相看。俏丽老师年轻漂亮,追她的人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多的数不清,可俏丽老师一个都不甩,——并非她高傲,而是子骏看出,她似乎有难言之隐。
子骏能当上大魔头,自然有其独道之处。有一天,他在俏丽面前喝酒,装成很醉的样子。俏丽老师问他为什么喝酒,子骏答失恋了,还说他要自杀殉情。他的演技可好了,俏丽老师信以为真,当然去安慰他,开导他,还陪他一起喝酒。聊着聊着,子骏乘她有几分醉意时,有意套她的话。出于同病相怜的心态,也因为酒多失言,俏丽老师说出了她不谈恋爱的秘密:原来她无法生育。俏丽曾经谈过一个男友,但当对方得知她不能生小孩时,便和她分手了,从此她便很怕恋爱,也很自卑。说到这,她不能抑制自己,两个人都喝醉了。子骏笑着问她:“你没有生育能力,性生活行吗?”俏丽老师打了个酒嗝,媚笑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说完,两人便醉倒一处,直睡到天亮(不知有没有做错事?)。
俏丽老师不能生育,所以对婚姻也没有什么苛求了。子骏想:“新峰大哥仍鳏居,今年三十有二了,小樱也七岁了。带着一个女儿的男人不容易找女朋友。俏丽老师二十三岁,年轻美丽,本来她和大哥一起的希望并不大,而且俏丽老师那么好,这样嫁的话,多少委屈了她一点,不过她的生理有缺陷,这么一来,这事又变得有可能。俏丽老师不能生育,对婚姻的要求也不高了。大哥三十二岁,并不老,又是铁饭碗,最主要的是,俏丽嫁给大哥,不仅得到了老公,还买一送一,得了一个女儿,一家三口圆圆满满,也算圆了俏丽老师的心愿。”子骏打定主意,最终撮合了新峰和俏丽。新峰再续佳偶,享尽齐人之福。他两得娇妻,全因为洪家,与子骏的情义更深。俏丽嫁夫得女,心满意足了,于是相夫教女,对家庭倾尽心血。苏樱在俏丽身上感受到了母爱,很快便接受了俏丽这位新妈妈,并深深爱戴着她。
子骏回想着往事,不觉间挂钟已响过十点报时。就在这时侯,小青忽然来电话了,告知子骏有关苏樱的事。现在,苏樱正在小青家中。
十分钟后,子骏十万火急地赶到小青的家。苏樱躺在床上,已经睡熟了。她的脸蛋上还带着酒后的潮红,呼吸间含着一股酒精味。脸上浓浓的脂粉已经洗掉,那份清秀可爱的美丽重新回到她稚嫩的脸上。看见苏樱一切安好,子骏总算放下心头大石。他怜爱地抚了抚苏樱的额头,感激地对小青说:“好在有你!如果小樱发生了什么不幸,我不能原谅自己。”
小青柔柔一笑,把手指摁在唇边,然后指了指房外。子骏随她走出房间,小青轻轻关上房门,回身时,她的双手被子骏第一时间握紧。
“小青……”他深挚地凝视着她,目光中隐含哀求。小青垂下脸,轻缓地抹开他的手,说:
“坐吧,我拿饮料给你喝。”
听过小青详细的叙述,子骏长呵一口气。“这件事,一定有别的原因。小樱有说什么吗?”子骏看着小青问。
“她醉得不轻,一路上只是重复着你和她爸爸的名字,没有说别的。”
子骏点点头,“只要她安全就好,别的等她醒来时再说吧。”然后移坐至小青身边,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关爱和温存,“你有没有受伤?”——一种触电的感觉稍稍麻痹了小青的身体。她回答“没有”,想避开,身体却不能听话,两眼呆呆看着他,无力从他的视线中抽离……
“别……”也不知有多久,小青挣开了他的怀抱——她觉得自己好像很快就挣开了,但同时又不能否认自己和他吻了许久,——在这个微微吹进凉风的大厅里——“别这样,不行的……”她不安地说,快速站起来,逃到窗户边。子骏慢慢跟过去,站在她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她的身影呈现在窗户上,低着头,双手重叠在项下。风从窗缝吹进来,带起她颊边的一缕青丝,它飞絮般飘舞,向后扬起,被子骏接入手中——这一刻,她的眼睛一下子紧闭了。她知道自己很难再坚持下去。
“骏!”猛地,她转过身去,乞求地看着他,“骏,我们分手吧,你别对我太残忍……”
子骏却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吻她,拥入怀中细细地吻。这吻,直吻得她无力回拒,吻得她失去了主张,甚至于,在他的吻中,她反而感觉到保护,原本内心里的挣扎、矛盾、悲观,一切都渐渐平复、平静。好久,她忽觉自己的身体悬在半空,被他抱起,向卧室走去……
八十四 和解
性爱可以解决问题,但不会是全部。
子骏一直闭着双眼假寐。小青的呼吸和每一个动作,他都听在耳里,在心里隐隐作痛。也不知有多久,一阵淡香的风拂过他的脸,然后,一张柔软的唇在他唇上点了一下。
“我去看看小樱。”小青说,起身要走,子骏猛地拽住她,睁开双眼。
“你那封信被我烧了。”他鼻头微红,像个孩子般执拗地说,“无论你写多少封,我还是会烧。有种,你当面对我说。”
小青笑了,是无奈,也是充满欣慰。“我去看看小樱。”她再次说,但感应在子骏的心里,已经不一样。他松开她的手,由她替他盖好被子,然后重新合稳了双眼。
时钟发出午夜的报时。子骏穿好衣服,走出客厅时,小青正陪苏樱坐在沙发上。
“哥。”苏樱唤了声,想说句什么,却怯怯地垂下头去,“哥……”
子骏快步走上前,怜惜而柔和地问:“你醒了,有头痛吗?会不会不舒服?”
苏樱摇摇头,依恋地看着他,“哥……”她俯在子骏的肩上,眼里流出后悔的眼泪。“哥,对不起,我让你们担心了……”
“别哭,已经没事了。”子骏温和地说,“是哥不好,不应该丢下你不管。今天全亏了小青,你有没有谢谢人家?”
“别说那么见外的话。”小青梳开苏樱额前的头发,笑着说,“有空时,我传你几招杀手锏,你学会了,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保护别的女孩子。”
苏樱忍不住笑了,说:“小青姐姐的性格怪怪的,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处变不惊,一点儿不像女孩子的性格。”
小青的得意病立即犯了,扬起眉毛说:“我是人见人爱,车见车载,坏蛋见了死得快的小魔女杨小青嘛,当然和平常女子不同!小樱你别急,只要跟我多学些功夫,多学习美丽的秘诀,我保证不出两年,你就是一位花见花开,鬼见鬼栽,男人见了傻呆呆的小魔女二号了!”
她的几句话,连满腹心事的子骏也莞尔。苏樱的心情全好了,精神奕奕。子骏料想今天发生的事,一定有内情,遂问道:“小樱,你为什么一个人去舞厅?要去,也要和几个同学一起去才好。”
苏樱嚅嗫着。小青知趣地说:“你们慢慢聊,我去做点夜宵给大家吃。”
苏樱忙拉住小青的手,“不,小青姐姐,你别走开。”小青看子骏一眼,遂重新坐下。苏樱捏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地说:“其实,我已经不是第一天独自行动了,这个星期来,我每晚都一个人出去。”子骏侧耳听着。苏樱微微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这么做,是想找一个人,是爸爸。”
子骏和小青快速对视一眼,两人同是疑惑的眼神,但都没有出声。苏樱的情绪微微有些激动起来,她握紧双拳,沙沙地说:“爸爸他……他……他最近变得花天酒地起来,有时甚至一夜不归。他借口说公事太忙,但我很清楚他在外面做了什么。我曾暗示过他,不要对妈妈置之不理,可没过几天,他照样如此,所以这次……”听到这,子骏和小青都大致明白了事由——但苏樱的想法依然大出他们所料,她抹抹湿润的眼,叛逆地说:“所以这次我要让他尝一尝,当看见自己女儿和陌生男人厮混在一起时,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小青惊讶极了,“难道……难道你是有意和那些男人在一起的?”苏樱快意地一笑,用力一点头。小青难以置信地说:“我可以明白你的想法,但是小樱,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那些人都吃人不吐骨头的!”
苏樱无言,但脸上的表情说明她并没有因小青的话而动摇。小青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她自己在社会上混了好几年了,算很有经验的人,但还是差点儿栽在杜明枫的手里头,要不是子骏,她真的危险。苏樱涉世未深,根本没有能力保护自己。小青无法说服苏樱,向子骏投去求援的目光,而子骏正襟危坐,还在吸烟。小青见他这样故作镇定,不由动气,抱怨道:“你还算是人吗?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就知道抽烟,抽烟!我烦死你们这些烟鬼了!”
子骏睨了小青一眼,摸摸脑袋,听话地挤熄烟。他顿了一顿,问:“小樱,你今晚找我,本来是想和我说这件事的,是吗?”苏樱点点头。子骏捶足一叹,自责地说:“我最近都瞎忙了些什么呀,连妹妹出了那么大的事也不知道……小樱,哥哥太对不住你。”
苏樱连连摇头,诚恳地说:“不,哥,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对你讲的,只怪我太任性,我居然自信自己可以独力把这件事处理好。”
子骏并未减轻对自己的责怪,喟叹道:“小樱……小樱,我原来一直小看了你,我实在没有想到,你居然是这么一个敢作敢为的女孩子。哥不同意你自作主张的做法,但是,哥很佩服你。”
听了他的话,苏樱油然获得了巨大的安慰与鼓舞,感动地说:“没有啦,哥,直到现在,我还很害怕呢……”
子骏亲切地笑了。新峰是子骏的大哥,名曰兄弟,其实子骏一直把新峰当做长辈敬爱;俏丽是子骏唯一心服的老师,也是知心朋友。他们两夫妻是子骏一手撮合的,夫妻过得好,子骏感到很开心;夫妻俩出了问题,子骏不能够坐视。俏丽今年三十二岁,这个年纪对女人来说是满悲哀的,但俏丽没有生小孩,保养得极好,还像二十多岁时一样。有这么好的老婆,新峰都要喜新厌旧,子骏不由的怒上心头,果断地说:“男人有点臭钱后,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大哥也………小樱,你干得好,这事,哥罩着你!”
苏樱喜悦万分,她相信子骏的能力,一定可以说服爸爸。小青也感到高兴,问:“子骏,你有什么主意了吗?”
子骏胸有成竹地笑笑,问苏樱:“小樱,你爸爸经常出入什么地方?”
苏樱不假思索地说:“我跟踪过他几次,他去的最多的,是‘不夜城’。”
小青不知怎的一怔:“‘不夜城’?”
“不过,也说不太准。”苏樱忧豫说,“他也不是每次都去‘不夜城’的,或许还有别的地方我不知道。”
子骏问:“小青,‘不夜城’是什么地方?”
“不夜城”是本市一家最高级的夜总会,那里收费奇贵,小姐漂亮,被誉为富豪俱乐部。小青一副怕子骏去混的样子,忧豫了一会儿方说:“不夜城是全市最顶级的夜总会,工薪阶层根本去不起。”
新峰下海经商后,十分成功,说到钱,他一点不愁。“不夜城吗?”子骏搓了搓微微发热的脸,咕哝道,“原来上次和杜明炯去的地方,就是不夜城呀……”他的咕哝被小青听得一清二楚,她肺都气炸了,大嚷:“什么,你居然去那种地方?混蛋!”子骏恨自己说漏了嘴,忙解释道:“是杜明炯为了杜明枫的事,请我去的。我们只是很正经的喝了几杯酒,并没有叫过小姐,——那里的小姐是挺不错,可是比起小青你,只配去买豆腐!”小青好谄,听了这句话,怒意稍平,况且她她心里还是相信子骏的为人的。子骏忙转移话题,一击掌道:
“好吧,就决定在不夜城干吧!”
两女孩不解,“什么意思?”
子骏没揭迷,先问:“小青,你面子大,不夜城里你熟不熟?”
小青表情古怪地看了苏樱一眼,“熟……”她脸红说,“它是我妈妈开的……”
子骏讶异道:“哇塞,你妈又开舞厅又开夜总会,怎么做的尽是男人的生意呀!”
小青扬手就是一拳,羞恼道:“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呀!什么尽做男人的生意,我妈妈是很正经的商人!”子骏抱着脑袋,痛得啮牙咧,几乎掉出眼泪来。小青也意识到那一拳打得太重了,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倒底心中爱他怜他,就走到他身后温柔地抚着他的头。然而子骏的头比想像中的硬,上次撞车没撞死他,还让他练成铁头功了,刚才抱头喊痛,多半是演戏,只为搏小青同情。且看他暗施诡计,身体有意后仰,把后脑枕进小青软绵绵的胸部上——正好枕在两只乳房之间夹着,左右缝源,左右受用。他实在太狡猾了,小青一点没察觉出来,一直当他的“美丽牌全感式波浪型自动发热发香软包袱”,苏樱不解男欢女爱,自然看不出来。子骏志得意爽,又使劲儿蹭了蹭,然后说:
“既然不夜城是小青的地方,一切就很顺手了。我们不妨打一次埋伏,让小樱装成不夜城的三陪小姐,我去把大哥引来。他不叫小姐尤可,一旦叫小姐,我们就把小樱送进去,叫他吃一大惊。”
这主意极和小魔女的胃口,马上问苏樱:“小樱,你愿意这样做吗?”
苏樱毫不忧豫地说:“只要能让爸爸改过,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成了!”子骏一拍大腿,转向小青——这一转头,口鼻和大半张脸全陷进她的……好爽~~他说:“小青,你赶紧安排安排,明天恐怕来不及,后天是星期六,正好行动。”
小青同意。商议已定,小青下厨为大家做夜宵,吃过夜宵,已是凌晨两点多钟了。子骏起身对苏樱说:“小樱,很晚了,哥送你回家吧。”
苏樱眨眨眼,调皮地说:“我不走行吗?最多哥和小青姐姐睡,我睡厅。”
“别闹了,快跟哥回去,明天还要上学呢。”
小青说:“现在都一点多了,跑来跑去多麻烦呀,就让小樱在我这睡吧,你明天提早一点来接她。”
苏樱拉着小青的手一个劲儿点头,“小青姐姐不愿跟你睡呢!你快回去吧,别碍事了!”
子骏哭笑不得,想:真正碍事的,是你!他只能随苏樱的意,说:“那好吧。小樱,别太晚睡,哥明天来接你。”
“唔……”苏樱袋模作样地伸个懒腰,“我早就悃了。”
子骏笑了笑,“别和小青聊得太晚了,你不睡,人家还要睡呢。”
“行啦。”
小青已拿来子骏的头盔,子骏接过,说:“送送我吧。”
“嗯。”
两人一起走出门外。电梯应该很清闲才对,但他们不约而同选择了楼梯。
缺少了苏樱这味药引,两人仿佛都不懂说话了。子骏看了小青好几次,她左手按着右手手腕,放在髀间,显得很悠闲的样子。每当子骏看她时,她都会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笑得很美,却不算亲切。
来到七楼时,小青先开口了。“开车别开得太快,小心些。”
“哦……”
来到五楼时,子骏说:“还有半个月就到杰俞二十岁的生日了。她请你去玩,你去吧。”
小青嚅嗫:“我不想去,行吗?”
子骏有点不耐烦地说:“杰俞是我妹妹,你是我女朋友,不去行吗?”
小青怯怯点头,“哦……”
来到三楼时,小青装出很轻松的样子问:“对了,杰俞好吗?”
“好……”子骏心中越来越郁闷。
“这就好。”
子骏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可是我不好!”
小青一点反应也没有,像完全没有听见。
来到二楼与一楼的转角时,子骏忽然停下来。
“你怎么了?”小青停住脚问。
子骏沉呤许久,最后面无表情地说:“我们玩个游戏吧。”
小青有一点紧张,抚抚发鬓问:“什么游戏?”
“你教我玩过的。”子骏先把手中头盔搁在栏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你说吧,选中式还是选西式?”
小青瞅瞅搁在栏杆上的头盔,意识到自己无论选中式也好,西式也罢,反正这个GOOD BYE KISS是逃不掉了。她垂着头,好久,向他站近一步,再抬起头来时,笑容温柔了,眼神妩媚了,用她所能发出的最动听最深情的声音说:
“吻我……”
……
户外的风原来很凉。小青放下袖口,打着哈欠走进电梯。
苏樱刚好洗完澡,她瞅瞅时钟说:“什么,半个钟头了?半个钟头你能和我哥做什么呀?”小青含蓄地一笑,暗暗看下自己的襟口,然后说:
“你别穿那套衣服了,我拿睡衣给你穿。”
小青的卧室超乎苏樱想像的大。乘小青洗澡的时侯,苏樱这儿翻翻那儿瞅瞅,又是欣赏小青的衣柜又是把玩小青的武器。待小青洗过澡出来时,苏樱正俯在床上不知找什么东西。
“你在床上找什么?”
“喔,是这里!”苏樱像有惊奇的发现,脸色微红,“新鲜的!原来……嘻~~”
小青好奇地去看,顿时又羞又惊,忙双手捂住,“是……是水迹而已……”
“是吗~~”
小青推开苏樱,马上换了新床单。苏樱坏笑道:“换床单干什么?反正是‘水迹’而已——唉唷~~~~”小青哭笑不得,坐在梳妆台前梳头。苏樱揉揉被打痛的头,躺在床上仔细地注视着小青:她的脸向一边倾着,长发垂在胸前,一手扶发,一手梳发,动作轻柔而优雅。苏樱不由赞叹:
“哇,小青姐姐,你真的好美!”
小青睨睨她,脸露喜色,说:“小樱,等你长大几岁,成熟了,会比小青姐姐我更加好看的。”
“不可能啦。”苏樱真心地说,“你是我所见过的最好看的女人,没有人会比你好看。”小青微笑,心里甜得像倒了一罐蜜。苏樱像想到了什么,动了动身体又说:“不过,我听许多人评价,都说杰俞姐姐更加漂亮。”听到这,小青的笑容隐去了。梳子在她手里稍稍迟疑,但恨快又梳下去。
“我见过杰俞的相片。”小青一甩长发,换到另一边继续梳着,不动声色地说,“她的确长得比我漂亮。”
苏樱的眼睑微微垂下去,“虽然不少人都这么说,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小青停下梳子,认真地看着她。苏樱神色轻松地说:“杰俞姐姐的身材好魔鬼,像西方的女人,嘴角边的小美人痣也很有味道。在外表上,她或许比小青姐姐你更能引人注目,但在气质上,我觉得你才是真正的典范!杰俞姐姐是个活泼可爱的人,总能给别人轻松和快乐。而你啊,就像冰与火的交融,一面是冷悍、嚣张、还有点犯傻气的小魔女,一面又是自信、成热、温柔的大姐姐形象。你的这两种性格交替变换,从而散发出来的韵味既有点古怪,又让人着迷,——我形容得不太好,但如果我是男人的话,肯定会选择你!”
苏樱的话,让小青倍感体贴和安慰。她缓缓放下梳子,注视镜里的自己。良久,她哑然失笑了。苏樱奇怪地问:“你笑什么?我说的郁是真心话。”
小青感激地看向她,“我相信,也很谢谢你,只是……”她涩涩一笑,凄然道,“只是,你毕意不是男人,更不是子骏……”
“小骏哥?嘻嘻……”苏樱神秘地一笑,“其实啊,我刚才说的那些,大部分是小骏哥的原话。他说得更加精彩贴切,但有一部分被我忘了。”
小青一怔,半信半疑,“子骏说的?”
“这些话,我能编得出来吗。”苏樱坐近一些,认真地说,“他还说,当他看见你时的心情,就像月夜下的大海,缓缓起落,缓缓吐纳,又舒服又宁静。哥很爱你的,也很信任你、很依赖你。小青姐姐,小骏哥这六年来失去了很多,失去了时间、失去了荣耀、失去了很多机遇、也失去了心爱的人。以前,小骏哥是神童,同龄人都没他强,他是很自负的,可是车祸令他跌入了谷底——与他同龄的人都要成家立业了,而他的一切都不得不从头开始,所以他一直很消沉,还有一点自卑感。小骏哥的人生虽然改变了,但是他的智慧没有改变呀,我们都相信他可以东山再起,只是我们都没有办法令他振作,——除了小青姐姐你。从半师半学起,他开始起跑了,到现在他整个人都脱胎换骨了一样,找回了所有的感觉!对了,小骏哥还这样评价过你:”比别的女人美丽,比我聪明,比保镖可靠,比亲人细心,比内裤温柔,嘻嘻~~“
爱情往往不是属于两个人的,因为爱情需要别人的帮助和开导。也因为人是群居的,所做所为所爱所恨多少要对社会负一些责任,绝不可以像动物一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爽完就走。
夜静静的,没有一点声音,小青的心情宁静而详和。苏樱讲了许多大人的话,但骨子里仍是小女孩一名,此时像婴儿一样,埋在小青的怀里睡熟了。看着她,抚着她,小青忽然有种强烈的自豪感:虽然我的胸部不算很大,但以它为生体构成的怀抱是多么的有吸引力啊。骏,我最亲爱的,别再贪恋大胸部的美女了,毕竟,己经得到的,才是最好的;已经拥有的,才是最珍贵的;别人愿意给你的,才是最安全的。骏……
八十五 兄弟之间
星期六到了,子骏早早就打电话给新峰。打这个电话前,子骏十分忧豫:新峰是他的大哥,子骏实在不愿意用那种方法。但想到俏丽和苏樱,他还是毅然按下电话键。
说好晚上六点在淡宁居等,但小青和苏樱忙于打扮,迟迟未到。淡宁居中所有的职员都认识子骏,唯有美代冒冒失失地问他“先生,想喝点什么?”因此,子骏和美代聊开了。
“唔,这么说,你有一半日本人的血统?啧啧啧,混血儿长得就是漂亮!”
美代含蓄地笑了,小声问:“洪先生,你就是小青姐姐的男友吗?”
美代是个可爱又丰满的女孩,所谓家花不如野花香的道理,子骏对美代十分垂涎。“虽然我是她的男友没错,可是……”子骏佯装不耐烦地说,“我们已经分手了。唉,她那个人呀,实在太粗鲁,打人又痛,让我十分讨厌。我真正喜欢的类型嘛,嗯……嗯……是像你这样的~~”
美代脸儿一红,“洪先生……”
“真的!千真万确!”子骏厚脸皮说,“我最喜欢日本的女孩子了,温柔体贴,脾气又好,还会做家务,——小青做的饭,真的好难吃啊,像猪吃的!”
“洪先生,你过奖了……”
子骏更加无耻地说:“中国有句俗话,你听说过吗?是孔夫子说的:抱残守月相思苦,人不风流枉少年。意思就是说女孩子要乘年轻时多认识结交异性,要有‘三不要’:不要一个月性爱少于八次;不要交一个男朋友时间多于三个月;不要强迫男方结婚。嘻~~我知道日本女孩都是极开放的,不如今晚我们去旅馆怎么样?我给点好东西你看喔~~”
“……”
子骏正学着日本电视剧里的那一套在泡妞,这时侯,一只手从后点了点他的肩膀。“干嘛!没见我正忙着吗,讨厌!”他不耐烦地挥开,但是,那只手还是点了点。他悻悻地回过头——他不回看尤可,一回头,一只香拳铁锤般砸在他面门上。
“哼!”小青抚着自己的拳头,恨恨说,“这种人真是打得太少,什么花花君子那一套狗屁德行全回来了!你以后给我小心一点!”苏樱也很无奈,叹:“自从他到学校上班之后,拐骗小女生的劣性又复发了。qi书-奇书-齐书他自制能力实在太差了,就应该多多揍狠狠揍!”
主角既已到齐,子骏、小青、苏樱便出发去不夜城夜总会。苏樱今天打扮成喷辣的三陪小姐,和小青手挽手走在前面,子骏摆弄着被小青打坏的眼镜,无精打采地跟在后头。三人才出淡宁居,美代忽然追了出来,喊:“请等一等!洪生先,请等一等!”子骏停住脚。美代抚着胸口,气喘吁吁地说:“洪先生,你说的是真的吗?”
子骏不解,“我说什么了?”
“那个……”美代娇羞地闪闪子骏,双手紧握在髀间,喃喃说,“洪先生说……说要带我去旅馆,是真的吗?我没有什么经验……”才说完,小青已大踏步赶上——
“骗你的!”她气咻咻嚷,“你没有脑子是不是?!真假都不分,怪得会被男人骗!”
“是、是……”
美代连连鞠躬,三步并两步逃开。在进门的一瞬,她腰一弯,手捂着嘴大笑起来,——她哪里傻呀,没准儿比小青还野呢!
来到不夜城夜总会后,小青很快打点好一切。新峰快到了,小青先叫苏樱去别的包房等着,然后将子骏拉到一边,问:“看你心神不定的样子,怎么了?”
“这里的小姐、包括服务员都这么帅,我能气定神闲吗?”
“不是。”小青仔细打量他一眼,“你是不是在顾虑些什么?”
子骏的心事被小青看穿,叹了一口气说:“我……我总觉得这么做对大哥太残忍……以后,他怎么有脸面对小樱呀……”
小青耸耸肩,“说的也是,毕竟他是小樱的父亲。可是,这主意是你出的,现在什么都准备好了,你想打退堂鼓?”子骏垂头不语。小青劝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你想想小樱和你嫂子呀,你也不希望你大哥会变成一个花天酒地的人,是不?”
子骏烦恼地挠了一阵头,叹:“事到如今,不干也不行了。希望大哥别怪罪我……”
小青体贴一笑,“你是为了他们全家好,他不会怪你的。”
“……”
“好了,我过去了。”
“等等。”子骏拉住了小青的手。小青机灵地瞅他一眼,然后靠上去,在他唇上一吻。
“你想这个,是吗?”她亲呢地说。可子骏并不显得兴奋,支支吾吾地说:“那个……那个……美代,是怎么一回事?”小青气得脸色发青,子骏马上转口风,赔笑道:“别误会、别误会,我只是觉得她有点奇怪,没别的什么,嘿嘿……”小青就想揍他一拳,但念头一转,又把拳头放下了,有些纳闷地说:
“你也觉得她有点奇怪?我也这么觉得。”
“嗳?”
“是奇怪……”小青像对子骏说又像在自言自语,“她说她被一个到日本旅行的男人骗了。那男的说要带她回中国结婚,谁知却逼她做妓女,她逃出来,流落到这里。现在她身上什么证件也没有。可是,这可能吗?她十八岁了,又不是三岁小孩,会这么简单就上了男人的当吗?而且,她的经历也太离奇了一点……”
小青说的,正是子骏想说的——且不说别的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流落在异国他乡,居然一点也不感觉到害怕,也不找警方求助,愣是扎下根来,美代的胆量和勇气也太令人难以置信了。他低头思付一会儿,——“她真的是十八岁吗?”他怀着心事问。
“是她说的,林莉也这么说。但她倒底是不是十八岁我也不知道,因为她什么证件也没有,无从查证。”
子骏出了阵神儿,忽然莫名其妙地说:“你有观察过她的牙齿吗?”
“干什么?”
子骏指指自己的牙齿说:“人到了十八岁,除了智慧牙外,其它牙齿都长齐了,但是我刚才和美代交谈时,发现她的牙齿还没长齐,还有牙芽儿呢。”
小青一怔,“这么说,她……她根本没有十八岁?”
“根定没有——连十六岁也没有。”
“那是多少岁啊?”
子骏摊摊手,“照她的牙齿来推断,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吧。”
小青一下摔倒,“十……十三岁就有那么利害的胸部?!我晕了……”
“嘻嘻嘻……”
小青掩着自己的胸部,沮丧地离开。不多时,新峰来到,和子骏在包间里你一杯我一杯边喝酒边谈天说地。新峰是一个一喝酒就容易兴奋的人。几杯过后,他脱了外套,像忽然想到了什么,拍拍子骏的肩膀说:“老弟,光咱哥俩喝酒,怪不热闹的。这家的小姐可是出了名的了,要不,叫两个进来助助兴?”
正中下怀!此时,小青和苏樱就等在隔壁包间里,随传随到。不过,在这种关键时侯,子骏还是犯忧豫了。“不如等一等吧……”他不敢正视新峰,低头呷酒。新峰了解这个小弟弟:子骏面花而心不花,自诩甚高,不是酒色之徒的料子。他往子骏杯里倒满酒,笑着说:“男人娶妻生子后,事就多了,想再出来玩可难了。你还年轻,乘早想吃就吃,想玩就玩,大哥支持你!”
新峰是开旅行社的,他的旅行社在业内十分有名,除了当红的旅游线路外,还有几项别的旅行社绝对没有的项目,比如:游战后的伊拉克、阿富汗,游存在着激烈的领土纷争的钓鱼台、南沙群岛、克什米尔,据说还要开通南、北极游,真狂到家了。子骏心中有事,随口应了一声,偷睨了新峰一眼,有意说:
“大哥,你这么懂玩敢玩,怪得你的旅行社的生意那么好呢。”
新峰大笑,但大笑过后,眼中似有隐隐悔意——那个“玩”字,果然触动他的心思了。他举起一杯酒,粗声叹道:“醉酒当歌,人生几何。老弟,咱们干!”酒杯“当”的一碰,两人同时饮尽。这时,子骏的手提有则短信发来,是小青催他快点行动。子骏看过短信,把手提丢到一边不理睬。新峰笑嘻嘻问:“女人约你?哈哈,你也分身无术了。”
子骏随口说:“不是,是我的一个学生发来的,问我考试的题目,我怎么可能知道,就算知道,也不可以透露呀。”
新峰信以为真,有所感触地说:“现在的学生可精了,还会巴结老师,哪像我们以前啊,老师叫东,我们就不敢往西,傻里傻气的。”
话头一起,子骏也把心事暂搁一边,缓缓呷了口酒说:“很多人都骂学校教的怎么怎么不好,轮到自己做了老师之后,才体会到什么叫做无所适从,——既要教好学生,也不能太累着自己——就算是累死了,还不一定能教好学生,唉……”
“是啊,自己快累死了,儿女还是没有长大……”新峰点起一支烟,感慨地说,“只是我想不到,你这号大魔头,东拉西扯的怎么会干起老师这行来了?说出去怕是没有人会相信吧。”
子骏自失地笑了,摘下眼镜拿衣摆擦拭着,“也是机遇使然……说真的,当初毕业时,我以为自己真的会跟学校永别了,谁知道现在又回来了,仿如隔世啊。我本想随便在学校里混两三个月,让我妈、我伯父满意就算了奇Qisuu.сom书,可现在我还真不舍得走。”
新峰笑道:“呵呵,我觉得你现在说话的语气啊,越来越像老果子了。还记得的吗,你以前赌纸牌赌输了,连家也不敢回呢。”
“你别总拿我小时侯的事来取笑好不好。”子骏也笑,“是啊,以前我是坏到家了——自己坏就算了,还要教人学坏,不仅教人学坏,我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多聪明。谁知道,到头来我要教人学好时,又力不从心了。”
新峰揉揉微微发红的眼睛,诚恳地说:“以你的才干,待在学校显确实屈才了。如果哪一天你干腻了,想换换环境,不如来帮大哥的忙吧,打虎不离亲兄弟,大哥盼着你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大哥觉得你无论在什么地方工作,都不如在学校里好。你以前造学校的反,并不是你讨厌学校,只因为你性格叛逆,看不惯一些事,就自己动手去改变,再加上你又喜欢标新立异,不喜欢平淡无奇,所以才会搞出那么多花样来。其实你心里是比谁都紧学校的,可惜多数人都不理解你,把你当寻常的坏学生看待了。老弟,你千万别泄气,让你做老师,是屈才了,但是老师虽然平凡,却可以教出不平凡的学生,——你要能教出几个不一样的学生来,难道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子骏嘿然。大哥的话说到他的心坎里面去了,他的心中似喜似愁,喜的是自己得到大哥的理解,愁的是自己的现状:他不屑于随波逐流,便自成一体,做出许许多多令人叹为观止的大事。可往事随风,以往敢作敢为、放浪不羁的大魔头,现在不还是每天老老实实上班,乖乖遵循那一章章一款款琐琐碎碎的规章制度吗?他以前的潇洒、魄力,恐怕要缘尽于此了。
邱吉尔说过,民主是一个无奈之举,它显然不是一个解决人类问题的最好的办法,——当初希特勒上台,不就是采用民主的方法一人一票选上台的吗?——但它是最差的办法中最好的一个。法治亦是一项无奈之举。道不拾遗、夜不闭户只是幻想,毕竟龙生九子好坏不一,人民的素质不可能都在同一个层次,所以只能用法治来维系相对平衡的状态。——子骏是成年人了,不得不遵守这条游戏规则,于是,他和所有人一样,个性被压缩在一个框架里,人,也渐渐活得像相框里的一张相片了。
油然间,子骏联想到三条枪:人总是习惯在别的人身上找寻自己的过去,子骏喜欢和三条枪交往,也正因如此——这三个小调皮蛋和以往的自己不是很相像吗?可是数年之后,难保他们在喝得半醉时,没有与子骏类似的回忆和感叹。学生在学校学到了“一二三四”,学到了“ABCD”,但学校最大的作用却不在此——它最大的作用是将许许多多人聚集在一起,让冷暖虚实、七情六欲把他们互相塑造成“社会动物”的雏形。这或许不是办学者的初衷,——同理,婚姻最大的作用不是相亲相爱传宗接代,而是让双方发现时方的缺点,然后给离婚的人和拒绝结婚的人于口实,——这当然不是结婚者的初衷。
当然,三条枪是不可能像子骏这样想得这么深这么远的,因为他们仅仅生活在学校这座小围城内,还没有在社会那座大围城内爬滚过。同时,子骏也不能完全理解到新峰的心情,因为婚姻这座围城,子骏并没有冲进去过,这当然也包括了小青和苏樱。
扳指头一算,子骏与新峰做了快二十年的拜把子兄弟了。因为新峰赌纸牌厉害,所以他成为第一个令子骏佩服的人,可是快二十年了,子骏对新峰的感情,一直只局限于尊敬和爱戴而已,他从未站在新峰的角度去理解过这个大哥。——穿金戴银,荫妻福子又如何?人却在无情的衰老。他的压力随着生意的扩展而与日俱增,精力却因年龄而与日俱减。怕被年青人淘汰的危机感,衰老的无力感,做为丈夫、父亲的使命感,都在这不惑之年缠绕着他、压迫着他。苏樱还不能理解新峰,因为她还小,爱以快意分恩仇,爱以得失辨对错,尚不知人世艰难,也不懂这世上的混沌。俏丽也不能完全理解新峰,俏丽是知识分子,新峰文化程度却不高,他们两人的思想不是在同一水平线上的,这便是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的感叹。新峰的际遇改变了,生活也改变了,但他的骨子里并没有多大改变,仍是二十年前那个干活卖力、一人能顶三人用的“苏大力”,因此,他在遇到不快时、失意时、孤独时,选择了一种并不高尚的活动来麻醉、发泄……做为兄弟,更做为男人,子骏完全明白了新峰的苦衷。于是,他拿起酒杯,戏谑地说:
“大哥,不如咱哥俩叫两个妞进来陪陪吧?女人是下酒的小菜,我们开心了不说,况且这年头经济不景气,我们也算刺激消费,扶人一把么,嘻嘻。”
新峰格格大笑,最后双目一闭,粗重地叹了一口气,“不,今晚罢了!”他勾过子骏的肩膀,真挚地说,“女人是下酒的小菜没错,但有毒,老弟你也是一味下酒菜,但没毒,不仅没毒,还让人高兴!来,老弟,今晚是男人的世界,咱哥俩不醉无归!”
子骏却指指下面,装模作样地说:“大哥的好意,小弟明白,但奈乎小弟的小弟寂寞,欲一发而快之。”
新峰啼笑皆非,“你小子……学坏了、学坏了……”
子骏色迷迷一笑,“大哥你等着,我这就去挑美女,挑两个最好的来服侍我们!”说完一溜烟去了。新峰唤之不及,只好重新落座,自斟自饮,心头不由郁闷起来。
八十六 如此可爱的男人
另一间包间里,小青和苏樱正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子骏和新峰已聊了多时了,仍不见传话出来,苏樱心情矛盾地说:“小青姐姐,爸爸是不是不打算叫小姐了?或许,小骏哥已经说服了他,他已经改好了。”
小青也觉得奇怪,“是啊,都快一个小时了……啊,子骏来了!”
两人忙围着子骏东问西问,可子骏却不言语,只呆呆地看着苏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小青性急,拧住他的耳朵大声问:“你死啦!干嘛不说话!”
“唉唷,痛……”子骏这才回过神来。苏樱急切地问:
“哥,爸爸怎么样了?”
子骏深深看了她一眼,脸上由浅至深,逐渐绽开一个笑容。“小樱,”他抚抚她的头发,语重心长地说,“小樱,你误会你爸爸了……”
“嗳?”
“其实他……”子骏干咳一声,“其实他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好的事,他只是应酬客人罢了。我相信你爸爸的为人,你也应该相信他,不是么?”
苏樱将信将疑,“真的?”
“我干嘛要骗你?来——”子骏掏出纸巾擦着苏樱脸上的脂粉,“我还是觉得清纯的小樱更好看些。快把脂粉都弄干净,然后进去向你爸爸敬一杯酒。”
苏樱喏喏。事情忽然转变成这样,小青始料不及,没等她细问,子骏已拉着苏樱去了。小青不容多想,三步并两步跟上去。
包间里,新峰正独自闷饮。子骏回来了,兴奋地在喊:“大哥,这妞说她很仰慕我,宁愿不收钱让我白搞,好爽耶!”
新峰回头去看,却见那妞儿正气急败坏将子骏乱打。新峰才想:“这三陪女真不懂事,居然敢打财神爷。”半秒之后猛地看清,大惊:“小樱?你怎么会在这里?”
因为子骏乱说话,所以才会挨苏樱打。子骏搁开苏樱的拳头,说:“我刚才想到外面买安全用品,正巧发现小樱在夜总会大门外闲逛,我怕她碰上坏人,就捉进来了。”
新峰信以为真,拉苏樱近前,难堪地说:“小樱,你……你不该一个人到这种地方瞎逛。”苏樱不以为然,很想说“为什么你来?”子骏已抢先一步说道:
“她不是一个人来,还有同学陪她呢。”说着一把扯出在门口偷看的小青,“呶,她就是小樱的同学。”小青一愣:“我……我是她同学?”很快又会意,向新峰一鞠躬说:
“叔叔您好!”
她故意装出来的小女孩声让子骏好冷。新峰一点没怀疑,和蔼地说:“既然来了,就坐一会儿吧。对了,小樱,今天下午你就出去了,吃过晚饭了没有?”半个下午,小青都带着苏樱到美容院扮靓靓,还没顾得上吃晚饭,便回答说“零用钱不够,没钱开饭。”新峰一看表,心痛地说:“现在都快九点钟了奇*shu$网收集整理,还没吃饭?快,子骏,快叫服务员弄些吃的来!”
有小青坐镇,服务负哪敢怠慢,很快上满了小吃。小青和苏樱早饿极了,吃得全没仪态。子骏往酒杯里倒满酒,交给苏樱,苏樱会意,双手捧着酒杯敬到新峰面前,乖巧地说:“爸,我敬您一杯,祝愿您身体健康,也希望您以后别只顾着赚钱,多留在家里陪陪妈妈和我,——顺便多给些零花钱给我。”
新峰微微面红。小青暗笑,对子骏耳语:“这话是你教苏樱说的?含沙射影。”子骏笑道:“除了给零花钱那句外。”
“小樱……”新峰看看酒杯,又看看苏樱,感动在他体内燃烧,炙得他坐立难调。“小樱,你不是不喜欢爸爸喝酒吗?”
他不说,苏樱还不曾记起,“是啊!”她一把夺回酒杯,“您还是不喝为妙!——我敬小骏哥吧。”
“不,小樱。”新峰紧握住女儿的手,慢慢拿回酒杯,“这杯酒,爸爸一定要喝,因为这还是你头一次向爸爸敬酒啊。”苏樱耸耸肩,并不理解,但新峰已然动容了。他缓缓举酒杯近唇,忽然停住了,一咬牙关说:“小樱,爸爸向你发誓,喝完这一杯,爸爸从此戒酒!”
“信你才怪!”苏樱做个鬼脸说,“人在商场滚,怎能不喝酒?”
“说的是啊。”新峰顽皮的改口,“那,爸爸保证以后再也不在你和妈妈面前喝酒吸烟,你总相信了吧?”
苏樱眼转子一转,还是不相信地说:“缝年过节有客来,您也保证不喝酒不吸烟吗?”
“这个嘛……”新峰眨眨眼睛,竟像孩子似的耍赖说,“缝年过节有客来,就通融通融吧!”说完将酒一干而尽,哈哈大笑。苏樱真被这个可爱的父亲打动了,她欢嗔着,抱住他就是一口——亲!
“噢,对了!”新峰指定子骏,命令般地说,“子骏,大哥命令你,从令天开始,你要戒烟戒酒,尤其是戒色!”
“耶?”子骏委屈地请求,“烟酒好戒,不戒色行吗?”
“什么?”新峰将脸一板,“大哥的话,你也敢不听吗?”
“是、是……”
“好耶!”小青和苏樱高兴得直拍手,而子骏就狼狈极了。
——一场父女间的情感小危机,就在众人的欢声笑语间悄无声息的结来了。它来势汹汹,走得却这般平静,让小青好猜不透。虽然事先安排好的计划没有派上用场,但以这种平和而温馨的方式来化解,难到不是更加的圆满吗?(只是杜撰成书,为免少了点噱头)小青明白子骏的苦心,但还有一件事不明,于是借故将子骏拉出包间,问:“小樱的爸爸,真的没有鬼混过吗?”
子骏沉呤一会儿,最后耸耸肩,“或许有吧,我没有去问。”
小青讶异,“为什么你要骗小樱呢?”
“因为这不是问题的关键。”
“不是关键?”小青摇摇头,“从你们男人的立场来看,当然不奇怪,可是从女人的立场来说就不是这一回事了,要不然,小樱也不会发那么大的火。”
子骏的面上露出少许无奈。“我不否认大哥有错,但我是他兄弟呀,我不帮他谁帮他。”他微叹说,“我只是觉得,给别人一个机会很重要,先提个醒吧,不要用那么残忍的方式去揭示他的过错。我刚才说这不是问题的关键,是因为比起家庭的和睦来,处理这种事不能太大张旗鼓了。我相信,只要得到家庭的理解和关爱,大哥一定会改过的。至于小樱嘛,她能这样为妈妈、为家庭着想,实在非常的难得,只是她毕竟还小,不擅于处理这种事,只怕会越闹越糟糕,与其是这样,不如先瞒着她。”
小青点头,“只能这样了。这或许不是最好的方法,但却是比较冷静又平和的一个方法了。”
席散离去时,子骏和新峰这一对已醉得七、八分的兄弟勾肩搭背地走在最前面。做大哥的说:“老弟,我好久没这么痛快过了。你痛不痛快?”
做弟弟的说:“还说呢!我被你下了禁烟禁酒禁色令,心里一点儿也痛快不起来。”
“废话!大哥只是做做秀罢了,你要真成了一等良民,大哥我寂寞时,找谁喝酒抽烟玩女人去?”
“哈哈哈哈,大哥好阴啊!——嘘,小声点,别被后头两个女人听见了。”
兄弟俩鬼鬼祟祟地回头望了小青苏樱一眼,对视奸笑。大哥又说:“喂,老弟,小樱的那个女同学叫小青是吧?她是不是看中你了?”
“看中我?你怎么知道?”
“嘁!想大哥我年轻时,哪个姑娘看我时的眼神,不和小青看你时的眼神一模一样?——含情脉脉的,想勾引你上床。”
“哈哈哈,我今晚就成全她!”
“你小子,艳福就是不浅!嗳,对了,大哥和你说,那个叫小青的小姑娘,长得是好漂亮,不过做不成长久夫妻的,你玩过了就算了,别认真。”
“做不了长久夫妻?此话怎讲?”
“不是有这样一句话吗:女人的眼皮小,贼相;女人的手像莲藕,粗相;女人的嘴唇薄,无情;女人的屁股翘,放荡。这四点,她全赶上了,一样不差!”
子骏瞟了小青一眼,不由打个冷战。“是啊是啊,她全中了!这可怎么办好?”
“简单啦,将她先奸后杀,永远除掉这个祸害。”
“咿~~~~”
“咳,开玩笑而已,这么漂亮的果子,不能白白浪废了,——你包她做二奶,小樱做你的正妻,如何~~”子骏马上摔了一跌。大哥拉起他,兴致勃勃地又说:“老弟呀,今晚真是痛快,咱哥俩什么时侯再一起喝酒?”
“越快越好哇!”
“嗯,只是,我们喝酒的事,千万别让我老婆和小樱知道了。”
“那当然,十个女人九个烦,一个不烦却淫贱!咱们要喝,就得找个没有女人的地方喝,那才叫爽!”
“对!哈哈哈哈……”
——这样的男人,叫小青又爱又恨。看见那哥俩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样子,她好想抢上去踢几脚。
不需要女人的男人,不是好男人;太需要女人的男人,也不是好男人;把女人扔在一边偷偷跑出去找酒喝的男人,更不是好男人!——不过,他们倒是相当的可爱。
经过这件事,小青发觉自己,更加深爱子骏了。
八十七 偷袭
因为苏樱的事,子骏和小青重新和好。渡过一个快乐的周日后,星期一,子骏和陈书记代表丰佳学校去外地参加有关教育改革工作的经验交流会,为期两日。
星期一下午,篮球场上将上演上届三冠王三年一班的比赛。三冠王出战,自然引起学生们更多的关注,一下课,二年一班的学生们就都跑去球场看球了,为三年一班和有丰佳学校第二帅哥之称的郑凯文加油(丰佳学校第一帅哥是齐恺,不过齐恺坏在朝三暮四和绝不肯重色轻友,因此屡屡冷落佳人,所以论起桃花运,凯文远比齐恺好),课室里只剩下当天值日的东园和冰婉。
篮球场上高潮迭起,观众们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东园和冰婉听见欢呼声,心里痒痒想去看球,遂加快了打扫卫生的动作。他们分工合作,东园去倒垃圾,冰婉收拾讲台。冰婉很快收拾好,站在窗前边看球边等东园回来,而这时,麻烦出现了——冰婉的腰间不知被什么东西捅了一下,隐隐作痛,急回头,却见唐小良站在身后,他左右还跟着林俊蔡扬。
“你干什么!”冰婉恼怒地喊,心里头暗暗打鼓。
“看看你也不行啊?”小良奸滑地说,和林俊蔡扬一起,围成扇形越逼越近。冰婉无外可逃,被逼进墙角——这就是小猛男惯用的招数,逼女生进墙角,然后动手动脚,坏透了!——自从小猛男吃了三条枪和东园的亏后,好久不敢再近二年一班一步,再加上子骏看他们看得紧,小猛男老实了一阵子,可子骏一出差,他们就像脱了牢笼的野兽,竟突然来袭。东园倒垃圾未回,班上一个同学也没有,冰婉挣脱不出,吓得脚都软了,双手也不知道护哪里好,胆怯地说:
“你……你们别……别过来……”
小猛男哪管,越逼越近,几乎贴在冰婉的身上。冰婉急了,瞅见靠在墙边的扫把,就要去拿,小良快一步夺过手,甩手扔到老远。“你怕什么。”小良阴森森说,“我们又不会真的奸了你。”
冰婉更骇,就要哭出来时,救星到了——东园提起垃圾桶出现在走廊。她大喊:“东园,救我啊!”东园先吃了一怔,看见小猛男后,拔腿冲进来。
“你们想干什么?!”东园大声质问。小猛男要找并不是冰婉,而是东园。他们迅雷不及掩耳就将东园围定,东园一点不惧,冷笑道:“干嘛,想打架啊?”
“打的就是你!”小良伸开五指一推,指定东园的鼻尖骂,“唐东园,上次又不关你的事,你多管什么闲事!”
东园明白,小猛男没胆找三条枪晦气,便来欺负他这个书生。他不甘示弱,也一巴掌推回去,“我管了又怎么样?”
“就是这样!”——小猛男往日打架,先要骂上个半天,到最后还不一定会出手,今天却特别爽快——他们欺东园不会打架,一拳已抡上去。东园抡开垃圾桶护身,对愣在一边的冰婉大喊: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找人!”
“哦?噢!”冰婉这才省悟,飞奔去找三条枪,小良哪里肯,抢上一步揪住冰婉的长发,从门口拖回课室里。“东园!东园啊!”冰婉护着头发求救,东园被林俊蔡扬围着脱不了身,冰婉又不能不救,只能将手中唯一的武器垃圾桶朝小良扔去。小良顾着闪避,冰婉一咬牙拔出头发来,乘机逃脱,一路呼喊着“锦宿!齐恺!书仁!”眨眼就溜脱了。小良见走了风声,火得不得了,从东园背后袭上去,一肘将他打倒在地。
“行了!”小良一手止住一个同伴说,“该死,让那女的报信去了。我们见好就收吧,否则三条枪回来就麻烦了!”
林俊蔡扬得令,补了东园两脚,和小良一起溜之大吉。待三条枪赶到课室时,小猛男早已溜出学校了。
“东园,你没事吧?”三条枪慌忙去看东园。东园坐在地上,双手捂着鼻子,挪开一看,满鼻满口都是血!
“没事的……”东园勉强笑了一笑,揩揩鼻边的血说,“只流了一些鼻血而已,不要紧。”
锦宿气得直跺脚,“这班混蛋,居然来阴的!——他们跑不远,我们去追!”说完就要跑,书仁一把拉回说:
“未必追得上,先帮东园治伤要紧。”
锦宿气不过,一拳砸在墙上。齐恺将纸巾旋成两个长条塞进东园鼻孔里,口里喋喋不休地骂:“那群小鸡,没胆子来找我们,就向东园下手。哼,明天要他们的命!”
冰婉附和说:“是啊是啊,东园一进门就被他们围上了,他们是冲着东园去的。”又担心地问,“东园,你痛不痛啊?”齐恺见东园并无大碍,放下心来。他闪了冰婉一眼:她紧张担心的样子,像十万元的存折湿了水。齐恺有意撮合,把东园交给她,自己将锦宿和书仁拉到一边,说:
“今天怕是找不到他们了,不过他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哥儿们,我们计划一下明天怎么做吧。”
三条枪统是打架高手,锦宿根本用不着考虑,就说:“就让他们多活一个晚上!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在校门口等着他们回来,如果等不到,就直接踩上他们班课室,揪他们打一顿。”
“锦宿说的对。”书仁点头说,“如果他们不服,要搬兵报仇,我们就奉陪倒底!——估计他们九成会搬兵,今晚上我们就联络好人,先做好摆场的准备。”
齐恺说:“是啊,我们鹰派和他们火派是到了该算总帐的时侯了。恐怕这事情一时半会还处理不干净,得做好打长期战争的准备。”
锦宿满不在乎地说:“谁怕谁啊。以前读初中时,只有我们三个人尚且不怕,更别说现在我们有这么多帮手了——本校就不用说了,隔壁新民生中学的小巫女,她们一路都和小猛男不和,我们要对付小猛男,她们不请自来。还有我们以前的同学,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小猛男要打长期战争,九条命都不够他们死!”
书仁想想说:“也不想太吊以轻心了。我听说,小猛男和‘南兴Ⅱ’还有‘海龙八部Ⅲ’的人满熟的,‘南兴Ⅱ’和‘海龙八部Ⅲ’都是不小的学生帮派,得防着一点。”
“再大,也不过百来个人而已。”锦宿更加不在乎了,从脖子下拿出联合校会的项链会徽晃了一晃,“‘南兴Ⅰ’和‘海龙八部Ⅰ’都是灭在老联合校会的手里,‘海龙八部Ⅱ’是灭在小魔女时代的联合校会手里,‘南兴Ⅱ’和‘海龙八部Ⅲ’算什么呀,一代不如一代啦!现在最当红的学生帮派,是剑击联盟,小猛男能请得动剑击联盟还差不多。”
“也不必扯得太远了。”齐恺面带轻松地说,“小猛男要和我们打长期战争,首先得要有胆子——他们连我们的面也不敢见,可见他们没胆!所以我们大可不必考虑得太远,只要打算好明天的事就足够了。”
“对!”书仁表现得干劲十足,“反正明天一来,我们三人就先下手,讨个彩头再说!”
“可是……”齐恺不安地看了书仁一眼,委婉地说:“书仁,我看你先不着急出面,白静不喜欢你惹事。对付小猛男他们,我和锦宿已经足够了,万一不行,你才出手吧。”
书仁不屑地一抿嘴,“关她屁事!东园被打了,我能不管吗?她别想噜嗦我!”
齐恺会心一笑,“随你吧,要是白静因此和你分手,你可别赖我们喔。”
“呸!我早就想换个新的了!”
锦宿格格大笑,“书仁又变回以前的书仁了!——放心吧书仁,等这事情解决之后,我和齐恺会在你那母老虎面前替你多多美言的。”
“男人的事,她们女人管不着!”
“好啦,就这样定了!”齐恺一按大腿站起来,信心十足,“我们三条枪也做了好久的乖孩子了,这回要好好教训教训小猛男,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谁才是丰佳学校的老大!——联合校会是永远不败的!”
八十八 校园帮派大决战
一场大战蓄势待发。
一切按计划行动。当晚,三条枪向鹰派骨干及小巫女打了招呼,告知自己的行动计划。第二天一大早,三条枪也不去饭堂吃早餐,各买了两个面包加一盒维他奶,守在校门外马路边的车站旁等小猛男上学。
大约七点钟的样子,宋学明和几个小巫女的手下露面了。学明对三条枪说:“星璇姐她们担心有人走漏风声,小猛男会带着人保护自己,她们怕你们吃亏,所以叫我带人来接应接应。”
三条枪笑道:“倒底女孩子心细,这一点我们也没想到。不过就算他们有人护驾,我们也不怕。”
一行人在车站边等边聊天,十分轻松,——不过,我算人,人亦算我。三条枪原计划在校外动手,可以避免学校的追究,但小猛男也不傻,他们料定三条枪会在丰佳学校的车站安排埋伏,所以迟迟未曾出现。眼看上课时间就要到了,三条枪几人只有放弃等待,先回学校上课。
第一堂课无事。下课后,三条枪到小猛男所在的二年四班一看,原来小猛男还没有来上学,显然他们有意躲着。
第二堂课到了。三条枪无心听课,一门心思想报仇雪恨,俯在课桌上打盹,养精蓄锐。东园当然知道三条枪的计划,心里头忐忑难安,也没有心思听课了。他知道劝三条枪别打,是没有作用的,何况自己是受害者,很不甘心。他神思恍惚,老师讲的课,左耳进右耳出,从大脑一滑而过,什么也没留下,索性,他张开几页原稿纸,动笔撰写三条枪的检讨书——这种事东园做过无数次了,自从他上初中认识三条枪后,三条枪每次撞祸,检讨书全是东园帮写的。说起东园和三条枪相识的事,起因正是因为检讨书:初中时,东园和三条枪同在二班。东园是班上学习成绩最好的学生,三条枪除了体育好,其他功课都是平平,每学期都有一、两门功课要补考。根据成绩好的学生和成绩不好的学生互相歧视的定义,东园和三条枪的关系很一般,一个月也说不上五句话。后来有一次,三条枪因打架被罚写检讨,三条枪的文笔不行,只随便应付,写了检讨交了,谁知新上任的训导处主任要求严格,认为他们的检讨不够深刻,命令他们重写,并要求字数在七百字以上,否则就要处分。三条枪这下可急了,四处托人代笔,但写来写去都是废话,根本不可能过关。正没奈何,当时还没有成为书仁女朋友的白静(白静和他们同级不同班)为他们出了个主意,说是东园的文笔全校最棒,可以代劳。三条枪便去找东园,东园起初不肯,三条枪说给五十块钱,东园还是不肯,最后三条枪火了,要揍东园,东园这才屈尊从命。结果,三条枪的检讨书不仅过了关,训导处主任还对检讨书的文笔大加赞赏,竟从此对三条枪另眼相看,三条枪在初中三年内没有受过大的处分,全亏训导处主任担待着,手下留情。此事之后,三条枪对东园真心佩服起来,双方的关系越来越好,引为知己。毕业时,听说东园要考丰佳学校,三条枪不假思索,也跟着报考了丰佳学校。丰佳学校是所名校,入学分数线并不比一类高中低,按照三条枪的成绩,根本不可能考得上,别人还以为三条枪说说玩的,但友情能使鬼推磨,在东园的帮助下,三条枪发奋用功两个月,居然被他们创造了奇迹,凭自己的努力加一流的做弊技术再加一点好运,终于……此刻,东园回想起往事,不由地发出一个真心的微笑,遂一蹴而就,三条枪的检讨书很快在他笔下完工。
复查完三条枪的检讨书,东园看看手表,差几分钟又要下课了。他把三份检讨书一人一份放在三条枪桌上,三条枪倒很有默契,也不细看,就拿出纸笔照抄起来——真正坏到成精的学生,是不必等做了坏事之后才写检讨的,他们一早就准备好了,随叫随有。抄到一半时,齐恺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了起来,有短信发来。齐恺急速看完,一脸兴奋地对锦宿书仁说:
“我们在二年四班的内线发来短信,说小猛男刚刚到课室了!”
“好!”
三条枪挥动双拳喝彩一声,马上又埋头津津有味地抄写检讨,那副既满足又得意的神情……唉!东园心里真服了他们这种坏学生了。
第二堂课下课铃声一响,老师还没正式宣布下课,迫不及待的三条枪早从座位上站起来,喊了声“谢谢老师!”就在老师的眼皮底下溜出课室去了,搞得那老师既奇怪又没面子。二年四班课室在教学楼302,三条枪不出十秒就杀到302,二年四班的老师前脚离开课室,他们后脚就闯进去。小猛男还没反应过来,三条枪已猛虎下山一般冲到他们跟前,一人揪住一个就K,打得小猛男措手不及,“唉唷唉喂”地苦嚎。全课室的人都惊呆了,三条枪足足K了小猛男三分钟,大家都看得呆若木鸡,头脑还没转过弯来。
当着全体二年四班学生的面将小猛男痛打一顿,三条枪实在过瘾。打完人,他们还不急着撤,竟耀武耀威地往讲坛上高高一站,锦宿格外有型,右手环指全体二年四班的学生,高声宣告道:“这是我们的私人恩怨,与其他人无关。你们知趣的,就不要多管闲事——不许乱讲、不许报告老师、不许和小猛男他们串通勾结!否则——”他猛地抓过一盒粉笔猛往地上一掼,顿时粉碎四散,扬起大片五颜六色的粉尘!
三条枪估计得一点不错,小猛男当众受辱,哪里肯善罢干休,整个上午,他们满世界地搬救兵,召集火派人马报仇雪耻,准备中午再行决战。之后第三第四间课里,丰佳学校学生帮派大战的气氛愈来愈浓、愈来愈烈——这些全直接反应在三条枪的手机短信上:鹰派在各班的内线三分钟一响五分钟一报,一会儿说火派参战人数上升至多少多少人,一会儿又说某某和某某愿意加入鹰派战团(手机这种现代工具,居然被这样使用,可叹)。整个丰佳学校,就像一锅即将煮沸的开水,各班、各级、男生女生新生老生,谁不知道鹰火两派将要在中午决战?谁不感受到一场学生帮派大动乱前黑暗的惊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人都紧张地关注,所有人都切身感受到恐惧!只有……只有一群人还在悠闲,只有他们仍在放心说笑,——他们就是丰佳学校反应迟钝的老师们!
中午下课之后,往日千百学生一齐向饭堂涌的壮观景象,在今天完全消失了,往时热闹非凡的学生大饭堂,竟上演了一场男生大失踪!若大的饭堂里,连一个男生的踪影也没有。饭堂的工作人员最先感觉到奇怪,然后是负责饭堂管理工作的老师感觉到奇怪。当管理饭堂的老师就这一奇怪现象传递给更多的老师之后,反应奇慢的训导处才始觉苗头不对,一问就餐的女生们,方知三条枪和小猛男率领鹰火两派几乎所有的人马,约定中午课后在丰佳学校大专部建筑工地摆场决战,所有的男生都看热闹去了!老师们大吃一惊,紧接着,他们顾不上吃饭,倾巢而出,或跑步前进或骑车前往,心急如焚地赶向大专部工地劝架——可是,他们显然迟了,而且不是迟一步,是迟三步!——一路上,他们眼见之处都是散场之后结伴归来的男生们,也不知道谁打了架谁没打架,该抓谁该放谁。最后,他们只能先把主肇事者三条枪和小猛男抓回训导处去审讯,足足一个中午。在一场软磨硬泡的思想教育之后,三条枪和小猛男终于握手言和。
然而,双方的握手只是假象。每个男生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在中午摆场决战时,小猛男吃了大苦头:双方参战人数达到两百人,不止是鹰火两派,本来不关事的风派居然也插上一脚,令人意外地站在了鹰派的阵营。风派的加入令三条枪一方的人数超过了小猛男一方的人数,双方倒没有上演一场残酷血腥的群斗,真正动手的只有少数三、四十个人——这三、四十个人里,真打的,也只有八人:三条枪、小猛男外加风派的佟凌峰和凯文。三条枪、凯文和凌峰是全校最高且最壮的五位男生,五个一涌而上,小猛男挡得了东挡不了西,很快败阵,被五人满工地追着打。结果,小猛男被打得鼻青脸肿,而三条枪、凯文、凌峰五人却毫发无伤。小猛男两战两败,他们会甘心就范吗?大家无不密切留意下午的动向。
下午,三条枪照常上课,小猛男则由二年四班班主任带领着到医院验伤了。——小猛男离开了学校,才是真正让所有人恐怖的地方:他们会不会乘离校之机在外搬兵,引外校人马参战?原来丰佳学校一校的学生帮派动乱会不会扩大为多校的动乱?谁说没有这个可能,中午摆场时,谁都看见了,新民生中学小巫女的人马出现在了大专部工地旁。虽然她们至始至终没有出手,但这已足够预示许多许多。
战争气氛不但没有一丝减弱,反而愈加浓重了。而在这时,训导处忽然颁布了三条英明的措施:一、将主谋三条枪和小猛男牢牢看守起来,外加凯文和凌峰,避免他们里通外国,煽动人心。二、封校,所有学生不准离开学校半步,全部都监管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三、下午进行的篮球赛暂停,避免人群聚集又起事端。这三条措施一出,群龙无首的风鹰火三派有点想闹却闹不起来的感觉,这一场学生帮派大战,也似乎到了尾声,众人总算可以先缓一口气了。
痛定思痛,本次学生帮派大战是丰佳学校建校以来最严重的一次学生事件,其参战人数之多,发起之突然,在各校十分罕见。大部分学生都认为,若然丰佳学校两大支柱——陈书记和校长助理子骏当中,哪怕有一人在校的话,事情肯定不会演变得这么大条,可惜的是,他两人都出差在外。
当接到杨校长关于学生帮派大战的求救电话时,陈书记和子骏还在外地。当时,他俩刚结束交流会,在一家离客运战不远茶艺馆里悠闲地品茶等车。陈书记接到电话后,足足愣了有五秒钟,随后立即把电话交给子骏,要子骏向训导外布署防范措施。陈书记已经从小青口里得知子骏就是大魔头的事了,他考虑到:既然大魔头能组织学生闹事,就一定能平息学生闹事,毕竟,谁都不能否认,子骏是学生运动的大行家。果然,子骏真是一把老手,上述软禁主谋、封校和暂停球赛的措施,就是他通过电话下达的。
八十九 大魔头的奸计
下午六点钟,陈书记和子骏终于赶回到学校。他们回来时,校内紧张的气氛已经大大缓和了,封校令也在他们回来之后解除,学生们又可以自由行动。子骏先去趟训导处,三条枪、小猛男和凌峰仍被软禁在办公室,凯文先走了,因为他是学生会委员,所以三条枪和凌峰力保他,说他没有参与行动,因此老师放走了凯文。子骏在了解了事件的起因经过之后,心里已有底了。小猛男已在医院检查过,证明只是皮外伤,并无大碍。子骏先给小猛男批了两天假,让他们回家去养伤休息,接着,他把三条枪和凌峰领出学校去。
“先吃饭吧。”子骏带四男生来到东方餐厅二楼的包间,“饿了吧,只管点菜。”
别的老师,三条枪全不放在眼里,只服这位校长助理。他们见子骏神色轻松,并没有要责备的意思,遂稍稍安心。三条枪早上只吃了个半饱,中午顾着开场,午饭也没吃,下午又被软禁在训导处,饿了大半天了,所以一顿风卷残云,吃了个八成饱。子骏胃口不佳,只吃了一点点,饭后,他点起一支香烟,慢悠悠地发问道:
“打架打赢了,还是打输了?”
没想到他竟会这样问,四男生面面相觑。书仁小心翼翼地回答:“打……打赢了……”
“理应是你们赢。”子骏笑喟,“且不论人数上占优,你们四个,再加上郑凯文,全校最高大的五位男生全都齐了,如果这样也会输,我大骂你们一顿也不亏。”几男生轻松地笑了笑。子骏吸了一口烟,甚觉没味,遂挤进烟灰缸里,接着说:“你们啊,还真够义气的,闹出这么大一件事,自己都保不住自己,还站出来保凯文,替凯文撒谎。可是,你们骗得了别的老师,骗不了我,——林俊的耳朵肿起来了,大概就是凯文打得吧。呵,那一拳打得可真够狠的啊,好在林俊还算经打,要是不幸把他的耳朵给打聋了,变成了残疾,你们还会替凯文顶罪吗?”
子骏的话语里虽无责怪之意,但语气微寒,几男生的神经绷得紧紧,垂下头不敢吭声。子骏扫了他们一眼,一笑说:“还好,你们还知道怕。现在还要保凯文不保了?”
几男生支唔不言。过了好一会儿,锦宿抬起头来,惴惴不安地说:“不保都保了……凯文只是想帮我们的忙,就算出了事,也不能让他来顶缸,何况……何况林俊的耳朵又没聋……”
“呵呵,嘴巴倒满刁!好——”子骏看向凌峰,“那凌峰呢?上个学期,凌峰因为打架,处分还没有撤消,现在又多了这桩事,搞不好会被学校开除,你们要不要连凌峰也一起保?”
三条枪看了凌峰一眼,又垂下头不吭气。凌峰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心里头沮丧到极点,想横竖都是一死,就死个痛快的!心一横说:“不打都打了,学校爱怎么处理我就怎么处理吧。但是像小猛男那种人,人神共愤,不知做了多少坏事,学校为什么不开除他们?——我知道,他们有唐主任撑腰!像我这种没后台的学生,学校爱开除就开除呗!反正我已经打了他们一顿了,心里痛快,也有赚了。”
好一番血气壮言!三条枪忍不住发笑,暗暗睨向凌峰,眼神里分明含着几分崇敬之色。虽然凌峰和三条枪合作是出于篮球队利益,但子骏观察到了,凌峰和三条枪在挽救东方餐厅的行动中,已逐渐建立起一些友谊,这是风鹰两派的喜讯。子骏心里头掂量:“他们闹出这么大的事,校方雷霆大怒,一定会从严处理,三条枪和凌峰力保凯文,凯文是保住了,但剩下的人就麻烦了。——唐主任不敢冒天下之大不违去保小猛男,小猛男估计是逃不掉的,不过唐主任的情面多少会起些作用,小猛男顶多是记过处分,不会被开除。三条枪和凌峰的老底不好,这次八成会被开除,——然而问题的重点不在这里:这次学生帮派大战只是勉强被按下来,还远远没有结束,如果三条枪和凌峰被开除的话,丰佳学校就真的要天下大乱了——风鹰两派一定会向火派报复,新民生中学的小巫女向来和小猛男不和,也一定会替三条枪报仇,说得更远一点,以张安为首的四校联盟也会蠢蠢欲动,这么一来,不仅丰佳学校要乱,七校也要乱!”——看来,处理学生帮派的事一定要慎重再慎重,三条枪和凌峰虽然是惹火尤物,但丰佳学校还真少不了他们,子骏可以通过制约他们制约学生帮派,因为三条枪和凌峰还是很听子骏的话的。子骏思量一阵,主意已定,遂说:
“你们这次虽然闯大祸了,但是嘛,你们能急人之所难,为朋友挺身而出,就这一点,我是赞同的,也能理解你们的心情。在公,这事是小猛男出手在先,在私,我和你们名曰师生,其实都是好朋友——朋友之道,互相成全,既然你们为东园出头了,我若不为你们出头,学校里恐怕再没有能为你们说话的老师了。”
几男生听了,认真地看了子骏一眼,挠挠头,憨厚可爱地笑了。子骏也笑,心里面亮敞了许多,“不过——”他一字一顿清晰地说,“这种事,可一而不可再。我很了解你们,我若要求你们以后别打架,根本就是痴人说梦。我也是过来人,还不至于幼稚到这个份上,但是,你们还是得先向我保证,以后在学校,遇到不好解决的事,一定要先报告我,否则的话,我就不帮你们出头了。”
男生们喏喏点头。子骏这种推心置腹的交谈,他们心里都接受。子骏等他们都保证过了,这才说出自己的计划:“现在校方已决意要从严处理这件事,以警效尤,所以,我得走些弯路,转移转移老师们的注意力。至于怎样转移老师们的注意力,这你们用不着理,你们只要做好你们的事:一、在校方的处理决定公布之前的这几天里,你们一定要按压住你们的人,千万别再和火派起冲突,以免这事越闹越大,牵连的人越来越多。二、凌峰的情况比其他人都严重,因为他的处分还没有撤消,再添上这一笔,天王老子也保他不住了,所以我们得先替他着想,像保凯文一样保他,别让他牵涉进来。至于怎样改口供嘛,你们就说凌峰并没有动手打人,只是看看热闹而已,事后怕三条枪被处分,所以自愿来帮你们背黑锅,在经过我的思想教育之后,凌峰已经知道错了——就这样说,我估计学校里的学生全在三派的控制之下,没人敢出卖凌峰的,对不?嘻嘻。三、估计这一两天内,学校领导少不了找你们谈话。在面对别的领导时,你们要少说多听,能装出多诚恳就多诚恳、有多后悔就多后悔,总之要把戏给演好喽,但是,在面对杨校长、陈书记、训导处副主任子玲和你们班主任的时侯,大可不必装乖孩子,有什么不平,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让他们知道实情,但是别顶嘴。这三点,你们都记住了吗?”
几男生微露狡猾地笑,佩服地看看子骏,都一条一条记下了。但他们还有点不明白,齐恺带头问:“子骏哥,我们不很明白,为什么你要求我们在别的老师面前装蒜演戏,却在杨校长、陈书记、洪副主任和班主任面前有什么就说什么呢?这样不矛盾吗?”
“这叫做因人而异。”子骏叹口气说,“据我的观察,我们学校里能算上‘好’字的老师,除了上述四位之外,还有蓓妮、达鸣老师和教务科钟科长。这七人,不能说他们比别的老师明事理,但他们远比别的老师更负责更热心,不那么计较个人的得失,是真正能让同学们信赖并且依靠的老师。别的老师问你们话,不代表他们一定会真的关心你们,你们和他们说实话,不但说了等于白说,搞不好还让他们以为你们死不悔改,倒打一耙,只有这七位老师是真正为你们好的。没办法,学校是个大酱缸,形式化路线,从这个酱缸就开始了,唉……”
几男生唏嘘不已,都怀着不少心事,凌峰却忽然笑了起来,拍拍三条枪,然后笑咪咪地说:“我想,我们学校不止有七位好老师,应该是八位才对。”
“对!”三条枪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还有子骏哥!”
子骏心里浸满感动,“我算什么好老师呀……”他自失地笑,“我比别的老师都‘坏’!”
九十 学生的江湖
吃过饭,天色已经擦黑了。学生帮派大战过后的头一个夜晚至为关键,留校值班的老师尤其多,是的,谁都不想再有意外发生了。
三条枪和凌峰各回课室参加晚自习。训导处办公室里亮满了灯,有半数训导处老师留了下来。子骏走近窗前瞅了瞅,伸进手去扯了扯刚刚兼任训导处老师的蓓妮的长发——唐主任长期坐镇训导处,把训导处都给腐化了,所以在吴任行走后,子骏和陈书记乘机对训导处进行改革,逐步把年青新进的老师调进训导处,好好给训导处换一换血。子玲升任副主任和蓓妮调入训导处只是换血计划的第一步。
“干什么呀?”蓓妮害羞地说。子骏问:
“我姐呢?”
“她和敏俐老师在球场上呢。”
子骏遂来到球场。子玲和敏俐倒清闲,正在打篮球玩呢。除了她们之外,还有东园,大概东园是找她们说情来的。
“子骏哥……”东园不安地看看子骏,头垂下了。子骏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说:
“你回去上晚自习吧,三条枪的事我会处理的。”
“好……”
东园走后,子骏拿过敏俐手里的篮球,戏谑地对两女子说:“少见,真少见,你们怎么忽然想起打篮球来了?是不是想健胸啊?”两女子当然揍他一顿。子骏在学校,每天都会被子玲或敏俐打,如今他出差两天,没被两美女打他还真有一点不习惯。他捡起被打掉的眼镜,舒了舒身体,酣快地说:“真爽!本来脖子还有一点酸,被你们打了之后,反而不酸了,比刚按摩完还舒服。”
两妞摔倒。敏俐无奈说:“怪得你这么喜欢被我们打呢,原来是当我们按摩,说到底反而是我们吃亏了。”
子骏笑道:“你们两个,一个没嫁,一个白嫁一回,身边都没有男人,我这位小弟弟正好帮你们解解闷,舒缓舒缓你们对男性的渴望嘛,嘿嘿~~言归正传——”他把篮球往地上一摆,一屁股坐上去,“小玲姐,我有事问你。关于这次的事,你们训导处有什么章程了没有?”
子玲答:“现在的首要工作是稳定局面,还没空商量处分谁的事。不过,杨校长已经发话了,要从严处理,所以你找我说情没有用,得找杨校长。”
“谁说我要说情?只你别忘了,你能升上副主任,还是我的功劳呢。”
“我不是已经请你吃过宵夜了吗,真噜嗦!反正嘛,我的工资是杨校长发的,我得听她的,不听你这个大魔头。”
子骏假怒:“嗨!你信不信我能扣掉你这个月的奖金!”
子玲只当他在吹牛,“我——不——信——!”
“哼,你等着!”子骏奸滑地暗笑,又正经下来问,“唐主任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他能有什么作为?现在大部分人都看得出来,唐主任已经失宠了。这件事全因为唐小良而起,唐小良就是唐主任宠坏的!我们不乘机翻他从前徇私舞敝的旧账,他已经阿弥陀佛了,这件事,他晓得要避嫌。”
依丰佳学校的惯例,学校要处分学生,主审权在训导处。现在唐主任要避嫌,这件事的主审法官就是子玲了。子骏并不要求子玲徇私,——相比起唐主任来,子玲处事公允得多,至少不会委屈了三条枪。不过,烦就烦在杨校长的“从严处理”这四个字上。“看来,不用那招还真不行……”子骏思付着,“如果那招凑效的话,三条枪自然无事,可却要得罪小玲姐和蓓妮……唉,往后在学校里会打我的女人,除了小玲姐和敏俐外,又要加上蓓妮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帮了别人,可谁来帮我呢……”他小声的嘀咕被敏俐听见,她敲了他一下问: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呀?是不是在想什么鬼主意帮他们开脱?”
子骏看看敏俐,问:“你是殷锦宿、齐恺和周书仁的班主任,这事你不能不有所表态。你决定怎么做?”
“我刚才还和子玲商量呢。”敏俐摊摊手,无可奈何地说,“我是他们的班主任,我不罩他们谁罩他们呀,只是……”说到这,敏俐不说了,似有难言之隐。她的顾虑子骏很清楚,三条枪闯祸,身为他们的班主任的敏俐难辞其咎,如果她站出来替三条枪说话的话,老师们会说她徇私;如果她不替三条枪说话,二年一班的学生又会对她有意见,——在学生们的眼里,衡量班主任的优劣,倒不在乎班主任有多少正义感,只在乎班主任能不能保护好自己的学生,能不能为班级说话、捞便宜——这果然验证了那句话:官越小越不好当。子骏心想:“敏俐虽然只是个班主任,但她在学校的影响力却不小,论她和杨校长的私交,全校无人能比。如果她能在杨校长面前吹吹风,不仅能帮到三条枪,唐主任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他很果断地说:
“敏俐,我知道你顾虑的是什么,我也不要求你怎么做,不过,我不怕和你直说——小玲姐你也听着——这件事,表面上是殷锦宿、齐恺、周书仁、唐小良、林俊、蔡扬六个人的事,实际上关乎到校内的三大学生帮派。这事如果办轻了,不足以起警示作用,但办得重了,学生们不服气,还是要打,后果比轻办还要严重!——当然,全国这么大,他们不在学校打,还有大把地方可以开场——如果你们真的为学生们着想的话,这事还得听我的。”
“耶?听你的?”子玲做鬼脸说,“你是大魔头咧,要真听你的,学校就要垮了。”
敏俐止住子玲说:“子骏说得没错。我们一路都低估了学校里的三大学生帮派,总以为他们是闹着玩的,心想他们再怎么闹,也不至于搞乱学校。但现在看来,发生像今天这样大规模的学生冲突,根本不是偶然的。对于这种学生,校规根本起不到阻吓作用,是我们工作做得太少。”
子玲想想也是。学生闹事,不但家长有意见,丰佳学校的名誉也要完蛋,学校的名声完蛋,直接影响到学生的报读数量,学生减少,老师的工资就少,这是环环相扣的。“那好吧。”子玲耸耸肩说,“你是大魔头,处理学生打架的事数你最拿手,你说吧,我尽力做就是。”
子骏点下头,伸出三个指头,“今天下午我向学生们说了三条要求,现在我也向你们提三条要求。第一、这件事有从严处理的必要,但也别太大张旗鼓,只处分六名主肇事者就够了,其余的可以不问,避免激化学生的矛盾,又闹出事端。当然了,这点我会向杨校长和陈书记说,你们要给我帮嘴。第二、我可以预见,经过这事之后,学校会有好长一段敏感期,对校内的学生帮派大动干戈。老实说,我最怕的就是老师们多事,急着拿学生帮派来开刀。唉,学校处理学生问题,弄砸的多,解决的少,为什么?就因为喜欢各打五十大板——好像很公平,其实敷衍得很,不但不能让学生们心服,还刺激了学生对学校的敌视情绪,以后的工作就更难做了。所以,你们要帮我按住其他老师们有害的热心,绝对不能让他们心急做坏事。——所谓无党不成国嘛,学生帮派是永远也灭不干净的,但可以无为而治,怀着一种平常心去看待就够了,该怎么做还怎么做,别一出事就大惊小跳的。第三条嘛,还真有点强人所难——训导处主管学生工作,这次却不能及早发现和制止学生帮派动乱,实在难辞其咎。我要求训导处就此事向学校提交一份书面检讨,主动承认自己的工作上的失误,并向全校师生公布。”
“啊?”子玲惊跳,“为什么?”敏俐也说:“你说得前两条都很有道理,可第三条……天啊,我做老师四年了,还没听过有老师向学生道歉的事——并且还是公开道歉。”
子骏满不在乎,有点无赖地说:“你们没听说过这句话吗?子不教,父之过;教不学,师之过。皇帝尚且下过罪己诏,国家总统还在电视上公开道歉,区区一个老师,蚂蚁一丁点儿大的人物,凭什么做错了事不道歉?@*★! 一定要检讨道歉,否则扣训导处所有老师三个月的奖金!”
子玲恍然大悟,“喔,我明白了!怪得你刚才说要扣我奖金的话呢,原来你一早盘算好了!”
子骏奸笑,“嘿嘿,你说对了~~”
“你算个人吗?!”子玲揪过子骏就打,“胳膊肘向外拐!我可是你姐姐耶,居然这样来害我!”
子骏忙忙躲在敏俐身后避拳,仍旧奸笑不止,“嘿嘿,你又说对了,正因为你是我姐姐,所以这话我先向你说,若换了别人,我才不管那么多哩,直接向杨校长和陈书记说了。我想,以我的口才和我在杨校长、陈书记心目中的地位,他们应该不会不认真考虑我的建议吧。到时侯,只怕你没得挑了,不仅要道歉还要扣钱,人财两失!嘿嘿~~”
子玲简直要气疯了。子骏没说大话,以他狡猾的程度和杨校长、陈书记对他的依赖和器重,他的这项建议绝没有不通过的道理。一旁的敏俐暗暗庆幸:“我进训导处只是时间问题,好在现在还没进,不然这个糗可出大了。”她想帮子玲解围,遂劝子骏:“这事谁都知道训导处有过失,要训导处检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不过不公开行吗?要子玲站在台上向一千多名学生道歉,有多难堪呀。要不就扣一个月的奖金好了,训导处里别的老师可以不理,但子玲和蓓妮,你总要照顾到吧。”
不想,子骏笑得更奸诈更狡猾了,“小玲姐,我要是你的话,就会选择公开道歉的方式。白白被扣钱,多冤枉啊。”
“你放屁!”子玲急得眼都湿了,“与其公开出丑,我宁愿不要钱了!你少假惺惺充好人,我记着你!!”
“不,你听我说嘛。”子骏望望四周,小声道,“你呀,才做了几天副主任呀,这么快就忘记自己是谁了吗?你忘了,你上头还有唐主任哩——道歉的事,用得着你操心?笑话!”
原来如此!这个洪子骏,真阴到家了!子玲破涕为笑,和子骏、敏俐一起奸笑做仨。“不过嘛,”子骏又说,“唐生任也不必出这个糗了,毕竟事关校方的体面,检讨报告还是要写的,但不会公开,只做内部批评罢了。”
“没错……”子玲和敏俐略带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子骏暗睨了她们一眼,背过身去窃笑起来——什么子不教,父之过;教不学,师之过啊,全是子骏找的借口!他要求训导处做自我检讨,真正用意才不是想让谁出糗,也不是要整谁,他的目的,只是想把老师拖落水,让老师承担一部分责任,从而减轻三条枪和小猛男的处分罢了,而且这也恰好符合“从严处理”的宗旨:连老师都牵连进来了,还不够“从严”吗?——这些,就是子骏先前计划好的用以转移别人注意力的阴招!不过他的鬼主意,敏俐最后还是看出来了。
“我这么做,也是不得以而为之。”待子骏三人将他们的想法报告杨校长和陈书记后,在消夜的时侯,子骏剖心置腹地向子玲和敏俐说道,“就算你们说我太过偏袒三条枪也好,我还是要这样做。为什么?这不是我喜欢谁不喜欢谁的原因,而是,三条枪和小猛男的本质是完全不同的。三条枪虽然调皮惹事,但他们很富有正义感,急朋友之所难,为朋友挺身而出,这一点,我们是不能抹煞的,所以我们不能对他们批评处罚得太重,否则有可能会令他们失去这些优点的。至于小猛男,他们以往的行为你们都有底,我想说的是,他们是一个小混混式的人物,他们的缺点太多了,现在不猛纠过来,以后就更难纠正了。我不主张以暴制暴,但光凭我们学校的力量,几个处分,不痛不痒的,他们早已不在乎了,所以用常规的方法几乎不可能将小猛男改变过来,唯有让他们吃点苦头,让他们有所怕有所畏惧,他们才有可能收敛自己的行为,这就是恶人还须恶人磨的道理吧。在这一方面,三条枪那样的学生,只要我们驾驭得好,他们的确可以帮我们不少的忙。这一点,也可以称为师生合作管理好学校嘛。
“但是,这件事还远远没完,就算校方对他们做了相对适当的处分,也远远没完。说起来,这次学生帮派大战的发生,我有很大的责任,因为最初是我指使三条枪给小猛男颜色看的,这才造成了三条枪和小猛男原本相对和睦的关系被破坏,而我却迟迟没有加以提防,反倒先忙起风派的事来了。风鹰两派因祸得福,终于团结在一起,这大概是这次学生帮派大战唯一的、并且是满可喜的一样收获。接下来嘛,应该刻不容缓的处理鹰火两派的事了,只有三大派真正合解了团结了,我们才算做完,丰佳学校,也至少在数年内不必再担心学生帮派会闹事了。喂,靓女们,你们能理解到男生们的心情吗,——学校,就是学生的江湖啊……”
九十一 无情的追逐
市场经济之下,人人都会赚钱,就像捉棉被里的虱子,翻来覆去,抖了又抖,什么手段、什么渠道都动用起来,唯恐漏掉一星一点。
图书馆装修了半个月,重新开张了。当影莹走进图书馆时,惊讶地发现图书馆阅览室竟装修成咖啡厅。
咖啡厅里坐着不少看书的人。影莹放轻脚步走过去,但高跟鞋还是响了。人们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看,极快的,这下意该地一瞥变成了久久注视尾随的目光。影莹尴尬地垂下头,贴着墙根往前走,直到坐在咖啡厅最角落的杰俞向她招唤:“影莹,这里!”
影莹快步走到杰俞身边坐下,四周睨了睨,小声问:“这里什么时侯建起咖啡厅来了?”
杰俞说:“刚建的,环境很一般,不过能边看书边喝咖啡,倒有一点享受,不过你看了菜牌后,就一定觉得不值了。”
影莹拿过立在桌上的菜牌瞅了眼,吐吐舌头,“哇,抢钱啊?一间破图书馆的咖啡也卖这么贵!谁还敢来这看书啊。”
“这很正常嘛。来看书的人,通常一坐就是几个钟头,霸着位子,咖啡不卖贵点,不就亏了么?喝点什么吧,我请客。”
“当然是你请客啦,我不知道有多穷。”
“你还哭穷?你老爸是高官,一定贪污了很多钱,你穷?谁信啊。”
“你说话可真难听。”影莹点了杯咖啡,然后一脸坏笑地对杰俞说,“小鱼儿,你知道小骏哥为你准备了一份什么样的生日大礼吗?”
杰俞抿口咖啡,心不在焉地说:“怎么不知道,他答应介绍很多男生任我挑。”
影莹故弄玄虚地问:“大概有多少个男生任你挑?”
“谁知道他会怎么安排呀,一肚子坏水的。不过,没有五十也有三十吧,这才称得上我大小姐的身份。”
“嘻嘻,是两百个!”影莹大声地说。
“耶?两百?”
“至少两百人。”影莹羡慕地说,“明天晚上,小骏哥要在淡宁居网吧召开会议,讨论如何帮你庆祝二十岁生日,无论黑的白的,到会的估计不下两百人——这两百人只是领头的,算上他们的小弟,有一千人也不奇怪,——还没算他的学生呢!小骏哥原先想包下整间舞厅替你庆祝生日,不过考虑到人实在太多了,就改变了主意,打算包一个体育馆——是体育馆耶!小鱼儿,这回你要变成大明星了!”
影莹兴奋极了,杰俞却闷闷不乐,“又不是开演唱会,包什么体育馆……”
影莹奇怪地问:“怎么,你不开心?”
杰俞垂下眼睑,缓缓拿起米白色的咖啡杯,才举到唇边,又重重放下。“他心里急了。”她嘴角滑过一丝冷笑,“他其实是想借为我介绍男朋友的机会,彻底摆脱我。”
“耶?”
“是啊……”杰俞抬起左手,慵慵懒懒地拨了把长发,然后搁在椅背上,另一手轻旋着咖啡杯,肃穆的脸上,逐渐浮出一个会心的笑。
“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是吗,影莹?”
和小青复合之后,子骏有好几天没找过杰俞了,他自觉自己有些冷落了她,正好这个时侯,杰俞打来电话,约他晚上去逛街。
晚上七点钟,子骏如约在一家大型商城的门口等侯杰俞。他到早了,杰俞还没有来。商城的门口有一个推销新品牌饮料的活动,三百五十毫升装的石榴汁只卖一块钱,恰巧子骏的口袋里有个学生送给他的安全套,他成功的引诱了其中一位推销饮料的长相一般的兼职女中学生,用安全套换了一瓶饮料。然后,他坐在喷泉旁边喝饮料边等杰俞。
离商城一街之隔的对面,有一幢三十多层高的大厦,在这幢大厦的二十八楼,曾是名噪一时的学生公司联合校会的总部所在地。联合校会解散之后,联合校会学生公司也随之倒闭,撤离了大厦。现在大厦的二十八楼,是一家颇有小名的娱乐资讯公司的办公室。望着这幢带给自己无数回忆的大厦,子骏陷入了沉思。这时侯,一对手挽着手的情侣走到他的身旁,他们是明炯和绮茹。
“骏哥。”明炯唤。子骏差点认不出明炯来了。最近,明炯在绮茹的督促下,成功减肥了,腰围小了一大圈,脸都也再不像以前那样臃肿肥胖。子骏笑道:
“明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哩。”
“呵呵,我再不是吴下阿蒙了。”明炯呵呵一笑,神采奕奕。三人聊了几句家常,明炯笑嘻嘻地说:“骏哥,我听说你在学校里干得很炫呢,在学生当中很出名,连我那个才上小学三年级的小表妹,也知道你洪助理的大名呢。”
“惭愧、惭愧。”子骏接过明炯敬来的烟,说,“对了,明炯,我听说你的生意又做大了,现在在研发军用科技,是真的吗?”
“哪里,我这点墨水,平时和人说话都打结巴,和‘科技’更沾不上边了。”明炯递给子骏一张名片说,“我现在在搞防弹玻璃,军用转民用。现在有钱的人多了,贼也多了,花钱买安全嘛。骏哥,你的仇家那么多,要不要也装几块防弹玻璃玩玩?我打你七折。”
“你真会开玩笑,我总不能扛着防弹玻璃上街吧,防弹内裤倒比较实用。”
“骏哥说的是。说白了,装防弹玻璃就是有钱人的炫耀品,噱头而已,除了装在汽车上之外,其实没啥实用,——遇到玩刀的贼,十块防弹玻璃也没用。”说到这,明炯忽然话峰一转,凑近子骏压低了嗓门说,“骏哥,杜明枫那混小子至今还记恨着你呐,你要多加小心啊。”
子骏一怔,“嗯?我有一段时间没见杜明枫露面了,他现在在搞什么?”
明炯面露凝重,“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总往一间叫野人吧的酒吧跑。我听说,野人吧可不是干净地方——好像有人在里头贩毒。杜明枫整天往那里钻,准没好事!唉,这小子什么时侯才学会争气啊……”
子骏点点头,然后拍拍明炯的肩膀笑道:“放心,我洪子骏的命比猫还多,硬着呐!再不济,还有你的防弹玻璃不是么?”
明炯大笑,和绮茹离开了。子骏回想着明炯的话,心里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他兀自发了一会儿呆,最后掏出手提。
“可盈,”子骏说,“你知道不知道野人吧的老板是谁?”
可盈答:“你的失忆症没那么严重吧?野人吧不就是你的干老大杜明邦开的呗。”
“这我没忘,可邦哥早已经没理野人吧的事了,全交给他的手下去打理。我想知道的是现在野人吧的主管是谁?”
“宋志诚和高俊东,还有赵傲刚。不过赵傲刚现在也不理野人吧的事了,在帮杜明邦打理振基公司。”
“老宋和老赵我都熟,是邦哥的组织里的二哥三哥么,可那个叫高俊东的小子是什么来头?我以前都没听说过。”
“据说他是宋志诚一手提拨出来的,今年才二十四岁,是野人吧的副总经理。宋志诚半年前生病住院了,如没有什么大的变动,现在野人吧是高俊东管事。”
子骏心下奇怪,说:“高俊东这么年轻就受到重用,估计来头不小吧。你手上有他的详细资料没有?”
“我还没有收集到。不过,既然杜明邦是黑社会,我想高俊东九成是曾在道上混过的人,估计和小青是同一辈份的。你去问问小青呀,小青黑白兼通,准清楚高俊东的老底。”
“高俊东……”子骏琢磨了几秒,心中的不安更加重了。他又问:“哦,可盈,那件事你查了这么久,有什么新的进展没有?”
可盈粗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证据显示和杜明邦有关……”
“……”
“子骏……”可盈忧豫了一会儿,用劝慰的口吻说,“子骏,你别想得太多了,或许真的只是一次意外而已。毕竟,邹劲都死了这么久了,这事再翻出来,谁心里都不好受呀……”
子骏好久都没有言语。“唉……”他一叹,又隔了好一阵才低声地说,“那就算了吧……只是……只是……”子骏说了开头,却没再往下说。可盈问:
“只是什么?”
“只是……”子骏忽然笑了一声,却是苦笑,“只是,我的心里总不踏实。自从被杜明枫那条赖皮狗缠上之后,我总觉我、包括小青,好像落进了什么人安排好的圈套里一样。”
可盈轻轻一笑,温存地说:“是你多虑了。你是以阴辣狡猾著称的大魔头小骏哥,谁敢算计你啊,不是自找死路吗?放心吧,没事的,就凭杜明枫那只小耗子,打不出什么像样的洞来的。”
“‘打洞’?喂,你说话越来越带电了喔~~”
“没点正经!不和你说了,我还有案子要办,记得有空约我消夜。”
电话挂断了,子骏的心情稍稍安定了一些。杰俞仍然没到,子骏坐不住了,起身围着喷泉踱圈圈,顺便考虑着三条枪和小猛男的事——他的计划进行得很成功,训导处提交了书面检讨后,老师们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对三条枪和小猛男的指责远不如前两天那样激烈。照这样进展下去,三条枪和小猛男只要不再惹出事端来,过关不成问题,不过,子骏要做的工作还远远没完哩,要三条枪和小猛男真正合解,不是说道理就行得通的,得吸纳风鹰两派合解的经验,——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找一样能同时让三条枪和小猛男都感兴趣、都有利可图的事让他们去合作完成。俗话说,饱暖思淫欲,这帮学生,就是太有空了,闲不住……他踱着想着,一只手从后头点了点他。
“子骏……”
子骏回头一看,几乎错认成小青。杰俞打扮得好成熟,散披长发,上身穿一件性感的半透明纱衣,下配一条低腰牛仔裤,内衣欲隐欲现,一条小蛮腰在露与不露之间,丰姿挺挺,肉帛隐现,简直是自找麻烦,勾男人犯罪!子骏笑赞:“哇,杰俞,你要改变形象啊,电死人了。”
杰俞老练地一笑,带着一两分得意,但没表现出更多的欣喜。她轻拨长发,上前挽住子骏的手臂,呶呶嘴用不容分辩的语气说:“走,带你去个地方。”
小青的衣柜里有许多性感火辣的时装,她以前常穿,但和子骏恋爱后,她穿着保守了一些。杰俞和小青的模样相像,但同样是性感的装束,杰俞显然比小青更胜一筹,因她的身材实在太丰满了,完美的峰形令她无沦是正面还是侧面都艳光四射。子骏偷眼睨着,心喜于杰俞的美艳之余,心中又惴惴忐忑。
以前杰俞的话很多,今天她却表现得很沉静,一路上没说上十句话,脸上总挂着一种介于亲切与冷淡之间的笑,像一面屏障,令人捉摸不透,不敢过于亲近。子骏几次想问她要去哪里,都没敢问出口。
穿过闹市区,两人沿着江堤继续向前。江风习习,吹散了闹市的喧嚣,走过一坪宽阔的江边的广场草地,远处的码头依稀可见。
“到了,就是这。”杰俞指指停泊在码头边的一艘小型游艇。近几年兴起夜游江景,除了大型游艇之外,乘坐小型豪华游艇很适合全家出行,于二人世界来说,就更加妙不可言了。子骏头一次乘坐游艇,很觉新奇,随杰俞上了艇。杰俞吩咐水手道:“好了,开船吧。”
船舷响起一阵水声,游艇慢慢驶离码头,在江中徐徐前进。江风清而不疾,鳞鳞江面倒映着两岸的五彩斑斓,船仿佛行驶在漾动的彩绸里。子骏立在船头,深深呼吸着清爽的空气,心中宁静而详和。甲板上,杰俞已布置好酒水和甜点,她唤:“子骏,过来。”
子骏回头看杰俞一眼,不由纳闷:杰俞今天怎么了?有点奇怪,而且不叫我“哥”,直呼我的名字……杰俞翘足坐在椅上,手里轻晃着一小杯红酒,眼脸微提,闪了他一眼,然后娇唇一抿,呶呶对面道:“站着干什么,坐。”
子骏忐忑落座。侍立一旁的服务生正准备倒酒,杰俞却把指尖一挑,示意他退开,然后拿过酒瓶,倾出血红的酒液,酒液撞击着酒杯,发出清脆的声音。“来,”她将酒杯塞进子骏手里,“干一杯。”
子骏瞅瞅杯里,笑着问:“为什么而干呢?”
杰俞的眉角轻轻跳了一跳,笑得有些不自然,“为我是你的妹妹。”说完便先饮尽,晃晃空酒杯似笑非笑地看向子骏。子骏也干了。杰俞又倒上酒,再次举杯道:“这一杯,为了你是我的哥哥。”
子骏心中疑虑,见她先干了,自己也干了。杰俞又倒上酒,第三次举杯,子骏先插道:“这第三杯为了什么好?”杰俞淡淡一笑,望着酒杯有数秒的凝神,最后摇头轻喃:
“不为什么……”
说完,她脖子一扬。长风骤起,纷扬的长发盖在她脸上,她缓缓咽下酒去,移向别处的双眸里含着几许落漠和感伤,仿如醉意倾刻间袭来。子骏更加奇怪了,心猿意马地喝了第三杯。
杰俞今天很不对劲,然而,今晚的她又是从未有过的迷人。
长风又起,她迎风抖开一头长发,任风雕塑着她愈渐沉醉的脸。在那一片妩媚的红晕下,子骏发现了一种深深静静的忧郁。
“杰俞……”子骏放下酒杯,走到船舷边和杰俞并肩站在一起。她抹开长发,幽醉的目光灼热了子骏的全身,令他原本想说的话竟不能开口。
“谢谢你,哥。”她投以平和地一笑。子骏怔住了。
“干嘛谢我?”
杰俞腼腆地说:“为你替我准备的生日会呀。我已经知道了,你准备包下整个体育馆为我开生日PATRY.”
子骏暗吁一口气,挠挠头说:“是影莹告诉你的吧。那丫头的嘴真不牢,我还想给你一个突然惊喜呢。”
杰俞感激地笑了,手插进他温暖的臂挽里,“其实生日怎么过,对我都不是很重要,关键的是,是我可以重新遇见你,有你陪我过二十岁的生日。”说完,她的头靠在子骏的肩上,凝望着远方的脸上陶醉而幸福。这样过了一会儿,她忽然抬起头来娇气地嗔:“哥,你真的好狡猾。”
子骏的神经被她搞得异常过敏,不安地问:“又……又怎么了?”
杰俞调皮地一笑,“你呀,大张旗鼓地为我介绍男朋友,像拍卖似的。这一回,我的淑女形象都被你破坏光了,真过份。”
子骏笑道:“这都是你说的呀,要我找一大群男生任你挑。我只是想把网撒得越宽越大越好,喜欢不喜欢,全由你自己做主。”
杰俞脸上的笑却慢慢淡去了,换之是一副庄重的神情。“哥,”她语气认真地说,“哥,其实我从不巴望自己会在那几百位男生中挑中我喜欢的男孩的。”
“为什么?”子骏解释,“没错,他们有不少是道上的兄弟,但大部分是正经人,人品好,学历又……”没说完,杰俞已摇头打断,用更加认真的、到了几近冷酷的语气说:
“哥,灵芬生月的那天,你答应过我什么了事。”
子骏感觉到气氛正在急转直下,局促地答:“送个男朋友给你呀,不是么?”
“是,但是……”杰俞不在乎地一耸肩膀,口吻轻如气淡如水,“你完全误会了我的意思……”然后放开子骏的臂挽,缓步踱向船头,沉默地望着船下破开的水花。子骏不解,很快跟上去。
“杰俞,我做错什么了吗?”
杰俞不言,只是专注地望着水花,似乎有所等待。子骏全被她弄糊涂了,看着她许久,却不知如何去问,又从何问起,只能和她一起低头望向船下,仿佛那阵阵激起的水花能给予他提示。
江面渐渐宽阔了,城市的霓虹在遥远的两岸,逐渐变得深遂渺茫起来。那夜幕的江水,本没有颜色,如果没有灯火披于它的彩鳞,它只能如眺望远方所见的那一片长长深深的黑。如今游艇的破浪而行,反给于了它一种颜色,是白色,那阵阵花白的浪头,荡开了宽宽的涟漪,它们在眼前滑过,在身后散开,在更远处消失,变成了一个个迷……望着那阵阵隐去的白浪,子骏怦然心动,终于猜透杰俞的用意——真蠢!他千不该万不该答应杰俞送一个男朋友给她的话,因为她真正想要的人,是他洪子骏!
“杰俞……”他怆惶地转过头去,而杰俞却用柔软的小手,掩住了他的嘴。
“傻瓜,你总算想到了……”杰俞的身体渐渐向他的怀中偎去,柔软的芳香如水般包围他,浸入了他的心脾,令他无从抗拒,更无力抗拒。她洋溢着幸福和妩媚的脸,如那一阵轻跳的浪,——浪隐去在深深的江水里,她的脸,则隐去在他宽阔的胸膛中,——而她的脸,她的身体,又犹如一块巨石,将子骏的全身,都拖进暗不见底、深不可测的大江中……
九十二 烟民洪子骏
独处,是一把双刃剑。有时侯,独处会带来诸多无聊、多余的时间,让人心情倦怠,失去动力。但很多时侯,人又十分需要这玩意——独处。
于烟民面言,独处时必不可少的,是香烟。
香烟这东西,比女人耐看,耐品,并且忠诚。子骏漫不经心地将手里的香烟翻来覆去地看着。虽然它只是他身边最寻常不过的东西,但是它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被主人重视过。观察着它,子骏忽然有种感悟,觉到这支小小的香烟其实挺美,——不是么?浅黄色的滤嘴上布满星星点点的图案,像一条花裙子。滤嘴上方的金边微微发光,像一条时髦的腰带。烟纸底端的商标和一圈美术字体,像女人穿露脐装露出来的肚子,商标正如肚脐眼,尤为醒目;美术字犹如女人弯下腰时腹部的性感的皱折。最后,它还戴着一顶桔红色的小帽子。从艺术角度来欣赏它、联想它,这支香烟不仅漂亮,甚至可以说是性感的。
既然香烟是漂亮并且性感的东西,为什么有些人死活要戒掉呢?若说香烟有害,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没有害的?比方说大匣蟹,喜欢吃大匣蟹的人不在少数,但大匣蟹喜欢吃什么东西又有多少人知道?大匣蟹喜欢吃腐尸,养蟹人常常会捡些烂肉死狗之类丢进池里喂蟹,很快,烂肉死狗上爬满了蟹,那场面就像一群蚂蚁围着一块方糖,倾刻之间一扫而空,留下空壳白骨,慢悠悠地沉进混浊的池底……
所以,香烟嘛,如果它不好,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吸了,正如女人不漂亮,就不会有那么多人去追。总之一句话,这个世界上有两种东西是绝对不可以被排斥的,一是女人,二是香烟,——天知道你什么时侯会需要他们呀。
想到这,子骏顿感轻松,他一阵大笑,叼着半截烟得意洋洋地走进办公室。孰料——
“死烟鬼!要抽烟就出去抽,快滚!”
丰佳学校三大美女老师总共六条条胳膊六条腿一迸发力,子骏连滚带爬地逃出去——没品味的女人们!
有时侯,女人比二手烟还讨厌。
子骏自得其乐,抽完半截烟后,在学校里找女学生搭讪玩儿,或问“学习好吗?”或问“最近哪玩去了?”又或问“还是处女吗?”——别人做老师,都没子骏做得逍遥自在。
做了这么久的老师后,子骏愈发觉得帮助学生们培养出自己的兴趣爱好是十分重要的(当然不是指打电玩)。丰佳学校共有十三个社团,数目可谓不少,却有一个十分不均衡的现象:丰佳学校男生中有四分之三的人都参加了一个或一个以上的社团,女生对参加社团的积极性却冷淡得多——倒不是女生不喜欢参加社团活动,而是适合女生参加的社团太少:真正适合女生参观的社团就只有家政社,但家政社因得不到广大女生喜爱,参加人数不多。记者站、广播站中的女生偏多,但这两个社团虽然重要,却不是人数庞大的社团。文学社、音乐社、书报社中都是男多女少,科普活动社、集邮社、拳道社、手工模型社、电子社则是男生的天下,根本没有女生的容身之地。为了解决社团重男轻女的状况,子骏投女生所好,成立了一个纯女生的社团:女人世界。女人世界专门供女生们交流美容塑身之法,定期邀请美容学校的学生来此讲课,传授靓靓秘诀和美容方法,由精通化妆之术的骆泽云担任社长。女人世界一成立,不仅立即受到女生的欢迎,还吸引了贪靓的女老师们,只半个月,会员就增至一百多位,成为丰佳学校人数最多的社团,也成为唯一有老师加入的社团。这都是子骏的功劳。
丰佳学校学生帮派大战的事已告一段落,小猛男受到记过处分,三条枪受到警告处分,东园因知情不报,被扣操行分五分,凯文和凌峰也被扣操行分五分,其余学生均不过问。另外,训导处因反应迟钝,没有及时阻止事态发展,做内部批评,唐主任扣当月奖金的百分之八十,其余老师扣当月奖金的百分之五十。一场来势汹汹的学生帮派大战得以做低调处理,子骏、子玲和敏俐发挥了重要作用。不过告一段落并不意味着解决,——中午时,子骏到女生世界去转了一圈,就意外地得到了一个由泽云提供的情报:以小猛男为首的火派秘密计划在短期内向鹰派和风派报复,发动突然袭击。
子骏太了解学生帮派那一套了:学生间的恩怨既然不能在校内解决,大可在校外一分高下,学校只能管校内事,管不了校外,他们在校外打起来,学校鞭长莫及。子骏经过几天的思考,已有解决三条枪和小猛男之间矛盾的主意,但前提条件还不成熟:显然小猛男是不喜欢子骏的,他们不买子骏的帐,子骏也是有劲使不出。揣着这个心事,子骏不知不觉踱到了体育器材室前。
体育器材室里,达鸣正领着学生会体育部的两位副部长在器材前左点点右点点。子骏打个招呼道:“达鸣哥!”——在学校里混熟之后,面对年青老师,子骏一律以兄妹相称,只有年上四十的老师他才称呼“某某老师”。子骏在学校里和老师相处得好,与他亲切的称兄道弟不无关系。达鸣笑着说:
“是子骏呀,——来,抽根烟。”
达鸣总追不到子玲,原因之一是因为他是烟民,子玲不喜欢吸烟的男士。达鸣原是排球运动员,是不吸烟的,后来吸烟,全因受伤,迫不得以提前退役心情不佳所致(果然暗合了谁都不知道自己何时会需要香烟这句话)。为了泡妞,达鸣数次痛下决心戒烟,但运动员坚强的意志力竟没起到作用,戒烟全以失败告终。因为这,在子骏的眼里,达鸣不算一个纯粹的、忠实的烟民,而是那种想戒烟又戒不掉的懦弱烟民,等级当然低许多。子骏说:“达鸣哥,你们在搞什么东东?”
“我们在清点器材。体育器材每学期要清点维护一次。”
器材室里的尘埃很厚,光凭达鸣三个人,一时半会儿弄不干净。子骏爱干净,没想过要帮忙,好奇地在器材室里东看西看。在器材室最里面的地方,还摆着七、八台健身设备,因长期不使用,它们都铺满了尘,有些地方甚至生出锈斑来了。子骏说:“这些健身设备是什么时侯买的?为什么不摆到外面去,留在这里喂虫子多可惜呀。”
达鸣说:“它们才买了两、三年,原来是摆在教学楼一楼的大堂的,可学生们不懂爱惜,乱玩,黄副校长看不过眼,就把它们搬到这里保存起来。唉,当初买这些设备,学校花了几万块钱,谁知却没用武之地,与其是这样,还不如不买,或者当旧货卖掉算了。”
体育器材室极少开门,又没有专人负责清理,这些健身设备放在这里,迟早烂掉。子骏心有灵犀,建议说:“达鸣哥说的是。我看,社团办公室不是有很多地方吗?把它们摆那儿得了,总比沤在这里强啊。”
“好是好,不过没有专人管理,我们又没有空时时去留意,毕竟是几万块钱的东西啊。”
子骏笑道:“那就交给学生们去管理呗。对了,拳道社的地方宽,摆那里很合适,维护方面,由拳道社干就行了。”
达鸣赞同:“是好主意。拳道社的学生们就爱活蹦乱跳的,交给他们最好。行,我待会儿就去找黄副校长说说。”
子骏心想:黄副校长宁可把健身设备存进器材室里沤虫也不愿摆出去让大家享用,可见他有多穷酸小气,何况,将几万元的东西交给学生去管,黄副校长就算不当面否决,也要考虑个三五天的再说——他等得了,达鸣也等得了,可子骏等不了——泽云的情报已经显示了,另一场学生帮派大战蓄势待发,不定什么时侯又要开战了,子骏必须未雨绸缪,杜其于未发,才没时间跟你拖!他摆摆手说:“黄副校长是慢性子,我们先搬过去再跟他讲也是一样的。达鸣哥,你暂时也走不了,等会儿我就找同学来搬。”
九十三 收买人心
且说拳道社。拳道社是一个新创办不足一年的社团,负责人是小猛男。小猛男的首领唐小良是个功夫迷,他的表哥是开武馆的,小良跟表哥学了两年功夫,只他不认真,功夫其实没练到家,却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已经很棒了,所以恃着自己的功夫踢天弄井,到处惹事生非。进丰佳学校后,小良见校内社团活动兴旺,便心痒痒也想创办社团,于是在叔叔唐主任的帮助下开了这个以学李小龙功夫为主的拳道社。小良很有些小聪明,拳道社在他的主持下办得很成功,受到广大男生的积极参与和支持,发展得很快,一度是校内人气最旺的社团,为小猛男后来建立火派扎下了坚实的基础。
最初,丰佳学校内并没有明确的划分风鹰火三大派。在七校联盟时代,凌峰是学校公认的老大,其地位远高于学生会主席。后来,因凌峰处理七校的问题大失人心,主战的三条枪因而崛起。为了区别凌峰派和三条枪派,学生们取凌峰的“峰”字的谐音“风”,将凌峰派称为风派,三条枪曾经在学校里卖过鹰牌花旗参茶的茶包这一趣闻,因而称为鹰派。鹰派一度统治着整间丰佳学校,后来衰落的原因,首先因为书仁被白静管得严,三条枪这一铁三角失去了一个支撑点,再者因为三条枪屡屡受制于本班女生,搞得三条枪很没面子,鹰派因此逐渐分离。风鹰两派失势,小猛男乘机兴起,成为校内新兴且最具活力的帮派。因拳道社的会徽类伙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所以学生们称小猛男派为火派。这三派长期安定,没有出现尖锐的矛盾,一是凯文周旋于风鹰两派之间,调停得力,二是三条枪为了打击本班女生,与小猛男结盟,但这种表面的安定,最终都爆发了。
那场学生帮派大战,若光凭鹰派的力量,与火派势必打得难解难分,风派意外的与鹰派结盟,无疑起到了至关成败的作用。成王败寇,火派的失败引发了内部的动荡,很大一部分火派支持者转投风鹰两派,火派实力受到巨大损伤,这种变化,最直接的反应在拳道社上:虽然拳道社名下的会员数量并没有显著减少,但大多数会员受迫于风鹰两派巨大的压力,不敢再去参加拳道社的任何活动。如今,拳道社进行的日常训练,只有寥寥可数十多个人肯参加,并且这个数字肯定还会减少。拳道社,惨不忍睹。
拳道社每周有两次集训,因参与人数太少,小良心灰意懒了,只叫蔡扬去领操,自己和林俊坐在角落里,望着稀稀拉拉的十来个训练人员傻傻发呆。
——“还有没死的吗!”
一声吆喝传来。小良以为有人来练拳,心中高兴,谁知看清楚后,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是三条枪!
“唔,原来还有没死的呀。”三条枪趾高气扬地踏进拳道社。——正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他们突然出现,正在练拳的学生全部停下了手脚,气氛顿时紧张。小良一下跳起,领着林俊蔡扬逼上去,毫不客气地说:“你们死不急啊,敢到这里来!”
三条枪膘了小猛男一眼,盘起双手鄙夷地说:“手下败将还敢这么跩,哼!——就算你们叩头求我们来这破地方,我们还不来呢!是子骏哥叫我们来的。”
“子骏助理?”小良纳闷,“他叫你们来干什么?”
“问什么。”齐恺扯过张椅子坐下,高高翘起二郎腿,“等会子骏哥来了,你们就知道了。”
既然是子骏的话,小猛男不复多问。两方各占一边,遥坐对视,盯着对方的目光里都不怀好意。其余学生怕他们动起手来又闯祸,便左左右右地劝说安抚,两方这才转开了敌视的目光,各找乐子。
三条枪被子骏叫去在拳道社等着,其实也不知道子骏想做什么。等了十分钟后,子骏出现了,笑笑说:“呵,人都在啊,太好了,省得我一个一个去叫。来,别都坐着,过来帮个忙儿。”
子骏先是解决了二年一班男女生不和的问题,后又避免了书仁和白静因恋爱被处分,再带领篮球队取得佳绩,最近又妥善处理了学生帮派大战的恶果,所以三条枪是打心里头敬佩拥戴子骏。子骏有话,他们二话不说就跟定了。小猛男对觑一眼,慢腾腾起身,一脸抱怨地跟在后头。几人走出拳道社,只见门口站着东园,他手里还推着一辆运货用的平板推车。子骏对大家说:“体育器材室里有几台健身器材你们都知道吧?它们沤在那里太浪费了,我决定把它们都搬到拳道社来,由拳道社管理和使用。走,我们一起去把它们搬来吧!”
小猛男听见,乐极了。拳道社的练拳室很大,家当却不多:几只哑铃,两只拳击沙包和自制的练拳木桩,仅此而已,一点专业氛围也没有。小猛男早对体育器材室里的几台健身器馋涎欲滴,申请了三次,唐主任终于通过,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被黄副校长拦了驾,搬了一半又得搬回去,晦气极了。小良不敢相信地问:“子骏助理,那些健身器真的……真的给我们用了吗?”
“是借你们,不是给。”
“哦、哦,——真的借给我们吗?”
子骏笑道:“君无戏言,没事我骗你们干嘛。”
小猛男高声欢呼,“谢……谢谢子骏助理!”
“先别谢。”子骏耸耸肩说,“那些东西借你们可以,不过要收租金。”
“租……租金?”
“当然啦,这是公共财物嘛。”
“那要收多少钱?”
子骏竖起两根手指头。小良试探地说:“每月二十块?”
“废话!二十块连买只枕头都不够!——二百!”
“啊?”
子骏信口胡谄着:“我慢慢算给你们看。买那些健身设备,学校一共花了三万多块钱,零头就不计了,按照每个月两百元的维护费来算,三万除以二百,等于一百五十,——也就是十二年零六个月。健身设备已经买了两年半了,这两年半的费用由学校负担,现在,既然它们已经交给了你们拳道社,剩下来当然由你们负担啦。不过嘛,学校考虑到你们的实际情况,还是很通情达理的,不要求你们负担十年的费用,只三年就可以了,也就是说,等到你们这一届毕业时,钱也缴得差不多了,接下来,那些设备就全归你们拳道社了,除了当破烂卖掉之外,你们想怎么使用都行。这就叫做前人种树后人吃果子嘛。怎样?很公平很合理是不?”
还公平?还合理?小猛男快晕了!林俊蔡扬小声对小良说:“我们拳道社的经费本来就吃紧,现在每个月要多出两百块钱,开什么玩笑呀!那些设备,咱们别要了,估计这子骏助理也没安啥好心!”小良也是这么想的,遂赔着小心对子骏说:“子骏助理,钱,我们可出不起。如果实在不能通融的话,那么,那些东西我们就不要了,行吗?”
“什么?想不要?!”子骏火了,从怀里掏出一份申请书举到小猛男面前,嗔目大骂,“睁大眼睛看看,这份申请健身器材的申请书是谁写的?——是你们!你们的申请书没被通过,被压在箱底好久了,还是我辛辛苦苦找回来帮你们向学校搞定的。你们知道不知道,我的时间有多宝贵?不仅要处理学校公务,还要上场进行篮球比赛,又要讲笑话逗女老师们开心,激励员工士气,忙得我连泡妞的时间也没有了!我好心帮你们一把,你们居然还跟我讲条件?说不要就不要?——拷!你们当我是‘鸡’啊,呼之即来挥之即去!哼!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们,那些设备,你们不要也得要,要了就得交钱!!胆敢再说一个‘不’字,我处分你们不止,还罚你们抄《出师表》一万遍!!!”
子骏曾是帮派大哥、青史留名的人物,论起骂人发狠,声色并茂,不到别人不怕!小猛男被骂得屁滚尿流,大气也不敢喘一声,心里甭说有多晦气了!小猛男挨骂,最开心的莫过于三条枪,冷笑不止。东园当然也开心,不过心里想得更多的,是对子骏的佩服:所谓一张一弛,文武之道,子骏向来以豪爽大度的形象对待学生们,还从来没生过脾气。虽然他不时也搞些小花招小动作蛊弄大众,但学生们视他为兄长之情依旧有增无减,更加喜爱他了。如今他突然发这么大火(当然是在做秀),无疑起到了震慑人心的效果,目的就是让小猛男怕他,往后再不敢违他的将令。东园估计,子骏将小猛男骂一顿后,必然会抛个蜜钱润润小猛男的心,果然,半分钟之后,子骏忽地叹了一口气。
“唉……”他说,“细细想想,你们也怪不容易的。学校对学生社团的经费投入向来抠得紧,很多时侯,还要你们自己掏腰包搞活动,我理解你们的难处。”
子骏说得不错。社团向学校申请运作经费,申请三百,学校能批准一百五就不错了,若嘴张得太大,喊价太高,不但没指望通过,还会挨骂,下次申请经费的难度又增加了。当然啦,学校有学校的难处和制度,但学校一直小看学生社团工作这一点,是勿庸置疑的。小猛男不知子骏葫芦里卖的啥药,也不吭声。子骏想了一会儿,接着说:
“这样好了,我们学校这么大,每个月也不缺那二百块钱。我开张欠条给你们拳道社,允许你们延迟交钱,若有老师问起,你们就说是我说的。”说完手伸进口袋里摸摸,摸出一张欠条来给小猛男。一旁东园暗笑:“子骏哥实在太阴了,明明一早就写好欠条了,还在那儿装模作样。”他凑近小猛男去看那张欠条,上面写:“拳道社欠丰佳学校健身器材维护费,每月贰佰元整,共三十六个月。有拖没欠,允许延期缴纳。丰佳学校校长助理洪子骏。(公章)”看了这张欠条,东园心里纳闷:这张欠条虽然盖了公章,但措辞也太儿戏了一点吧?没见过有人这样写欠条的……他问子骏:
“子骏哥,这张欠条,没问题吧?”
“有什么问题?既没有错别字,读起来也流畅,好记好背。”
“不是……”东园疑惑地说,“既然是延期交付,按理说应该确定一个期限才是,可欠条上却没有提及。”
子骏扫了东园一眼,又看看小猛男,微微作笑,“你们真的不明白?”东园和小猛男对视一眼,一起摇头。子骏笑出声来,“小傻瓜,既然没注明期限,就说明你们欠多久都可以,一直拖下去!现在懂了吗?”
“啊?这么爽?”
“爽吧~走啦,搬东西去!”
子骏搭上小良的肩膀,林俊蔡扬簇拥在旁,先走一步。三条枪是越看越糊涂了,问东园:“东园,子骏哥今天是怎么了?怎么忽然跟小猛男这么老友?”
东园由衷感佩道:“他要做的事,谁能猜得透啊。”
“的确……他来学校,是来玩的,不是来上班,所以和别的老师完全不同。”
“呵呵呵。”东园一笑,精神焕发。他拍拍手推车说:“谁想搭顺风车的,我载他一程!”
——“我!我!我!”
三条枪三人一下子全跳上手推车,东园看傻眼了。
九十四 再访七十一中学
众人拾柴火焰高,健身器材很快就全转移到拳道社。子骏买来除锈剂,带领学生们把器材擦拭得一干二净,焕然一新。忙完一切,已近下午上课时分了。子骏请三条枪、东园和小猛男喝过饮料,吩咐他们下午课后在广场等他,说是请他们去玩。
今天是星期四。课后,三条枪、东园和小猛男如约在学校广场等待子骏。不多时,穿一身便装的子骏来了,他也不说要去哪里,直接领学生们上了教职工班车。三条枪和小猛男还是头一次和这么多老师同车而坐,显得有点拘紧,纷纷移坐到最后排,只有东园和老师很好聊,这大概就是好学生和不安份学生的差别之一吧。
班车行入闹市区,车速逐渐慢了下来。前方似乎发生了一起小交通意外,两个出租车司机大概因抢客而吵了起来,阻塞了一条长长的车龙。子骏看看表,等不及了,还未到目的地就领七学生下了车。这时,子骏才告诉大家,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七十一中学。
此处离七十一中尚有一段路程。子骏也不走大路,领着学生们在小巷内七拐八拐地拐了十多分钟,待重新踏上大路时,七十一中的大门耸立在不远处。一望见七十一中的门牌,小良兴奋莫名,啧啧称叹道:
“我记起来了,七十一中有位大美眉校花,你们知道是谁吗?”
一提到美眉女生,三条枪暂时忘记了对小良的成见,围过来问:“真的很漂亮吗?”
“当然漂亮啦!她长得有点像韩国明星宝儿,皮肤白里透红,眼睛大大的,很来电,身材发育得又好,不仅如此,听说她家里还满有钱的。总之啊,谁泡到她谁就发达啦!——财也收、色也收、一辈子衣食全无忧~~啦啦啦~~”
说着说着,小良竟兴奋地跳起舞唱起歌来,既小流氓又很可爱。子骏心里很清楚他说的是谁,但也不得不被他逗得忍俊不住。听小良吹得天花乱坠,三条枪有点犯馋了,急急追问:“她叫什么名字?读几年级?”
“嘿嘿,她的名字叫做——”小良突然停下来,白了三条枪一眼,“嘁!我和你们很熟啊?干嘛要告诉你们?”
三条枪气得跳起来,“不说就算!谁稀罕!”
“我——偏——不——说——!啦啦啦~~财也收、色也收、一辈子衣食全无忧~~”
几学生吵吵嚷嚷地走进七十一中大门。
七十一中原本是所默默无名的二级学校,因为出了个大魔头和联合校会,七十一中才声名雀起。如今,七十一中已是全市罕有的三所升大率超过八成的重点中学之一(其余两间是新民生中学和怡雅中学)。今天是七十一中每周一次的兴趣小组活动日,校内处处欢腾。花多眼乱,几男生贪看七十一中的美眉们,几乎跟丢了子骏,最后,他们来到剑击联盟的练剑场。剑场上白花朵朵,身穿白色击剑服的男生女生们济济一堂,正热火朝天的进行训练。他们你来我往,剑影刀光、飞弧乱舞,看得七男生惊羡不已,赞不绝口。就在这时侯,一位女生发现了子骏等人,她一路小跑来到几人面前,然后把面罩一掀,潇洒地甩甩长发,笑口盈盈。小良一见她,脱口喊出来:“哇!是七十一中的校花耶!”——这女生就是刚才小良吹得天上有地上无、泡到她就财色兼收的校花?其余六男生忙揉亮眼睛去看,不由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呼。校花打量几男生一眼,礼貌地笑笑,然后转向子骏,甜甜唤声:
“哥!”
话音才落,子骏的身边扬起一阵灰,七男生一片儿倒下!——没错,这位校花的名字叫苏樱。小良呆愣半晌,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坏了坏了坏了!没想到她竟是子骏助理的……这下真闯祸了!考试永远都不会及格了,呜……”三条枪好好将小良奚落了一番。苏樱对子骏说:
“哥,他们就是你说的那些人吗?”
两日前,子骏曾对苏樱说今天他会带几个学生来观摩学剑。由子骏引介之后,苏樱热情地男生们说:“感谢你们来我们剑击联盟参观,现在,我们有个欢迎仪式欢迎你们的到来!”
七男生惊讶:原来他们就是最近极速窜红的学生帮派,剑击联盟!七十一中就是剑击联盟的总部呢!七男生窃窃私语:“原来校长助理的干妹妹也组织学生帮派呀!嘿嘿,一丘之貂。”苏樱朝那边的剑光打个手势,剑光答应一声,向众人喊声“停!”全场就一片肃静,接着,剑光稳稳迈出步子,站定在剑场正中央,“嗖”地拔出长剑,再喊:“摆剑阵!”全场近百位“剑客”立即平行排成两列,稍顿两秒,齐齐拔剑高举,“砰”的一声清脆,刹时间摆出一条长长的剑廊,威武极了!七男生这回算大开了一回眼界,随苏樱缓步通过剑廊,剑廊随后有序地收起。待来宾全数通过后,人群爆发出一阵热情的欢呼,让七男生既感动,又不知所措。接着,苏樱又把他们领到一位穿击剑服的美女前,说:
“她是我们剑击联盟的主教练,我们都叫她小青姐姐。”
这回到小青登场了。七男生都知道小青是子骏的女朋友,非常恭敬地向她问好。剑光对他们说:“击剑服已经为你们准备好了,请随我去换服装吧。”
如此气势腾腾的剑击联盟,七男生佩服得五体投地,木偶似地跟剑光到更衣室换服装。他们都是头一回参加击剑运动,既新鲜又好奇,剑击联盟的会员们对他们也格外热情,双方很快打成一片,交上了朋友。
一个钟头的击剑课结束了,七男生尚意犹未尽。三条枪好逞能,找上小青要和她玩三挑一,小青欣然答应。三条枪尚不知小青的厉害,但五秒钟之后,他们就知道了——小青的剑比李小龙的腿还快,早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一秒钟出七剑八剑,只是小儿科。她的剑路出招,三条枪看还看不清楚,更别说抵挡了,五秒钟功夫,每人都中了小青四、五剑,还不知道是怎么被刺中的。三人心有不甘,于是找来东园和小猛男,七个人欺负小青一个人。一挑七方勉勉强强显出点小青的魔女本色,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聚拢上来看大戏,子骏当然站在人群最前面为学生们打气。
七男生已知道小青的厉害了,他们聚在一起召开战前会议,交头接耳的商量一会儿,决定如此如此,然后戴上面罩,四面八方将小青围在核心——这招儿叫做八面来风,七人同时出剑,想叫小青首尾难顾。小青猜出他们心思,不慌也不忙,对一旁拿着秒表计时的剑光说句“他们能撑过五秒钟的话,我就请他们喝茶。”剑光点点头,将秒表归零,大喊一声“开始!”七男生便如下山猛虎,七柄剑从七个方向同时剌去,又快又疾。
正是忙者不会会者不忙,七柄剑疾急刺来,小青既不躲又不闪,剑尖朝下竖于胸前,身体如莲灯般一转,只听紧密难辨的七声剑响,七男生的进攻已然被化解——不仅被化解,小青的剑中还暗藏力道,撞击之下,男生们拿剑的手犹如被无形的绳索牵引,不由自主地横摆开去,身体几乎失去重心。说时迟那时快,小青的剑锋已到,齐恺和小良的剑被摆开,完全不及回挡,胸前已经中剑。东园手快,要偷袭小青的身后,眼看就要刺中,哪知小青反手运剑,剑尖抵在他的肚子上,硬生生把他的身体顶了回去,紧接着一个滑步,双脚像穿了溜冰鞋似的,眨眼间拦在锦宿和蔡扬面前。锦宿蔡扬吃了一惊,没鼻子没眼地乱刺,小青从容拨开,“嗖嗖”两剑,一剑刺中锦宿的肩膀,一剑剌中蔡扬的肚皮。瞬间连折五将,那边厢书仁和林俊犯急了,举起剑像棍子一样乱打乱敲,全无章法,结果被小青轻松解决。——她一口气不用便挑落七个人,还是不用五秒钟,众皆悚然。七男生输得口服心服,对小青佩服到家了,满嘴“小青姐姐”、“嫂子”的巴结奉承。听见有人喊自己叫“嫂子”,小青偷闪闪子骏,心里甭提有多美了~~
在更衣室里,七男生仍滔滔不绝地谈论着与小青比剑的事。东园由衷地赞叹:“真看不出来,小青姐姐还有这样一手绝活。她的剑太快了,是不是天下第一剑啊?”
齐恺笑道:“东园也同样令人很意外呢。你似乎有练剑的天赋,只练了一会儿,就有板有眼了。”
林俊狡黠地说:“小青姐姐固然厉害,不过,我很替子骏助理担心。”
“担心什么?”
“伴妻如伴虎呗!”
小良呱呱大笑:“好耶!这回周书仁有伴了!”
书仁惧内,这是出了名的事。书仁冷笑一声道:“哼!你少没事找事!”
小良揶揄说:“小心红颜祸水。”
锦宿抱不平,插进来说:“你少放屁,没有人会当你是哑巴!”
小良挑衅:“咦?你的屁原来是从嘴里放的?呵呵,珍禽异兽喔。”
锦宿怒上心头,操起剑逼上一步,“唐小良,你存心想单挑啊?!”
小良也操起剑,“有种就来呀!”说完猛一击锦宿的剑。他两人一干开,其余齐恺、书仁、林俊、蔡扬也拿起剑来,更衣室里立时充满火药味,可把东园吓坏了。东园身体一扑,搁开双方的剑,然后巴掌一推,把锦宿和小良推开,大声说:
“你们这是干什么呀?哦,子骏哥一不在场,你们就要打了?统统住手!”
双方看在子骏面上,遂住了手,分做两个阵营继续更换服装。大家都在换衣服,只蔡扬好像局外人一般,仍不肯脱掉击剑服,拿着剑左右比划着。小良不耐烦地说:“你磨蹭什么呀,快把衣服换了还人家啦。”
蔡扬这才开始换衣服,惋惜地说:“原来击剑这么好玩,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再玩了。”
他一句话说中所有人的心事。小良手捧着剑,恋恋不舍地说:“如果我们学校也有击剑社团就好了……”
“这有何难!”林俊提议,“我们拳道社也开设击剑项目不就行了!”
小良抿抿嘴,“你说得简单,经费谁给?谁来授剑?”
经过学生帮派大战一事,校内不少老师都开始怀疑开设武术性质的社团是否对学生真的有好处。谁都知道,在这节骨眼上,向学校申请开办击剑项目是绝对不会通过的。一边厢锦宿瞟了小猛男一眼,暗暗好笑,小声对齐恺、书仁和东园说:“小猛男没戏了。说来,办击剑社团的主意挺有意思的,小猛男搞不成,我们来搞!我们有子骏哥做后台,这事准得成功!”
齐恺和书仁都不以为然,说:“你随口说说而已,是不?你做事,向来三分钟热度。你以为办一个社团容易呀?先前司徒可妮办了个什么女生援助社,不过半个月就垮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锦宿一时无话。东园想了想说:“司徒办社团失败的真正原因,是得不到学校的支持。你们把学校大闹了一场,老师们都擦亮双眼注意着你们,你们还是小心点为好,不要搞这么多事,既为你们自己好,也不要让子骏哥难做人,是不?”
三条枪默认,只能惋惜地一叹。东园瞅瞅他们,心里想:“这班家伙,包括小猛男,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办击剑社团,是桩花钱的买卖:以七十一中学对学生社团的支持程度,剑击联盟的经费尚且不能解决,学校只负担场地和聘请击剑教练的费用,其他的,比如买击剑服装,都是学生们自己掏的腰包,这没有两、三百块钱是不行的——有两、三百块钱,男生们早泡网吧去了,有几个人会正正经经来学击剑?所以要办击剑社团,首先要有在校内拥有很高威信力的人进行号召,同学们才会肯掏腰包加入,这一层,以三条枪的号召力是足够的,只可惜三条枪都没有办社团的经验,能力嘛,还要打问号。小猛男的拳道社曾经红极一时,连外校都知道,我不想说小猛男的好话,但事实如此,小猛男办起社团来还是很有一套的。以三条枪的威信,加上小猛男的能力和经验,再有子骏哥做靠山,击剑社团是可获成功的,问题是,三条枪和小猛男根本不咬弦!他们不再互相报复,还是看在子骏哥的面子上,若问他们何时能够合解并且互相合作?——唉,等毕业聚餐的时侯吧……”东园越往下想就越提不起精神,有意对三条枪和小猛男说:
“喂,你们瞧瞧人家剑击联盟,多威风多团结,不愧是当前最走红的学生帮派!可我们学校呢,学生帮派的规模是不小,却是一盘散沙。你们当头头的,脸红不脸红呀?”
三条枪和小猛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是红了,还有些悔意,嘴巴却一如以往的硬,齐齐地回敬东园一句:“你又不搞帮搞派,没资格来教训我们。有本事,你搞出个唐东园派来呀?——‘优等生’!”
“好、好,是我口臭。懒得跟你们说了。”东园手一挥,换完衣服先走了出去。
七人将服装交还给剑光。书仁见子骏不在击剑场里,问:“剑光,子骏哥呢?”
“他在操场上等着你们呢,你们随我来。”
九十五 联合校会第一旅
子骏正坐在操场边一棵大榕树下。在他身边,环立着小青、苏樱还有三位男生。七男生随剑光来到,子骏向七男生招招手,然后指指自己身边那三位男生,笑着问:“有道是英雄相惜,他们三位,你们可认识?”
三男生笑着向七人扬扬下巴致意。七人定睛细看,这三男生搭配滑稽,一高一矮一胖,穿着款式相同的T恤衫,头上都戴着顶蓝色的鸭舌帽,动作和表情都如出一辙,要不是他们的长相差别有很大不同,别人会以为他们是三胞胎。七男生虽未和他们谋面,但已从他们的特征推断出来,齐恺笑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你们一定是大名鼎鼎的二十三中的三人组——‘健力宝’!”
三男生点头微笑,一同打出个胜利的手势。不错,他们正是二十三中的“健力宝”——高个的年岁稍长,是健力宝的头领,名叫张东健,人称小健;矮个的是老二,名叫陈力,人称小力;胖的是三弟,名叫韦晓宝,人称小宝。他们三人是二十三中七少(即沟女奇兵和何少鸿)的爱徒,不但打架棒,打游戏更棒,和小青子骏自然捻熟得很。健力宝原来自称“抽刀断水三剑客”,但有多事的女生发现他们名字的特征,戏称他们“健力宝”,久而久之,大家便以“健力宝”称呼他们了。健力宝是学生帮派中有名的人物,手下的眼线广布十多间中学,如果他们真要建牙开府,树起帮派大旗,将是一支规模超过剑击联盟的相当可怕的巨型学生帮派!不过论起帮派凝聚力,当然不能和空前团结的剑击联盟相比。小健笑着说:
“你们就是丰佳学校的‘小’三条枪吧,幸会幸会。”
双方惺惺惜惺惺,握手致意,只三条枪心里有点纳闷:为什么健力宝在称呼三条枪的名号时刻意在前面加一个“小”字?——他们不知,正牌三条枪中正有一人在场,便是子骏。健力宝们情知故里,当然称他们做“小三条枪”。三条枪还以为健力宝看不起人,才加个“小”字呢。子骏指向小猛男说:
“他们都是三条枪的同校同学,他们三人是丰佳学校拳道社的创始人。”
小力一听,欣喜道:“原来是拳道社呀,我早听说你们学校的拳道社很出名,社长的功夫很厉害,能凌空连踢三脚,毫不费力踢断三块木板,——就是你吗?”
小良见小力看着自己,忙说:“不、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三条枪心中暗笑:小良的功夫只架子吓人,没点实用,花拳绣腿而已。上次东园被小猛男围攻,他们居然拿不会打架的东园也没有办法。大家认识了一番,随便聊上几句,蔡扬看着健力宝们的蓝色帽子发了一阵子呆,陡地出了一身冷汗来,小良和林俊看蔡扬神不守舍的样子,便问有什么事,蔡扬战战兢兢地小声说:“健力宝,是联合校会的人呐!”
小良和林俊先是一愣,问:“你怎么知道?”蔡扬呶呶嘴说:“你们没看见吗,他们的帽子上有联合校会的标志哩!”两人细细一看,健力宝的蓝色帽子上正前方有个白色图案,三角形里有一个稍小的倒三角形——这就是联合校会的标志。当年,联合校会崇尚蓝色(因为联合国部队也是蓝色),凡是会员每人都发一顶蓝色的绘有标志的帽子——男会员是鸭舌帽,女会则是无沿帽。会员们的帽子的颜色是相同的,区别只在于标志的颜色,普通会员帽上的标志是红黄相间的,干部级人物为黑色,而白色,是联合校会精锐部队联合校会第一旅的颜色——这些都是众所周知的。不但小猛男们注意到健力宝的身份,三条枪此时也注意到了,书仁暗对自己的同伴说:
“不得了,这回遇见BOSS了,虽然都是联合校会的会员,但他们的军阶明显高我们一级哩!”
齐恺说:“依我看,恐怕剑击联盟也跟联合校会有关联,别忘了,七十一中是联合校会的发源地呢!”
当年,加入联合校会后的二十三中七少是忠诚的为联合校会奋斗到最后的一队人马。健力宝是七少的徒弟,当然大牌,比起三条枪这些散兵游勇强多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三条枪是出于偶然的机会才认识少芬的,少芬见他们可爱,便收他们入会。入会时他们年纪太小,不过名誉会员而已,根本不被重视,若他们有幸跟着一支大队,以他们的本事和胆子,如今定可与健力宝平起平坐)。东园从三条枪的窃窃私语中也了解了健力宝,他惊讶联合校会居然还有不少后起之秀之余,又相当的疑惑:“看得出,子骏哥好像认识很多学生帮派中的人,莫非他与联合校会有关系?或许他和大魔头小骏哥,真的不是同名同姓的一场巧合而已……”一边厢的子骏看了看表说:
“已经六点钟了呀。反正大家不着急回家,这样吧,难得大家聚会,不如好好吃一顿饭。”
大家正有此意。锦宿说:“总要子骏哥请我们吃饭,真过意不去。”子骏豪迈地将手一摆,面上说“小意思”,心里却道:“小青既然爱我,必定会替我省钱,这顿饭钱,八成她会主动付帐,我担心什么,我老婆是富家女嘛——她的人已是我的,钱,迟早也是我的了,嘻嘻。”果不其然,小青小声对子骏说:“我知道这附近有间不错的酒楼,你要收买小猛男的人心,不如就大方一点,反正我会当你的经济部长。”——这不是!子骏一听,心中就乐了,但转念一想:“堂堂大魔头,竟总花女人的钱,好像很没面子……唉,计较这个干什么,情侣之间争这点小面子,实在太小家子气,我不为也!”遂由小青领路,来到了一家名为“渝城食庄”的酒楼。
名为“渝城食庄”,定是川菜。好男儿必吃辣,子骏索性叫了个麻辣火锅。大热天吃麻辣火锅,的确要命,好在食庄周到,火锅分两格,一格是麻辣汤,一格是不辣的鸡汤。子骏不管三七二十一,丢了一堆肥牛进麻辣汤里,边用筷子搅着边对众人说:“我知道大家贪漂亮,未必爱吃辣的,我也不勉强,但这头一锅,大家定要吃辣的!阖家欢嘛。来,都把碗递上来!”
大家不能违命,都乖乖递上碗去,子骏将煮熟的肥牛平均分到各碗里,还舀了半勺麻辣汤去。食物果然够辣,辣得发麻,就像嘴巴被打了一锤子,失去了知觉。子骏本不算吃辣的行家,只强忍着,还大笑小猛男、东园、苏樱这几位被呛得流眼泪的学生差劲。
头锅过后,大家各挑所爱。在座中吃辣的能手,非小青莫属,不愧是辣妹。其次是锦宿和剑光,健力宝们跟小青久,也蛮能吃辣的。包间里空调已开得最大,但每个人仍不住地抹汗。吃了一阵子,邹蓉来了。邹蓉是子骏打电话叫来的,她是怡雅中学的学生,听见请吃饭,和两位同学打的赶来。在听说子骏刚才虐待学生们吃辣时,她相当庆幸自己来得晚,谁知子骏并不放过她,往她和她两位女同学的碗里夹满了辣肥牛,说:“如果你们还想吃这顿饭,就先把这碗吃了!你们已经特别优待了,我并没有逼你们喝麻辣汤。”
邹蓉顿时傻眼了,装哭道:“哇,骏哥哥虐待学生呀!我要去教育局告你!”
苏樱将碗端正放到邹蓉面前,兴灾乐祸地说:“教育局的局长也是姓洪的,这场官司你打不赢啦。快吃吧,哈哈!”
原来邹蓉是在座中最怕辣的人,勉强吃了一块肥牛,居然差点呕吐起来,众人大笑。子骏竟如顽童,笑得手舞足蹈,邹蓉又气又无奈,耍起小性子来,倒底子骏心怜她,邹劲死后,子骏一直将邹蓉视为自己亲妹,待她如苏樱杰俞一般,便不再强迫,给她换了个新碗。
九十六 冤家宜解不宜结
上半场结束,大家都已吃得六、七成饱,夹菜的动作遂慢下来,话语比前时更多了一些。三条枪在餐桌上显得落落大方,说得笑话博得众人欢笑,小猛男们就拘谨些,有问有答而已。东园原来和邹蓉相识,曾在一次初中同学聚会上见过。书仁问东园“你和邹蓉又不是同校,怎么会在同学聚会上见面?”东园于是爆出一个令子骏和苏樱都大为惊讶的消息:
“我们不是有个初中同学叫张焉的吗?——邹蓉是张焉的女朋友,一起参加聚会。”
原来邹蓉背着子骏交男朋友了!子骏得知后,叹一声“小蓉恐怕不是处女了”,苏樱则兴奋莫名,和邹蓉一碰杯说:“好耶好耶!邹蓉你这回死定了!”
邹蓉问:“什么意思?”
“骏哥哥酷刑呀,专门惩罚未成年谈恋爱的妹妹!”
“什么酷刑?”
“封港、宵禁、清盘!”
“不懂。”
“‘封港’是不许你接听男生电话;‘宵禁’是不许你上夜街;‘清盘’是不给零花钱用——你怕不怕!”
“这……这么严重呀!我……我已经和张焉分手好久了……”
“分手了?——罪加一等!”
“为什么?”
“待夫不忠、不守妇道呗!”
“什么呀,说得真难听……”
两女生的对话引得大家一乱笑,好久都停不下来。倒底成年人稳重一些,小青拉拉子骏衣摆,小声说:“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别忘记了。”子骏点点头,停下箸道:“我有一件事想和大家说说,大家都来帮忙。”众人立即收起笑,认真听子骏说道:“苏樱所在的七十一中的剑击联盟创立半年多了,这半年里,剑击联盟在苏樱和剑光的主持下,发展得非常快,不仅在学校里有近一百名会员,不久前,邹蓉也在她的怡雅中学组成了击剑社团,加入到剑击联盟里去了。苏樱和剑光的想法,是希望不仅剑击联盟在两所学校发展,还希望把网撒宽一点,邀请更多的学校加入这个剑击联盟里来。今天正好有二十三中和丰佳学校的同学在座,苏樱,你就乘这机会说说你的想法吧。”
众人立即把目光转向苏樱,苏樱喝了口茶,清清嗓门说:“那么我就说了。现在剑击联盟一共有二百零二位会员,来自七所不同的学校,只因他们学校里暂时还没有成立击剑社团,所以暂不在加入剑击联盟的学校之列,不过他们都在努力,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的击剑社团会成立了,到时,联盟的学校数目又会增加。
“我知道,二十三中和丰佳学校都是名气的大校,社团活动都很兴旺,所以我很希望你们可以加入进来。健力宝不仅在二十三中很有影响力,并且至少在十多间中学里也很有面子的。丰佳学校虽然不在市区,但在丰佳学校那一片,有不少有名气的大校,例如‘七校’。你们与新民生中学的关系很好,丰佳学校能先加入的话,新民生中学应该也会加入的,如此一来,也说可以带动更多学校加入联盟。
“当然,要成立一个击剑社团并不容易的,我们和怡雅中学根据自己的经验,特意写了一份书面建议,剑光现在就发给大家,希望这份建议可以为大家提供一些启发。——有志者事竟成,如果大家对击剑运动有爱好的话,请多帮忙,我们也会尽全力为大家提供帮助——谢谢!”
苏樱的演讲完毕,她想扩大剑击联盟的真正用意,其实是想籍此联盟做为重建联合校会的基础。她请子骏帮忙出主意时,并没有把这层用意告诉他,因为她听小青的话,现在还不是适当的时机,子骏一定不会同意的,所以苏樱就找了个“各校联谊”的借口,只不知子骏是否真的会被瞒过。苏樱先和健力宝联系过,健力宝也希望重建联合校会,一拍即合,今天子骏又带了丰佳学校的小大哥人马来,苏樱便正式向众人做公布,剑光也把一早复印好的建议书发给三条枪、健力宝和小猛男。
建议书洋洋数千言,无不周全,大意是说先从学校学生会开始做工作,以学生交流的形式,请剑击联盟到各校进行表演和宣传,在取得学生的一致好评后,由学生会向各校领导提出建立击剑运动兴趣小组或击剑社的申请,一旦获得批准,便可动手组建击剑社,招收会员,定好练剑课程表,宣布加入剑击联盟,联盟会派人到各校传授剑术和进行各种宣传活动。如果学校没有批准建立击剑社,亦可组织同学自发参于组队,只要参于同学人数达到二十人以上,剑击联盟一样会提供各种帮助和训练。三条枪和小猛男本来就有组社的打算,如今苏樱主动抛出橄榄枝,当然求之不得。东园亦认为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不能错过——只是,经过学生大战后,三条枪和小猛男在老师心目中印象很不好,然而组成击剑社,他们六人必不可少,如何是好呢?子骏笑了笑说:
“联系学生会的事,你们去办,老师方面,我可代为调和,不过,你们首先要答应我两点要求,否则,我就不帮忙了。”
七男生马上问:“什么要求?”
“一,”子骏不紧不慢地说,“你们在学校闹大事了,就算你们和学生会再努力也好,学校签于自身管理的需要,答应组成击剑社的可能性很低,这一点希望你们能理解。不过,好在我们学校里有拳道社,同样是习武强身,拳道社不妨增加击剑的项目,这样做既合情合理,也不用和学校打擂台。”说到这,小猛男迫不急待地赞同——他们当然高兴啦,因为拳道社是小猛男的老窝,将来组成击剑队,小猛男还是头头。三条枪就高兴不起来了。子骏接着说:“第二,小猛男必须和三条枪一起合作办好击剑队,再加上东园。你们要好好合作,不许闹别扭,东园是你们的督军,你们双方如有分歧,由东园做最后裁决,如果实在决定不了,才来找我。——记住!好好合作,如果惹我生气了,我就有办法把击剑队撤掉!”
这第二点,子骏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三条枪和小猛男合解,只有他们双方真正合解,才不会闹事,学校亦能免去许多麻烦,这对他们自己好,对学校也好。东园是个明事理又有办法的孩子,把三条枪和小猛男交给他,子骏很放心。——当然,这对仇敌要合解,可能会经过很长的时间,不过无论多长时间也好,子骏坚信,只要他们有同共的目标,并且都为同共目标努力的话,他们会合好的。二年一班的男女生,不是因为篮球赛合好了吗?总而言之,子骏是下了死命令了,三条枪和小猛男不从不行,除非他们不想办击剑队。东园很会做人,拿着茶杯走到三条枪和小猛男之间,举杯道:
“来吧,为了大家共同的目标,先干一杯吧,——拜托,你们以后别打架了。”
六人对觑一眼,又看看子骏,最后,他们各自举起茶杯,不冷不热地说了句“干”——虽然不甚情愿,总是好的开始呀,倒底,没枉费了子骏的一片心机。望着这几位活宝男生,子骏心头一动,笑了,六男生看见子骏笑,也纷纷做起鬼脸给对方看来。
九十七 不为人知的心事
席后,众人告别各自散去。走出渝城食庄时,城市已是一片霓虹绽放。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子骏心中反而十分平静,回想起这两天他在学校做的事,又想起三条枪和小猛男这几个活宝,他的嘴角露出一丝欣慰地笑。
“你笑什么?”小青逗问,“是不是因为能和我这位大美女手挽手逛街,很自豪?”
子骏瞟了她一眼,“少臭美了。”
“嘻嘻。”小青双手拉紧他的手,微笑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在想,怎样做个好老师,对吗?”
“我才没这样伟大哩!”
小青笑了。她了解他的心,——严格的说,子骏并不会做老师,但他却是个成功的大哥。她问:“你强迫三条枪和小猛男合作,除了让他们在合作中合解之外,一定还有别的什么想法是吗?”
子骏点点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嗯?”
“我听说,三条枪在没有认识东园以前,品行操守其实并不比小猛男好多少,但自从认识东园后,他们反而收敛了,变得比较富于正义感,这些都是他们受东园影响的结果。东园是个很好的小伙子,他的优点很多,言行举止很能感染和改变他周围的人。小猛男的年纪还小,可塑性还很高,只要为他们找到合适的玩伴,他们会慢慢改正的。东园能改变三条枪,同样,东园和三条枪也一定能改变小猛男。”
“用心良苦啊……”小青温柔地一笑,“对了,今天健力宝们戴的帽子,你注意到了没?”
“是联合校会的帽子。你发给他们的?”
“对。”小青从包里拿出两顶帽子来,一顶自己戴,一顶戴在子骏头上。子骏摘下来看了看,是联合校会的帽子,帽子的的标志是黑色的,再看小青的帽子,帽子的标志是红色——只有联合校会的主席,才戴红色标志的帽子。他笑道:
“呵,你什么时候自封为联合校会的主席了?”
“不是自封。”小青拍拍帽子,得意地说,“我是联合校会的第三任主席,可不是盖的!”
子骏又笑,“我从没答应过让你做主席。”
小青抿抿嘴说:“我是你女朋友,为什么不能做主席?为了你的联合校会,我陪上了好多青春!虽然我没能将联合校会重新发展成学生公司,但我至少重振了联合校会的威名,再次统一学生世界,也算大功一件了。——为了你这个一夜情人,想不到我居然会付出那么多,你怎么谢我?”
联合校会不至于一败涂地消声匿迹,全因小青在努力。子骏呆呆看着帽子,心中一动,“小樱想扩大剑击联盟的规模,其实是想借此发展联合校会,对不对?”
小青隐讳说:“小樱的动机很单纯的,你别想得那么复杂好不好。重振联合校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亲自体验过,一清二楚,小樱还太嫩了,她有自知之明的。”子骏没说话,垂着脑袋。小青偷看他一眼,隔了一会儿,她试探地问:“你真的没想过要帮苏樱重振联合校会吗?”
子骏沉呤半晌,最后摇摇头。小青知道他并非不想,只是忧豫不绝,便鼓励说:“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联合校会的状况,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差的。除了健力宝,我手下还有一张王牌!他们之所以迟迟没有行动,只因为时机还不成熟而已。总之,现在是万事具备,只欠——”
“不!”子骏忽然打断,执拗得不通人情地说,“如果是为了在各校推广击剑运动,我愿意出主意,如果为了联合校会,我一百个不赞同!”
子骏的脸因激动而变红了,小青不敢再说。子骏掏出烟盒,他好像有点神不守舍似的,烟点了几次才点着。小青吞了口唾沫,委屈地说:“我不过随口说说而已嘛,你干嘛发那么大脾气?讨厌……”子骏好言哄了几句。小青把头倚在他肩上,娇声问:“你刚才,为什么忽然发脾气?吓死我了……”子骏勉强挤出一个笑,拍拍她的手。她细细观察着他的脸色,良久,微声问:
“是不是因为邹劲的事?”
一向话仿佛将子骏拖进泥沼里。他显得更深沉了,缓缓吐着烟,像在自己平复自己,低哑地说:“有些事,不是你想像的那样简单的。放弃了吧,都已经过去了……”
然后,他不再说什么了。——头一次的,小青没能看穿他的心。对于他的隐瞒,她很讶异,又很平静。她明白,他不说,必定有他的难言之隐,不过他终究会告诉她的,——正如有一件事,她终究要告诉他!——她会耐心的等,所以,她不再追问了,轻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表现得很愉快地说:
“对了,后天就是杰俞的生日了,她的生日礼物,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小青只想转移话题,谁知,子骏的给她的反应,是一张更加凝重的脸。
后天,是星期天,是杰俞的生日。这一天对子骏而言,早已经不意味着喜悦,它只意味着一场审判。
第三部 附篇 小魔女之迷 九十八 大姐?大姐!
这间中学有许多好处,首先,它座落在江边,在教学楼上课的学生们,可以望见窗外不远处的大江。江风徐徐,就算在炎热的夏季,课室里也可以不用开风扇。其次,中学旁边有一间幼师学校,幼师学校里全是女生,风姿绰越,娇艳迷人,真是那人间仙境,泡妞的好去处。
有这两样好处,就如同这间中学的名字:怡雅中学。但是,漂亮的花未必就结好果子,例如罂粟花。怡雅中学虽有良好的环境,却有个与之极不相称的绰号:烂仔中学。
学生在怡雅中学里抽烟,老师也懒得理,何况是在校门旁的小店?一放学,校门边的士多店和茶餐厅里便坐满了学生,他们吸烟喝酒快活一把后,才慢吞吞地回家。江风真好,可以吹散他们身上的烟酒味,他们又有什么好担心呢?
在怡雅中学的学生当中,有两位男生是本校学生不得不认识的——这两男生本不是怡雅中学的学生,半年前才转学过来。他两人刚到校头一天,就痛打了本校的大哥人物高俊东,高俊东被打后,试图报复,却连连惨败于二男生之手。眼看自己在怡雅中学没有立足之地了,高俊东不得不转学。从此之后,两男生就成为怡雅中学众不良学生的首领,学生们为保平安,都得讨好巴结他们。试问这两位恶霸男生是谁?他们便是前联合校会的会员,林付明和章达钟。
付明和达钟可谓一对难兄难弟。他们从小就胆子小,上中学后,他们总被同学欺负。所谓宁为鸡首,不为牛后,他们忍无可忍,终于拔竿起义,为唯护自己的尊严而战。后来联合校会相中了他们,并把他俩选入联合校会第一旅,付明和达钟因此风光了好一段。可惜的是,联合校会解散后,两人又孤单无依,重新回到了每日被仇家寻仇的田地。他们眼看在学校是待不下去了,不得以转学来到怡雅中学,希望转转运。果然,他们如愿了,凭着学生们孝敬的保护费,他们过起了占山为王的舒坦日子,不仅如此,还泡到了幼师中专里有名的姐妹花做女朋友。
“老板,再拿一包烟来,快点!”茶餐厅里,达钟大声吆喝着。老板忙不迭地送去一包烟,达钟接过烟,怨了声“真磨蹭”,把钱往桌上一丢,就拆了香烟包装纸和付明分享起来。
“达钟。”付明吸了口烟,咳嗽几声,问,“你曾说你老爸在外头包二奶,是真的吗?”
达钟点点头,抹了把额前长长的头发说:“骗你干什么。那狐狸精,就知道敲我爸的钱,我爸也真是一个傻冒,最近还买了一层房子给她。”
“真的?”付明问,“房子买了多少钱?”
“谁知道。那房子就在云景花园。”
一旁付明的马子插嘴说:“云景花园?听说那的房子可不便宜。”达钟的马子也说:“我有个同学的父母就在云景花园买了一个单位,二室一厅,好像也要三十多万呢。”
“挎!”达钟低声抱怨,“我爸居然花那么多钱养那狐狸精!该死的,要被我撞见那狐狸精,我揪她到大街上打!”两女生都害怕地吐吐舌头。付明问:“你妈妈知道你你爸爸的事吗?”
“知道又能怎么样?”达钟把烟猛戳进烟灰缸里,“她这人,一辈子都窝囊,在我爸面前,连话也不敢大声讲,唉……”
付明劝慰地笑了笑,说:“你还是别太抱怨你爸了,毕竟是你爸爸。我啊,现在快连‘爸爸’两个字也不会叫了,你比我强……”付明的爸爸死得早,是工伤去世的,母亲一直未曾再嫁。达钟知道付明的家况,感同身受地把头点点,“行了,我知道……”
“不说这些了。”付明吸了下鼻子,接着说,“达钟,你有没有听说,现在好像又有联合校会的消息了。”达钟点了下头,抽出一支烟点上,垂脸吸着。付明兴致勃勃地说:“带头的人,好像是以前二十三中的七少,听说还有一个幕后主使,但是谁还不清楚。达钟,你还想回联合校会去吗?二十三中七少虽和我不熟,但看在曾是同僚的情份上,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达钟古怪地闪了付明一眼,含糊为言。付明奇怪地问:“怎么,你不想回去?”
达钟呐呐说:“不是,而是……”
付明笑道:“想回就回呗,还忧豫什么呀?”
达钟郁闷地吐了一口烟,叹口气说:“你要回去就回去吧,我不回去了……”
“为什么?”
“因为……”达钟支唔着,“我……我曾经出卖过七少,他们不会放过我的……”
“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达钟说:“联合校会没解散之前,七少不知因为什么事和小斧头帮结仇了,只当时看在都是联合校会的面子上,双方饮了和事茶。联合校会解散后,小斧头帮想找七少算旧账,是我领着小斧头帮的人,去打七少的埋伏的……”付明的马子一听,脱口说:
“联合校会会解散,是因为小斧头帮在搞内哄,你帮他们,不就成了联合校会的叛徒了吗?”付明瞪了自己女友一眼,“男人的事女人少插嘴!”他平心静气地问达钟,“你明知小斧头帮是叛党,为什么还要帮他们?”
“唉……”达钟托着腮,垂头丧气地说,“都是我糊涂。当时,小斧头帮和笑傲江湖帮争权,小斧头帮占了上风。我以为小斧头帮有能力重新组合联合校会,所以就帮了他们这个忙,谁知道,小斧头帮根本就没想过要重组联合校会,只图报仇痛快。那件事,我甭提多后悔了。”
付明笑着说:“这么说来,这事也过去三年了,都这么久了,七少未必记得的。”
“他们不可能不记得。”达钟苦笑,“那次他们可被小斧头帮的人打惨了,阿三的手差点没断掉,阿宝被打得吐血,其余人都伤得不轻,——换作是你,你忘得了吗?小斧头帮和笑傲江湖帮被人灭了,我想八成就是七少干的,现在七少的势力很大,不报仇才怪!我才不要自己去送死。”
付明抠着脑门,一时也没有主意。这时,一位男生气喘吁吁地跑进茶餐厅里来,对付明和达钟说:“不好了,外头来了一帮人,指名道姓要找大钟哥,怎么办呀?”
达钟一拍桌子,“有多少人?是什么来头?”
“二十来个人左右,他们刚才在外头问我你在哪里,我假装说不知道,然后就来向你通报消息。那帮人我没见过,——对了,还有一个女生在里头,好像是他们的大姐大。”
达钟心疑不已,稍一想,丢了烟道:“管他们是谁,我们召集人去会一会他们再说。”就要起身,付明喊一声“慢着!”拉过达钟说:“小心为上,既然敢公然找上门来,一定不是等闲之辈。”达钟想想也是,问:
“那女生长什么样子?他们有什么特征没有?”
男生答:“那女生被几个高个子男生挡着,没看清……对了,他们全都戴着一顶蓝色帽子,人人都一样!只那女生没有戴。”
“蓝帽?!”达钟恍然醒悟,跌足道,“坏了坏了坏了坏了,九成是联合校会!——说曹操曹操就到,七少真的找上门来了!”
那男生一听到“联合校会”四字,顿时愣了半截儿,呐呐说:“那……那还要……搬兵吗?”
“搬个屁!”达钟慌忙收拾起身,对付明等人说,“他们是来找我的,我先去躲一躲。付明,你也躲一躲为妙。”说完三步并两步向外跑,才出门口,又突然折回来,“坏了,他们找到这了!——老板,这里有后门没有?”老板吃了一愣,摇摇头。达钟瞅瞅门外,头戴蓝帽的联合校会人马己愈走愈近,急得他像热锅上的蚂蚁。付明大声提醒:
“对了,爬窗!你快爬窗逃吧,我想办法拖一拖他们!”
达钟算狼狈到家了,狗急跳墙,从茶餐厅厨房的窗户一跃而出——窗下正好有条阴沟,他一脚踩下去,装了半鞋子臭水。他也顾不了这么多,没命似的乱跑,忙忙如丧家之犬。达钟前脚出店,后脚戴蓝帽的联合校会的大队人马赶到。带队的一个高大男生往店里一指,大喊道:“都别动!好好坐着!”身后众人一涌而入,里里外外地找人,如强盗一般,吓得女服务员都腿软,老板根本拦不住。
众人将店里里外外封锁,不让人进,也不让人出。付明护着两女生退到墙角,心中暗暗庆幸达钟跑得快。果然,众人搜索不果,向那高大男生报告道:“好像跑了。”高瘦男生一听,有些失了主见的表情。这时候,门外一阵脚步响起,两个男生开路在前,四男生殿后,引出一位女生来,——她大概一米六多的个头,留着披肩长发,细长的辫子上扎着可爱的绳结。她上身穿一件暗黄色的带帽秋装,下身一条白色短裙,脚上穿一双鲜红色带白纹的运动休闲鞋,一路不紧不慢地走,一路用指尖轻敲着嘴唇微微打哈欠,一脸慵懒之色,好像刚睡醒似的。高大男生一见她到,立即肃然起敬,走上前小声对她说:
“我们来迟一步,章达钟已经逃了。”
女生听了,右眉一挑,冷冷瞥了高瘦男生一眼。高大男生身子一缩,垂头退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一副怕极了的样子。付明看见他那副怕女人怕得要死的熊样,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一笑,他可坏事了。那女生扫向他,轻轻一呶嘴角,几位彪悍男生一涌而上,老鹰抓小鸡似地把付明揪到女生面前,然后往前猛地一搡,付明立脚不住,扑倒在地,还想挣扎,已被几人死死按定在地。他大喊:“干嘛?你们干嘛捉我!”立即被赏了一耳光。那女生“啊”地打个哈欠,踱开莲步,慢条斯理走近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睨着他,一双红色休闲鞋离他的脸不到半尺。然后,她轻捷地抬起一只脚,付明以为她会踩下来,忙闪开头,而她的脚却绕过他的脸,跨过他的身体,径直往前边走去了。付明的心“咚咚”直跳,望着女生直走进茶餐厅后的厨房。
厨房的地板又湿又滑,女生小心翼翼地走。走到窗户前,她先看了看窗棂,又探头出去望了望窗外边,窗外路上留有一串水渍,脚印直延伸向前——是达钟踩了臭水沟留下的。她抿嘴一笑,左手掌向后一摊,一男生立即将一部步话机递上,她对着步话机道:“阿猫。”
那头阿猫回答:“收到!”
“那寿头应该往你那方向逃了,有发现没?”
“暂时没有。”
“留点神,抓到了就告诉我。”
“好!他跑不了!”
女生讲完,一个转身,随手将步话机抛进男生怀里,徐徐走出。付明仍然被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女生两条漂亮的腿依旧从付明身上一跨而过,像跨过一条睡在门边的狗,然后向堂内众人微甩甩头,众人立时启步跟随。付明也随之被放过了,被骂了一句“以后留神点,小子!”前呼后拥地离去。那女生临出店门前,有意看了老板一眼,老板怕招惹黑社会,吓得目瞪口呆。她倒风骚得很,冲他挤个媚眼,娇滴滴地说了声:
“叔叔,多有打搅了~~”
老板喏喏点头,直到众人全数退去,方长舒一口气,无力地仰倒在椅内。付明搓着酸痛的手臂,望着女生远去的背影,怔怔地想:好威风的女生!她就是七少的幕后主脑,第三代联合校会真正的老大吗?
九十九 黄昏中的女主角
在获得硕士学位后,严启勋放弃了攻读博士学位的机会,开始了自己的社会身涯。他初步实现了自己的第一个心愿,就是在新民生中学担任教师。
新民生中学是一间有着光辉历史的名校。它建校于二十年代,初为民生女子学校,后来在战火中焚毁了,一直没有重建的机会,直到数十年之后,一群热心人士决定重建中学,——启勋的父亲,就是这群热心人士当中的一位。启勋立志教书,是受到祖母的影响,他的祖母曾是民生女子中学第四届的毕业生。
启勋有位十分要好的朋友,名叫张言军。言军是个地道的花花公子,他对启勋说新民生中学里有好多美丽女生,千万别放过,更别忘了带携带带携好朋友——美女是公众物品,人人争而抢之,女学生也是不例外的。启勋面上答应,心里却不以为然,他只想好好做个受学生们欢迎的老师,仅此而已。然而在上班第一天后,他深深发觉自己的想法太单纯了:这所贵族学校的学生们,并不会因为启勋家是学校赞助人的身份而特别给他面子,他在台上讲课,学生们在台下传纸条睡觉。他感到有些愤怒,认为学生们正在糟蹋他的劳动成果,也在糟蹋他们自己的人生。
不管启勋多生气也好,都没有在学生面前表露出来,他甚至自我安慰地想:是我没有经验,讲课讲得不好,并不能全怪学生。但是稍有教书经验的老师都劝他看开些,慢慢会习惯——“教书只是我们工作,和义务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就这样,启勋结束了自己头一天的工作。他感到十分疲倦,甚至超过了当年自己考大学夜夜攻读时。
夕阳斜下,将世界渲染成淡淡金黄色。凉风徐徐,启勋油然觉到,自己身上的疲倦被风吹散了,渐渐舒爽起来。于是,他喜欢上了黄昏的风,每天黄昏时,他都会走上教学楼的楼顶,静静享受着这风,静静反思着自己每天的收获,天天如是,直到一个星期后的那一天……
黄昏时教学楼的楼顶上,启勋从来没有发现过有学生的身影,不过,今天终于有了。当启勋打开通往楼顶的门,舒展着疲惫地四肢缓缓向他习惯的地方走去时,那处可以望见夕阳从地平线上消失的地方,已被一位女生占据了,——只有她一个人,眺望着天边的夕阳。
她留着长发,穿一件暗黄色的带帽秋装,配一条白色的短裙,脚穿一双红色的运动休闲鞋,体态轻盈,身材姣好。启勋开始以为她不是学生,后来才认定她是,因为学校里没有像她这样漂亮的女老师。
原来,风不仅可以解倦,还会引发人们别样的思绪:就如风吹落了一只苹果,它砸在牛顿的头上,才有了万有引力定律;又如风将释迦牟尼的衣服吹到了菩提树上,释迦牟尼才悟了道——本身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夕阳的余辉特别绻顾这位妩媚的少女,用灿烂的金黄色包融着她,在她娇柔的身体上,蒙上一层淡淡的金箔。除了风,周围的一切异常安静,立在彩色的天际边的她,仿如一尊雕像,沉默,美丽,深遂,让看见她的人都忘记了言语,在寻找她的会宁静的原因,并在一旁宁静地欣赏。
黄昏渐深,天也越来越凉了。少女搓搓手臂,向着就要隐没的晚霞做一眼最后致意,缓缓回过身去。风似乎对她不胜依恋,骤然而起,牵住了她的长发。她双手按在鬃旁,抬头望望天空,——这一眼,站在远处许久的启勋进入了她的视野,她的目光刹时间凝固了,怔怔站着,身体像僵硬了般。数秒后,她如明白了什么,垂下头去。
“不,不是……”她轻喃着什么,低头从启勋身边走过。在擦过的一瞬,她的眼角向他偷偷瞟去,紧接着,她加快脚步。而启勋,已经真切地感应到了她的眼神。
“喂,请等一等!”启勋不知哪来的冲动,竟从后叫住了少女,但是当她转过来看时,他一点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叫我?”她问,“有什么事吗?”
“哦……”启勋窘迫极了,支唔了半晌,急出一句话来,“都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
少女感到莫名其妙,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冰冰地说:“你是谁?”
启勋怔了怔,很快又说:“我是新来的老师,姓严,你可能还没见过我吧。”
“是吗?”少女将信将疑打量着他,俄而一笑,“我记起来了。上个星期,我们学校确实来了一位新老师,他傻乎乎的,长得也不是很帅,——就是你吗?”
好刁的小嘴!启勋尴尬地说:“我叫严启勋,是初中部的数学老师。”她显得心不在焉的样子,只礼貌性地赔个笑脸,大概是因为初中部老师和高中生没关系吧,用不着讨好。启勋更尴尬了,笨拙地问:“能……能认识一下吗?”
少女强打起精神来,嫣然一笑,“我是高二〈1〉班的——”她有意停了停,仿佛在试探启勋对她芳名的期待程度,然后才继续说完,“我的名字,叫杨杰俞。”
——这一年,我们的女主人公十七岁了,一个愈渐成熟,也愈渐害怕寂寞的年纪。
一百 顽皮的堂弟
当杰俞第一眼看见启勋时,着实吓了一大跳——他长得好像小骏哥!脸型、挺挺的鼻子,如一个模子印出来一样。不过说实话,启勋远远不如小骏哥长得帅——就像艺术品和它的膺品,形似而神不似——他的身材比小骏哥矮一点瘦一点,气质也很一般,全没有小骏哥的狡黠和凛凛英秀之气。
但,杰俞见到启勋时,还是震惊了。这三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没有小骏哥在身边的生活,梦中,也不时常梦起他了。如今在发现有个人和小骏哥长得很像的时候,她的心像被绑上了石头,又沉又重,——她好不容易才抛开了那副担子,才刚觉得轻松没多久,那副担子又无情地压上来,这对于希望轻松的她来说,无疑是种打击。
眼前的景物,愈发令杰俞感到熟悉,是的,她快到家了。她抹去隐藏在眼角的泪,摸出钥匙。门缝里漆黑一片,她默默叹了一口气:自从妈妈找到新爱情后,在家里的时间比以前更少了。妈妈的男友是位年轻又漂亮的男人,在他身上,妈妈找到了中年女性所期望的所有快乐,杰俞却不喜欢那小白脸儿。——她实在不愿意每天进家门时都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便随口哼起了歌。忽地,她的身体猛然向后一仰,头皮隐隐发痛。她惊喊:“谁?!”
“有钱拿钱,没钱就……嘿嘿嘿嘿!”一个声音从杰俞身后响起。杰俞听见,反而松了一口气,猛一调头,挥起一着拳就K过去,骂:
“找死呀你,陈剑光!”
对方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小男生,名叫陈剑光,是杰俞唯一的堂弟弟。剑光发育得比同龄人都迟,如今都念初一了,身高仍和四年级小学生差不多,性格也极幼稚。剑光的父亲是导弹部队的科研人员,少校军衔,工作特忙,一年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不在家里。剑光的母亲也是军人,官远没她老公大,只是中尉,在军区后勤部信息中心工作,是位密码破译员,也不常常在家,所以剑光也总一个人在家里。杰俞怜他和自己处境相同——明明有爸有妈,却不常相见,便吩咐他不想自己做饭时,就来她家吃,也好有个伴儿。现在,剑光三天两头就会到杰俞家去玩。剑光为自己的恶作剧得意万分,手舞足蹈地说:
“小俞姐是胆小鬼,刚才吓得尿都快拉出来了,哈哈哈!”
杰俞又羞又恼,又一拳K过去,“谁叫你故意吓我,讨厌!”剑光反而越发得意了,说:“小俞姐该找个男生保护保护、体贴体贴啦!好在这次是我,如果真遇到坏人,你就财色不保了!”
“叫你胡说!”杰俞气得跳起来,举着拳头追剑光打,剑光倒溜得快,一下子就没影儿了。杰俞没追上,只能走进家门,将门虚掩着等他,自己走进厨房拿水喝,回头时,剑光已经进屋了,正坐在电视机前津津有味地在打游戏机,连门也没先锁好。杰俞敲了他一下,去关上门,说:“和你说多少次你才记得呀,进门后要记住关门!”
剑光做个鬼脸,“嘁,我是男生,哪像女人那样小家子气!没关门而已,说三道四的也不嫌哆嗦!”
“你说什么!”杰俞又往剑光的头K了一拳。他的头又圆又硬,打轻了他不痛,打重了,痛的是杰俞自己。杰俞拿他没有办法,坐到一边,看他打了一会儿游戏机,问:“小光,今晚想吃什么?”剑光只顾着打机,一点没听到。杰俞抬高点声音,再问:“小光,今晚想吃什么?——问你咧!”剑光仍沉迷不觉,杰俞飞了个拖鞋过去“喂,你聋了啦!”剑光却是个木头,用脚把杰俞的拖鞋蹭边上去,目光一直未留开过电视机。杰俞这下火了,“踏踏”冲过去,照他的大耳朵上一提。
“你还要不要吃饭啦!?只顾打机!”
剑光这才反应过来,搓搓痛痛的耳朵,抱怨说:“吃啊,干嘛那么凶……”杰俞恨道:“侍候你,比侍候老公还难!——今晚想吃什么,快说啊!”
剑光边接着打机边说:“随便啊,不吃炸弹就行。”
游戏画面上炮弹横飞,一个小人儿左跳右跳,永远不会疲倦似的。杰俞无奈叹了一口气,“这死机迷……”她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一看,这才想起自己放学后忘买菜了。冰箱里只剩半包青菜,两只蛋和半打火腿肠,面饼倒还不少,可以煮火腿蛋面,再炒个青菜。她遂动手张罗,这时剑光走进厨房来说:
“小俞姐,我想喝水。”
“你还小啊,自己不会去倒。”
剑光便自个儿倒水喝,喝了几口,他站到杰俞身边,瞅瞅锅里问:“小俞姐,今晚吃什么?”
“火腿蛋面和青菜。”
剑光很惊讶地说:“这是人吃的吗?”
杰俞气道:“你是皇上呀!不帮忙就算了,还尽说风凉话!不吃就算了,自己进厕所吃肥皂去!”
剑光蹶着嘴说:“我们都在发育时期哩,不吃好的怎么行?不然,我不会长得高,你呀,胸部也不会大了——唉唷~~~~”他话没说完,杰俞早一只鸡蛋拍过去,拍得他满头的蛋花。剑光见她真生气了,不敢再唠叨,三步并两步地跑去洗头。好在他理着平头,水冲一冲就完事,也不用吹,几分钟就能干。他擦干头,走出洗手间,杰俞却不厨房里了,正坐在厅里点着钱包里的钞票。他问:“为什么不做饭?”
“我们出去吃吧。”杰俞把钱包装进口袋里说,“快把电视机关了,这就走。”
剑光不敢怠慢,马上关了电视机跟她出去,心里得意地想:“嘻嘻,她被我说服了!——果然,她还是害怕自己的波长不大的~~”
一百零一 杰俞的美丽哲学
因为恰好是晚饭时间,麦当劳里坐满了食客。杰俞自小一个人生活惯了,最怕吵闹,只想快点吃完了好走人,偏偏剑光不合作,边吃还边玩着赠送的玩具,——本来中学生是没有免费玩具送的,可剑光长得太矮,所以被误会是儿童。杰俞知道催他也没用,便戴上耳机,自己听音乐。
食客越来越多,眼见是没有空着的桌子了。一位年轻女子捧着托盘,四周望望,最后坐在杰俞的身边。她大约二十岁年纪,白白净净,穿着一套白色的西装裙,像某间大公司的白领。她好像很忙,边吃边在一部电子记事簿上按来按去。女子身上淡淡的香味很诱人,杰俞偷偷打量她,低声唤了一句:
“龙小凤?”
女子一怔,转过头去看杰俞,马上就笑了,“呀,你不是杰俞吗?真抱歉,我没注意到你。”
“真是小凤姐!”杰俞笑着说,“我们好久没见了,你还好吗?”
“还好,我现在在一家外资公司工作。你呢?现在读高二了,是吗?”
杰俞点点头。小凤中学毕业后,考大学落榜了,因为她长得漂亮,姑妈介绍她去一家外资企业的公关部工作。小凤这人鬼精鬼精的,除了上班,平时也捞些有油水的工作做做。她毕业不过一年,已经让不少毕业三四年的学长学姐羡慕得不得了。两人聊了一阵,杰俞问:“对了,静眉姐呢?我也好久没见她了,她还好吗?”
小凤却微微一叹。杰俞担心地问:“她出什么事了吗?”
“倒没出事。”小凤喝了口可乐,细细说道,“她考大学,意外的落榜了,找工作也很不顺利,好不容易找到一份工作,但公司老板竟是大色狼——静眉差点出事了,幸好她功夫好,把那家伙打成重伤。为此,她险些吃官司,——那家伙当然活该,他被静眉给‘剪’掉了,嘻嘻~~三个月前,静眉到日本去工作了,也还行吧,不过她一个人在那边,怪孤独的……”
两人闲谈一阵,小凤临时有事,饭没吃完就急匆匆走了。杰俞端详着小凤留下的名片,心想:“小凤姐说她想自己开公司,如果她真的开了公司的话,我去她公司做做兼职,也挺好玩的。”这时,一旁许久没吭声的剑光忽然没来由地冒出一句话:“小俞姐,你是不是很吃醋?”
杰俞奇怪地问:“我吃什么醋?”
剑光用手指了指名片,“龙小姐呀。”他调皮地说,“你看她呀,皮肤多白多美,而你呢——噫!她就像牛奶,你却像煤球,好恶心!”说完他猛地弹起身,脚底抹油地跑开二十米——他原以为自己嘲笑了杰俞,她肯定会揍他,但奇怪的是,杰俞根本不为所动,照样呷着可乐,一副游刃有余的神态。剑光好惊讶,小心地挪回去,蹭了蹭杰俞问:“怎么了?你不想打我吗?”
杰俞好笑道:“干嘛要打你?我不爱打人的。”
剑光更加奇怪了,“我刚才笑话你哩,说你黑得像煤球,你不生气吗?”
“黑?——哈哈哈!”杰俞仰起脖子大笑,别人都看过来了,她还没住声,反而越笑越响,瘫进椅子里。剑光疑惑到极点,伸手探探杰俞的额,纳闷道:
“咦,没烧呀?——不好,她发羊癫疯了!小骏哥死后,她就很不正常。——快叫救护车呀!有人发羊癫呀!”剑光这一喊,还真有几个热心人士走上前来慰问。杰俞这才收了笑,满脸通红,剑光见她不笑了,喜道:“咦?好了!说好就好呢!”杰俞挥起一拳在剑光脑门上就是一下,“好你个死人头!”剑光的头再硬,也不是无坚不摧的,抱着头呜呜地喊痛,杰俞揽过他的脑袋抚着,哭笑不得地说:
“你这孩子,就是调皮!还痛吗?”
剑光嚷:“比女人生孩子还痛哩——唉唷喂~~~~”杰俞抚了抚拳头,无奈地自叹:“如果他乖一点,我也不会忍心打他。说倒底,我就他一个堂弟弟,他被我打傻掉了,以后我嫁人也不安心……”剑光听了她的话,吃吃一笑,头也就不痛了。杰俞若有所思地摸着他的头,过了一会儿,她问:
“小光,你以为每个女孩子都怕长得黑,是吗?”
“不是怕,是很怕!别说女孩子了,就连我们男生,也怕长得黑啊。”
杰俞轻蔑地一笑。剑光怪问:“怎么?你还嫌自己长得不够黑呀。”
杰俞白了他一眼,潇洒地一甩发,“哼,庸人之见!”
剑光问:“什么意思?”
“既然你这么好学,就解释给你听吧。”杰俞的神情,就如刚打了大胜仗的将军,有一种藐视一切、目空一切的傲气,“首先,我要澄清一点,我的肤色属于古胴色,并非所谓的‘乌鸦黑’。第二,我的肤色是遗传的,你姑姑——也是我姑姑啦——她不就是这种颜色的皮肤吗?所以,它是我们们家族女性的标志,我有什么理由要嫌弃?
“世界上,黑人美女笔笔皆是,有人会认为白好黑不好,只是没文化的偏见!看看外国,有多少白皮肤的洋妞,不厌其烦地去晒日光,目的就是为了拥有我这样的古胴色,所以,我这种肤色才是全世界的主流,既知是主流,又何必在乎别人偏见的目光?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话又说回来,纵然我的肤色不是主流也好,我反而求之不得哩,——既然人人都想白,我偏要黑!就像一堆珍珠,珠珠皆白,就算是上品,也会被淹没。黑珍珠却不然,无论珍珠有多少、有多乱,黑珍珠始终立竿见影,独占鳌头——这就是物以稀为贵的道理!我杨杰俞且稀且贵,为什么要自卑?为什么要不高兴?懂了没?傻小光。”
这一席话,虽不无强词夺理之处,但也算头头是道,自僻一番天地了。剑光眨巴着眼睛,半懂不懂似的,毕竟,他体内雄性荷尔蒙的分泌量只够他调皮打架抢东西,不够余力令他对女性产生兴趣,自然不懂欣赏女人。杰俞耸耸肩膀,叹口气说:“算了,你还小,不懂女人,说了也是白说。”
剑光慢慢点点头,说:“我懂你说的,我也知道,你好臭美。”
“什么!?”
剑光立即赔起笑脸。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又说:“其实,你不必对我说那么多的。刚才,我真正想起知道的是,‘庸人之见’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你全误会了。”
杰俞“咚”地一声摔倒在椅子下。
一百零二 令人费解的姑娘
光荫易过,夏季到了。
新民生中学有一位高中部的老数学教师病退了,为填补他离开后的空缺,启勋从初中部调到高中部担任数学教师。初中部课室和高中部课室分属在不同的两座教学楼,当中有一条天桥相连。启勋来学校上班三个月了,但高中部课室对他来说,还是比较陌生的。
启勋是高二级的数学老师。上完他的头一堂高中部数学课后,他心里很高兴,高中部的学生上课时普遍要比初中部学生用心,毕竟,上了高中,不上大学是没有希望的,他们都感受到更大的社会压力,因此比较认真。
第二节课是高二〈1〉班的数学课。铃声响后,启勋手捧教案来到三楼高二〈1〉班的课室。课室门牌是302,他忽然想起:杨杰俞不就在这个班吗?——自从那次在教学楼楼顶的偶遇后,启勋再没有机会和杰俞说过话了,偶尔在校内见到,也只是远远的看几眼。这位美丽的少女,是新民生中学公认的校花,不仅在本校,就连邻居丰佳学校学校里,她的知名度也十分高。不过她是个与自己的知名度十分不相称的女生,在学校里,她不爱讲话,学校事务也不积极,要好的同学也极少,她常常和同班女生蓝影莹在一起,形影不离,偶尔,她也会跟几位同级的男生一起放学。这几位男生有好玩的花名,叫阿三、阿四、阿猫、阿狗、阿财、阿宝,他们可是校内出了名的调皮精,老师们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启勋很奇怪,像杰俞这样文静柔美的女生,为什么会和这几位调皮精相处甚欢?就算她想交小男友,也应该挑本校的学生会副主席何少鸿那样的品学兼优好孩子,才般配呀。
心怀着许多好奇,启勋站到了课室讲坛上。因是新来报道,他免不了一番自我介绍,学生们也热情地鼓掌致意。启勋一扫视着他的学生们,然后,他发现了杰俞,她坐在第三排,托着腮朝他微笑呢!——启勋好高兴,她并没有忘记他。杰俞的右手边坐着影莹,影莹的身材高挑,五官端庄甜美,和相貌艳媚的杰俞比起来,有点冰与火的差别。杰俞左手边和身后都坐着男生,左边的是阿财,后边的是阿宝。
闲话少说,启勋开始讲课了。他讲课的造诣比三个月前有极大的进步,吐字清晰,条理分明,又善于启发学生们的思维,最不同的是,他还会配合一些好玩的肢体语言逗同学们发笑。课才上了一半,他已发现同学们的目光里都含着一些钦佩和欢喜,再去看杰俞,——天啊,她居然睡着了!!启勋深受打击。
杰俞睡觉的姿势与一般学生不同,一般学生想睡也只能偷偷睡,或双手拄着头假装思考状,或把头歪靠在墙上,胆子再大一点的,下巴枕在手背上俯着,坚起课本遮挡。杰俞的睡姿就夸张极了,她把书本摞到课桌一边,双脚伸得直直的,舒舒服服地睡,毫不做任何掩饰。她呼吸均匀,一动不动,犹如睡在家里。启勋不能容忍她这样光明正大、视老师不见的态度,连连向杰俞身边的阿财和影莹打眼色,希望他俩能叫醒杰俞。两学生是会意了,阿财却毫无行动,瞅了杰俞一眼而已,影莹敷衍地伸出手指点了点杰俞的手,见她不醒,影莹便朝启勋摊了摊双手,表示“我也没有办法。”
高中生都是大孩子了,老师们都希望他们自觉遵守纪律,轻易不会在课堂上提出批评的。杰俞已睡好久了,既然影莹和阿财都帮不上忙,启勋考虑是否要采取一些行动,但转念一想,自己刚和这班学生接触,互相都不了解,暂时别管太宽好,先同学们打好关系,其它的事,从长计议。所以他容忍了杰俞睡大觉的行为,认真的把课上完。
上完高二〈1〉班的数学课,紧接着是三班跟二班。在高二〈3〉班,启勋看到了阿猫、阿狗,在二班,他看到了阿三阿四和何少鸿。阿三阿四阿猫阿狗上课时都跟阿财阿宝差不多,并不专心,听一会儿课发一会儿呆,要么就偷偷在玩手提电话,少鸿就认真极了,眼睛盯着启勋,片刻不离,启勋也有意地请少鸿回答问题,少鸿答得又快又好,让启勋不住地颌首赞扬。
高中部的课,压力会比初中部的课大很多,忙了一上午,启勋感到有点头脑发胀了,看来,他还没有完全适应教师的工作。他闭目喝着香茶,静静调整自己的状态。这时,一位长发的年轻女老师来到他身边,在他肩膀上一拍,唤:“表哥!”这位女老师是启勋的表妹罗丽芳,比启勋小一岁,大学毕业后就到新民生中学教书了,至今已上班一年有多,是学校训导处的老师,专管学生工作。她笑嘻嘻地问:“表哥,头一天到高中部上课,累吗?”
启勋答:“还好。”
丽芳细细打量他一眼,笑道:“表哥,你的学问是没说的,只社会适应能力差了一点了,其他老师上完一天的课,照样去KTV玩到半夜,你呢,才半天而已,已经脸都发黑了。”
启勋说:“你以为站着上课不累吗?哪像你呀,一上班就坐着,小心发福。”
“福不了!”丽芳笑道,“今晚我就和程老师他们去舞厅,表哥,你也来吧。”
“舞厅有什么好玩的?不被吵死也会被烟薰死,不去。”
丽芳说:“是没有什么好玩的,但同事之间嘛,不应酬应酬,会生疏的。”
启勋想想也是,便说:“就去呗。”
“好极了,晚上等我电话呀。”说完丽芳就要走,启勋叫住她问:
“你管理学生工作,应该对学生很了解吧。”
“还行,怎么了?”
启勋稍稍忧豫,才说:“高二〈1〉班有个女生叫杨杰俞,你知道吗?”
话才出口,丽芳一脸狡猾地说:“怎么?表哥,你看上她了?眼光不错喔,那女生,长得可讨人喜欢了,不少年轻的男老师私底下都在谈论她。表哥,你现在就抓紧机会和她相处好关系,等她高中一毕业,就放手泡她呀,嘻嘻。”
“什么话!我才不是这个意思!”
丽芳一笑,正经下来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想问我,她为什么上课总睡觉吧。”
启勋一怔,“总睡觉?上什么课,她都睡觉吗?”
丽芳笑着说:“她呀,是出了名的睡觉大王,什么课都睡,班主任的课也睡,校长去巡视,她也不给面子,还是睡,大家都服了她啦!”
“这怎么行,班主任没做过工作吗?”
“当然做,但没有用。”丽芳皱着眉头说,“别看她平时斯斯文文的,其实脾气又固执、又叛逆,老师不说她,她只睡半堂课,若老师说了她,她也不顶嘴,却足足睡一堂课给那老师看!她的事,学校哪个老师不知道呀,因为她老上课睡觉,学校忍无可忍,给了个警告处分给她,但处分也没有用,她反而比以前睡得更凶了。老师们现在都不管她了,反正她除了睡觉,也没能其它什么过错,成绩也挺好的,——真讽刺,上课睡觉的学生,居然成绩会好——表哥,你也别去管她了,她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孩,往后和她相处,你要多注意一点方式。”
是吗?杰俞原来是个睡觉大王。启勋想:她为什么那么喜欢上课睡觉呢?她晚上做什么了?又或者,她上课睡觉,只想睡给老师看的,又或许,有些不便启齿的女孩子的原因吧。
一百零三 生日
启勋是个好静不好动的人,平时消遣不多,除了看看书,有时会和言军一起上网打打电脑。假日和言军去玩了一趟后,启勋开始喜欢上一种运动,钓鱼。今晚,他专门上街去买钓具。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晚上,杰俞一个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乱逛。那个她最不愿发生的事,结果还是发生了:严启勋,这位长得和小骏哥很像的人,居然真的到她班上来上课了。天天见到与初恋情人长得很像的脸,杰俞已经很难承受,更要命的是,启勋对杰俞好像很关心,似乎想将她爱上课睡觉的毛病改正过来。杰俞烦死他了,心又痛,终于,她不在启勋的课上睡觉了——并非她被感化,而是她知道,如果自己不在他课上睡觉的话,他也就不会总缠着她说三道四了。
结果,这一个星期来,杰俞得以平静许多了。起初时,她的确觉得庆幸,因为严启勋明显地少来找她,但渐渐地,她又觉得少了点什么。她并不认为启勋的关心对她有半点的重要,只是她很矛盾,她不想自己再走在小骏哥的影子里,但是每当近距离的和启勋接触时,为什么她的心里,会有充实的感觉?
明月相思,望着倒映在江水里的圆月,杰俞的沉思,变得越来越重了。
“杰俞。”一个男子的声音从杰俞背后响起。她回头一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他正是妈妈养的小白脸儿!她没好气地应:
“干什么?”
那小白脸儿,名叫郝仁,——“好人”,但杰俞一点不觉得他好。他是一间小公司的经理助理,今年二十八岁,比妈妈小八岁,身材高挑,皮肤奶白奶白的,扎着一条辫子,模样很不错,但怎么看就怎么像吃软饭的人。虽然妈妈总对杰俞解释说他是个好人,他很爱妈妈,并不是因为妈妈有钱,但杰俞又怎么能相信?现在骗女人的男人太多了,他这么年轻,这么帅,肯定有一大群年轻姑娘跟着他屁股跑,要不是他看中钱,也怎么会追妈妈这位半老徐娘?杰俞觉得妈妈太幼稚了,为了证明自己是对的,杰俞甚至跟踪过那小白脸儿一段时间,谁知,那小白脸儿竟不嫖也不赌,清白极了。杰俞抓不到他一点把柄,更急更气,对他的态度也更加冷漠,偏这小白脸儿不知趣,总假惺惺地对杰俞嘘寒问暖,杰俞恶心死他了。
“杰俞。”小白脸儿微笑地问,“怎么一个人出来玩?不找同学一齐来?”
杰俞不在乎地说:“我已经有身份证了,有自己的自由。”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白脸窘迫地摸摸头,接着坐在杰俞身边,“杰俞,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杰俞撇过脸去,“被我见到不该见到的人的日子。”
小白脸儿并不介意,轻轻一笑,亲热地说:“杰俞,今天是你的生日呀,你今天十七岁了。”
对,今天是杰俞十七岁生日,杰俞自己也忘了。她冷冷说:“你也记得我的生日呀?谢啦。”
小白脸真挚地说:“杰俞,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什么?天啊!!他居然在大街上唱起生日歌来,并且好多人都看过来了。杰俞觉得自己像只学人样的猴子,丢人现眼,几乎呕吐出来!她嚯然起身,大声说:
“别唱了!”
“嗳?”小白脸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呆呆张着一张嘴。杰俞恶狠狠看他一眼,几乎想推他到河里去。
“你唱歌很难听!”杰俞嚷着,头也不回地就走。背后,又传来那小白脸令人讨厌的声音:
“杰俞,今晚早点回家行吗?我和你妈妈,为你庆祝生日!”
杰俞捂住耳,跑得更快。
向来都是一个人生活,又何惧寂寞?杰俞决定,这个生日,自己一个人过吧。她从不吃雪糕(除非别人请),今天却买了两支,自言自语道:“权做生日蛋糕吧。”吃完雪糕,她捏着雪糕棒玩着,自言自语道:“权做生日蜡烛吧”。然后,她离开江边的长椅,走着走着,发现地上有一块钱硬币,便捡起来,自言自语道:“权做生日礼物吧。”最后,她拿出手提电话,时间调快三个钟头,调到了零时,她又自言自语道,“好了,我的生日过完了。”
这就是杰俞十七岁的生日吗?恐怕不这样简单,她很早就察觉到了,察觉到有个人一直在她后面好久——当然,那个人除了小白脸外,不可能是别人。杰俞未免破坏了生日气氛,所以一路都隐忍不发,现在,她可要动手了。她猛一转身,将手里吃剩一半的雪糕一扔,不偏不倚砸在他脸上——然而,他不是小白脸!杰俞惊呼:
“严老师!”
启勋抹着满脸的雪糕,狼狈地说:“杰俞,是我……”杰俞手忙脚乱地拿纸巾帮他擦,哭笑不得地说:“严老师,你为什么总跟在我后面?我还以为……”
启勋笑着说:“我怕你一个人过生日寂寞,所以想陪陪你。”原来,杰俞与小白脸在江边的一幕,全让路过的启勋看见了。他诚挚地说:“杰俞,生日快乐。”
“谢谢……”杰俞瞟了他一眼,心中有点惴惴不安,问,“严老师,你怎么在这里?”
启勋答:“我出来买些东西。”
杰俞打量着他,坏坏道:“买安全套?”
“不,不是……”启勋的脸红了大片,“我……我只是买钓鱼杆而已。”说着他把鱼杆递给杰俞看。鱼杆用一只黑色的吸水布袋装着。杰俞将鱼杆一节一节伸开,共有三米长,晃来晃去地敲到了许多路人的脑袋,还把一个女人的衣襟给勾开了,吓得那女人鬼叫。启勋忙止道:
“杰俞,别在大街上玩,碰到人了。”
杰俞遂慢吞吞地收起鱼杆,又碰到不少人,一个人为闪躲她的鱼杆,不慎撞到一女子的胸上,街上一片喧扰吵闹,都是杰俞闯的祸。启勋忙拉她离开这是非之地。好容易收回鱼杆的杰俞问:“严老师,鱼杆买了多少钱?”
“一百多块。”
杰俞细细瞅了鱼杆一眼,“买贵了。”
“是吗?”
杰俞说:“我有个朋友常钓鱼,所以,我知道这样的鱼杆,顶多只值六七十块钱。你花了多少钱?”
启勋沮丧地说:“一百四。”
“唉,被骗了。”
启勋耸耸肩,豁达地说:“算了,买都买了,就别想那么多了。”
杰俞崭崭眼睛,又问:“你这鱼杆,在哪间店买的?”
“在一间私人开的钓具店。我看大商场的东西比较贵,私人商店的会便宜一些,谁知道还买亏了。”
杰俞笑了笑,问:“那间店叫什么名字?”
启勋拿出收据看了眼,“海南钓具店。”
“海南钓具店?是靠江边的那间?”
“对。”
杰俞俯头想了几秒,说:“不能白白吃亏,现在去换吧。”
启勋说:“钱都给了,怎么换?人家不会退钱的。”
“不退钱,就换根好的呗。”杰俞向前指了指,“走吧!”
启勋拗不过她,唯有去了。海南钓具店面积不大,除了大门,三面墙上都挂满各式各样的钓具。走到门边,杰俞问:“是这间吧。”启勋点头,两人便走进钓具店去。店里很清闲,一位男店员正津津有味看电视。不待启勋开口,杰俞先敲响了柜面,问:“老板呢?”店员一怔,马上笑脸相迎,问有什么需要。杰俞不太理睬他,只说:“叫老板出来吧。”便坐到椅子上。店员只好进店后去叫老板。启勋看着杰俞微微发呆:这丫头好跩.
片刻,老板走出来。他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青人,一看见杰俞,立即满脸堆起笑,亲热地说:“是杨小姐呀,稀客稀客!来,快请坐,喝点什么?”
“不喝了,谢谢。”杰俞拿过启勋手里的鱼杆,往柜面上一搁,“我朋友刚才来这里买了根钓鱼杆,发觉不是很合心意,想换一根别的,帮个忙好吗?”
老板看了启勋一眼,仍记得他,便问:“鱼杆什么地方不满意?有质量问题吗?”
启勋正待答,杰俞先说:“你的鱼杆挺好的,没有质量问题,只想换一根,行吗?”
货品一出门,谁都不退换的,启勋本不抱一点希望,老板却说:“好,没问题!你们只管挑吧,要我为你们介绍介绍吗?”
“不用了,你忙吧。”杰俞摆摆手,在橱窗前挑了起来。启勋才刚学钓鱼,对钓具一点不熟,杰俞很在行似的,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她拿起一柄鱼杆问老板,“老板,它多少钱?”
“一百八十块钱。”
杰俞说:“一百四十块行了吗?”
老板居然不还价,说:“你喜欢的话,就一百四十块吧。”杰俞又拿了一盒钓鱼线和一包鱼铒,“这些加在一起,一百四行吗?”老板有点为难地笑了笑,还是点头答应。杰俞向启勋要了刚才的收据,说:“呶,你看,一百四十块钱,没有少你的吧。”
“没有,没有。”
杰俞甜甜一笑,“那么,多谢你啦,——走吧。”
杰俞领着启勋扬长而去。店员望了望杰俞,又看看老板,问:“老板,不会亏本吧?”老板耸耸肩,把换回的鱼杆挂回橱窗里。店员追问:“老板,真的没亏本吗?那鱼杆,还从来没买这么便宜过,而且还送了一盒钓鱼线和一包鱼铒呢。”
老板叹了一口气,“算了,不赚不亏就好了,那女生,不可以得罪的。”
店员疑道:“她大概只是中学生而已,为什么你……”
老板说:“你不知道,她的名字叫杨杰俞,是大魔头小骏哥的干妹妹。”
店员惊道:“你是说联合校会的洪子骏?”
“是啊,我以前还是联合校会的会员哩,高中毕业后开店,小骏哥常来光顾我,他也喜欢钓鱼。”
店员搓着手掌,欣喜不已,“老板是联合校会的会员?我也是啊!”
“真的吗?”
“骗你干嘛,当年我是晓桥哥的手下。”
“嗨,好小子!我也是晓桥哥的手下,好样的,我们都算同僚哩!”
“是啊是啊!”
“好,得了!从今天起,我给你加工资!”
“真的,谢谢老板——不,是大哥!谢谢大哥!”
这柄新鱼杆,果然和先前那根大有不同,启勋左右把玩着,爱不释手,夸奖道:“杰俞,你真有办法!”
杰俞一笑,“没什么。”启勋还要谢她,却见她不住地用手指抠着嘴唇,细细一看,她的嘴唇有点脱皮了,他问:“怎么了?杰俞,你的嘴唇怎么破了?”
“不是破。”杰俞舔舔唇,说,“我的唇怕干,天气越热,干得越利害。”
启勋说:“买点饮料喝行吗?”
“不顶事的。”
“涂润唇膏呀。”
“忘记带出来。”
启勋又看看她的嘴唇,“杰俞,我带你去买吧。”
杰俞机灵地问:“你买给我?”
“当然。”启勋笑着说,“你今天是寿星女呀,又帮我换回了鱼杆,我买支唇膏给你,也是应该的。”
杰俞摇摇头,“我开玩笑的,不用了。”
启勋往前指指,“走吧,别客气了。”
杰俞的嘴唇干得利害,就算启勋不送她润唇膏,她也打算买了,便和启勋来到商场,走到化妆品专柜前。启勋对杰俞说:“我不太懂,你尽管挑吧,挑你喜欢的,”
杰俞说:“随便啦,你帮我挑就行。”
启勋便对店员说:“哪支润唇膏的效果好?”店员随即摆出几款让他挑,有贵也有便宜的。启勋不懂挑,捡了支最贵的,问:“杰俞,这个好吗?”杰俞点点头,启勋遂掏钱买下,送给杰俞。——丽芳说杰俞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孩,真的一点没说错,她接过唇膏,面上甜甜地说“谢谢”,私底下左右看了唇膏一眼,不屑一顾似地抿抿嘴,好像在说“将就着用吧,用一次就丢掉。”这个有钱人家的女儿,好让启勋头痛!他无不埋怨地瞅了杰俞一眼,这一瞅,他坏事了!杰俞已涂上唇膏,双唇莹莹发亮,那鲜红的颜色如汁般,娇娇欲滴……
“你看什么?”杰俞斜睨着启勋问。
启勋忐忑地收回目光,“没什么。”他问,“杰俞,你现在想去哪?”
杰俞盖好唇膏,装进口袋,凝神想了几秒,然后说:“严老师,能帮我个忙吗?”
启勋想也没想就说:“行!”
也许他的爽快令杰俞也意外了,她调皮地说,“我想你做我男朋友,你也肯?”启勋的脸“唰”地一红。杰俞吃吃一笑说:“你等一等,我打个电话。”然后她拿出电话拨了一通,“是小凤姐吗?……谢谢,不用送生日礼物了……你现在有空吗?我有点事想请你帮一帮……嗯,你有相机是吧,能一起带来吗?……好的,待会儿见!”打完电话,杰俞对启勋说,“严老师,跟我来吧。”
启勋半信半疑地跟着杰俞,来到一家时装城的门口。刚和杰俞通过电话的小凤已先到了,两人打了个招呼,杰俞介绍启勋和小凤认识,又问:“小凤姐,相机带来了吗?”
“带来了。”小凤拿出一部相机给杰俞,又拿出一只包着彩纸的小盒子,是送给杰俞的生日礼物。杰俞高兴地收下礼物,领着启勋和小凤走进时装城。杰俞倒底有什么鬼主意,现在就揭晓了,原来,小白脸在这家时装城里有几个档铺,他转租给其他人去做,自己从中抽取一些利润。每个月十二号晚,他就会来收租,也就是今天了。果然,杰俞很快找到了小白脸,她远远躲在一边看着,对启勋和小凤吩咐如此如此,启勋一听,立即皱起眉头,小凤却大叫“好玩好玩!”启勋为难地说:
“杰俞,这样做,不妥吧。”
杰俞带着点轻蔑的口吻说:“老师说过的话,也能反悔吗?你刚才明明答应我了。”
“可是,这种事……”
杰俞讨好说:“现在再找别人,就来不及了,好嘛,启勋哥哥~~最多,我请你吃东西~~”
启勋拗她不过,叹了声,“好吧,谁叫你今天生日呢?你说了算吧……”
主意既定,立即着手实施,三人一路远远观察着小白脸。他收齐租后,看看表,急匆匆地往外走,待走出时装城,启勋和小凤马上赶过去,小凤拦在小白脸面前,娇气地说:“帅哥,能和我拍一张相片吗?”小凤应杰俞的要求,故意把国语说得像外国人一样。启勋对小白脸说:“对不起,她是日本的游客,明天就要回国了,想和中国的帅哥合影留个纪念。先生,帮个忙吧,不会打扰您很久的,就拍一张相片而已。”
小白脸不知是计,小凤又缠得他紧,遂答应了。小凤挽着他的手,启勋一路说“笑一笑”,小白脸就笑了,然后,闪光灯一闪——
“相片洗出来了,效果还可以吧。”
杰俞端详着那张相片,小凤和小白脸都笑得很自然,小凤还很亲密,两人颇有情侣合影的味道了。到这时,启勋已猜出杰俞所有的计划,不安地说:“杰俞,你这是在陷害人家呀。”
杰俞不以为然,“我总不能看着妈妈被那小白脸骗么,何况像他那种人,罪有应得。”
启勋呐呐说:“你怎么就肯定他不是好人?”
杰俞很固执,“那还用问吗?我妈妈糊涂,我可不糊涂!”
见杰俞开始激动了,启勋心知现在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踌蹰了一会儿,语重心长地说:“杰俞,看在你妈妈的份上,你不可以太冲动呀,毕竟你妈妈三十多岁了,她不像年青人那样,有那么多的机会。杰俞,你说呢?”杰俞无言,但从表情上看,她并没有被启勋的话动摇。清官难断家务事,启勋也不再多说了,只微笑着鼓励:
“杰俞,回家去吧,说不定,你的家人真的会为你庆祝生日的。”
真的会为她庆祝生日吗?杰俞自己也不清楚。记忆中,妈妈有十年都在女儿的生日时不记得女儿的生日了,她几乎每年都会说“杰俞,妈妈明年一定会替你庆祝生日!”但年复一年,杰俞得到的只有失望和妈妈说了等于没说的“保证”。
所以,对于生日,杰俞真的不敢去抱太多的希望,但是,为什么当她离家越近时,心里就越紧张越激动呢?
最后,仍然是一个失望:门缝里一片漆黑。杰俞又像往常那样,故作轻松地哼起歌,摸出钥匙去开门。
伸进口袋里的手,首先摸到的是唇膏,它是启勋送的。家里就有唇膏,比这支好得多,所以根本没有机会用上它了。杰俞对启勋并无好感,要不是他身上有小骏哥的影子,她根本不屑和他相处,他的小恩小惠,她没有半分留恋。她拿出唇膏来,最后看一眼,把它立在走廊栏杆上——这样丢了未免可惜,就让它放着,谁拿了就是谁的,或许打扫卫生的阿婆会对它感兴趣。处理好唇膏,杰俞用钥匙开了门。
房子里漆漆的,有点阴冷袭人。杰俞伸手去摸门边电灯的开关,按了几次都没反应,——见鬼,这就是一位美丽的十七岁少女的生日之夜吗?居然会停电!杰俞又气又累,“嘭”地关了门,跌坐在沙发上,眼睛里不觉铺上一层泪。就在这时——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生日歌突然响起,一个插满生日蜡烛的大蛋糕,在黑暗中格外耀目。妈妈推着放大蛋糕的车,笑盈盈向杰俞走来,在她的身旁,有影莹、剑光、七少和一些要好的同学,还有小白脸。
“生日快乐,杰俞——哇!”
失望了十年,终于,杰俞满足一回了!彩带彩纸铺满了她的全身,生日礼物堆积如山,就算她有八只手也捧不过来了,又哪有手去拭一拭不断滑落的泪水呢?
十七岁的愿望,杰俞希望能重建小骏哥的联合校会,然后,剑光递来一把切蛋糕的刀。这是一把与众不同的蛋糕刀,它是一把亮铿铿的倭刀,是杰俞的叔父送给她的礼物。这绝对是一把罕有的名刀,削铁如泥,半米多长,很适合女孩使用。用这把倭刀,杰俞将大得像桌子似的蛋糕切开,分给了每一个人。当分给小白脸时,小白脸儿说了一句话:“杰俞,生日快乐,祝你永远都那么漂亮。”不知怎地,杰俞笑着对他说了句“谢谢。”——这是她头一回对他笑,也是她头一回忘记了对他的偏见,或许,他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分过蛋糕,杰俞用小指抹了把沾在倭刀上的奶油放进嘴里,然后举起刀哈哈大笑,七少都簇拥在她身边欢呼大叫。
这个生日,不能算是最热闹的,但它却是最快乐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空时,杰俞将小白脸儿拉到一边,拿出今晚的相片给他看,并说:“如果你对我妈妈不好,我就揭穿你,说你一脚踏两船!”小白脸儿这才恍然大悟,委屈说:“杰俞,你这是诬陷我。”杰俞把嘴一蹶,“才不管!你要真喜欢我妈,就得听我的!”小白脸儿不敢不从。
月风,是那么的平静甘爽。站在阳台上,吹着轻轻的风,耳里聆听着亲人和好友的笑语,杰俞的泪水又不自禁地淌下来了。她抬头望向月亮,举起手中的红酒,口里喃喃:
“子骏,你在那边,也会为我开心的,是吗?”
说完,她喝干了酒杯里的酒,——酒是干了,她的泪,却滴进了杯里……
在天还没有亮之前,立在走廊栏杆上的唇膏已不见了,它被人拿走了。拿走它的人,就是把它放在这里的人。
一百零四 搞鬼的情圣
启勋真后悔在杰俞生日那天的多嘴,人家的家事,他本就不应多做评价,何况对方又是一个那么难以捉摸的女孩。好长的时间里,杰俞都没有和启勋说过一句话,他非常的失望。
终于有一天,启勋自己问自己:她的一个笑,她的一句话,对他真的那么重要吗?
天知道言军是不是一位交得过的朋友,见启勋情绪不佳,言军提议说说两人出去旅游,到海边玩。但启勋明白,言军真正关心的,是海边穿比基尼的女人们。
启勋终于被言军说服,与他一道来到海边。他们住的地方是一幢位于海边的民宿式旅店。旅店大部分是木结构的,一楼是餐厅、厨房和老板的住处。二楼是客房,客房很小也很简朴,六七个平方的样子,一张不算很大的床,一张小桌,一个衣帽架,两张折椅,仅此而已。像这样的客房,总共有十间。
当然,这间旅店并不是由豪华的客房和高品质的服务取胜的,而是由最接近于大自然的美景取胜。启勋刚安顿好自己的房间,言军已换上泳裤找他来了。接着,他们扛上太阳伞和躺椅,向百米开外的海走去。
今天真是个天气晴朗的好日子,海风徐徐,一望无际的尽是粼粼微波。碧蓝的大海连接着广阔的天空,相映成辉,凝成一片。望着大海,启勋很快振奋起来,言军就更振奋了,在欢呼:“妙耶!刚刚到埠,就被我碰见一位大美女了!”启勋顿有大煞风景之感,心想往后去观光旅游,和鸡和鸭去都好,就是别和言军去。言军用满是沙的手蹭蹭启勋,兴奋地说:“启勋,看见了吗?那边有位美女耶!”
启勋随便望了一眼,不远处的海滩边,支着一顶小小的太阳伞,太阳伞下,一位女子抱膝而坐,她戴着太阳眼镜,上身穿一件短窄的背心,下身是一条短牛仔裤,光着两脚。她的下巴枕在两膝之间,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海。言军问:“怎样?她美吗?”
启勋懒洋洋答:“有点远,看不太清,好像不错吧。”
言军用手搁在额前,色迷迷望着,说:“我这双眼睛,看什么都不如看美女看得清楚。长什么样,有多大的波,是不是处女,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嗯,长相是没说的,波嘛,也行……咦,她不是处女耶,太浪费了,这么好的美人,为什么第一次不给我?真是没眼光!”他一个人望了一会儿,最后一拍启勋,“走啊,启勋,咱们泡她去!”
启勋不耐烦地一扫他,仰在地上,“要去你就去,别装客气了!——每次都是你泡妞,我干看,我再不上你的当了!”
言军说:“什么话嘛,从小到大,咱们不都是有妞一起泡的吗?”
“什么有妞一起泡?有祸我来背还差不多!——你去吧,我只想晒哂太阳。”大概言军也不愿启勋在旁碍事,遂乐颠颠朝美眉走去。启勋静下心来,舒展着四肢躺下,才刚闭目,却听言军在那头大喊了一声:
“呀,居然是你!”
启好生奇怪:这样大喊大叫的,怎能泡到妞?言军的泡妞技术退步了耶。便开目去望,只见言军气哼哼地站在美女面前,摊开一只手掌说:“嘁,真是冤家路窄!快,快还钱来!”
那妞,欠言军的钱吗?妞说:“干什么呀你!我不认识你呀?”
“还赖?!你这女人,化成灰我都认得!”
那妞,欠言军很多钱吗?妞说:“我真的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
言军喊:“屁话!像你这样的美女,我能认错吗?”
似乎,这是言军新创的泡妞手段,先说对方欠钱,然后乘机拍妞的马屁——高!妞一笑,说:“谢谢。”
言军又喊:“别装蒜了你!看见就恶心,快还钱来吧!”
那么凶,言军想泡妞不想了?妞说:“你真的搞错了。真是傻冒!”
言军质问:“不会搞错!你的名字叫杨小青,我没说错吧!”
小青出场了?或许吧。只听妞在问:“杨小青?她为什么会欠你钱?”
“你答应我做我的模特儿,收了我的订金,却没影了,你这骗子!”
言军和小青的事,请见上文。妞笑道:“杨小青什么时候骗你的钱,骗了多少?”
“三年前,骗了我五百块!”
其实当年小青不过骗了他两百块,言军未免太含血喷人了。妞又笑,哂道:“骗你五百块,就记恨到现在,若骗去了你妈妈,你不就要跳海了?”
“少废话,快还钱啦!我没空和你磨蹭,不然,就报警!”
看情形,言军真不是在泡妞,刚才那所谓的高招,也就不成立喽。妞摊摊手,不愠不火地说:“真拿你这挺傻冒没办法,——我真的不是你要找的那个杨小青啦。”
“真的?”言军开始动摇,“有种,你告诉我你的名字?”
妞答:“我的名字,叫杨——”她话没说完,言军就跳起来,“还说你不是杨小青!”
妞不耐烦地说:“我只是恰好也姓杨而已。”
“好,杨什么,快讲!”
妞没好气地道:“杨杰俞啦!”
“真的不是杨小青?”
“噫!你这人真不开窍,我懒得和你讲了!”
到这时,言军的脸忽地一变,刚才还像锅底一样的黑脸现在却像沙纸磨过似的闪闪发光。“唔,是杰俞妹妹呀~~”他往妞身边一挤,赖皮地说,“俗话说,一日有妞,三日不饿!妞呀妞,妞是我的妞,我们一起海里同浴,如何?——在海里,不穿衣服也看不见的啦,别害羞~~”
呼!言军泡妞,真狂到家了!可启勋再坐不下去了,言军泡的不是别人,正是启勋的学生杨杰俞!他“嗖”地弹起来,一阵飞奔,在言军的手在揽到杰俞的玉肩之前,扑鸭子似地将言军整个儿扑倒在地。言军大喊:“干什么呀,启勋!”
启勋喊:“不许你泡她!”
“又不是泡你老婆,你吃啥醋?”
“总之你不能泡!”
“走开啦,别惹我。”
“你要泡她,我就不准!”
“怕了你了,——好吧好吧,这妞让给你了。”
“不行,快向她道歉?”
“为什么?”
“废话少说,叫你道歉就道歉!”
“启勋,你今天疯啦?”
“你才疯!”
“你倒底想怎样?——唉唷,你弄痛我了!”
“痛一痛,好让你清醒一些!”
“噫,你想打架呀你!”
“早就想打你了——看拳!”
“唉唷!——还真动手,好!”
这对多年老朋友,竟真的在杰俞面前打起来。杰俞起初觉得好笑又自豪:两男人为她在决斗,能不自豪?但看着看着,她终于认出来了,大叫:“呀,是严老师!”言军听见一愣,停住手问杰俞:“怎么,他是你的老师?你是他学生?”杰俞点点头。言军一下没了劲头,“原来是学生妹,真想不到……”他拉启勋起身,无趣地说,“早说她是你学生嘛。你们师生之间聊会儿吧,我去拿饮料喝。”
言军无精打采地走了。杰俞大方地拍拍自己身边的毡子,“严老师,别站着,坐吧。”
“谢谢。”启勋坐在毡边。他刚坐下,言军忽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飞扑将启勋扑倒。启勋喊:“你有病啊,干嘛!”
言军用手在启勋和杰俞之间划了一道,气哼哼地说:“师生有别,别坐那么近!”启勋难堪地把身体挪远了一些,言军假惺惺对杰俞说:“杰俞妹妹,有我在呢,你的老师不敢欺负你!”
杰俞扑哧一笑。启勋怪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在打人家的坏主意。”言军做个鬼脸说:“现在羔羊老师多的是,难保你不是。”
“真是神经病!”
言军瞎搅了一通,走了。启勋有点后悔认识言军了,尴尬地对杰俞说:“真不好意思,我那个朋友,人是挺好的,唯一的毛病是见了女人就有些失控,请你别介意。”
杰俞笑了笑,“没有呀,他那人挺好玩的。”
启勋面上点头,心里却甚不服气:“为什么像张言军那无赖,会左右逢源,像我这么正直有文化的人,反而倍受冷落?难道真的是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吗?”旁边杰俞问:“严老师,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启勋问,“对了,杰俞,你怎么会来这里玩?”
“闲着没事,就来玩玩。”
“和谁来?父母还是同学?”
“一个人来?”
“一个人来?你不担心吗?”
“我经常一个人去玩,都习惯了。”杰俞笑道,“何况,这间旅店的老板以前是我爸爸的同事,他可照顾我了。”
启勋不知,旅店的老板曾是教育局的副局长,后来经过大魔头罢课案,被免职了,下放到一间中学去。他郁郁不得志,索性辞职,回老家做生意,便开了这间很有特色的民宿式旅店(可见,被子骏害惨的人还真多,他们中有些人另僻天地,过得也不错,但大部分人都像后来陈书记那样,壮志难酬,马马虎虎地过了)。海天一色,广阔无垠,杰俞迎风挥洒着秀发,问启勋:“严老师,你喜欢海吗?经常来看海吗?”
启勋动了动身体,“倒不常来看海,只是在烦闷无聊的时候,才偶然会有想看海的冲动。你呢,杰俞,你很喜欢海吗?”
杰俞一笑说:“其实,我原来对海不太感兴趣的,后来别人说我像海边长大的女孩,所以,我就渐渐喜欢上海了。”
启勋问:“你像海边长大的女孩?”
杰俞腼腆地说:“因为我的肤色呀。”
启勋的目光,便移向杰俞的身体。她的皮肤是天然的古胴色,均称、健康、肤质又好,滑滑的,嫩嫩的。渐渐的,启勋的注意力已不在集中在她肤色上,——她穿得很少,离她又是那么近,脂肤如花,柔软而丰腴。她背心的挂带滑落了,微敝的领口,现出弹性的形状,若有若无地飘来一种细腻的香。启勋不禁暗叹:她真的是一个尤物……杰俞似乎看出启勋的心事,盈盈一笑,随手扶正了肩带,启勋的目光也随之收回了。两人一时无话,一同望着海。
一百零五 “张石千”
海潮吐纳,温和地将沙滩阵阵轻抚。言军并不寂寞,他找到新乐子了,和几位同旅店的年轻女郎在海边嬉戏,玩得非常开心。启勋不由自主地开始留意起他们,而杰俞不为所动,仍眺望着海,那凝望的目光,微含着一点忧郁,也微含着一点点自嘲。偶然,她抓起一把细沙,细沙从指缝间缓缓渗出,在海风中消散得无影无踪。沙尽了,她的手也终于张开,启勋发现,她手心中的感情线极深,他说:
“杰俞,能让我看看你的掌纹吗?”
杰俞笑问:“老师会算命?”
“会一点点。”
“好,你帮我看。”杰俞伸出左手去。启勋接过来,头一眼便去观察她的感情线:纹路长而深,就算旁边在多条杂纹,仍坚韧地直延伸向食指下端。杰俞问:
“我的命好吗?”
启勋笑道:“谁娶了你,谁就大富大贵。”
杰俞笑,“乱讲。”她说,“我是问我的命好不好,又没问我以后老公怎么样。”
启勋又看了看,说:“你的手心很丰腴,血色红润,表示你的体质很好,生命线又长,非常好。嗯,你的智慧线很长很清楚哩,表示你很聪明,不过,换种讲法说,女孩的智慧线又长,有时会不太好,女人太聪明了,就好强,可能会处理不好夫妻关系,但就事业上来说,是有益无弊的。还有这条……”
启勋指指点点说了一大堆,杰俞认真听着,最后,她笑问:“可是,为什么你不说一说我的感情线呢?”
启勋无言。从杰俞的感情线来看,她是对爱情无比专情、一条路走到黑的人,对爱人一心一意,对爱的反斥所产生的恨,更加比她的爱可怕。这该怎么向杰俞说呢?启勋斟酌要开口,突然一个人猛地扑上来,“放开杰俞妹妹的手!你这无耻的羔羊老师!”
启勋被扑倒在地,抬头一看,又是言军!他取启勋而代之,牢牢抓住杰俞的小手,色迷迷地说:“哇塞,杰俞妹妹,你的手好有福相,真正的金枝玉叶呢!你想算命,找我才对!——嗯,你的掌纹太好了,感情线更加好得不得了,你嘛,从十三岁起就有男朋友交,一直到七十岁。”
杰俞格格地笑,“你胡说啦!交男朋友交到七十岁,我还要不要嫁人了。”
“我的意思是说,你七十岁时,还美貌绝仑,仍有大把帅哥穷追你不舍!”
“嘁,七十岁还交男友,我不成了老淫妇了。”
“嘻嘻,这恰恰证明,你性功能一流!”
“讨厌……”
“唉呀,你骂‘讨厌’骂得好好听喔,再骂一句来听听~~”
“讨~厌~”
“哇,骂得我欲火焚身了,快,咱们别看手相了——看全相吧!”
说着言军又去揽杰俞的肩,启勋看不下去了,一把按倒言军,抓起一把沙子,扬言要灌进他耳朵里去,言军这才老实,那边厢杰俞早笑破了肚皮。
老板送来饮料,启勋夹在杰俞和言军中间坐着。言军虽然没改对杰俞动手动脚了,但总隔着启勋用眼神去调戏杰俞,杰俞且笑且羞,撇过脸去假装不理。启勋打开一罐饮料,塞进言军怀里说:“别玩了,喝饮料吧!”言军倒乖,把饮料转递给杰俞。启勋自开了一罐,对言军说:“那边有好多妞不泡,为什么来这里凑热闹?你还是快过去吧。”
言军拨把沙子,气哼哼地说:“她们赖皮,四个人欺负我一个!”
启勋好笑道:“你活该!——她们怎么赖皮了?”
言军喝了口饮料,悻悻说:“我和她们比游泳谁游得快,她们输了,赖我的赌注。”
启勋又笑,“你参加过游泳队集训,一般人哪游得有你快呀,还怪人家欺负你,为何不先说你持强欺弱?”
“又不是我要比,是她们要比的,她们自己送上门来,怪得了我?”
启勋问:“那么,她们赖你什么赌注了?”
言军小孩似地蹶起嘴,“衣服!”
“耶?”
言军说:“早讲好的,我输了,就跳脱衣舞给她们看,她们输了,就脱了身上的泳装给我,结果,她们溜的比兔子还快!”
启勋大笑,“幸好她们闪得快,不然,别说泳衣,连贞操也会不保!”
杰俞听了,也在笑。她笑时,黑亮的眸子如流光皓月,催人情肠。言军一见,又心痒了,乘启勋看守不备,绕过他背后来到杰俞身边,在她耳边小声问:“杰俞妹妹,你还是处女吗?”
杰俞笑嗔:“关你什么事?”
“我猜猜你是不是处女,行吗?看我猜得准不准。”
“猜喽。”
“猜对了,可不许赖呀。”
“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为什么要赖。”
“那好——你不是,对吗?”
杰俞耸耸肩膀,“或许吧。”
“喂,说好不许赖皮的。”
杰俞一耸肩膀,“不是了。”
言军一下苦了脸,“呜~~~~为什么你的第一次不给我……”
杰俞好笑。言军挨近了些,故弄玄虚地说:“难道,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猜到的吗?”
杰俞说:“说说看呀。”
“嘿嘿。”言军奸笑一声,“你有所不知,我的眼睛是X光,能穿透人的衣服,看到里面的东西,——呜,你的胸部,是半圆形的,有两个红点在上头,像酒店里的……”说着他就睁大双眼装模作样往杰俞胸上瞅,杰俞吓得忙捂,乐得言军拍大腿大笑,这时——
“太过份了!怎么可以和学生说这种话!”
启勋真是位忠实的护花使者,和言军滚在海滩上扭打起来,杰俞乐得大笑,那边厢几位靓女亦来围观,或为启勋加油,或为言军助威。启勋和言军倒底是多年老友,并不真打,只角力而已。言军是游泳健将,论力气,自然比启勋强些,启勋一介书生,不消多时,已力尽而竭。言军拍净身上的沙子,格格一笑,带着胜利者的威风回到杰俞身边,手置于胸前,装模作样鞠了一躬,戏谑地说:
“决斗的胜利者只有一位,我美丽的,让我性幻想的妞啊,请你跟随着胜利者的脚步前进吧!”
说完,他便大胆地揽住了杰俞的肩膀,——几经挫折,他终于触摸到少女娇嫩的肌肤了,这一刻,他有种全身被抽起的兴奋感。几位靓女拍手起哄,杰俞也不羞,也不闪,昂起头打量着言军:说实话,他的确是个很英俊的男子,身材也远比启勋健硕高大,特别是那一张半真半假的坏脸,更让杰俞忍俊不住。杰俞娇声问:“喂,你真的想泡我?”
言军擂响胸膛应:“当然!我会为你赴汤蹈火、精尽人亡!”
“那么……”杰俞一拨长发,像漫不经心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言军打着哈哈说:“小生姓张,名言军,花名印度神油,擅长游泳、摄影和性知识!”
杰俞又一笑,“张言军?”
“是、是。美女,你肯做我的妞吗?”
杰俞再一笑,“张言军……”她砸砸嘴,一吐舌头,“好老土的名字!”言军一怔愣,杰俞甩开他的手臂,去扶坐在地上仍喘大气的启勋。言军忙问:“喂,你肯不肯做我的妞呀?”
杰俞扶着启勋往前走,回了言军一眼,“行呀!不过,先把你的名字换了吧——‘张言军’,真的老土死了!”
几位靓女又起哄了,言军颇没面子,追去几步问:“那么,我改什么名字,你才喜欢呀?”
杰俞答:“张……”她走远了,言军没听清。他追问:“张什么呀?多说一次!”
杰俞已和启勋走进旅店了。言军若有所失,怔了半晌,又问身边几位靓女:“她刚才说什么,你们有听清吗?”
一靓女答:“她好像说,张石千。”
“张石千?”言军盘手思付一阵,又蹲下来,用手指在沙滩上写了一遍,忽大喜道,“好!我以后就改名叫张石千!为了泡妞,我连父母给的名字也不要啦!”
一百零六 杰俞,危险!
说自己刚改了名字的张言军,真讨得杰俞的欢心了。
海风徐徐从窗口吹进屋里,它带着一股咸味,带着一股清凉,带着海边的笑语,也带来几许淡淡的忧愁。
启勋受到了冷落,他只能坐在窗台前,点起一支烟,怔怔望着窗外那边金黄色的海滩。那片响亮的欢声笑语,正来自那位属于阳光和大海的少女,她的肌肤是釉亮的古胴色;她的身体,是一株丽花;她湿软的长发,是海浪——它挥洒出浪一样的曲线,与叠迭起伏的大海彼此呼应,——还有,那欢腾于双手之间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衫,湿衣紧贴在身上,若隐若现,令她美妙的肢体更显性感。
这就是杨杰俞,一位愈发牵绊启勋心绯的、他的学生……
“嘭”地一声,门开了,又“嘭”地一声,门关了。言军出现在屋里,无精打采地往床上一坐。启勋怪道:“真是,不敲门就进来了。”
“喔……”言军含糊应了声,点起烟闷吸。启勋看出他不对劲,问:“你怎么了?”言军并不言语。启勋追问:“倒底什么事?说啊?”
言军猛吸了两口烟,才呐呐地开口:“杨杰俞……她是洪子骏的干妹妹。”
启勋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她自己说的。”言军把头仰在床上,望着屋顶发呆。启勋看出他的心事,用脚蹭蹭他,劝慰说:
“事情都过这么久了,洪子骏也在保钓中死了,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吧。”
言军歪歪嘴,说:“比如是你,你被别人抢了女朋友,会怎么想?”
启勋笑道:“看不出,你还满长情。”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言军抱怨说,“抢我女人的耻辱,我一辈子也不会忘的!”
“你别这么小家子气嘛,何况,洪子骏并不是存心要抢你女朋友,是她看上洪子骏而已。”此言一出,言军的脸色更难看了。启勋自知失言,改口道:“那女的,也不太适合你,事情过去了就算了,现在你不是过得挺好吗?”
言军叹了一口气,支唔着说:“可是,她是我的初恋情人……”
这个张言军,对初恋情人居然那么的长情。启勋忍了忍笑,说:“好了好了,别像个孩子一样。”
言军无言,瞅着屋顶又发呆。过了一会儿,他一挥拳头说:“不行!我就是气不过洪子骏,我要报仇!”
启勋说:“他人都死了,你报什么仇?”
言军咬牙切齿地说:“以前他是大魔头,我拿他没有办法,现在他死了,我反有复仇的机会了!既然杨杰俞是他的干妹妹,就应该哥债妹还,我要——”
启勋可慌了,忙道:“你疯了?千万别乱来!”
言军“嗖”地跳起身,揪住启勋的衣襟,恶狠狠地说:“你说,洪子骏抢了我的初恋情人,现在,我抢他的干妹妹,对不对?”
启勋支唔说:“没这个道理……”
“唔!?”
“对、对……”启勋怕他激动,好言道:“兄债妹偿,也在情理之中。——你倒底想对杰俞怎么样呀?”
言军狞笑道:“我要让他的干妹妹服待我一辈子,方解我心头之恨!”
“啊?”
“当然啦,首先要泡到她。”言军松开启勋,自己在屋里踱来踱去,自言自语地说,“刚才,我还一直忧豫要不要泡杰俞,她这么美丽,这么有气质,让给别的男人,我死不瞑目!只是介意她还是中学生,我泡她,别人肯定会笑话我这么大人了,还对学生妹下手,真无耻。但现在不同了,她是洪子骏的干妹妹,她哥哥抢了我女朋友,所谓兄债妹偿,她本来就应该对我有所表示,还她哥哥欠我的债,这么一来,我泡她是因为报仇的原因,她被我泡,又是出于替哥哥还债,也就是说,我泡学生妹的无耻行径不成立了——我不是在泡妞,而是在报仇!哈哈哈哈,理由充分!——杰俞妹妹,你是我张石千的人喽!”
说完他就手舞足蹈地去了。启勋好惊讶:这个张言军,是疯了还是傻了?他倒底有没有把初恋情人放在心里呀。
言军泡妞技术之高,启勋知道得一清二楚。首先,言军有俊美的外表;第二,言军有张比蜜还甜的嘴;第三,言军有张比牛皮厚的脸。——英俊、嘴甜、厚脸皮,这三样加起来,估计只要不是超级势利眼的女人,都逃不出他的手心。杰俞一个单纯的小女生,又怎能脱出他的虎口?启勋真要为杰俞担心起来。
然而,启勋又应该怎样做才能保护杰俞不受言军的盅惑?——决斗?事实已经证明他不够言军打;找借口让言军离开这里回家去?言军才不会上当;告诉杰俞她危险?他怎么说得出口,而且杰俞未必会相信。
唯今之计,只有把言军杀了,以除后患?——笑话!
整个上午,启勋都密切地留意着言军的动向,可言军不知是怎么打算的,信誓旦旦地说要泡杰俞报仇,到头来却一点行动也没有,尽粘着那四位靓女打情骂俏,全不把杰俞当一回事。这是怎么地说?莫非,言军使的是欲擒故纵的招儿,先故意冷落伊人,让伊人心焦,然后杀个回马枪?不管言军会用什么招,反正启勋以不变应万变:看着杰俞,准没错儿!
午饭后,言军邀上几位靓女玩水去。杰俞跟老板聊着天,聊了半个钟头的样子,她离坐,向里屋方向走去,启勋忙溜上去跟着她。当他穿过一条走廓,往前一看,杰俞不见了!她哪里去了?
“严老师。”忽地,杰俞从启勋身后闪出来,疑惑地问,“严老师,你跟着我干什么?”
启勋装道:“没,我哪有跟着你。”
杰俞半信半疑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启勋又再跟上。杰俞回头看一眼,停住脚,不耐烦地问,“严老师,你干嘛还跟着我?”
启勋说:“我恰好也走这条路而已。”
杰俞说:“整个上午,我都发觉你总跟着我了。”
“这旅店又不是很大,我们总碰面很奇怪吗?”
杰俞一点不相信,细细打量他,俄而一笑,朝启勋勾勾手指。启勋凑上前去,只听杰俞笑盈盈地说:“严老师,我去尿尿,你也想跟着来吗?”
启勋的脸“锃”地红透。杰俞做了个鬼脸,一甩头,加快脚步去了。
真糗毙了!看来跟踪的计划行不通,启勋想:我得换招儿。
既然不能跟着杰俞,看着言军,不让他有机会接近杰俞也行。言军正和靓女们在海里玩,启勋马上换了泳裤跟去。
中午的太阳可一点不温驯,启勋忘带防晒油,晒得他皮都要掉,心想泡在海水里应该会凉快,谁知含盐的海水将他的皮肤刺得辣痛。真是出力不讨好啊!正在进退两难间,那群靓女在水里朝他招手说:“启勋哥,来一起玩嘛!”启勋可不敢下水了,摇摇头。那群泳装靓女晒道:“什么呀,这么大人了,还怕羞?我们都不怕,你怕什么呀,快来!”启勋无法,唯有下海。四位靓女围着他嬉戏,免不了肌肤之亲,启勋窘迫难安,为免和她们身体接触太多,便盘腿坐在水里,只露出个头来。这时,却见军悄悄游到一边,启勋想喊他,言军却把手指摁在唇边,示意别声张,然后扎进水里。
靓女们玩得忘乎所以,用手舀着水往启勋头上洒,边洒水还边唱:“小南爪,圆又圆,快长大,好卖钱!赚了钱,讨老婆,老婆好,生活甜!”启勋难堪死了。那边厢,言军潜水偷偷游近靓女们身下,一条条美腿站在水里,如玉瓶般清澈诱人。他伸手往上一抓,一靓女“哇”地一声,忙捂住下体,羞恼地盯着启勋。启勋明知故里,还不及分辨,左边靓女又遭偷袭,“哇”地在喊,——她却不像前一位靓女那般矜持,扬起巴掌照启勋脸上就是一耳光——
“流氓!”
靓女们不欢而散,悻悻走了。启勋有口难辩,言军这才从水里探出身来,捧着肚皮嘻哈大笑,启勋又气又羞,不由分说将言军K了一顿。
两边不讨好,启勋沮丧到家了。他垂头丧气地往旅店回,抬头一看,不禁面如土色,——只见杰俞正在二楼,摇摇晃晃往窗台上爬!启勋大喊一声“杰俞,别跳!”飞也似地往楼上冲,他撞开客房的门,又一次大惊:窗台上已不见了杰俞,她跳下去了!
“杰俞!杰俞!”启勋趴地窗上,痛心疾首地喊,不觉眼泪也淌下来。这时,忽听一旁有人在笑:
“你喊什么呀,我在这边。”
启勋转头一看,杰俞正好端端坐在隔壁房的窗台上哩!她满脸坏笑,两腿在窗台外悠闲地晃呀荡的,仿佛坐在湖边泡脚。原来,启勋忙中有错,误闯进隔壁客房去了。杰俞向他扬扬手,揶揄地说:“严老师,你怎么哭了,是不是很不想我死呀~~”启勋羞愧无地,恨不得跳下楼去。杰俞又扬扬手,“严老师,你过来呀。”启勋便走到她房间去。
杰俞的房间和其它客房都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房间里横挂过一条绳子,上面晾着几件她的衣服,还有内衣。启勋已很注意躲闪,但还是粘了一脸香香的水,抬头看看,是杰俞的一条半透明状,满是花花的内裤衩儿(怪得水会香香的)。启勋问:“杰俞,为什么不把衣服晾到窗外去?”
这间旅店除了老板夫妇外,只有儿媳妇在帮忙,客房服务少之又少,只包一日四餐而已,客人的衣服都要自己动手洗。杰俞答道:“我想在窗台上坐一会儿,所以暂时把衣服晾在屋里。”
“喔。”启勋应了一声,又瞥瞥那条小衩儿,现在的女学生是越来越风骚了——外面依旧包着老土且不合身的校服,里头却大有文章,好像恨不得把内衣穿在外面。他走到窗台前说:“杰俞,还是别坐窗台吧,又没有栏杆,很危险的。”
“不会掉下去的。”杰俞抚抚裙摆,笑眯眯地说,“海风从裙摆下直吹进去,很凉快很舒服的,——你也试一下呀。”
“不了。”启勋低头去瞅杰俞的短裙,她刚沐浴过,浑身散发着清香,湿润的肌肤上透出淡淡红色,娇嫩无比,启勋暗吞了一口唾沫。两人聊了一会儿,杰俞指着楼下说:“石千哥他们回来了。”
言军不愧是泡妞高手,启勋蒙冤离开后,言军居然敢将自己吃美女的豆腐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美女们。他巧舌生花,靓女们不但不怒,反而更加亲近他。他们玩够了,一起回旅店,谈笑声直达二楼。杰俞不知想到什么鬼主意了,只见她闭着一眼瞄着楼下,双手扶稳窗棂,两条漂亮的腿愈晃愈高,脚上那双粉红色的皮拖鞋摇摇欲坠。启勋说:“你的拖鞋会晃下去的。”
杰俞专注地瞄着,“我就是想让它掉下去。”启勋不明故里。这时,杰俞低喊声“打中他!”脚上一双皮拖鞋便甩出去,直坠楼下——
“拷,谁的拖鞋?想谋杀啊!”
只差半尺,皮拖鞋就会击中言军。他又惊又气,仰起脸大骂,就在这时,又一只拖鞋迎面砸来,正中他面门,他连人带鞋栽倒。楼上杰俞发出一阵欢喜地大笑。
“唉唷,流鼻血了……混蛋,我要报仇!”气急败坏的言军,跳起来又要骂,刚要骂出口,无意中瞥见了拖鞋,居然又不骂了。他捧起拖鞋翻来覆去地看,沾沾自喜道:“呼,是女人的拖鞋哩!掉得好、掉得好……”
言军之色,是连见到晾在衣架上的女人内衣也会为之欢呼鹊跃的那一品。此时他发现砸他的拖鞋是女装鞋,原本一肚子的火,不出半秒,竟过火焰山去了,满心里都被猎艳的好奇所取代。
“喂,这是谁家的拖鞋呀。”言军抬头张望,恬不知耻地嚷,“喂,别光丢鞋呀,也丢件有两个波波的东西(文胸)下来呀!”
杰俞又大笑,向言军扬扬手,满面得意地说:“不好意思啦,石千哥,拖鞋是我不小心掉的,有砸痛你没?嘻嘻。”
掉鞋的女子竟是自己心目中一等一的美女,言军简直乐不可支,不觉间鼻血也停了。他双手捧起拖鞋,像捧圣旨般高高举过头顶,“唔,原来是我亲亲的、美美的、香香的、令我流口水的、大呼小叫的、想一起上床的亲爱美眉杰俞妹妹的鞋呀!——太可惜了,居然只有一鞋砸中了我。”
杰俞笑道:“别贫嘴了,快把我的鞋送上来!”
“来也!来也!”言军一溜烟地跑上楼,进门太急,一脑袋撞在杰俞晾在屋里的内衣上(谁知道他是不是有意撞上去的)。他信手扯下文胸,扎在头上,两罩真好蒙住眼睛,然后一手比在胸前,一手高举,动作可笑极了,喊道:“奶罩超人来也!”杰俞笑得腰都弯了,接着,头戴文胸的言军双手将鞋奉上,谄媚地说:“我尊敬的、天使般的杰俞妹妹呀,请允许我为你穿上鞋吧!”
杰俞再笑,也不推辞,大大方方伸过脚去。这个张言军,为了泡妞全不顾尊严。他半跪在地,先把鞋在自己衣服上擦了擦,然后一手托起杰俞的小脚,另一手轻轻套上鞋,末了他还居然俯下头去在她脚趾上亲了一口。杰俞又好羞又好笑,那千般娇百般媚,迷得言军眼睛都快不会眨了。这时,杰俞忽然皱着了眉,问:“咦,怎么只有一只鞋,还有一只呢?”
言军这才想起耷下了一只鞋在外头,一拍脑门说:“我忘了,别急,我马上为您取回来,请您稍坐。”边说边拔腿往楼下冲,刚冲到楼梯口,“扑”地撞在一个身上,那人倒栽在地,言军却一点事没有,说:“启勋,你刚才不是在杰俞房里吗?怎么一会儿就跑到这来了。”说着他扶起启勋。启勋被撞得头昏眼花,言军心急去捡鞋,丢下他又跑,跑了两步,他“咦”地一声,捡起地上一只拖鞋,问:“这不是杰俞妹妹的拖鞋吗?启勋,你捡上来的?”
拖鞋当然是启勋捡来的。这时,杰俞从门口探出头来问:“怎么这么响?石千哥,你摔跤了吗?”
“没事没事!”言军扬起拖鞋跑回,“拖鞋捡回来了!来,说我伺候你穿鞋吧。”
门“嘭”关牢了,屋内一男一女的笑声隐隐传来,每一声笑,都刺激着启勋的神经。
“真是……”启勋懊丧地想,“我为什么要去捡那只鞋……”
一百零七 情歌
翻腾了一天的大海,好像玩累的孩子,静静地躺在金色苍穹下,轻悠地喘息着。海滩上一堆明亮的篝火,就像满天繁星在地面上的聚焦,热烈而灿烂,它不仅照亮了一大片海滩,也使正轻堆着海岸的潮水,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环。
在这片光亮的边缘,在光亮的边缘所能映射到的一扇窗前,出现了一位少女的身影。她站在窗边,默默地望向海滩,火光的余辉映照在她脸庞上,点亮了一双美丽忧郁的眼眸。它格外生光,格外闪亮,仿佛在两只乌黑的瞳仁里,有另一片大海,另一片星空,另一片海滩。
“杰俞妹妹!”海滩上言军大喊,“杰俞妹妹,快下来,来BBQ!”
下午的梦里,杰俞又梦见小骏哥了。梦里小骏哥说,他没有死,正在另一个地方等她。杰俞不明白这个梦是什么意思,他明明在保钓中重伤牺牲了,为什么会说他没死?还说正在另一个地方等她?难道,杰俞快要和他九泉相见了吗?
不,他已经死了,没有死的话,为什么不来找她?
三年前,就在这个海滩上,杰俞与小骏哥搭起一顶帐篷,相聚了最后一晚。那晚,他们是睡在一起的,虽然他们什么也没有发生,但他在黑暗中久久没有闭目的辗转反侧,令杰俞明白,他心里还是有些想做些什么的——和她做些什么,仿佛那晚他醉在她家里一般。杰俞深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握机会——她居然装睡着了。
第二天,小骏哥离开杰俞,他说他会和朋友去玩两天,但杰俞事后才听人说,他其实去参加保钓行动了,并且一去不回。他的遗体,据说是葬在钓鱼台岛上的,坟前还插着一面国旗。或许在这一刻,他才真正证明了自己,他不是什么大魔头,也不是什么黑帮老大,他才是一名当之无愧的爱国战士!也正是他这壮举,联合校会虽然解散了,却仍根植在许多人的心中。
摒去了很少表露出的忧伤,杰俞换了条白色的裙,笑盈盈地来到篝火旁。老板每晚都会在海滩上和客人们举行小型篝火会,烧海鲜吃。篝火旁有老板、老板的儿媳妇、启勋、言军和四位靓女。言军决定露一手,下午和启勋开车去离此不远的海边小镇买来四只嫩鸡,做叫化子吃。叫化子鸡刚刚烧好,言军拨开篝火,取出埋在沙下的鸡,剥开荷叶,喷香四溢,闻者无不流涎。言军将四只叫化子鸡大卸八块,却分赃不均,女孩和老板都得了头彩,分到了肉多量大的好部分,而留给他自己和启勋的,多是骨多肉少的鸡颈鸡胸,幸好还有老板烧好的海鲜压轴,不然启勋真要喊冤了。
大家都吃得饱饱的,挺着鼓胀的肚皮直喘气儿。老板除了烧海鲜烧得好,还有一样绝活,就是弹吉它献唱。他唱的是《相思河畔》,一首情深意切的老歌,大家只在小时候听过,如今回味起来,别有一番感触,而杰俞却说她不知道有这首歌,也难怪,众人里数她年纪最小。
老板老当益壮,连唱四、五曲,言军亦不甘落后,他请老板弹吉他伴奏,握着只鸡腿高唱《康定情歌》: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喔,邻家溜溜的大嫂,我心溜溜地想哟。月亮弯弯,我心溜溜地想哟!
“邻家溜溜的大嫂,身材溜溜的正喔,晚上溜溜的我呀,偷偷溜进了窗哟。月亮弯弯,偷偷溜进了窗哟。
“溜进溜溜的家呀,看见溜溜的大嫂,我和溜溜的大嫂,做些溜溜的事哟。月亮弯弯,大嫂溜溜的强哟!”
一曲唱完,众人早笑得七倒八歪。老板弹吉它伴奏,边弹边笑,弹断了一条弦去,由儿媳妇忙忙接好。言军又强逼女孩们唱歌,杰俞亦在其中。杰俞想了想,问老板说:“叔叔,新歌您会弹吗?”
老板说:“虽然不会,但只要摸准了音调,也可以弹。”
杰俞说:“好,那我就唱一首。”正要开口,言军插道:“唱歌前,应该先报歌名。”
杰俞说:“《爱上这个他》。”她唱道:
“还记得那位与你打闹的小女孩吗?
还记得那位女孩为你做的第一顿饭吗?
还记得那天唱醉的你,留给女孩的一片感伤吗?
或许你不记得了,因为你是你,因为我变过了。
春天的风,吹落了本不属于这季节的叶。你的离去,知不知道已深深伤透了一位爱过你、你却不发觉的女孩?
这个离别太突然了,在我快要不懂得生活没有你的生活时,你却悄悄地走,让我孤独寂寞。我以为你还有回来的希望,谁知,你却走得漂洋过海,走得让那位女孩后来变得如此这般的伤,像这般的失去所有憧憬。
春天的风,吹落了本不属于这季节的叶。对你偶尔的梦寻,知不知道又深深伤了一位想忘记你、却无法忘记你的女孩……“
歌声停止了,却没有掌声,似乎这曲哀伤的歌,令原本欢乐的气氛索然。杰俞无措地看着大家,这时,启勋先鼓起掌来解围:“唉呀,这首歌唱得太好了,不知不觉就唤起了我们对初恋的回忆了。”众人这才像从梦中被推醒般,纷纷拍起了手。杰俞惊讶地发现,言军的眼眶里闪烁着点点晶莹,难道……这却只是一瞬间的事,言军拨了把沙子,又跳起来,兴致高昂地说:
“好极了,又轮到我唱歌了,我唱一首《卖报歌》吧。老板,劳驾伴奏!”
老板遂熟练地弹起吉它。这一回,言军换“咪”了,他不再握着只鸡腿做麦克风,而是一把拉住了杰俞的手腕,置于口边唱: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做爱的小行家……”只第一句,众人已然笑翻。言军大唱:“……大风大雨我也做,有的做,不嫌多。今天的妞儿真真好,做她一晚只收我三块钱!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做爱的小行家,白天黑夜我都做,做得多,经验多。今天的妞儿真真好,做了以后她还不收我钱!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做爱的小行家,一年四季我都做,是女人,我都做。今天的妞儿真真好,被我做到一个小处女!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做爱的小行家,上山下海我都做,做得好,心情妙。今天的妞儿真真好,她的名字就叫杨杰俞!”
最后一句唱完,大家“哇”地一声笑,杰俞提着裙子,一脚把言军踢到海里去喂鱼了。
一百零八 温暖的代价
这一晚,大家乐得没边了。老板年纪大,不像年青人那样能玩,烧好些海鲜留给大家做夜宵后,和儿媳妇回店休息去了。言军唱的色情歌曲大受靓女们欢迎,他不仅会唱色情歌,还会色情IQ题,他问“什么动作插进去,动来动去,进进出出,并且会有水流出来呢?”靓女们红着脸起哄,言军自答,“是刷牙啦!”又问:“为什么一个男人不穿衣服走在森林里,树上的猴子都笑他?”这条题有点考住了靓女们,吵嚷了半晌,言军眉飞色舞地说,“猴子们笑那个男人,为什么他的尾巴长在前面呢?”靓女们将言军K了一顿。
那边厢热闹非常,这边厢却很浪漫。杰俞和启勋缓步走在月下的海滩边。海潮阵阵拍岸,刷过两人的脚,似乎想将杰俞向启勋身边越推越近。
夜愈深,潮汐边越来越高了,起初只是拂过他们的脚面,这时已淹到他们的膝盖了。杰俞双手提着裙子,好几次,她都被潮水冲去了重心,歪在启勋的身上。每次,启勋都微笑着扶住了她的手。不知不觉,他们走出很远了。
“回去吧,杰俞。”启勋说,“我们已走了很远了,走回去会花很多时间的。”
两人便调转了身,杰俞仍走在大海的一侧。她问:“严老师,石千哥有什么伤心的事吗?”
启勋想想说:“没有吧,他每天都很开心的样子,人又十分乐观,应该没有特别值得他伤心的事。”
“可是刚才我唱歌的时候,我发现他哭了,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或许,他在感情上曾受过什么打击吧,你知道吗?”
感情上的打击?这提醒了启勋,“曾经是有这么一件事,他越是刻意的隐瞒,我反而越起疑心。”
“是什么事?”
启勋微微说:“他有个初恋情人,后来她移情别恋了,石千确实很伤心。”
杰俞问:“石千哥的初恋情人,是一个怎样的人?”
“那还是在他读高中的时候。”启勋说,“杰俞,你听过这样一个学生帮派,叫做笑傲江湖帮吗?”
“当然听过。”杰俞朗朗道,“斧头铁帮三十二,情感救援二当家;笑傲江湖传五代,联合校会平天下,——这首童谣里的‘笑傲江湖’就是笑傲江湖帮。笑傲江湖帮最初是一群热衷金庸武侠名著的中学生书迷创立的金庸书迷会,不少志同道合的学生都加入了这个书迷会,大家一起研究武侠小说,互相传阅各自写的武侠小说。它本来是一个极有意思的学生组织,但是后来,书迷会慢慢变质了,变成一个黑帮色彩的学生帮派,并改名笑傲江湖帮。笑傲江湖帮一共传了五代会长,历史长达十四年,盛极一时,最后被我哥哥的联合校会灭掉。严老师,笑傲江湖帮和石千哥有关吗?”
启勋点点头,“其实,石千和我,学生时代都曾是笑傲江湖帮的会员。”
杰俞很惊讶,“老师也是黑社会……”
启勋一笑,“我们是被逼入会的,如果不入会,就要挨揍。”
杰俞不平道:“这么黑暗的一个组织,我哥哥灭了它,真是大快人心!”
“的确是的。”启勋接着说,“当时,我和石千都在读高中一年级。那时候,会长有个女朋友,很漂亮,名字叫做林少霞,林少霞就是我和石千的同班同学。少霞性格活泼,相当爱玩,又喜欢凑热闹。本来,她与会长相处得挺好的,会长很喜欢她。后来,联合校会向笑傲江湖帮发动了进攻,闹得笑傲江湖帮辖下二十间中学烽烟四起,会长忙于指挥抵抗联合校会的侵略,就冷落了少霞。少霞是个闲不住的人,闹分手,会长舍不得,就找了我们的学校几个特别会玩的学生天天陪她玩,石千就在其中。因为我是敦煌酒店的太子爷,所以石千又找到了我,通过我的关系,我、石千、少霞和其他三位女生经常到敦煌酒店的休闲中心去玩,打打台球,游游泳,或打打网球什么的。本来大家都相安无事,谁知石千和少霞日久生情,少霞喜欢上石千,并被石千给泡去了。红杏出墙,会长能不生气吗?扬言要惩罚石千和少霞,连我和其他三位陪玩的女生也不放过。我们自知祸闯大了,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转投到联合校会去……”
说到这,杰俞欢喜说:“哈,原来老师和石千哥也是联合校会的人呀!”
启勋点点头,继续说:“你哥哥很优待我们,还给少霞起了个花名叫‘香蕉美眉’,——因为她偏爱黄颜色的原因。少霞知道很多笑傲江湖帮的内幕,比如哪些小头领不服会长,哪些人想转投联合校会。她提供的情报,为联合校会最后吞并笑傲江湖帮起到重要的作用。灭了笑傲江湖帮后,联合校会就没有劲敌了,发展得更加快。你哥哥很感谢少霞,又知道少霞爱玩,所以每缝他和朋友一起去玩,都会约少霞同去。你哥哥那个人是相当有吸引力的,特别是对女生,少霞开始暗恋上你哥哥,最终和言军分手了。少霞是言军的初恋情人,言军对她一直念念不忘,你说刚才他哭了,大概是因为你唱的歌太忧伤,牵动了他的回忆吧。他这人,只对少霞认真过……”
杰俞一叹,涩涩地说:“我哥哥就是这样的人,花花君子的性格。其实他对女孩子好,是想让更多女孩子拥戴他、拥戴联合校会,他的做法,往往是有目的的,并不为了泡妞,很多人都误解他了,说他是花花大魔头。”
杰俞的话,启勋相信。启勋想:“我信有什么用,言军他不信呀,他一直认为是洪子骏抢了他的女朋友,夺爱之恨不共戴天,言军一天忘不了林少霞,就一天恨洪子骏,杰俞也就一天有危险!——男人就这样,别的事都能忍,唯独忍不了戴绿帽子。”杰俞问道:
“那林少霞后来怎么样了?”
启勋笑着说:“她的感情说来就来,说去就去,很快又对你哥哥没兴趣了,中学毕业后我就没她消息了。一年前偶尔听言军说少霞要结婚了,不知结了没有,详细情况言军最了解,你有兴趣就问他吧,——不过他为必肯提这事。”
杰俞若有所思地垂着头。见她许久都没出声,启勋问:“想什么呢?杰俞。”
“不……”杰俞耸耸肩,“我在想石千哥的事。”
启勋点起支烟,“想他什么事?”
“想他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
启勋笑道:“因为你长得漂亮呗。那小子,对美女就这副德行的。”
他这样说本不为赞美她,但杰俞以为他在变成法子讨好她,看了他一眼,嫣然道:“谢谢。”
启勋呐呐说:“没……没什么,我实话实说而已。”
杰俞又看了他一眼,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边走边踢水玩。启勋看了看她的手,想缩开,回念一想:“牵牵衣袖有什么?人家都不在意,我何必操那份心?”——杰俞说道:“严老师,我看得出,石千哥对我是有目的的。”
“唔?”
杰俞笑笑,腼腆地说:“他一定因为林少霞很气我哥哥,我是小骏哥的妹妹,所以他想从我身上找回一些心里平衡。”
启勋想:“这女生真聪明,好像什么事也瞒她不过似的。”他问:“你是怎么猜到的?”
杰俞挤挤眼,“不是猜,是靠直觉,我的直觉十分准,——我说你暗恋我,也是靠直觉。”
一句话唬得启勋冒出一身冷汗,慌失失地说:“这……这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所以才……”杰俞格格直笑,调皮地说:
“开个玩笑而已!师生间,也别总是那么的严肃嘛。”
启勋陪着笑,手暗暗往裤管上擦汗。杰俞走累了,指着滩边一块大礁石说:“严老师,我们坐一会儿吧,反正不远了。”
海岸线是弧形的,远远可以望见言军他们的篝火,篝火一闪一闪,似有人影在晃动,却听不见声音。潮水阵阵拍击着礁石,汩汩地翻动着花白的浪花,两人并排坐在礁石上,仿佛坐在一艘船的船头破浪而行,全身都有种正向前进的幻觉。
月光如聚光灯般,洒泄着银光拢罩了两人的周围,轻和、神秘,再配以繁星满天,轻轻海风,令这海边的夜温馨而宁静。眺望着深陷在远处尽头不甚清晰的海平线,启勋仿佛觉得这地球上只有他和杰俞两个人。
轻摆的发丝触痒了启勋的颈,杰俞慢慢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她适然地呵了一口气,翘着脸睑睨了睨他,微笑说:“严老师,也许我们再没有机会可以坐这么近了。”
启勋说:“可以的,只要是我们不在学校的时候。”
杰俞问:“什么意思?”
启勋说:“我们在学校里是师生,在学校外不可以做朋友吗?”
“当然可以。”
“所以,你有空时,我们还可以出来玩,就像今天这样。”
“今天这样?”
“对。”
杰俞淡淡一笑,“像今天这样,你靠着我,我靠着你?”启勋这才省悟自己说话老实过头了,仓惶无言。杰俞抚了抚发,一手随意地搭在启勋的手腕上,身体已然沉沉地靠向他。“严老师,现在几点钟了?”
启勋对着月光看看表,“一点半了。”
杰俞动了动身体,落漠地说:“今天,我们就要回去了。”
“别说扫兴的话。”启勋说,“不是还有十来个小时吗?我有车,还可以等到晚上才回去的。”
杰俞摇摇头,“可惜的是,明天没有像今天这样的夜晚了……”启勋又一次无言,伸手摸着烟盒。杰俞看看他,似嘲似真地说:“你是不是有点后悔,为什么星期五晚上没有来?”
启勋看看她,打着火机,随口问:“有不同么。”
他身体上杰俞的重量,似乎更沉了些。“至少……”杰俞随手抚着裙摆,像不经意地说,“至少,我们还可以多玩一个晚上了。”
火机灭了,烟却还没点——启勋听出她的意思来了,难道她心里面是如此依恋他的吗?他故作镇定地点着烟,说:“以后我们还可以再来嘛,有的是机会,不是么。”
杰俞没有应声,笑容淡淡的,仿佛凝结在脸上,“对于你我来说,再不可能有机会了……”她心里这样说,头往他的项下挪得更深了一些。
天上有云,正向月亮缓缓飘去,礁石上的银光,开始暗淡下来,杰俞一半的身体,已陷进黑暗里了。这时,她又轻声地问:“老师,现在几点了?”
启勋答:“一点四十了。”
杰俞指指远处,“看见了吗,那边的篝火熄了。”
启勋点头,动动腿说:“我们也该回去了。”杰俞却扳住了他。
“怎么了?”启勋停住问。
杰俞说:“再等三分钟。”
“为什么?”
杰俞笑笑,“先灭了你的烟,我才告诉你。”
“好。”启勋遂熄了香烟。火花在礁石上闪耀着一阵明亮。他说:“现在可以说了吗?”
杰俞忽然无言,只听见微微的呼吸声。启勋心疑,细细端详着她,她的身体全没入黑暗是去了,不甚清晰,然而那一滴微光的东西,确实出现在她的深黑的瞳中。他大惊,而杰俞的手却轻轻捂住他的口,然后,她的身体如倾倒般,飞快地偎进了他的怀抱中……
——从见到启勋的第一眼起,杰俞就预感到有这样的结果,就算她怎样去将启勋和子骏做对比、怎样将启勋比得不如子骏都好,但那张脸是不会变的。
杰俞不得不承认,与启勋相处,确实比与子骏相处容易、舒服。在子骏的身边,她最多只能做一朵普普通通的花,——花太娇艳,子骏会摘去;花太平庸,子骏不会去灌溉。她不可以在他面前过分表露出自己的聪慧,否则,他就会像一只被人发现隐私的猫,烦燥不安,甚至生气。这些只因为:杰俞只能暂时做他的妹妹,而这个“暂时”,却不知道会有多久。
然而有些许幸运的是,杰俞在子骏面前做不到的,得以在启勋身上一试;杰俞在子骏心里得不到的,得以在启勋心里一偿。她可以尽情展示自己的魅力、自己的聪慧。起初她觉得这样做是对自己的补偿,其实她在自欺欺人,因为她面前的确实是启勋,而不是子骏。
别人给予的温暖,杰俞深切地感受过。子骏的温暖,曾给予她安全,曾给予她信心和勇气,但是要体会他的温暖,是必须付出代价的。杰俞的代价,就是那一晚他带给她的伤,和他离去后三年的痛。启勋给予她的温暖,似乎不需要她付于那样高额的“酬金”,最重要的是,她可以在他的温暖中,体会到另一种温暖的回忆。
这些,就是杰俞认为自己可以选择启勋的理由,但是她同时又清醒的知道,这温暖仅仅只有三分钟而已!三分钟之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需要他,毕竟她明白自己手掌中的感情线,倒底是在为谁而延伸,为谁而深刻……
一百零九 被开除的学生
当一叠有关学生殴打老师的报告书摆在教育局局长的桌前时,这位有个大魔头侄儿的洪局长当庭震怒。
“怎么能容忍这种恶性事件发生?!”洪局长当场将区教育局局长狠狠训一顿,“在你的管区里,竟有这样一间恶劣的学校,你也视而不见?!”
“怎么能容忍这种恶性事件发生?!”区教育局局长也当场将学校校长狠狠训一顿,“在你的学校里,竟有这样一群恶劣的学生,你也视而不见?!”
痛骂过校长,区教育局局长的心里头舒服了许多。
上头有令:三个月内不彻底整顿好学校,全校教职工连清洁工一律爆炒鱿鱼,永不录用!
乱世用重典,乱校也要有重典,怡雅中学大乱了!为期三个月的严防死打,总共开除了七名学生,撤了六位老师的职,还有三位老师因严重失德失职,不仅炒鱿鱼,教育局还向法院起诉这三个败类园丁,控告他们收受学生贿赂,这起官司在社会舆论中引发了轩然大波。
在被怡雅中学开除的七名学生当中,有五人是因参与报复殴打老师而被开除,另两名,是因在校内组织黑社会性质的学生团伙而被开除。这两人,便是林付明和章达钟。
三个月期限到了,怡雅中学的老师们的饭碗总算保住。自此之后,全校师生在校长的鼓舞和带领下励精图治,——三年过后,怡雅中学改头换面,被评选为市一级学校,彻底摆脱了“烂仔中学”的恶名。自此,校长总算可以高枕无忧了,区教育局局长也可以安心地喝一杯茶了,教育局洪局长也可以放心地送自己侄儿视为亲妹的女生邹蓉去怡雅中学念高中了。
最倒霉的人是付明和达钟,连“烂仔中学”也不要的学生,试问还有哪间学校敢收留他们?缀学后,付明和达钟各寻出路。付明因在本地找不到学校读,被母亲送到外地读书。一年多后,他勉强高中毕业,与此同时,母亲也退休了,生活开支成了大问题。付明的父亲去世得早,付明虽然调皮,但对母亲十分孝顺,打零工帮补家计。打工时,他结识了一位黑社会大哥,大哥很欣赏付明,让付明去“管理”一间舞厅。可好景不长,大哥被人告发,锒铛入狱,团伙也随之散了大半。付明收拾起残余人众,自己做了大哥,靠收保护费和做盗版过活,直到遇见小青后,他和他的小弟们才算步上正轨。
达钟的道路要比付明曲折,这一切,和他们家的狐狸精——爸爸包的姨太太有很大关系。
达钟和爸爸的关系本来就不睦,达钟被学校开除,爸爸非常生气,大骂儿子一顿。达钟没忍住,和爸爸顶起嘴来,并当着妈妈的面把爸爸包二奶的事全抖了出来。爸爸既恼又羞,竟骂出和达钟断绝父子关系的话来,达钟一气之下,留下一张纸条:“你一天不休了那个狐狸精,我就一天不回家!也一天不是你儿子!”离家出走了。
离家出走后,达钟方知世道艰难。他身上仅有的两百块钱被人偷了,害得他弹尽粮绝,在大街上做了四天小乞丐。就在走投无路时,一间有帮派背景的修车行收留了他做学徒。达钟极聪明,在修车行的两个多月里,他学了不少学艺,已经基本上会修摩托车了。可是,修车行被帮派寻仇,砸得一塌糊涂,最终倒闭。达钟再次无可依归,但今时不同往日,他有一技傍身,倒不很害怕,便去修摩托车的店铺找工作。不过修车店的老板都因他来路不明,又没有人担保,不肯聘用。无奈之下,他偷了一套修自行车的工具在路边摆摊修车,日晒雨淋地干了一个多月,勉强应付得过去,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呀。
这天是星期日,像往常一样,达钟早早到路边摆摊。修了一个多月车,他学精了,先往周围路上撒些钉子,然后蹲在一边守株待兔。
达钟等了半个钟头之后,生意上门了,有一位踩着靓自行车的靓女孩中招了,推车找达钟补胎。她刚买菜回家,车头菜篮子里装满了菜,还有一大串肉嘟嘟的大葡萄。达钟修车赚到的钱,除了吃饭租房,剩下的仅够进修车零配件,真正是家无余财、一穷二白,连烟都不得不戒了,哪还吃得上水果?肉嘟嘟的大葡萄勾起了他的馋虫,曾女孩不备,揪了一小串葡萄塞进自己口袋。不多时,车修好,达钟做贼心虚,收钱时连头也不敢抬。女孩好像没发觉葡萄被偷,骑上车走人。待她走远后,达钟才摸出葡萄吃起来。
这果子太好吃了,还没籽,达钟边津津有味地吃边想:“如果是冰冻的就更好了。”只后悔偷得太少,十来颗葡萄还不够他吃两分钟,一点不过瘾。不过算了,比起以前有许多在战场上牺性的战士,死时还是处男,实在划算太多了。经过几个月的磨练,达钟学会了知足者长乐,他在衣摆上揩揩手,继续蹲在路边等生意。
几分钟后,第二桩生意又上门了——还是刚才那位女孩,她又中招了,真背运!达钟暗暗好笑,拿起工具等着,谁知,她径直走到他面前站定,手笔直伸出,手掌里竟是一颗钉子!
“钉子是你故意放在路上的?”她冷冷质问。这种事达钟已不是头一回见了,装蒜说:
“靓女,你轧了钉子就说是我放的,这也特赖皮了一点吧。”
女孩歪起小嘴膘了他一眼,“好。”她丢了钉子,从车头菜篮里提出装葡萄的袋子来,“这你赖不掉了吧。”
原来她知道!达钟只能再赖,“葡萄?葡萄怎么啦?”刚说完,女孩竟把整袋葡萄塞进他怀里——
“吃吧,我请你。”她语调温和,充满关爱——且不论她是真是假,但达钟确已好久没听见这样充满人情味的声音了。他讶异地看向她——这一眼,他看得一清二楚。
“杨……杨杰俞?是你!”
这位女生,就是半年前率领大队联合校会人马踩上怡雅中学围捕达钟的那位大姐大杨杰俞!那次,达钟最终都没逃出杰俞布下的口袋阵,被阿猫逮到揍了一顿。虽然打得不算惨,但达钟脸上破了一道,留下三厘来长的伤痕,他小帅哥的形象被它糟踏光了,所以至今,达钟还恨杰俞呢!孰料,四个月来让他感受到头一份温暖的人,却是杰俞。他心里打翻了五味罐,不知该喜该忧该爱该恨,只觉鼻头情不自禁地发酸,眼前朦胧。杰俞俯下头调皮地注视他的脸,嘻笑说:
“干嘛不哭?哭出来,我就更喜欢你了。”
达钟赶忙拭眼,悻悻道:“少来取笑我,我才不用你来可怜!”
杰俞嫣然一笑,真挚地说:“对不起啦,我不是取笑你,你别这么小气啦。”达钟“哼”地背过脸去。杰俞说:“其实啊,我一早就认出是你了,你被学校开除的事我也知道。本来嘛,我是没打算理你的,谁知我跟你有缘,骑车还没骑出一百米,又中了你的钉子了。唉,缘份的事可真难说啊。——对了,我和你谈缘份,你可千万别误会我喜欢你喔~~”
达钟瞅她一眼,不吭声,心里为她臭美的态度恶心。杰俞笑道:“怎么,你不相信我啊?唉,你这个人还真婆妈的,你都成这样了,我为什么还要害你?我不是落井下石的人,是一片好心啦。”
达钟倒不怕她会害他,反正他落到这个田地,大不了破罐子破摔。“你想怎么样?”他倔强地问。杰俞卟哧一笑。
“大男人派头还挺足的。”她推近自己的车说,“这还用问吗,你是师傅,我当然请你补胎啦。”
“补胎是吧。”达钟一肘支开她,蹲下去补胎,又发现车头有些歪了,一迸拧正调好,最后丢下工具说:“补好了。”
“谢谢,看不出你的手艺还真熟练。”杰俞从口袋里掏出钞票,“呶,请收钱。”达钟却摇摇头。
“不用了,你走吧。”
“为什么不收?你应得的。”
达钟不耐烦地说:“不收了,你快走吧,我不想欠你什么人情。”
杰俞认真地看了他一阵,“你这人还真要面子。好吧——”她爽快地说,“不收就不收,只是,我也不喜欢欠别人的人情。不如,我请你吃早餐吧。”
“说不要就不要!你怎么噜里八索的!”
杰俞昵声,“我请你吃麦当劳喔~~”
“不要!”
“肯德基、大快活也行喔~~”
“求你走吧,别再烦我了!”
“喝杯饮料也不给面子?”
“你够了没有!”
“不吃也不喝,会死人的~~”
“……”达钟气呼呼盯住她,要打人似的。杰俞倒不愠不火,机灵地转转眼珠,然后从口袋星摸出一盒香烟来,扬了扬说:“烟你也不喜欢吗?”
达钟吞口唾沫,扭开脸去。杰俞不紧不慢抽出一支,很会配合场景地哼起“没有你我怎么过”的歌词,把烟一个劲在他眼前扬,待他忍不住回头时,却飞快地咬进口里,慢悠悠点燃,叹声“抽烟真过瘾啊,有种说不出来的酣快感,就像做爱的感觉。——你真的不试一支么?”然后嘴唇一蹶,一口烟徐徐喷在达钟脸上。达钟已一个多月没碰烟,被杰俞引诱得痛苦万分,再也忍不住了,嘴张了一大半,还是没脸说出来。杰俞莞尔,把烟盒火机递给他,他忙点起一支,深吸了几口,然后看向杰俞,腼腆地喃:
“谢谢你……”
“不客气。”杰俞好心地问,“喂,你只不过被学校开除了而已,怎么会落到这种田地呀?家里人呢?”
达钟不答,“这不关你的事。”
杰俞耸耸肩,“你不说我也知道。”
“你知道?”
“你离家出走了呗,报纸上都登过寻人启事了。对了,你为什么要离家出走呢?”
达钟无言。在修车行做学徒时,他已在报纸上看见过有关自己的寻人启事了。父子哪有隔夜仇,他曾打过电话回家,爸爸在电话里狠狠骂了他一顿,但骂着骂着,最后痛哭流涕起来。妈妈就更让人担心了,她本来就体弱多病,这会儿没准正躺在病床上呢。这四个月里,达钟苦够了,也熬够了,何尝不想回家?可是,爸爸一天不休了那狐狸精,他就一天要抗争到底!杰俞见他许久都不吭声,心知他有难言之隐,不再追问。
“你不说就算了。”她丢掉烟,站起身来。达钟忙问:
“你要去哪里?”
杰俞用眼角一扫他,笑道:“怎么,现在又不舍得我走了?”达钟垂头不语。杰俞亲热地说:“我去麦当劳吃早餐,你去不去?”达钟仍不说话。杰俞踮起脚尖,手搭凉棚地望,假意叹道:“唉呀,地上的陷阱实在太多了,我这样骑车出去,说不定又轧钉子。唉,走哪条路才安全呢?”
达钟小声说:“走人行道最安全。”
杰俞笑了,“你的心眼,也不全坏嘛。”她拍拍达钟肩头,甩甩头说,“走啊。”
“去哪?”
“去麦当劳吃早餐呀。你一定还没吃早餐吧,正好我也没吃。”
“我还要等生意。”
“也不差这一会儿嘛,何况今天是星期天,没什么生意的啦。”
“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谁信!别婆婆妈妈的了,来吧,给点面子嘛,我是女孩子耶。”杰俞不由分说就扯起达钟。达钟拗她不过,说声“别扯,我自己会走。”就去收拾工具。杰俞不耐烦地说:“还收什么呀,这些破烂没人会稀罕。”达钟边收边说:
“别小看它们,没有它们,我早饿死了。”
杰俞笑道:“天啊,你说话怎么像农民一样了?看来,这段时间以来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达钟心中苦叹:今日方知,在家千日好,在外一日难……他把工具收拾进一个工箱里,斜背着,——这位“修车师傅”,居然连一辆自行车也没有。杰俞把自行车让给他,由他载着,来到麦当劳门前。麦当劳里坐满了顾客。杰俞锁好车要往门里走,达钟却犯起了忧豫,呐呐说:“算了,我还是不去了……”
“你又闹什么小资产阶级情绪呀?”杰俞真不耐烦起来,但很快又明白了他的顾虑:修车的活脏,达钟又买不起新衣服,衣服上这里一块油污那里一个洞,像乞丐一样,进麦当劳,岂不是逼他出丑?她遂把车钥匙交给他,指指广场上的草坪说:“你到那边去等我,我买来给你。”
达钟点头答应。杰俞很快买回食物,与达钟坐在草坪边。达钟是馋极了的人,捞过食物就啃,像刚从前线下来的士兵——打仗时不怕死,吃东西时又何惧死哉?见他吃时一脸满足的表情,杰俞也替他开心,用纸巾擦掉滴在他衣摆上的牛油,然后递过一杯热咖啡,关心地说:“别吃这么急,小心噎着。”
达钟不好意思地抹抹嘴,斯文了许多。他看看杰俞问:“你怎么不吃?”
杰俞笑笑,“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你刚才又说没吃?”
“我不这样说,你会跟我来吗?”
“……”
“啊,今天天气好好耶。”杰俞伸了个懒腰,起身在草坪上踱着,问,“章达钟,你修车,每天能赚的少钱呀?”达钟好久都没答话。杰俞以为他又闹情绪了,转过头去看——好家伙!他一手拄着额头,竟哭得满面是泪!她叹了一口气,拿出纸巾来温存地说:“别哭了,擦擦。”
达钟反而哭得更厉害了,满脸通红,眼泪扑簌扑簌直掉,全身都在颤。杰俞拭拭他的泪,然后把纸巾塞进他手里,半带命令地说:“行了,哭一会儿就好了。再哭,我可走了啊。”达钟渐渐忍住哭。他深深看杰俞一眼,嘴动了动,话还没出口,一滴泪又滚落。杰俞安慰小孩似地摸摸他的头说:“唉唷,你哭的样子怎么这么难看呀?”达钟扑哧笑了。杰俞说:“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你离家出走的原因了吗?”
已完全信任了杰俞的达钟,将事由以及这四个月来的经历一五一十地告诉她。杰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你真的决定了,你爸爸一天不赶走那女的,你就一天不回家吗?”达钟点点头,表情相当坚决。杰俞斟酌着字句劝:“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不过再这样耗下去,也是两败俱伤。就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吗?”
“我也知道我被学校开除,是我不争气。”达钟认真地说,字句间斗争到底的信念表露无遗,“但是一事归一事。我妈妈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也没多大本事,但这么多年来为我和我爸爸做的事,我心里有底。我爸爸做生意曾经失败过,还坐过四年牢,我妈妈的娘家人都劝她改嫁,但她就是不肯,说不管怎么样也要熬下去。爸爸最后能东山再起,还是妈妈厚着脸皮向娘家借来的本钱。没有我妈妈,我爸爸不可能混出个样来!谁知道,他现在有点儿臭钱了,就把我妈妈给忘了——这两年来,他何尝买过一件东西送给妈妈?却花了三十几万买了套房子养那个狐狸精!!哼,反正这四个月来,我什么苦都吃过了,再拖上个一年半载的,我也不怕!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杰俞喟然。达钟决心已定,她知道劝他也劝不动。她凝神思索了半分钟,微微一笑,“要赶走那女的是不?这有什么难的。”
达钟又喜又急地问:“你真的有办法?”
“有。”
“是什么办法?”
杰俞有意拖延几秒。“想知道啊?行!——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杰俞摇摇头,“你先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现在能说了吗?”
“急啥,听我慢慢跟你说。”杰俞拿出一只银白色的火机边玩边说,“做别人二奶的人,大抵上都有个共同之处,就是特别怕寂寞,——一个男人能有多少时间啊,很难兼顾到两个女人的心情。我推断,那女的多多少少对你爸爸有些不满,我们正好可以利用她这一点,乘虚而入!我认识一个大人,他二十多岁了,人长得挺帅,泡妞功夫十分了得!真的,像他那种泡妞奇才,根本是千年一遇!我和他很熟,我叫他去接近那女的,泡她,以他泡妞的功力,准成!接着有意放出风去,让你爸爸知道这事,然后我们设一个圈套,引你爸爸去捉奸,你爸爸发现自己的情妇居然背着他勾男人,一发火,肯定赶那女的走了。你说是好办法不是?”
达钟思付了一阵,“办法是不错,可是我爸爸真的会赶走她吗?”
杰俞胸有成竹地说:“言情小说上常有啦!——女人,是男人的心头上的一块肉,平时好端端的在那儿,男人倒不察觉她的作用,可这块心头肉一旦被割掉了或受伤了,那是痛不可挡的哩!——怎么,你没谈过恋爱呀?连这点简单的小道理都不懂~~”
“我没你这么淫荡……”达钟又想了一想,“我总觉得你说得太轻松了一点,比如说吧,怎样才能让我爸爸发现她的奸情并且上门捉奸呢?你又不认识我爸爸,就算认识我爸爸也好,他会轻易相信你说的话吗?我看未必。”
杰俞闪闪他,欲擒故纵:“对呀,你考虑得不错。”
“瞧,你自己都承认了。现在又该怎么办?”
“这个嘛,咳。”杰俞眯着一只眼睛瞄瞄他,故弄玄虚地说,“嘻,就要看你的喽~~”
“我?”
“除了你还有谁。”杰俞装得异常轻松,“你是你爸爸的儿子,别人说一百句,不及你说一句。有你在你爸爸面前煽风点火,他不信才有鬼哩!——除非你是他捡来的儿子。”
达钟算明白了全部。“哼!”他冷冰冰地说,“兜了半天圈子,你只想劝我回去而已……”
杰俞机灵地说:“对喽,这就是我要你答应我的条件——先回家去。”
达钟烦燥地一挥手,“我不回去!”
杰俞冷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你明明答应过我了,还想反悔?”
达钟愣了,哑口无言。“你……你别逼我好不好……”他求饶般地说。
“我没逼你——”杰俞一针见血,“如果你执意不听,那么在逼你的人,正是你自己。”达钟双手拄着额头,心里激烈地挣扎着。杰俞放柔了语气,恳切地说:“章达钟,你很爱你的妈妈,这我也感受到了,可是,你有真的为你妈妈着想过吗?她已经四个月没见到你了,会有多担心多害怕啊。你爸爸是有错,这一点谁都不能否认,可你不能因此连你妈妈也不管呀。老公在外头养别的女人,儿子又离家出走不在身边,她才是最无辜最可怜的人,你忍心让她受双重折磨吗?还有,你一个人在外头,我相信你还能应付个一年半载的,可你现在除了干耗,还能做什么?你回到家里去的话,不仅让你妈妈放心,还有机会说服你爸爸,重新组成一个和和睦睦的家庭。为了你妈妈,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你爸爸,章达钟,你好好想想吧,想清楚了,给个电话我,我马上就去安排一切。”
说完,杰俞提笔在达章手臂上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骑上车走了。达钟一个人久久坐在草坪边,猛地站起来,向前飞奔而去……
一百一十 大情圣的泡妞哲学
张石千在野人吧做了三年酒保之后,终于被炒鱿鱼了。炒他的理由是他在工作时不认真,老调戏女顾客,事实上这个理由是绝对不成立的,因为有石千在,野人吧里的女性熟客特别多,他被炒的真正理由是:他让部长戴了一回绿帽子。
不过很快的,石千又通过小青得到了一份新的工作:依旧是做酒保,地点在PLAY WITH FIRE.
“生意”真的好极了!石千只不过上了两个小时的班,两手从手心到手背,从手背到手臂都写满了美眉留给他的电话号码或QQ.忙里偷闲,他即刻依照电话号码回了电话,结局令他好沮丧——那些号码大半是“流货”。沮丧归沮丧,只听一声娇唤:
“石千哥哥~~”
——又有“生意”上门了!石千大喜过望。“嗳~~”他回头一看,原本的馋相转瞬变做愁容。“是小鱼儿啊。真失望……”他无精打采地说。杰俞怪问:“干嘛?你不欢迎我?”
“欢迎,当然欢迎啦!”石千惺惺作笑,心里却在嘀咕:“小鱼儿这丫头,心如盘石,恒古不变的就只有洪子骏一个人,让我一点下手的空隙也没有。什么嘛,像她这么优质的女人,我张石千却偏偏得不到!没想到大情圣竟会栽在小丫头手里,失败!讽刺!!没天理!!!”他强打精神问:“你怎么今天有空来玩?作业做完了吗?有没有预习功课?”
“你烦不烦啊?说话像老爹一样。”
“你真不知好歹。”石千倒杯菠萝啤给她。杰俞不满地嚷起来:
“怎么又是菠萝啤啊?快换啤酒给我,不然炒你鱿鱼!”
石千戏谑道:“你忘了?上次你失身给洪子骏,就是酒精惹的祸,这次你又喝酒,是不是想失身给我?”
杰俞脸红,眼睑落漠地垂下去,“别提那事了好不好……”
石千自知失言,不过他真是闹不懂,当年杰俞才十四岁,不过刚刚来“假期”的年纪,为什么对子骏的感情那么深,以至于三年后依然饱受折磨,无法解脱?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和她谈心事的时机,他正经地问:“你专门来找我是吗,有什么事?”
“去那边说。”
石千随杰俞来到静处。看见她一副少有的郑重其事的样子,石千不无担心地问:“是不是出大事了?”
杰俞很认真地说:“对我来说是小事,对你来说就是大事了。”
石千不知怎的,反应出奇的敏感,惊跳起来,连声音都变调了。“难……难道,你的意思是说,我……我真的得了那……那种病!”
杰俞奇怪,“什么病?”
“爱~~滋~~病~~”
杰俞扑哧笑倒,“谁说你得爱滋了?”
石千长舒一口气,“原来不是啊……呼,吓得我心都蹦出来了……”
杰俞笑问:“怎么,你去验血了?”
“是又怎样。”石千一点不害臊地说,“像我这种类型的年青人,平时有很多很多的‘应酬’,时刻保证自己的健康和战斗力是十分重要的,不可以小看!”
“你把女人当玩具玩啊?人渣。”
“你这丫头片子才有过几回性经验啊,懂个屁懂。”石千点起支烟,大言不惭,“她们爱陪我玩,我有什么办法?要知道,当女人提出那种要求时,男人是很难拒绝的嘛,我只是承天意顺民心,一切照本子办事。”
杰俞好奇,“什么叫‘照本子办事’?”
“傻丫头,就是‘防止性病爱滋病,做个负责的男人’——做好安全措施的意思。”
“喔……”
石千暗笑:“嘻,一讲起性知识,她总是表现得特别认真。唉,她思想再怎么成熟也好,骨子里的幼稚劲还是退不掉的。”说:“那些知识我会慢慢告诉你(后来杰俞的性知识和吸引异性的招数,多半是听石千讲的),还是先说正事吧。”
杰俞便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相片来说:“看看吧,合不合你的口胃?”
石千拿起相片看。起初他是心不在焉的,但看清相片上的女子后,顿时口水直流。“哇塞!是大美女耶!”他一把揽过杰俞的肩膀细问,“快点告诉我,她叫什么名字?芳铃几何?身高多少?三围多大?有男朋友没?是不是处女?”
杰俞一条一条答:“她的名字叫林果果,二十三岁,身高大约一米六五,三围不明,据我推断,有可能穿C杯的内衣。男朋友倒没有,不过她正在做别人的二奶,肯定不是处女。”
“嗯,调查得还满仔细。”石千瞅着相片出了一好阵子神,“这女人有点眼熟啊……有没戴着太阳眼镜的相片吗?我看不清她的五官了。”
“没有,这是偷拍的相片。”
“偷拍?”
“是的。怎么样,我拍照的技术还可以吧?跟你学了一阵子摄影后,我有进步吗?”
“嗯,拍的是不错。不过既然是偷拍,为什么不捕捉她走光的镜头?这么正经的相片不可能在网上流传啦。”
杰俞认真地说:“你以为我拿它来只是为了让你过眼瘾?才不是。我有事要你去做。”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想我去泡她,是吗?”
“真聪明!”
“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手段,一定要泡到她吗?”
“我相信你的本事,一定能行。”
“泡到她之后,你还要我做什么事?——骗她的钱、偷她的东西还是毁她的容?”
“没这么夸张啦,你只要泡到她就行了,其他的事用不着你去操心。”
“这么说,我可以和她上床喽?”
“你喜欢喽。不过我不保证她没有病,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和她上床你也不吃醋吗?”
“神经病!”
“这就是你要我做的事?”
“对,越快行动越好,全靠你了!”
“我不干!”
“嗳?”
“不干!”石千丢回相片,盘起双手鄙夷地说,“我不干!你另谋高就吧!”
想不到送到嘴边的肥肉,石千也有不领情的时侯。杰俞奇怪地问:“为什么不干?有妞泡你也不泡吗?她长得很漂亮的!”
石千干笑一声说:“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向来反感我泡妞,因为我泡妞,近三个月来你总共打了我三百六十八拳,踢了我一百七十二脚,害我擦完了九瓶活络油,你对我的反对如此激烈,现在却突然送妞给我,不是黄鼠狼给小鸡拜年是什么?你当我是凯子啊!”
杰俞无奈:“这寿头,什么时侯变机灵了?”她唯有实话实说,将她和达钟的计划合盘托出。石千听完跳起来,义愤填膺:“嗨,还有这样的父亲!他在外养野女人不说,还逼儿子离家出走长达四个月之久,实在太过份了!我告他祖宗去!叫他抄家去式充军老婆入宫为奴!”
“就是嘛,就是!”杰俞以为石千同意了,献媚道,“这种利人利己、利国利民的好事,石千哥哥,你一定不会拒绝的,对不~~”
石千挺起胸膛,以手指天,“我——”忽地又坐回去,懒洋洋道,“不干!”
“耶?”
石千哂笑说:“你的主意太烂了,根本行不通。”
“为什么?”
“打个比方吧。比如,我叫你去勾引某个男人,还故意让他的老婆捉奸在床,你会做吗?”
“这……这是两回事呀。”
“怎么是两回事?”
“因为……因为你是男人,怎么也不吃亏,女人就不是这个说法了。”
石千冷笑,“哼,你太小瞧我张某人啦,我才不是这么随便的男人。”
“你还不算随便?说话也不害臊。”杰俞咕哝,“一星期七天,一三五泡妞,二四六一夜情,星期天看A片,真有种……”石千听见她咕哝,煞有介事地说:“你有所不知,我张某人泡妞,是有规矩的。我曾在圣母玛莉亚和观音菩萨面前发过毒誓,我若有违此规,立遭天雷轰毙!”
“连发誓也找女性的神,服了你了。”杰俞不相信地问,“你有什么狗屁规矩,说来听听?”
石千清清嗓门,“你细细听我道来——我曾经立下重誓,有以下五种人,我绝对不泡!一、家庭和睦者不泡。我张某人虽热爱泡妞,更热爱家庭,家庭幸福是我一生的追求,所以,我绝不做坏人家庭的恶事!二、年少年长者不泡。少女,是祖国的花朵,泡少女者无耻!我不为也;老太婆身子骨差,我一个不小心把她折腾死了不说,还累她落个晚节不保的恶名,我不为也。三、远亲近邻者不泡。有道是男儿志在四方,泡妞的目光因远而大之,泡自己身边的女人,太没挑战性,不合我张某人的脾气。再者,婚后夫妻吵架,因她娘家遥远,她不能说回就回,也省去我一桩心烦事。四、无德不淑者不泡。泡妞乃人类最崇高之游戏,当以谈心为主,谈性为辅,说上床就上床的女人,太没品也没德。我张某人采花,不采尤可,采,就当采好花。五、不可不泡者不泡。无论泡妞者或被泡者,当在两厢情愿的前提下两厢情愿的发展——有两厢情愿,才有两情相悦,有了两情相悦,才可能两性相交,此乃大自然之规律,亦人之常情者也。如果这些过程中出现受人唆摆、被迫屈从的状况,我枪可倒,旗不能倒;头可断,情不可留!——杰俞,你要我去泡那林果果,正好违反了第五条铁规。天规在上,毒誓在前,我张某人实难从命,莫怪、莫怪!”
杰俞捧腹大笑,逗问:“你既然有五不可泡,必然有五可泡,再说出来让我开开心呀。”
“这当然有啦,我是泡妞的哲学家么,——来也!”石千摇头晃脑地接着说,“一、名人明星者可泡。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泡了某某名人明星,还可以扬名出自传发大财,誓泡之!二、能歌善舞者可泡。泡个会跳舞唱歌的妞儿,白天看她跳脱衣舞,晚上吹她唱弄春曲,天天有真人秀看,真乃人生之极乐也,誓泡之!三、有财有势者可泡。财色兼收,是泡妞的最高目标!我愿踏云追月,抱嫦娥与归,这是证明我张某人泡妞造诣的最佳机会,誓泡之!四、身残志坚者可泡。做女人,当自爱;残疾人,当自强。身残而志不残的女人,我十分敬仰。只要她是美人,誓泡之!五、各取所需者可泡。人总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泡妞和泡澡有雷同之处,泡澡图个舒服痛快,泡妞嘛,撇开伟大的社会主义爱情观不谈,不也是图个舒服痛快吗?——她之所求亦我之所愿也,誓泡之!”
杰俞笑得直在沙发上打滚,撒娇说:“好石千哥哥,看在我俩的情份上,帮帮忙么~~我给些便宜你占喔~~”
她撒起娇来时,桃腮含春,甜笑似蜜,让人不能抗拒。石千将信将疑地问:“先把话说明白了,你给我什么便宜?”
杰俞奶声奶气地说:“我和你那个‘关系’喔~~”
石千双目发亮,“当真?”
“我什么时侯骗过你?我是大人了嘛~~”
石千喜不可支,“空口无凭,立了字据我才相信。”
“没问题!”杰俞拿过纸笔,爽快地写下:“某月某日,杨杰俞和张石千立下约定,只要张石千完成了杨杰俞的委托之后,杨杰俞立即与张石千确定关系,永不反悔!本合同一式两份,杨杰俞和张石千各保存一份。”然后双方签名。石千心满意足地揣好合同书,心中暗喜,以为这回捡到宝了。
一百一十一 最意外的情人
万事俱备,杰俞、石千和达钟的三人小组立即开始行动。
石千不愧是泡妞奇才,只用了两天功夫就勾搭上了林果果。两人游山玩水、逛街消夜,如神仙般逍遥快活。另一方面,自从达钟离家出走后,达钟的父亲章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虽然没有和果果断绝交往,但对家庭比往日照顾多了。达钟回家后,依杰俞的交代,在父亲面前绝口不提果果的名字。父子哪有隔夜仇,两人很快冰释前嫌。
过了半个月宁静舒心的日子之后,章先生又开始心痒痒起来,重新去找果果。说来也奇怪,以前,果果每天三、四个电话地催章先生过去,最近却不常来电话了。章先生当然不会想到果果已经被石千暗渡陈仓了,还以为她是闹情绪而已,不过不久之后,章先生发觉到果果的奸情——当然,这是杰俞编导的一场偶遇戏。
达钟回家后,天天都到父亲的制衣厂里跟着学做生意。这天,厂里刚出完一批价值三十多万的货,父子俩有空,上街买点好料晚上打边炉庆祝。他们逛着逛着,达钟忽然指着前面对父亲说:“爸,那女人不是林果果吗?”章先生一看,果然是果果。她正和一风度翩翩的年青男子(当然是石千)在商店里挑衣服,两人交头接耳,挽手搭背,亲昵极了。章先生脸都气红,额上青筋鼓凸,搏搏地跳。达钟怕父亲忍不住大怒雷霆,当场找石千和果果拼命,生拉硬拽将父亲拉开来,假装劝道:“爸,您别生气,或许他们只是亲戚。”章先生哪里会信?达钟又旁敲侧击地说:“爸,你是我的爸爸,您的事我不想多管了,但您还是多提防着她一点,有些事可不好说……”章先生看了儿子一眼,不言语——但达钟已大概猜得到父亲接下来会做些什么了。
按照章先生的习惯,他每星期会去找果果两到三次。虽然发生了达钟离家出走的事后,章先生的行为收敛了许多,但每缝是期六仍固定的会去找果果。星期六又到了,章先生有意要试探试探果果,打电话对果果说:“果果,我今天忙,去不了了,明天再去好吗?”果果有了石千后,对那老家伙一点兴趣也没有了,没有不应承的,敷衍几句便挂了电话,然后去拨石千的手机。石千刚收到达钟的情报,立时应允果果:“我二十分钟内赶到,宝贝~~”
成败在此一举!不多时,杰俞和石千来到果果所在的云景花园。杰俞说:“达钟的推测应该不会错,他爸爸肯定会来捉奸。石千哥,你放心上去,我会一直在楼下把风,一有情况,我就发短信通知你,暗号是:”今天你喝了没?‘(益乐多的广告词)还有,你最好别和达钟的爸爸发生面对面的接触,我怕他一时盛怒,威胁到你的安全。为了以防不测,你最好是留下一个显而易见的证据,尽早逃出来,知道了吗?“
石千拍拍胸脯,“我知道!——你也要知道喔。”
“什么?”
石千抖开那纸合同书,“事成之后,你不许赖帐。”
杰俞笑道:“放心,我不会赖帐的。你去吧,多加小心。”
石千轻松地踏进电梯。杰俞坐在楼下花基边边吃零食边耐心地等目标出现。大约半个钟头后,达钟开着摩托车来了,告诉杰俞说:“我爸已经动身了,我骑摩托车兜近路比他开车快,先来报个信儿。估计再有五、六分钟,他就到了。”
杰俞问个仔细:“你能确定你爸爸一定会到这里来,而不是去别的地方吗?”
“错不了,我太了解他那人了。而且我在他车后跟了一段路,他确实是往这个方向来的。”
“好极了,现在全看石千哥的了。达钟,你先躲一躲,免得让你爸发现你又节外生枝。”
正在果果家的石千,因有杰俞把风,倒也放心地享乐,和果果遨游欲海,好不风流!这时,杰俞的短信来了:“今天你喝了没?”石千心里已有底。果果赤条条地贴上去,娇声问:“是谁发短信来?女的?”
“小布什的女儿约我去打网球兼上床,你给不给我去赴约?”
“讨厌。”果果娇嗔,搂着石千想多要一次。石千情知章先生将到,危险越逼越近了,不敢再贪玩,借口上厕所要溜。果果问:“你上厕所而已,干嘛连衣服也带走?想撇下我偷走是不是?”
石千机灵地说:“我决定今晚睡你这了,拿衣服去诜呀。”
果果信以为真,好生欢喜,“你把衣服放洗衣机里,我会帮你洗。”
“好。”石千又瞅见果果的衣裙,一迸拿去,说,“我顺便拿你的衣服去洗。宝贝,你可不许穿衣服喔,蒙上眼睛,乖乖等我回来。”
“行啦,我自己绑住自己,等你来‘吃’,好不好~~”
“再好不过!”石千偷偷地笑,忙进厕所穿上衣服,有意将自己的内裤和果果的衣裙、内衣丢得满客厅都是,又拿出一只安全套,用水打湿,并倒了点洗洁精在里面,也丢在客厅里。安排妥当,他蹑手蹑脚溜出门。才到楼梯口,就见章先生快步走出电梯,与石千擦肩而过。
“好险……”石千暗惊,“如果再迟二十秒,我就出不来啦!”他心有余悸,等不及电梯,直接从楼梯走。在楼梯上,他遇见了杰俞和达钟。
“怎么样了?”两人异口同声问。石千长吁一口气,答:
“我差点就逃不出来了。现在他已经进去了。”
“你留下明显的证据没有?”
石千将内裤和装洗洁精的安全套如实相告,两后生笑得摔倒。石千羞得脸红,止住他们说:“天啊,现在还不是轻松的时侯,该怎么做?”
“当然是去看好戏啦!”杰俞领着石千和达钟潜到果果家门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果然不出所料,里头乱成一锅粥了,打声骂声闹轰轰传来,伴着果果的哭喊。达钟甭提有多解气了,暗暗加油:“打啊,打死那个狐狸精!”杰俞却一点高兴不起来,她毕竟是女孩子,听见果果的哭声又惨又凄,心里发毛,反生出怜悯之情。她实在听不下去了,捂着耳朵走到一旁,再看石千,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着,嘴角不住地发抖。
“怎么,你舍不得她了?”杰俞问。石千沉沉一叹,仰起脸来,眼眶中泪波澜澜。
“她……她其实不叫林果果……”他低低说。杰俞又惊又疑——“她……”石千虚脱地靠在墙上,仰脸望着天花板,声泪俱下,“她……她的真名叫林少霞,我的初恋情人……”
杰俞失色,整个儿呆了!——石千说的是真的?林果果其实是林少霞,石千永远忘不了的初恋情人?少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石千既然早知道她是少霞,为什么还肯帮达钟的忙?一大串疑问划过小青的脑海,但此时已不容她多想,房里少霞的哭啼一声惨过一声,杰俞当机立断,冲达钟喊:
“达钟,快撞门进去!阻止你爸爸!!”
……
十分钟后,达钟搀着筋疲力竭的章先生回家去了,杰俞和石千随后走进房间。
房内一片狼籍,桌倒椅翻,碎片满地,电视机的屏幕穿了一个大洞,洞里头的啤酒罐还在吱吱冒气。看到这些,杰俞不能不庆幸:好在石千哥先一步逃脱,否则,这里铁定闹出人命了……石千抱起伤痕累累的少霞进卧室去。杰俞捡起一截打断的吸尘器把手,怔怔发呆。
两天之后,是星期一,少霞搬出了云景花园。送她的人有石千,还有杰俞。杰俞默默拦停一辆出租车,那边厢,石千正在和少霞道别。
“以后你打算怎么办?”石千结巴地说,“不……不如,就让我……照顾你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石千一向口乖,但到了真心示爱时,却笨得够可以。少霞感激地凝视他许久,还是慢慢放开手去。“不,我配不起你……”
“少霞,你别这样……”
少霞轻轻掩住他的嘴,“我没脸再留在这里了……言军,我已经决定了,我要出国去。”
“不!”石千还要说,唇却被少霞深深吻上。许久后,他平静下来。
出租车已等侯多时。少霞接过石千手里的提箱,一步三回地来到出租车前。杰俞打开车门,真挚地说:“少霞姐,你多多保重。”
少霞滴下了眼泪,情不自禁地抱住杰俞,“谢谢你,杰俞,是你让我醒悟过来……”
“没什么……”杰俞紧紧牵住少霞,“少霞姐,你不走行吗?石千哥真的很爱你,这几年来,他从没有忘记过你,你为什么不再考虑考虑呢?”
少霞闭上双眼,很久才睁开,泪涔涔地望了眼一碧如洗的蓝天,长呵一口气。“有缘再说吧……”她最后望望石千,一甩头,坐进出租车……
一只小鸟从天空飞来,落在草地上蹦跳几下,叫了两声,很快又展翅飞走了。石千呆呆望着公路的尽头,无声,不动,仿如一尊海边的大石。
“石千哥……”杰俞轻轻扯扯石千的衣摆,“走吧,她已经去得很远了。”
石千的身体如化石一般,声音也仿佛僵硬凝固了,像从潜意识中飘出:“你先走吧,我想静一会儿……”
杰俞叹了叹,“好吧……我晚上去PLAY WITH FIRE找你。”
杰俞的身影也远去了。石千望着,忽然悲从中来,“张石千啊张石千,你虚有其表!好女孩不甩你,你爱的女孩也不甩你,你自诩情圣,为何到头来两手空空?哼哼……哈哈……”
一百一十二 初恋情人的结局
少霞虽然走了,但她留给杰俞的疑问仍相当的多。这天晚上她来到PLAY WITH FIRE,聆听了关于少霞和这些天的行动以来所有她和达钟都不知道的内幕。
少霞是石千的中学同学,从初一起,石千已经在暗恋少霞了。当时的石千,还是个嘴笨笨的傻小子,为了追求少霞,他实施了四年大计,在这四年里,他阅读了数不清的爱情小说,通过旁门左道的方式学来了很多性知识,结果他成功的转型,由一个不起眼的傻小子变成远近闻名的泡妞狂。
少霞是位漂亮的女生,能说会道,人也聪明,就算她平时贪玩不学习,成绩照样拔尖。(她和杰俞不同,杰俞上课总睡觉,成绩好,全靠她超一流的作弊本领和惊人的作弊胆量。她曾把答案写在大腿内侧和内裤上,就算老师有怀疑,也不敢轻易去搜查。少霞的成绩,全凭实力)。她是一位百样好的优秀女生,唯一的缺点,便是虚荣——这个缺点,从根本上影响了她以后的人生。
其实,石千在初三时就有把握追到万人迷少霞了,可石千也有个致命弱点,泡妞时无事不敢做无话不敢说,一旦真正到了心爱的女子面前,就突然变成哑巴了。因此,他的泡妞大计一拖再拖,直到高一时,他才有了最佳机会,——他被笑傲江湖帮会长选为少霞的“陪玩”,从此,他可以比较从容的采取行动。
少霞的虚荣,最初只体现在选择男朋友上。追她的人很多,她只选有钱的、有安全感的、漂亮的男生交朋友。笑傲江湖帮的会长在学生界的威名仅次于联合校会主席洪子骏,这便成了少霞选择会长的理由,但是,石千的泡妞技术实在太好了,和石千交往,是少霞唯一一次破例。
转投联合校会之后,造反狂人大魔头自然比石千更有优势,少霞很快又粘上了子骏,毫不忧豫地将石千甩在一边,这对于足足努力了四年的石千来说,实在是人生第一大打击!虽然,子骏始终没真正正视过少霞(也许子骏当时就看出少霞是个养不住的猫,猫吃饱了就不理人),但是石千还是把失去女友的罪责推到子骏头上,——面上和子骏好,底下却偷偷报复过子骏,但都没有成功。而这时的少霞,已和一位每天开奔驰车接送她上学放学的社会青年好上了。
少霞没有去考大学,毕业后一直住在那青年的家里。一年以后,即少霞二十岁时,那青年的公司倒闭了,落个一贫如洗。少霞知道跟他没法过下去,带着他送她的所有值钱的东西:首饰、钻戒,还有存折扬长而去。据说,那青年后来跳楼自杀了,但没有死成,下半身残废,变做废人,现在仍住在精神病院里,只有他老母亲每星期去看他一次。少霞之无情,可见一斑。
少霞提出了存折中所有的钱后,开始周游世界,一会儿去法国,一会儿去日本,一会儿又去美国,甚至还想去南极看极光。她最后没去成南极看极光,因为钱花完了,她开始找工作做。体验到人生艰难后,她变得比较脚踏实地起来,——但是她的本质并没有变,在公司老板向她送花时,她想也没想就收下了。这年,她二十一岁。很快,老板向她求婚。某天,她在街上偶遇见张石千,把她要结婚的消息告诉了他。
一个星期后,当少霞在婚纱店选婚纱的时候,石千忽然出现,交给她一张一家三口的相片。原来,公司老板在台湾已有家室,还有一个三岁大的儿子。在石千的劝说下,少霞放弃了老板,并辞了职。
没有工作的日子不好过,少霞又大手花钱惯了,不得以要开始变卖首饰度日。半年后,她钱又花光了,身无分文,只能跑回家去找父母。当初少霞不愿上大学,已失了父母的欢心,两年多来又不务正业,还乱搞男女关系,父母差点不想要这个女儿了,但毕竟是自已亲骨肉,没有说不理就不理的道理。少霞在家待了三个月,平时做做兼职捞点零花钱。这期间,父母为她介绍了不少对象,她都看不起,但未免失父母的欢心,最后她随便挑了一个走走玩玩,对方是一位公司副经理。这位副经理倒算精明,和少霞走了两个月后,他发现少霞的缺点,和她分手了。父母痛失良婿,忍不住责怪少霞几句,少霞一气之下,在报纸上登了则征婚广告,说哪位男士能满足她去南极看极光的愿望,她情愿嫁给他。如此儿嬉的征婚广告,别人只当玩笑,好久没有回音,这时候,有一个人出现了,说他会带少霞去看极光。少霞心喜的和对方见面,谁知见了面后方知,那人竟是石千!她当然不甩啦,恶狠狠将石千骂走。
又过了数月,少霞终于肯老老实实上班。她上班的单位是一间制衣厂,她在制衣厂里做老板秘书。这位老板就是达钟的父亲。章先生最终抵挡不了少霞的诱惑,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将少霞包了起来。他们的关系持续了很久,直到石千又一次出现。
石千做梦也没想过杰俞的委托,会让他重新见到少霞。此时的石千和少霞都变化很大:石千变成了一个真真正正如假包换的超级花花公子;少霞经历了许多挫折后,开始有所觉悟。在那些天里,石千感化了少霞,少霞终于知道了石千的好处,爱上了他,但是她仍缺乏勇气。正好这时,杰俞向石千下达了总攻命令,石千考虑可以借此机会逼迫少霞做出决定。结果,少霞是完全醒悟了,却没有接受石千的爱,因此便有了送行的那一幕。
“少霞有个姑妈在委内瑞拉开美容院的。美容在委内瑞拉很流行,姑妈叫少霞过去帮忙。少霞早有打算过去,几个月前就开始办手续,现在已经全部办好了,她过几天就会出发。”石千郁闷地说。
最终,石千和少霞还是没戏,但还有几天的时间可让少霞回心转意留下。杰俞说:“乘她没走之前,你不再做努力吗?”
“没有用的。”石千说,“她虽然爱我,但还没到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的程度,她执意要走,便证明了这一点。算了,我总算得到过她的心,也浪漫了好一阵子——不求天长地久,旦求曾经拥有,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随她去喽!”
他说似轻松,但杰俞知道,他不过在自我安慰。“那么……”她问,“那么,你现在还恨子骏吗?”
石千果断地说:“怎么不恨?要不是他,我十七岁时就有机会和少霞上床了,还用等到现在?夺爱之仇不共戴天,我永远不会给洪子骏好果子吃的!”
石千又在说假话,时间过了这么久,石千对子骏的恨意早淡忘了,一点不怪子骏还说不上,若说不共戴天,只是他做秀而已。杰俞心中明白,又问:“少霞姐为什么有个‘林果果’的名字?”
石千答:“‘林果果’,是洪子骏偶然帮她起的昵称,因为洪子骏不常叫,所以没多少人知道,我也不知道。少霞很喜欢‘果果’这个昵称,一直用着,逐渐别人都叫她林果果了,不过她并没有申报改名。这些是她后来告诉我的。”
想不到这事也和子骏有一点点关系。提起子骏,杰俞心中恻然。这时,石千不知想起了什么坏心思,从兜里拿出那纸合约书对杰俞说:“闲话少说啦!你答应我事成之后要和我确定‘关系’,现在事情了结了,达钟的父亲也已向家人惭悔,你应该满足我一次了吧?”
杰俞一笑,点点头,“好!”石千大喜,一个飞扑过去,抱住杰俞就要亲。杰俞一拳打开他,怒道:“你干什么?”
石千委屈地说:“和你上床呗,你答应我了。”
“谁答应和你上床?神经病!”
石千戳着那纸合约喊:“你写明了答应和我确定‘关系’,不是性关系又是什么?!”
杰俞喷声一笑,“你误会啦。”
“怎么的说?”
杰俞狡黠地说:“‘确定关系’又不是‘发生关系’,‘发生关系’便要和你上床没错,但‘确定关系’不同,比如确定情侣关系啦,确定兄妹关系啦,确定血缘关系啦,确定夫妻关系啦,确定宾主关系啦,确定大小关系啦,确定对错关系啦,确定前后关系啦,等等等等,又不一定是指性关系。我答应要和你确定的关系,不过是兄妹关系而已,我认你做我的干哥哥。——别伤心了,干兄妹离情侣也不是很远嘛,你还是有机会追到我的啦,嘻嘻嘻~~”
石千方知受骗,只能无奈地接受了和杰俞做干兄妹的结局。
一百一十三 胜利大逃亡
蓝影莹听杰俞说,杰俞希望重建联合校会。
上午第二堂课是美术课。美术课到户外写生,同学们画了些花草楼宇之类,只杰俞别出心裁,画到最后,她交给老师的居然是一张什么也没有的白纸。美术老师倒也有些艺术气息,他是学校里唯一蓄胡子的老师。他问杰俞:“杨杰俞同学,你为什么不画?”
杰俞答:“我画了。”
老师翻转白纸瞅瞅,“但是什么也没有啊?”
杰俞笑着说:“我确实画了。我画的是大自然中十分美妙的东西。”
老师被弄得大糊涂特糊涂,“你倒底画了什么了?”
杰俞忍住笑,表现得万二分正经地说:“风!”
同学们一听都笑坏了,而老师却一副猛然悟道的表情。他拍拍杰俞的肩膀,唏嘘道:“好呀,好呀!小小年纪就有如此之高的艺术思维,老师我画了二十多年的画,反不如你对艺术理解得深刻,好、好极了!”
什么都没有画的杰俞,反而受到老师的表扬,同学们全傻眼了。一旁的影莹得到了启发,她瞅了眼自己画的楼房,简直像块豆腐,交上去准不及格。她眼珠子转了转,遂也交了一张白纸给老师。老师问:
“你怎么也交白纸?”
“看似白纸,其实大有内涵!”影莹洋洋得意地说,“我画了一则很美妙的童话故事。”
“真的?”老师面露喜色,眼看要被蛊惑,“是哪则童话故事?”
影莹一字一顿地说:“是《皇帝的新衣》。”
“耶?”哪知老师一下变了脸,一把丢回白纸,“你当我是白痴啊!快回去重画!!”
“是、是……”影莹狼狈地跑了。为此,同学们笑话了她大半天。
午餐过后,学生们各有消遣,或在课室里小睡一觉,或打牌、或闲聊闲逛,也有好一部分男生去网吧打机。学校三令五申不许同学们中午泡网吧,但效果不大。
网吧里不只有男生,也点缀着不少女生,比如杰俞。杰俞原本是不打机的,后来受七少影响,也学会泡网吧打机了。七少是打机高手,名师出高徒,再加上杰俞有打机的天赋,现在的技术已经超过大部分玩家了。少鸿把自己的座位让给杰俞,自己坐在一边向杰俞通风报信,影莹也来观战。杰俞的动作快极了,纤纤长指熟练地操纵着鼠标和键盘,外行人根本看不出她在搞什么。不一会儿后,一幢幢建筑拨地而起,一个个大头的小人和一只只像蜘蛛似的东西到处乱跑。这时,忽听网吧里有人在喊:
“七点钟方向有一家神族,好像没什么兵,谁去搞定它?”
“七点钟方向”指的正是杰俞所在的方位。大约半分来钟后,一大堆会吐口水的怪物和更大一堆小虫子出现在杰俞的总部,刹时间和杰俞的部队打得天昏地暗。敌人的部队虽多,但特别不经打,很快被消灭干净,尸骸烂了一地。杰俞呱呱大笑,得意地嚷起来:
“‘虫’还敢跟‘神’打?!我打得连你妈都不认得你!”
“得什么意!”又一人喊,“虫族不够神族打,人族怎样?”
他才说完,几满坦克和一堆机枪兵出现了。杰俞奸笑道:“小弟,你的科技实在太差了,——看刀!”
“什……什么?!‘隐形刀兵’?!呜~~~~我的‘军妓’全完蛋了……”
“寿头!等带齐了‘反隐形’再来找你姑奶奶撒野吧!——再不滚就阉了你!”
“我记住你~~~~”
——打机时的杰俞,特别像一个男孩子,不时大呼小叫的,没点淑女,影莹很担心经常打机会促使杰俞的性格发生转变,愈变愈粗鲁。少鸿眼悃,先回去了,网吧里乌烟瘴气,影莹不愿多留,跑出去买东西吃。她刚出网吧门口,猛地发现一队身着新民生中学教师制服的男老师远远朝这边走来——他们都是训导处的老师,由副处长带队。不消说,他们准是突击来抓中午泡网吧的学生的。通风报信,人人有责,影莹赶忙跑回网吧大喊:
“老师来抓人啦!大家快跑!!”
话音刚落,学生一哄而起,不仅新民生中学的学生跑,丰佳学校的受生也不辨真伪,争先恐后跟着跑。影莹就站在门边,差点儿没被“牛群”撞散骨头。一位男生不知有心还是无意,一手肘撞在影莹的胸部上——影莹刚好例假,胸部本来就胀,不经意被他一撞,痛得她像砸核桃,快要裂开几瓣来。网吧里的人倾刻跑净,连六少也逃了,只剩下杰俞还在悠闲地溜哒。影莹急喊:
“小鱼儿,你还在干什么呀?还不快跑!”
杰俞一点不着急,逐一搜检着学生们逃跑时不及带走的烟,说:“我捡了烟拿回学校卖,还能赚点饮料钱,多划算。”影莹哭笑不得,只听网吧门外传来老师抓人的吆喝声,影莹着慌了。
“不好,被老师包围了,我们出去也是死路一条,这可怎么办呐?”
“不急。”杰俞四周望望,勾勾手指头说,“藏起来不就行了呗。”
唯今之计只能如此,影莹跟杰俞往厕所躲。才躲不到一秒,两人又一起跳将出来。
“好臭!简直是人间‘臭’狱!”
影莹急坏了,“这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们藏哪里好?”
“楼上吧!”
两人便急急往二楼跑。这里是郊区,楼房多是私人盖的,往往一楼做生意,二楼三楼或租或自住。两人狗急跳墙,不分青红皂白撞进一扇门里去。影莹只往房里看了一眼,“哇”地一喊急退出去,满面羞红,——原来房里有两公婆在玩“造小人”的游戏!却听杰俞仍在房里拍着手掌在笑:“哈!这招我曾和小骏哥试过,很爽!叫‘观音坐莲’对吗?”她话没说完,身体随着打来拖鞋一起飞出来,那男人在吼:“看什么看!小心我连你也奸了!!”杰俞吐吐舌头,拉着影莹边笑边逃。影莹说:
“亏你还笑得出来,这回我们没地方躲啦!”
杰俞摸着下巴想了两秒,目光移向一楼厕所,影莹喊:“躲那里,我宁愿被老师抓去!”
杰俞说:“别开玩笑了,我口袋里装满了刚捡来的烟,被老师搜到,我又要挨处分了,——我总是上课睡觉,老师们对我印象特别不好。”她不由分说,拉着影莹往厕所里钻,“嘭”地锁死门。
厕所里又臭又窄,杰俞一脚蹬翻水桶,水桶的水流出来,臭味稍减。两女生都扯起袖口掩住嘴鼻子,用目光在鼓励对方撑下去。很快,老师们进网吧里搜查剩余份子,影莹担心地说:“小鱼儿,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敲门?要是在厕所里被抓,我们还有什么面子呀!”她才说完,一阵脚步声响,然后厕所门被擂得天价响,一老师地喊:“什么人在厕所里?别藏,快出来!否则从重处分!”——真是乌鸦嘴!影莹赏了自己一个嘴巴,急得快掉出眼泪来,低声问:“小鱼儿,怎么办好,倒底出去不出去?”
杰俞压低嗓门说:“不能出去送死,我们偏不出去,难道他会撞门进来?”
影莹想想也是,强忍着臭气死不出门。门外老师继续擂着门喊:“喂,里面的人听着,再不出来,就撞门进去了!”影莹一听慌了,——那喊话的老师,不是别人,正是有“杀人王”之称的训导处王副主任!影莹脸都吓白了,说:“小鱼儿,他是‘杀人王’呐!他说撞门,肯定会撞门的,这回我们死定啦!”
杰俞眼珠子一转,忙捂住影莹的嘴,“别出声,我有办法。”她挨近门边,暗清清嗓门,用娇气的声音说,“是谁在外面敲门呀?”
因听出是女声,“杀人王”客气地说:“对不起,我们正在找学生,您方便出来一下吗?”
杰俞格格笑了一声,笑声直飘门外,又清又脆。“原来是学校的老师呀。”杰俞奶声奶气地说,“老师,我正在洗澡,你是不是想进来呀~~”
又是脚步响——“杀人王”倒退开三步,无措地说:“对不起、对不起,你继续洗吧、继续洗……”
“杀人王”尴尬地走了,影莹扑哧笑出声来,竖起大拇指夸奖:“小鱼儿,你可真有办法!”
两女生安然脱难,她们溜出网吧时,远远望见老师们正押着一班男女生往学校方向走,六少并不在其中,估计也用了些什么狡猾的方法逃跑了。
下午的课全是副科,杰俞一点不重视,又重操旧业——睡大觉。她一路地睡呀睡呀,中途只醒过来十秒钟,问了一句话:“现在是第几节课了?”然后又睡过去。影莹真服了杰俞睡觉的本事,空调坏了,课室里热得像蒸桑拿似的,每个人都摇本子扇凉,杰俞却睡得喷香,鼻头上还冒出一点一点的细汗来。影莹好心为杰俞摇着凉儿,心里琢磨着:
“这条懒鱼儿哟,打雷也吵不醒。我真搞不懂,为什么她那么爱睡觉呢?这样睡下去,她不怕变成肥婆吗?或许,她睡觉其实不为了睡觉,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有别的什么理由吧……唉,令人费解的小鱼儿……”
一百一十四 真相大白
放学了。杰俞和影莹一同放学,她们今天不搭校车,而是直接走上通往云景花园的小路。
少霞搬走后,云景花园的房子空着没人住,达钟的父亲便把它交给达钟使用。房子里一应家具俱全,只没有电视机(电视机在那次打闹中报销了),达钟不知从哪里搞来部半新旧的电视机摆上,又将原来的床卖了,——这床上曾睡过爸爸和少霞,达钟一看见就反感,因此卖了,再用卖床的钱从大减价商场买了张新床,这样一来,达钟就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了。今天,他专程请杰俞、七少、石千以及他们的好朋友来新居聚会。影莹多事地问:“小鱼儿,那个叫章达钟的男生总是来找你,他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杰俞吃在口里的糖吐了出来,苦笑道:“乱讲!我们只是好朋友而已。”
影莹吃吃一笑,“我知道。不过嘛……”她用肩膀一蹭杰俞,半戏半真地说,“不过嘛,小鱼儿,你还是交一个男朋友吧,连隔壁班的肥婆‘沈殿霞’都有男朋友了,你是我们新民生中学的校花,不交男朋友,好像不合你的身份。”
杰俞的心绪却被影莹一句玩笑话牵动。她抚抚发头,勉强勾出一个微笑,带着微微凄怆的语气说:“就算交了男朋友,我也不会开心……”
她,似乎曾经沧海难为水般,——曾经沧海难为水的下一句是:除却巫山不是云。影莹生怕触痛杰俞的旧伤疤似的,小心翼翼地问:“小鱼儿,你还忘不了小骏哥吗?”
杰俞没答话,用力地咬着唇,微微发颤。关于杰俞的事,影莹知道得很清楚,她一直认为杰俞的失身是和她有关系的,如果那一天她不在杰俞面前谈论那么多有关性的话题,杰俞未必会去试的。沙石路面在摩托车通过后掀起薄尘,尘在她俩身后轻扬起半米高,而她俩的脚步反而沉重了许多。
“杰俞……”——好久了,影莹都没有认真地喊过杰俞的名字,以往她都习惯叫“小鱼儿”——影莹忧豫不定地说:“我想,如果当初你将事情的真相告诉小骏哥,可能你的心里会好受一点。”杰俞的唇动了动,仿佛在问“为什么”。影莹低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只觉得,如果你能和小骏哥正式的拍拖,哪怕是一天也好,你也不会有像现在这样多的遗憾了。——你付出了,却没有得到回报,我好为你难过……”
说完,影莹的鼻头红了。杰俞感激地拍拍影莹的手背,叹口气,强装豁达说:“我是不能告诉他的。那时我才十四岁,告诉他,会令他相当痛苦矛盾的。如果处理得不好,我不仅不能和他在一起,就连我和他的兄妹之情也就此断绝了。”
“你说的是……”影莹忍去泪,露出笑脸,“对不起,杰俞,我不该提起你的伤心事……”
杰俞笑笑说:“可你表现得比我更伤心呢,——用纸巾擦一擦吧。”
影莹接过纸巾拭去泪,然后,她双手握紧杰俞的手。她手里的纸巾压在杰俞的手上,湿湿的。“但是做为你好姐妹,我还是要说一句——”影莹真挚地说,“我要说,我真的很佩服你,因为你做了一件你一生中最不后悔的事呀。”
杰俞深深感动了,“瞧你说的……”她的脸全红了,心中喃喃:“我有说过后悔吗?才没……”
杰俞和影莹到达钟家后不久,石千和七少陆续来了。与七少同来的,还有三男四女七个学生,三男生是七少新收的徒弟健力宝,四女生是杰俞的新发现:四大小巫女。众人欢聚一堂,乘别人不注意时,杰俞悄悄把石千拉到阳台上。
“石千哥。”杰俞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少霞姐来信了。”
石千一怔,马上展开信看。少霞已在委内瑞拉安定下来,在她姑妈的美容院帮忙。杰俞说:“少霞姐不让我告诉你的,但我还是决定告诉你。石千哥,少霞姐越是要我瞒着你,证明她心里越有你。事情还有转机,你再做做努力吧,多写信给她。”
石千紧咬牙关,点点头,把信收进怀里。他望着远处出了阵神儿,似乎在给自己鼓着劲,很快重新振作起来,笑着问:“你和启勋,就真的没戏了?”
“那个三分钟早过了……”杰俞咬着唇,淡淡说,“我不想伤害他,也不想自己骗自己。”
“你做得对。——三分钟恋爱,亏你想得出来。你没吃亏给他吧?”
杰俞不耐烦了,“别再取笑我了好不好!”石千转个话题说,“我刚听达钟说,说你前天带着几百个人,把七十一给围了,抓谁呐?”
“高俊东。”杰俞咬牙切齿地说,“那臭小子,被达钟从怡雅中打跑了后,转到七十一中去了,居然收起保护费!七十一中是小骏哥的母校,我不能由得他胡来。以后被我再见到他,见一次打一次!”
“麦加是穆斯林的圣地,七十一中,是所有学生帮派的圣地。他敢在‘圣地’胡来,的确该死。”
“可不!”
“咳,说点别的吧。”石千从兜里拿出自己的身份证说,“小鱼儿,我刚领到新的身份证了,你看看。”
杰俞接过一看,“‘张石千’,恭喜恭喜,你终于成功改名了。”
“公安局的办事效率太低了,改个名字而已,还要我等几个月,唉……对了,杰俞,你想改名玩玩吗?”
石千随口的一句玩笑,竟牵动了杰俞的思绪。良久,她下定决心说:“我也要改名!”
“你开玩笑吧。‘杨杰俞’这个名字多好,为什么要改?”
杰俞沉默不言。石千仔细地打量她,若有所悟。“我懂了……你想把名字改成‘小青’,是吗?”杰俞点头。石千嗟叹:“你对洪子骏的感情,真的太深太深了……”他抚抚她的肩膀,用鼓励的目光看看她。杰俞腼腆地闪开,轻轻一笑,说:
“‘小青’这个名字,其实有特别的意思。”
“是吗,我还以为是你当初随口起的呢。”
杰俞说:“我妈妈叫做杨瑞青,别人不知道我的名字时,都‘小青、小青’的叫我,——我妈妈是‘大青’,我自然就是‘小青’喽。”
石千已完全理解了杰俞的心:“杰俞”是做为子骏干妹妹的名字,而“小青”,是做为子骏情人的名字啊。他说:“你什么时侯有空,我带你去公安局申报改名吧。不过,你改名字,你妈妈会同意吗?”
杰俞笑了笑,“她是‘大青’,生个女儿叫‘小青’,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终于,真正的“小青”诞生了。随着“小青”的诞生,“小魔女杨小青”也来了。大多数人只知道有个功夫绝顶、美艳绝仑的女孩叫做“小魔女杨小青”,而不知道她曾叫做“杨杰俞”。
一切的谜都已解开。第三代联合校会在小青的带领下,建立了许许多多的丰功伟绩:灭小斧头帮和笑傲江湖帮,替老联合校会出了口恶气;大举包围七十一中,震惊整个学生世界;剿灭大大小小数十个学生帮派,从此学校里再没有发生过收学生保护费的恶事。联合校会成为独一无二的超巨型学生帮派,它结束了老联合校会解散后各学生帮派的纷争局面,再一次统一了整个学生世界!——但是,小青最终没有办法把新联合校会发展成一个学生公司。这些,她只能寄望于后继者小巫女和健力宝去完成。
不过,小巫女和健力宝还达不到小青和七少的水平,随着小青和七少以及小青的谪系部队毕业离去,联合校会又失去了主心骨,陷入青黄不接的局面,第二次统一,也随之结束……
杨小青时代的联合校会,就此告一段落。说说其他人物吧:张石千还是老样子,明面上是“无坚不摧”的情圣,私底下仍旧在为少霞断肠。严启勋终于做到了一位深受学生爱戴的老师,某日,他在酒吧闷饮时,忽地有只娇手在他脑勺上一拍——“小南瓜,圈又圆,快长大,好卖钱;赚了钱,讨老婆,老婆好,生活甜!”启勋回头一看,她原来是那次在海边玩时,打了他一耳光并骂他“流氓”的那位美女。——一年之后,启勋和她订婚了。陈剑光一天天长大了,变得很有男子汉气慨,后来在七十一中读高中,认识了苏樱。蓝影莹和小青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她依旧是小青最知心的朋友。七少则分家了,何少鸿改变太大,学习太认真了,和其余六少逐渐疏远。六少的性格一直没变,后来组成了一支CS游戏战队,起名“沟女奇兵”。章达钟再没有上学,一头准备接父亲的班一头收小弟壮大小魔女的声势,是小青大姐大之路上又一位好帮手。龙小凤也达成了心愿,开了一家公司。她事业有成,但爱情不济,总没一个合意的。——前文所述的小青和子骏的故事,最初由小凤引发:
那天,小凤告诉小青一个消息:邱静眉在日本打了几年工,赚了不少钱,回国开了一间球吧,自己做起老板。静眉球吧开张大吉,请一干好友去庆祝。
在庆祝会上,会遇见晓桥、羽茗、韵梓、可盈、少芬、庐峰等人是小青可以预见的。小青有六年没见到他们了,很是挂念,当她随小凤走进静眉的球吧,第一眼看见的人,竟是——
“小鱼儿,你怎么摔了?”
小青摔在地上,动弹不得,双眼直直傻傻地盯着前面。小凤细细一看,也摔了——人群里那个人,不是洪子骏吗?——他没死!
这次聚会,小青没有参加,她有一个计划形成了。她拜托小凤去对静眉说明真相,但别告诉其他人。三天后,小青、小凤、静眉、影莹、石千、启勋、沟女奇兵取齐在淡宁居,听小青道出她的计划。
“什么?你要一人饰两角?这……这行吗?”影莹不敢相信地说。小凤则信心十足,说:“我觉得小鱼儿能行,我对她绝对有信心!”
沟女奇兵附合:“小青姐的聪明是天下无敌的!骗男人,她最在行了!”
静眉说:“子骏可不是那么好瞒的,——就算瞒得了子骏,其他人呢?单单说可盈吧,可盈现在是有名的大侦探,要瞒她,我没什么信心。”
启勋说:“你们别尽说泄气话呀,难是难点,但只要大家同心协力帮助杰俞,不是不能成功的。”
“我看可以。”石千在经过一番深思热虑后说,“光凭杰俞一个人,这事当然办不成,所以她找我们来帮忙。我们要做的,就是多多地放烟雾弹,让所有人都以为‘小青’和‘杰俞’是两个人,这就是众口铄金的道理嘛。——你们发现了没有,杰俞嘴角边的美人痣没有了,前两天就被她打掉了,再加上她先前已改了名字,我认为这事行得通,关键在于我们必须紧密合作、统一口供,每个环节都得滴水不漏,容不得出一点岔子。为了杰俞,也为了洪子骏,我们一起努力吧!”
既然情圣张石千都认为此计可行,众人唯有硬着头皮干了。
小青设计的骗局天衣无缝,共有六大招:
一、利用外表的转变。发型、衣着能给人的最初步的映像,小青采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发型和衣着风格。另外,她用高跟鞋稍稍改变自己的身高,令人有种“小青高些,杰俞矮些”的错觉。
二、美人痣。小青打掉了那颗痣,——六年前初饰小青时,小青用的是色笔和粉底掩盖了这颗痣,不过现在,她非得打掉不可了,因为色笔和粉底并不保险(忍痛割爱)。在“杰俞”状态下时,她只消用黑笔轻轻点上便是。
三、利用声音的转换。小青的歌唱得好,美声唱功十分扎实,要她在说话时改变声音,并不是难事。
四、神奇的文胸。小青的胸部为什么会和杰俞的胸部相差那么大?全因小青特制了两个加料的文胸。这样,她进一步在外表上伪装了自己。
五、玩弄形象。在扮演“小青”和“杰俞”时,小青采用了两种完全相反的性格作风示人,她的演技实在太好了。
六、移形换位。“小青”和“杰俞”交替出现,时间上配合得恰恰好。此外,小青还准备了两部手机,——有什么用?你自己想想吧,电视里常有类似的情节。
就这样,小青利用笨笨的羽茗做药引,与子骏接近。待她和子骏上过几次床,在子骏对她正如痴如迷难舍难分时,她突然留下分手信,借此推出“杰俞”,然后有意把局面搅得乱七八糟的,借此试探郎心。她最终完成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终于如愿以偿,与子骏双宿双飞了!(没这么便宜的事,好戏在后头!)
( 第三部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