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 最后的射手
一股股干冰烟雾从舞池中喷涌而出,像潮水一样,很快弥漫了整个舞厅。乐声大作,一盏盏镭射激光灯射出一束束或红或蓝的光束,将周围渲染得如科幻战场一般。俄而,烟雾渐散,万道光束集中在DJ台前,照亮了一位长发美眉的身影:她垂着头,身上的鳞衣反射出一片金光,一条嫩白的手臂缓缓放开麦克风,悠然地向前方伸去,最后充满劲道地往前一指,满头秀发顿时被一道白色气浪冲得飞舞起来——她的身影如一位屹立在暴风中的女神,全场男男女女因她而沸腾飞扬。
在舞厅一处最不起眼的角落,高俊东正翘足安坐着。烛光下半杯晶莹的果酒许久没有沾唇了,他静静地望着DJ台上那位明艳的女郎,嘴角露出会心的笑……
一年前,那位女郎还是个矮小的、差点就要冻毙街头的可怜女孩……
一百六十三 最毒辣的阴谋(1)
最近,总有些不安份的份子在野人吧里滋事,这令野人吧的副总经理高俊东深感头痛。他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许久,忽地猛一击桌面,抓过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里传来一个女声。俊东问:
“请问是杨小青杨小姐吗?”
“我就是。”小青说,“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高俊东。”
电话里忧豫了两秒,然后,小青假惺惺地在说:“原来是东哥呀。好久不见,甚是想念,你怎么突然想起我来了?”
“开门见山吧。”俊东忍着气说,“小青姐,大门一开,各做各的生意,就算你我以前有什么结怨都好,我们可以约出来好好地谈,但你犯不着冲着野人吧来吧?你这样干,我们很难做。”
“你在说什么呀?我怎么一点也没听明白?东哥,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俊东用要胁的口吻说:“小青姐,我很佩服你的为人,不过再这样下去,对两家都没有好处。”
“对不起,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小青笑嘻嘻地说,“要不这样吧,我现在正在洗澡,我洗完了澡,再打给你好不好?”
“随你的便!”俊东情知无法和她沟通,重重扣下电话。“这婊子……”俊东狠狠咬着牙,把心一横,起身走到办公室门口,大喊:
“‘猪肉荣’!”
门外一女职员吓了一跳,问:“高经理,你喊谁呐?”
俊东问:“阿荣呢?”
“他在舞厅里。”
“帮我叫他来。”
“哦。”女职员应了声,就要去找,俊东想起一事来,追上两步对她说:
“林莉!”
“什么事?”林莉停住脚。俊东说:“林莉,领舞小叶的脚扭伤了,这个星期你代她跳吧。”
林莉眨眨眼睛,不解地说:“可我不会跳舞呀。”
“别装了。”俊东笑道,“你的舞其实跳得很好,光做服务员太可惜了。这几天小叶都来不了,你试试吧,如果跳得好,我升你做领舞。”
林莉先喜后忧,“可是宋经理他……”
“叫你跳你就去跳吧。还不快去穿衣服?”
“太好了!谢谢高经理!”
“嗳!你先帮我找阿荣来啊?”
“喔,对了对了……”
林莉高兴地去了,俊东坐回办公室里。不多时,阿荣敲门进来,“东哥,你找我?”——阿荣的绰号名叫“猪肉荣”,因他的父亲是在菜市场卖猪肉的,因此得名。俊东在学生时代里也算个大哥,在怡雅中学独霸一方。林付明和章达钟进入怡稚中学后,把俊东挑落马下,俊东在学校站不住脚,又转到七十一中,继续作威作福。可好景不长,接替子骏和邹劲成为联合校会第三代掌门人的小魔女杨小青看不惯俊东在她情人的母校胡作妄为,带了几百个人把七十一中围了,揪出俊东来狠狠修理了一顿。俊东从此被联合校会视为仇敌,一蹶不振,从一方大哥沦为一介平民学生,受尽了联合校会的欺负,俊东和小青也因为这事而结仇的。小青特别讨厌俊东,对野人吧也亦爱亦恨(爱的是她和子骏的一夜情故事从野人吧开始,恨的是野人吧是PLAY WITH FIRE的死对头,双方一直在抢生意),她在听闻俊东荣升野人吧的副经理后,派手下到野人吧各间分店寻衅惹事,就是要给俊东和野人吧一个下马威。阿荣从学生时代起就跟着俊东混天下,是俊东最信任的手足,他对阿荣说:
“这些天野人吧里很不安宁,还有人向警方告秘,说我们在舞厅里卖‘冰’,现在野人吧已经上了警方的黑名单了,你知道这些事是谁指使的吗?”
阿荣冷冷一笑,“除了杨小青,还会有谁?——东哥,你发话吧,我马上就带人‘做’掉那婊子!——她也算个尤物,弟兄们早盼着和她玩玩啦!哼!”
俊东微微摇头,“现在邦哥想转行做正经生意啦,道上的事,还是大事化小的好。”他向阿荣丢去一支烟,然后沉沉靠进椅子里说,“我们不能破坏了邦哥的计划,所以杨小青,我们不能动。而且,我听说洪子骏他没有死,邦哥和洪子骏是干兄弟,杨小青既然是洪子骏的干妹妹,也就是邦哥的干妹妹了,如果我们动了杨小青,第一个不会放过我们的人,反而是邦哥呢!”
阿荣点点头,不服气地说:“那我们就任她来作威作福吗?”
“当然不是。”俊东点起烟,吸了两口说,“来而不往非礼也。从做生意的角度来讲,他们在我们的舞厅里滋事,结果我们的客人都跑去他们那边了,这几天,舞厅的生意下降了四成,全拜杨小青所赐!所以嘛,我们要把生意给抢回来。大张旗鼓的干,会让邦哥知道,反而不美,这事你带上两、三个人办了就妥——你去市场买几条没有毒的蛇来,然后放进他们的舞厅里,就当送几条蛇供杨小青做两顿蛇羹吃吧。”
阿荣一听笑了,“好,我马上去办!”
“去吧。”
俊东挥手让阿荣去办,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慢着。”
一百六十四 最毒辣的阴谋(2)
人未到而声音先到,俊东听出来人的声音,马上笑着站起来。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走进屋来,他体形偏胖,宽圆的脸上戴着一副大眼镜,模样比实际年龄成熟得多,一副大老板的派头。他的名字叫赵傲刚,一直是杜明邦的助手,组织里的第三号人物。随傲刚一同进屋的,还有一位二十岁出头的姑娘,她名叫何梅,个子不高,小巧玲珑的。何梅不仅是傲刚的秘书,还有一层外人不知道的身份:一位身手不凡的私人保镖。每次见到何梅,俊东心里就不由地会想:“这女人弱质纤纤的,陪刚哥那胖家伙睡觉,一定非常辛苦吧……”他心里虽这样想,但嘴里无论如何不敢说出来。傲刚坐在办公桌旁的沙发上,何梅陪立在他身旁。俊东挥手示意阿荣出去,然后向傲刚敬烟,说:
“刚哥要来,为什么事前不通知一声,我这里连壶茶都没有,实在是怠慢了。”
“我刚刚和朋友去打了一场球,路过这里,便顺道来看看。”傲刚凑近何梅的火机点燃了烟,说,“怎样,你这位副经理,还做得惯吗?”
俊东客气地说:“我多亏了刚哥的关照,才有今天,哪里能不习惯呀。”
傲刚笑道:“做大事的人,首先要有坐性,连办公室也坐不惯的人,就甭提做大事了。”
“刚哥说的是,想当年诸葛孔明,就是做在小车子上打天下的。”
“见解不凡嘛,哈哈哈哈。”傲刚朗声而笑,左手十分自然地就按在站立一旁的何梅的屁股上。何梅的身体微微一抖,随即把头垂下了。俊东悄悄溜了何梅一眼,忽然有点同情她。——傲刚的手,像抚摸一只宠物似的慢抚着何梅的臂部,说:“我听说了,最近那个叫杨……杨什么青的……”
俊东说:“是杨小青。”
“噢,对……”傲刚敲敲自己的脑门,解嘲似地说,“我这人呐,什么杂七杂八的事,再多都能记得住,唯独记不住人名,唉……”
“刚哥不仅掌着组织里的事,连公司的事也少不了您,杨小青算什么,只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嫩丫头罢了,自然不劳刚哥去费心了。”
傲刚笑着摆手,“从年纪上说,她是嫩丫头不假,可她做事的手段,却老辣得很呐。”俊东垂垂头应:“是……”傲刚往下说道:“杨小青最近给我们添了一点不大不小的麻烦,这事,邦哥也知道的。杨小青这个人嘛,生性好斗,逞勇好强,表面上是道上的大姐大,不过她和她的那些人马,有其型,而无其行,对我们构不成威胁,所以你不必与她较真,可也不能太小看了她——她是洪子骏的干妹妹。洪子骏这个人可不同寻常,老谋深算,连邦哥也忌他几分。虽然他现在还躺在病床上,但我听邦哥说,他应该快醒来了。——防着杨小青,即是防着洪子骏,你明白了吗?”
俊东点头应,“我明白了。”接着问,“按刚哥的说法,洪子骏当真还活着?”
傲刚笑道:“什么保钓啊,传闻而已,岂能当真?他五年前出了车祸,受伤成了植物人,现在还没醒过来。想当初,洪子骏对邦哥一向不冷不热,而邦哥却真的把他当兄弟,有情有义,每隔半年就会去探探他的病,偶尔我和老宋也会跟邦哥一起去。——对了,洪子骏的堂姐姐,叫洪子……子……瞧,我又给搞忘了。小梅,你跟我去看过洪子骏,还记得他堂姐的名字吗?”
何梅小声答:“洪子玲。”
“对,就叫做洪子玲!”傲刚独自笑了两声,手舞足蹈地往下说,“那妞啊,可真的是个尤物呢!皮细肉嫩的,说话的声音娇娇的,笑起来比奶还甜,真是让人神魂颠倒!可惜那妞傲得很,对邦哥也只是随便应付,对我这个胖子,连正眼也不瞄一下,咳!欠搞!”
傲刚在外人眼里,行为拘谨,谈吐有度,可在自己人面前就从不掩饰,原形毕露。俊东又悄悄溜了何梅一眼,她面色一如平常,好像根本没听见傲刚说话。俊东心想:“何梅长得很可爱,却不能算姿容绰越的女人,刚哥能看得上她,因为她的忠诚、低调,更难得的是她非常能‘忍’。这样的女人,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心腹亲信。”傲刚收起戏谑的神色,正色往下说:
“言归正传吧。邦哥说,杨小青是洪子骏的干妹妹,能忍则忍,别去惹麻烦,何况杨家的生意做得那么大,没准以后杜家还有和杨家合作的机会。总之,一切以大局为重,道上的事,邦哥不想再沾了。所以杨小青那边,你不用去理会,怨怨相报何时了嘛,她闹几天就过去了,你只顾安心办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俊东忧豫了一下,说:“我明白了……”傲刚笑了起来,上前拍拍俊东的肩,用劝慰的语气说:“我懂,你心里一定很不甘心,是吧?你和杨小青的过节,我也略有所闻,她这次其实是冲着你来的,不过这些都是小事而已。男子汉大丈夫,目光应该放长远一点,为了那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争我夺,纵使赢了,不过是买菜时多捞了五毛钱的便宜,何足挂齿?不能太小家子气喽,——我们求的是财,是大面子!你啊,往后多学着点。”
“是……”
“嗯,好。”傲刚重新坐回沙发上,随手拿过茶几上的报纸,漫不经心地翻着,口里在说,“邦哥一心想转做正当生意,组织上的事,基本上都交给老宋和我了。你加入组织也两、三年了吧,不算新也不算老,现在应该学习学习怎样替组织分忧了。——转行,是邦哥的大计,谁都不能破坏。今非昔比,以前手下养着弟兄,是为了以策万全,但现在太平喽,手下养那么多弟兄无事可做,除了留下几个心腹外,能散的都散了吧,千万别惹出事情来。但,——所谓请神容易送神难,那帮兔崽子可不是省油的灯,所以要一步一步来、一批一批来,好好安置他们:愿意转正的,就介绍份工作让他们做做;还想混的,就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好自为之。毕竟啊,他们为我们流过血卖过命的,我们无论如何不能薄待了他们。唉,就这样散了,谁都舍不得,但是忍不得痛,就剜不掉疮嘛。”
“好。”俊东说,“遣散的事,宋经理前几天已交代我办了,他的意思是想让我全权负责这件事。”
“哦?”傲刚眼波一跳,轻声笑出来道,“老宋啊,看来他是把这件事想得简单了,想躲躲懒啦……”
“哦?”
傲刚摘下眼镜搁在报纸上,边让何梅帮他做着眼保健操边说:“组织里年青的那一辈,倒还容易说,但那些跟了组织上五、六年,基至更久的那些老臣子,就不是这个说法喽。——你在那些老臣子的眼中,还是株嫩草,由你去负责遣散事宜,他们能服?那班人,都是立过功的人,就连邦哥也不能不给他们的面子,老宋是组织里年岁最大的人,这事除了他,没人能办得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俊东啊,你还不行……”
“那……那怎么办才好?”
傲刚摆手让何梅退开,想了片刻,叹了一口气说:“依我看,老宋他不是不想自己去做,也不是怕得罪人,而是……”他又再叹了一口气,“而是……他的身子不行了,想躲懒……”
“身子不行?”俊东不解地说,“可是我看宋经理挺好的呀,而且他才四十岁,怎么会身体不好呢?”
傲刚无奈地笑了,“这就是前车之鉴啊……”他闪了何梅一眼,微涩地说,“还不是风流惹的祸。现在他已经是外强中干了,上五楼,中间还要歇两回——他是有苦难言,不方便说出来罢了。俊东,你现在是年青力壮不假,但若不好好保重,三十岁之后就知道厉害喽。刚哥我呀,如今也是不敢多贪,俗话说得好呀,林中的一群鸟,不及手中的一只鸟,那有花堪折只须折的一套,实际上害人不浅呢。”
原来如此!俊东听了想笑,却不敢笑出来,假装在叹气。老宋名宋志诚,是组织里的第二把手,辈份最高。明邦虽是老大,但一直敬老宋为长辈,遣散帮派的事,非老宋不可。可是他现在力不从心了,这事该由谁来主持呢?俊东偷眼打量着傲刚,心里忽然明白了:“老宋表面上是组织的老二,但邦哥向来对他言听计从,两人是不分彼此、互为一体的。刚哥虽贵为三哥,但地位以及邦哥对他的信任,非可和老宋同日而语。如今老宋已是灯干油尽,刚哥不乘此时表现表现,更待何时?刚哥刚才对我说的那番话,无疑是在暗示我:”老宋病了,遣散的工作我赵傲刚不办,谁还能办得了?‘——可我有一点不明白,遣散工作不但烦琐,又很容易得罪人,邦哥不是因为犯难,也用不着将这事交给老宋全权负责。——邦哥尚且怕烦,他赵傲刚吹得什么风,要来拣这热山芋?“俊东百思不得其解,但转念一想:”反正遣散的事我做不来,也不想做,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刚哥去想办法算了。而且,我是宋经理一手提拨出来的,现在宋经理身子不行了,往后刚哥就是老二,我还得多傍着他一点才是。“于是他必恭必敬地说:
“刚哥,您在组织中的地位举足轻重,如今宋经理病了,邦哥处处都要仰仗您,俊东对刚哥您马首是瞻!”
“呵呵,你太抬举我了。”傲刚面带春风,虚词客套道,“兄弟,你是老宋的爱徒,是后辈中的佼佼者,前途无量。你我都是组织中的骨干,大家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不论组织有什么变动都好,往后还是要一如以往的为组织效力,为邦哥尽忠。——邦哥好了,组织好了,我们自然也跟着好嘛。”
俊东一笑,又敬上一支烟去,“刚哥说的是,往后,俊东还请刚哥您多多关照啊。”
“哪里话、哪里话,我们互相关照。”傲刚抬手看看腕上的海军上将表,说,“哟呵,原来这么晚了。俊东,长命功夫长命做,你也别太操劳了,下班吧,坐我的车回去。”
“这太麻烦刚哥了,我打车回去就行。”
“何必客气,走吧。”
一百六十五 最毒辣的阴谋(3)
两人并排走出,何梅跟在后面。现在已是子夜时分,气温很低,从温暖的室内走出,一阵冰冷的江风迎面吹来,冻得人簌簌发抖。天下着毛毛细雨,路边车站旁零零散散有几个人正在寒风中等侯着夜班公交车,他们垂头埋进衣领里,不住地跺着脚,冷极了,也等得不耐烦极了。俊东三人径直走向一辆宝马轿车,一坐进舒适的车内,身上的寒意立刻全消。俊东和傲刚坐在后排,何梅坐在助手席上,傲刚吩咐过司机,兴致勃勃地对俊东说:
“洋鬼子的性文化和车脱不开关系,车,是他们的第二个床。依照有床才成家的道理,车嘛,可谓人的第二个家。俊东,你也该买辆车了,有车才称得上你副总经理的身份嘛。”
俊东说:“公司原来委派给我的专车被杨小青派人给拆坏了,公司已经委派了一辆新车给我,只是暂时还没到。我想,既然公司有车,我就不急着买了。”
傲刚摆了摆手,“嗳,此言差矣。有人说车这玩意,和女人一样,有了更好的就想换,这话虽不无道理,但我认为,车这东西,和女人不一样,——别看它的外表凉冰冰的,但坐进来就暖和,不像女人,外表再热都好,天知道她里头是暖是凉啊。有专车当然好,但车还是自己的才亲。——别人的车只是情妇,坐坐过把瘾而已,只有自己的车,才是老婆。”
“刚哥高论,俊东受益不浅。”
“呵呵,我只是茶余饭后发表一点点屁论罢了,谈何高论?惭愧、惭愧。”傲刚把车窗打开了一点,很快又关上了,打着哆嗦说,“今年这天可真怪,往年十二月份,穿一件长袖衫还热,怎么今年离冬至还差半个月,就冷成这样了?大概北方已经下了几场雪了吧。”
“是啊,今年冷得早,现在的气温,大概只有三、四度吧,一下雨,天就更冷了。”
“唉,南方这天,冷得没劲,若在北方,踏雪寻梅,炉边煮茶,倒不失为人生一大快事!可在南方,不下雪便罢了,非要下雨,你说多没劲。对了,俊东,你祖籍是哪里?”
“我是本地人。”
“刚哥我是北方人,十八岁出来闯荡,有十多年没回去过啦,家乡的雪景,也快不记得喽。”
“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
“唉,家乡的故人早淡了,祖屋也被水灾冲塌了,连祖坟也不知所踪。我现在是心中有汉,不论魏晋,哪儿扎根哪儿过,回去干嘛?”
两人正围绕着天气的话题谈得正欢,突然汽车一个猛刹。司机面色煞白,低声咕哝着:“不好,撞人了……”其余三人都大吃一惊,傲刚对司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快下去看看啊!”
司机慌手慌脚下了车。俊东按下车窗,探头去望,只见车前横着两只光脚,一动不动,看得他心惊肉跳。那司机看过,三步并两步走回车前,小声对傲刚说:
“老板,是一个女乞丐。”
“乞丐?”傲刚暗松下一口气,推门说,“我去看看。”司机却拦住了,扫了扫四周,低声说:
“别管她了,没人看见,天又下雨,连胎迹也冲得干干净净,我们开车走就是了。反正是个破乞丐罢了,城里天天都有乞丐死,警察哪管。”
傲刚迟凝不决,恼火地责备:“你开车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怎么会这么大意!”
“不……不是……”司机委屈地说,“是她突然冲出来的……估计她是穷急了,想捞点钱吧……”
傲刚问:“你当真没撞到她?”
“绝对没有!”
“那为什么她躺在那儿一声不吭?”
“晕……晕过去了……估计是吓的……”
傲刚这才放心,说“算了,给她点钱,打发她吧。”说着要掏钱,俊东说:“让我来好了。我下去看看。”他下车走到女乞丐旁,她侧身躺着,衣衫单薄,身上披着一张旧毛毡,帽子滚到了车轮边,一头长长的头发散在水洼里。他先在她鼻边探了探,然后翻过她的身体,——她相貌清秀,脸蛋冻得发紫,纵然不省人事,但怀里仍旧紧紧抱着一只脏破的布熊——分明是个少女!俊东油然动了恻隐之心,回头对傲刚说:
“刚哥,她还是个丫头,大概是冻坏了,不如……”他用请求的眼神看着傲刚,傲刚轻轻一叹,说:
“是怪可怜的,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多留点钱给她就算了,别惹这个麻烦……”
俊东无言,不忍地又看了少女一眼。“不行!”他下定决心说,“这样吧,我找车送她去医院,刚哥,你们先走吧。”
“俊东,算了,留点钱就算了,唉……”
俊东不听,脱了外套盖住少女,抱起来寻找着出租车。何梅亦心有不忍,说:“老板,不如……”见何梅也开了口,傲刚拗不过,向俊东一招手喊:
“哪有出租车司机肯载呀!快上车吧!真拿你们没办法……”
一百六十六 最毒辣的阴谋(4)
温温的气流一点一点地渗透入体内,冻结了似的心,开抬恢复了生机,“博博”地响起来,将温热的血液送到四肢,送到身体的每一个部分。最后,她暖透了,灵魂也重新回到温暖的躯体里。
“呵……”美代沉沉透了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睛,茫茫然盯着雪白的天花板。
“你醒了?太好了!”一位女护士的身影出现在美代的视野。她双手插在白褂口袋里,微笑地看着美代。好一会儿之后,美代才回过神来,怯怯地问:
“这……这是什么地方?”
护士笑了,“当然是医院啦。”她扶美代坐起来,在她身后垫上厚厚的枕头。“你冷坏了,是几位好心人送你到医院来的。怎么样,暖和了吗?喝点水吧。”
“谢谢……”美代闭上眼,慢慢喝了几口水,然后问,“送我来的那些人呢?”
“他早上来看过你,交代说你醒来之后,就打电话通知他。你先等等,我这就去打电话。”
美代洗了个舒服的澡,并经过了医生详细的身体检查后,这时,一位高大帅气的、手里面还捧着一束鲜花的男子出现在美代面前,他就是高俊东。经护士介绍后,美代感激地打量着他——同时,俊东亦在打量着美代:她真是个漂亮的女孩,低眉敛翠,晕脸生红,真让人魂驰神荡,目动神迷——俊东越发相信自己没有救错人(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好讦诈)。
“你……”俊东忽然有点口吃了,“你……好点了吗?”
美代礼貌地鞠了鞠,“太谢谢你了,我好多了。”
“这就好。”俊东发现她的举止优雅,谈吐有度,和普通乞丐完全不同,倒像一个大家闺秀。他反而变得有些拘谨起来,把鲜花和一只小旅行包放在桌上,说:“我带了两套衣服给你,不知道合不合你穿。——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美代又鞠了鞠,“我叫施美代。”然后甜声问,“你呢?”
“哦,我叫高俊东。”他拉张椅子坐下来,手下意识地往怀里摸烟盒,但很快又缩回去。美代盈盈看了他一眼,微笑说:
“如果你抽烟的话,能不能也给我一支?”
俊东微一怔愣,摸出烟盒给她。火机就放在烟盒里,美代点起烟,满足地长吸一口,然后动作很自然地把烟盒收进自己囊中。俊东出神地看着她,心想:“这妞会不会是某位黑社会大哥的女儿呀,外表斯文柔弱,事实上不好对付……”美代用纤长的手指甲挑了挑烟头上的烟灰,然后又吸了一口,问:
“我今年十三岁了,俊东哥,你多少岁?”
“我二十四岁。”
“比我大很多耶。”美代大胆地又打量他一番,直看得俊东脸红心跳。最后,美代掩着嘴轻轻笑起来,甜甜地说:“俊东哥,你长得好帅耶。嘻嘻……”——这妞!俊东感觉自己被调戏了一样,陪着笑,不知道说什么好。美代转着烟,双脚调皮地晃悠着,说:“俊东哥,我听护士小姐说,昨天送我到医院来的,还有两位先生和一位姐姐。俊东哥,你能带我去见见他们吗?我想当面感谢他们。”
俊东说:“不着急,等你病好全了之后,我才带你去吧。”
“嗯。”
“对了……”俊东动了动身体,小心翼翼地问,“美代,你怎么会流落到大街上呢?你告诉俊东哥你的家在哪里,俊东哥送你回去,好吗?”
美代的脸上笼上一层忧郁,笑笑说:“我的家在日本,你送吗?”
“耶?”
美代的头垂下去,“我其实是日本人,原名叫佐和美代子,家住在东京。我妈妈是中国人……”她把烟搁在桌上,十指对握在一起,握得很紧。“我妈妈去世后,我跟着继父。他本来很有钱,却是个酒鬼,最后连家也败了,我不愿意跟着他,就离家出走了。日本有很多中国人的黑帮,我继父就是欠了他们的钱,才搞到破产的……他们找到了我,看我长得漂亮,就把我卖到这里做妓女,但我逃了出来……其实早在东京的时侯,我就试过流浪乞街的生活了,所以我并不害怕,而且我会说中文,心想找到工作就可以谋生了。谁知道没人肯请我,因为我什么证件也没有。我不想回日本去了,所以不敢去找警察,因为他们肯定会送我回去的。结果,我就在街上流浪,最后遇见了你们……”
原来她是个苦命的少女。俊东叹了一声,温和地说:“如果你想回去,俊东哥可以送你回……”话没说完,美代抬起头来用出人意表的执拗说:“我不回去!你可以把我送回去,但是最后我仍会在东京街头流浪的——然后又被黑帮抓到,卖到东南亚别的地方去!”
她这是在要胁吗?油然间,俊东很佩服这位少女——“说不定,她在被黑帮抓到时,已经受到过他们的侮辱了……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看得出,她是个倔女孩,就算送她回去了,她还是会离家出走的,就算最后不被黑帮抓到,她小小年纪,能做些什么呢?日本可是个色情王国啊……”想到这些,俊东心全软了,问:“你在这里举目无亲,怎么生活下去呢?”
美代没有说话,眼泪巴巴地看着俊东,——和她充满哀求的目光接触的一刹那,俊东一下全明白了:英雄救美,后患无穷,他知道自己摆脱不了这丫头啦!
“唉……”俊东无可奈何地垂下头去,搓了搓发凉的腿,叹道,“你先在医院好好养病,以后的事,俊东哥来替你计划。不过,你的遭遇可别对其他人说,否则惊动了警方,我也没有办法了。”
他话刚说完,只觉眼前一黑,美代的身体已经扑了上来——这丫头的嘴唇,还真软真甜,俊东有一点点自豪和幸福的感觉。
“俊东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好一会儿,美代才松开他,喜滋滋的拿起烟又抽起来。看见她开心的样子,俊东也很欣慰,只有一点点纳闷:“她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就足够了嘛,为什么偏要说‘男人’?这超早熟的丫头……”这时侯,女护士开门进来,美代反应出奇的快,舌头一卷,把香烟卷进口里含着,还装出没事的样子。俊东一时不解,很快又明白了:医院里不准吸烟呢。可精彩的还在后面,那女护士闻到了烟味,不分青红皂白就责怪俊东说:
“高先生,你有没有搞错,居然在病人面前吸烟!你也太没公德了一点吧!”
俊东哑口无言,分辩不清,那头美代极力忍住笑,满脸都憋红了,最后有两缕青烟,竟从她耳朵里渗出来。
美代的身体毕竟虚弱,俊东陪她说了一阵话后,安顿她睡下了。他轻步走出病房,在另一间病房里找到了那位女护士。
“她睡下了?”女护士问。
“睡了。我下午才来看她。”
“好。”女护士掀开一男病人的被单,毫不忧豫扎了一针。那病人痛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抱怨道:“拷!你是医生还是杀手啊?轻一点不行吗!”
“哼哼!”她“扑”地拨出针,结果针头还留在病人的屁股上。“你说得不对,我既不是医生也不是杀手——”她耸耸肩膀,“我只是护士。”
病人气得嘴歪,吼:“有你这样当护士的吗?打针像给猪打疫苗一样,根本不把病人当人看!”
女护士嘲讽地一笑,把针筒往推车上一丢,盘起手说:“省点吧你!因为你总揩女护士的油,现在全医院里只有我愿意帮你打针了——你要是不满意的话,我找拖地的阿婶替你打针好不好?”
病人被她揭了短处,无奈的服软,“阿婶来打针,我没病死就先恶心死了……”
“那就别吵吵,快给我睡觉!”
“怕了你了,杀手护士……”他扯过被子躺下,还没躺稳,就“唉唷”一声惨叫,弹将起来,指着自己的屁股冲那女护士骂,“遭瘟的!你把针头留在我屁股上啦!”
女护士暗笑,慢条斯理地说:“知道了,你别吵。快把屁股蹶高,我拨针。”
“呜~~~~我病死也不住院了——唉唷!”
“咦?你是太监啊,鸡鸡比黄豆还小,嘻嘻嘻~~”
“呜~~~~我没脸做人了~~~~”
如此恐怖的杀手护士,俊东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女护士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你害怕啦?其实这些人中,大部分不是真病,是为了泡我才来住院的,不用替他们心痛。还有,我不怕告诉你,就因为有我这位杀手护士长在,所以从来没有黑社会小混混敢来我们医院看病!高俊东,你好自为之,可别落在我的魔掌之中喔~~”
俊东打了个寒噤,陪着笑讨好说:“少芬姐姐,你仍然不减当年啊,佩服、佩服!”
这辣手女护士就是郭少芬。“呵,马屁还拍得真快呀。”少芬伸手抓鸡一样揪过另一个男病人,看也不看,一针就扎下去,冷冷说,“我说高俊东,你现在干什么勾当我不管,可你要是敢打美代的鬼主意,你就给我当心喽。”
俊东唬得矮了三寸,连声遵命。这时,一小女护士急匆匆进来对少芬说:“护士长,705房那男的又在吃护士豆腐了,你快去收拾他吧!”
少芬阴阴一笑,探手从推车下格操起管半腰围粗的巨型针筒,抛给那护士说:“我正忙着呢,你拿着这只大针筒去搞定他!”
女护士呱呱大笑,“是!护士长!”
“乖啊,好好干,干好了官加一品,升你做仁爱医院第二号毫不留情残暴兽性辣手摧残落井下石杀鸡敬猴无限正义超级恐怖冷血杀手护士!”
“是!我一定会努力的!”
小女护士像抱着爆破筒一般端着巨针跑去了。这间医院的护士都是变态的!俊东愈加胆寒,一个劲地用手帕抹汗。眨眼功夫,少芬已“虐待”了三、四个男病人,她意气风发地推着小车往别的病房走,回头看了俊东一眼,问:“你为什么还不走?是不是也想打针?”
俊东吞了口唾沫,“不……不是,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少芬姐您。”
“问喽。”
俊东问:“美代做过身体检查了,结果怎样?”
少芬答:“一切都很正常,再住院观察一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对了,你昨天说美代突然从路边冲出来,差点被车撞上,我推断是她因为冷极了,所以产生了某种幻觉才会不受控制地乱冲乱撞的。这都很正常,因为人在精神状态极度不佳的情况下,就容易产生幻觉,比如疲倦啦、饥饿啦、寒冷啦,都会如此,所以你用不着担心。”
“喔,是这样呀,谢谢少芬姐。”
俊东完全放心,目送少芬远去后,赶回酒吧上班。
一百六十七 最毒辣的阴谋(5)
一天后,美代出院了,俊东暂时把她安置在自己家里。俊东向来一个人住,他的那些女朋友全是游戏人生的潇洒女人,贪钱爱玩,没有一个是认真的,从不关心俊东的生活,所以他的家里乱成鸟窝,也没有人替他收拾。美代年纪虽小,因深受日本传统文化薰陶,很懂得持家之道,自从她住进俊东家里后,俊东的生活焕然一新,不仅家里收拾得妥妥当当、干干净净,下班回家还有热饭香汤。很快的,俊东感觉到自己离不开美代了,决定让她继续住下去,直到她长大、出嫁。
一个星期后,组织中的第二号人物老宋突然发病住院了,俊东领着美代去医院看望老宋。真是病来如山倒,虽然老宋保住了一条命,但已成了风中残烛,医生说他大概只有半年的时间了。老宋一病不起,组织里的事全落在傲刚和俊东的肩上,俊东专注于酒吧的生意,无暇顾及他事,遣散的事宜自然由傲刚全权负责。
一年将尽,冬至又到了。按照中国人的风俗,冬至等于过小年,是简单不得的。俊东一直与家人不睦,父母兄弟不叫他回家一起过冬,他就装糊涂,权当没过冬这回事,心想自己现在有美代陪着,过什么节也不怕寂寞了。倒是傲刚多事,硬要俊东去他家一起打边炉,俊东不能推辞,便和美代一起上傲刚的家。
傲刚住在一幢两层的小洋楼。他离婚之后,一直没有再娶,也没有子女,何梅便成了傲刚家的女主人。傲刚、何梅、俊东和美代四人一边打火锅一边谈天说地,这个节日过得分外开心。酒至半酣,傲刚忽然领俊东和美代来到车库,他指着一辆崭新的丰田轿车笑眯眯地对俊东说:
“老弟,你看这辆车怎么样?”
俊东赞:“真是好车!刚哥,你真会享受生活啊!”
傲刚一笑,牵过俊东的手,把一样东西放在他手里。俊东一看,竟是一枚车钥匙!
“这是……”
“哈哈哈!”傲刚豪爽地说,“新年就快到了,我也没什么好来西送给老弟你,这辆车,就算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吧。”
俊东受宠若惊,连连推辞,“这怎么行?无功不受禄,我高俊东也没为刚哥您做过什么事,怎么能受您的大礼?不行不行……”
“嗳,老弟不用客气。”傲刚亲热地拍着俊东的手说,“老宋眼看是不行了,往后我们两人就要唇齿相依、彼此关照才是。我在这里孑然一身,无亲无靠的,老弟,你要是看得起我,我们往后就以兄弟相称!老弟,你就别再推辞啦。”
俊东感动得心头发烫,“刚哥这样对我,我该何以为报啊……”
“既然是兄弟,便当荣辱与共,谈什么‘报’不‘报’的?走,咱哥俩继续喝酒去!今日是不醉无归!”
一顿饭更多了一份“亲”味,傲刚和俊东轮流劝酒,不多时都醉了七、八分。美代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很快和何梅熟络起来,两人结伴到院子的花圃赏花。傲刚掀开窗帘,往院子里望了一眼,格格笑道:
“老弟啊,你真的没有救错人!美代那丫头,果然讨人喜欢得很。”
“她的确是个好女孩……”俊东不无感慨地说。傲刚睨了他一眼,会心一笑,放下窗帘回炉边说:“食色性也——老弟,如此佳人,不要放过了。”
“不。”俊东很认真地说,“我们只要以兄妹相待罢了。美代是个好女孩,她现在还小,等我慢慢解决了她的身份问题之后,还要送她去读书,以后我还会替她物色一个好男朋友。”
傲刚一怔,心想:“这小子不是不喜欢美代,而是动了真情了。”他端起酒杯说:“啊,是大哥说话孟浪了,我自罚三杯!”他饮下三杯酒,接着说道,“老弟,你考虑得不错,美代今年才十三岁,是该送她去读书。这样吧,她身份的事,大哥我慢慢帮你想办法,只要她的身份问题解决了,就什么都好办了。”
俊东一直头痛美代的身份问题,如今傲刚主动帮忙,他又一次被感动了,举起一杯酒说:“大哥,您这么为美代着想,小弟就代美代谢谢你了!”
“嗳,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我既然是兄弟了,美代也就是我的妹子了嘛。”傲刚笑呵呵地说,脸色随既沉了下去。他啜了一口酒,低低地说:“老弟,有个消息哥要告诉你。”
“是什么事?”
傲刚的唇泡在杯里,话声既低又有些含糊不清,“洪子骏……他已经醒来了。冬至是洪子骏的生日,邦哥今天去替他祝寿了。”
俊东点点头,“我今天已经知道了。邦哥的秘书对我说的。”
傲刚闪了他一眼,微微苦笑,“看来,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俊东的神经立即绷得紧紧。傲刚缓缓放下酒杯,脸上浮出一丝杀机,干巴巴地说:“这个洪子骏,对我们的老底可是掌握得一清二楚——不说别的,邦哥看重洪子骏,不是一天两天了,如果洪子骏真的被邦哥说服,加入到组织里来,别说没我的好果子吃,就连老弟你读书干的那些事,恐怕也会成为洪子骏大加利用的把柄!——你忘了吗?当年联合校会是因笑傲江湖帮和小斧头帮闹事而垮台的。你这位斧头帮的骨干,怕是逃脱不了干系吧?”
一席话说得俊东直冒冷汗——小青十分讨厌俊东,并不仅仅因为俊东在子骏的母校七十一中滋事,更关键的是俊东是小斧头帮的成员,联合校会解散,有俊东的一份阴功!也就是说,俊东是联合校会的叛党中的骨干份子。子骏加入组织的话,俊东当然自危,可傲刚说自己没有好果子吃,又是怎么一回事?
“唉,那是我当年干的一件蠢事,不提了……”傲刚仰首将酒一干而尽。他的脸越来越红,已经到极限了。他无力地搭住俊东的肩膀,口齿因酒醉而变得颤抖不清,“唉……老弟啊,我们在别人眼里,好像很得宠,事实上……唉——咱们再干!”
“别再喝了。”俊东扶住傲刚。傲刚揉揉通红的眼睛,自失地一笑说:“唉,我醉糊涂了,怎么把这些话也说出来了?洪子骏,不是还没加入进来吗?呵呵……呵呵……”说完他便醉得七歪八倒。俊东心想:“刚哥倒底在说什么?他说的那件‘蠢事’,又是什么事?”但现在不是多问的时侯,正巧何梅和美代回来了,三人七手八脚将傲刚扶进房里。俊东和美代也不做久留,告辞而去。两人前脚刚走,傲刚一把抓去额上的温毛巾,翻身坐起来,精神奕奕。
“怎么……你没醉?”何梅疑惑地问。傲刚阴森地看了她一眼,将毛巾掼在地上,冷冷道:
“众人皆醉我独醒,哼!”
席散后,俊东开着傲刚送的新车回家。这辆车实在太妙了,不论款式和颜色,都正合他的口味,驾驶起来,更是如驾轻风,快不可言!他也不急着回家,开车只情兜风,边开还边不时甜甜发笑。美代坐在旁边,她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的夜景,一言不发,似乎满腹心事。
“美代,怎么不说话?”俊东问。美代无神地笑了笑。俊东说:“你悃了吧?那不兜风了,我们回家。”
“不是……”美代摇摇头,转头看着俊东,咬着唇,似乎有难言之隐。俊东笑笑说:“你今天是怎么了?有话就说呀。”
美代忧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哥,你倒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俊东一时没察觉出她的深意,答:“哥不是和你讲过了么,哥在酒吧工作。”
“不,你不是。”美代果断地说。俊东吃了一惊,将车停在路边,认真而忐忑地注视着美代。美代垂着头,接着说:“你瞒不了我的。我以前没有告诉你,其实我继父就是黑社会的。他表面上是正经商人,实际上是为了掩人耳目——你、赵先生、甚至何梅姐姐,都和我继父一样……”
俊东脸色蜡白。好久,他颤颤地说:“美代……哥……哥不是你想像中那么坏的……”
美代的脸上露出一个美丽的笑靥,“我知道,你是好人。”她牵起他的手,温情地说,“就算是黑社会,也不一定全都是坏人,这一点我很明白。”
“美代……”俊东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美代认真地说:“不过,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哥都答应你!”
美代将他的手牵得更紧,一字一顿地说:“不要碰毒品,不要逼女孩子卖身,其他的,我就当全部不知道,我还会每天都煮最美味的饭菜给你吃。”
俊东笑了,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好!我保证!”美代莞尔。俊东捏捏她的脸蛋,高兴地说:“我的管家婆,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美代的脸一红,喃喃地说:“只是,我怕说出来你会不高兴。”
俊东如沐春风,爽快地说:“说啊,我才没那么小气。”
美代的脸上怀着一点不安,踌蹰地说:“当时我离家出走的理由,倒不是因为继父对我很凶,而是他逼我去和福建帮的大哥睡觉……因为那个大哥看中了我。继父想通过我去向他献媚儿,从中找到铲除他们福建帮的机会,夺回自己旧时的地盘,逐渐控制整个歌舞伎仃……”俊东义愤填胸,“什么?!居然有这样的人渣父亲!”美代止住他,接着往下说:“我不堪受辱,所以才逃的。当然,美人计这招不算高明,我继父最终都倒台了,现在生死不明……哥,我和你说这些,你——”她抬起头来,热切地注视着俊东,“你还不明白我要说的是什么吗?”
俊东愣住了。美代是黑社会大哥的继女,从小耳濡目染,对黑社会的运作以及其中的尔虞我诈了如指掌,她说的话,必定有她的道理!——俊东浑身一个激灵,顿觉寒不可挡,惊讶地看着美代说:“你的意思,是叫我防……防着刚哥?”
美代果断地一点头,面无表情地说:“我继父并不高明,所以失败了,但我能看得出赵先生比我继父高明许多。——一辆车在日本算不了什么,但在中国人的眼里会有多贵重啊。我不敢说他在收买你,但是哥,你还是多留个心眼的好。”
这个女孩,俊东真不知要怎么形容她好了,她的机敏,远远超过了她的年龄。不错,有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俊东与傲刚的交情素来一般,如今他忽然大发善心,就真的没有别的目的?
赵傲刚这个人不可不防,但是现在还是保持原状的好。俊东心里自有一番打算:“老宋退休后,赵傲刚无疑是第二把手,只要我和赵傲刚相处得好,第三把交椅就是我的,所以赵傲刚那人,既要防,也要用。组织转‘白’的事,是邦哥的大计,老宋自然是站在邦哥一边的,但赵傲刚站在哪一边,还不好说,现在怕就怕,赵傲刚图的不是老宋的二哥之位,而是邦哥!如果真的是这样,这事情就复杂了……
一百六十八 最毒辣的阴谋(6)
时光易过,眨眼间又到三月开春时。俊东上班后,美代一个人在家里寂寞,所以几个月来,有空便上医院照顾病重的老宋。老宋向来风流,贪新弃旧,如今到风烛之时,方对自己的行为深深后悔:本来老妻如伴,但这位饱受丈夫冷落的女士在积压了多年后,终于爆发出来——乘你病拿你命!她毫不手软的对老宋落井下石,处处虐待他泄愤。老宋饱受折磨,要不是还有美代时时来照顾他,殷勤周道,老宋没病死,也要被老婆虐待死了。老宋的女儿是站在她妈一边的,对自己的父亲也没好言语。——可怜的宋志诚,可悲的宋志诚,在晚年时众叛亲离,只有美代对他好,因此老宋视美代如自己女儿一般看待,有什么知心的话都对美代说,对她宠爱得不得了。美代也从老宋的身上体验到了父爱,索性认了他做干爸,也是什么知心的话都对他说——这里头也包括俊东和傲刚的事。美代说这些事,是希望老宋能出些主意,但他只是唯唯,不予置评,这让美代十分奇怪。
她察觉到,老宋似乎另有一番打算。
另一方面,姜还里老的辣。纵然俊东事事提防着傲刚,但傲刚还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将俊东拖下了水——俊东发现有些身份不明的人正在野人吧里卖毒品迷药!他急忙将此事报告傲刚,而傲刚点起一雪茄,轻松平和地说:
“哦,那些都是我的人。”
“什么?”俊东大惊失色。傲刚喷了一口烟雾,淡淡睨了俊东一眼说:“老弟,头脑放灵活一点嘛,咱兄弟两人有财一起发,有钱一起赚嘛,——哥何常有亏待过你?”
他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傲刚又是送车又是请吃饭,确实没“薄待”过俊东,现在俊东是有理说不清了。他支唔说:“可是……可是……转行是邦哥的大计,刚哥,您这么做,邦哥知道吗?”——他说这话本不为要胁,但听在傲刚耳里,就等于要胁!他微昂起头,两只镜片在日光灯下镀出一层寒光。
“怎么,你想让邦哥知道?”
他的语气冰冷嗫人,骇得俊东不由地退了一步。傲刚伸直手臂,慢悠悠地掸着烟灰,打着慢拍说:“老弟,你太老实了,什么由黑转白呀,那是邦哥做给人家看的,你怎么当真了?世界上最愚蠢的事是什么?是放在嘴边的肥肉不吃,偏吐出来。”
真的是做给别人看的吗?俊东的脑里像浆糊,全乱了,一点事情也想不出来,他唯一记得的,就是美代的那一句话:“不要碰毒品,不要逼女孩子卖身”——如今他要食言了——他不想食言的,而是被人逼到了绝路上!
此后几天里,俊东都不敢回家,因为他愧对了美代对他的信任,他害怕一回到家,自己的心事就会让美代看穿。几天里,他焦燥不安,坐立不定,苦思冥想着对策。这时侯,阿荣来了。
“东哥,别喝多了。”阿荣按住俊东的酒瓶说。俊东俯在桌上一动不动。阿荣拿过酒瓶灌了几口,沙哑地说:“东哥,手下的弟兄都不能信了,他们都被刚哥买通了。”俊东仍旧俯着,像醉过去一般。阿荣摇了摇他的身体,“东哥,你倒是说句话呀?现在该怎么办?”
俊东慢慢抬起头,被酒精薰得通红的眼里含着一丝绝望。“唉……”他拄着头,苦叹说,“我终于明白了……赵傲刚这招,实在太毒……”
阿荣问:“东哥,你想怎么做?”
“现在,怕是做什么都迟了……”他无神地看看阿荣,惨笑说,“阿荣,你还没明白吗?赵傲刚那混蛋利用了我……我现在才知道他为什么要主动去负责遣散的事——他哪里是遣散呀,其实是借遣散的名义收买人心!现在,不但是我,就连宋经理和组织里几个重要头目的手下的弟兄,基本上都被他拉拢过去了。他从这些人中挑选出一批精锐,组成属于他赵傲刚自己的嫡系部队。——别人的弟兄都被遣散了,赵傲刚却在不断壮大,别说我们斗不过赵傲刚,恐怕连邦哥也岌岌可危!唉,当初宋经理宁可把遣散的事交给我办,也不交给赵傲刚办,是因为宋经理一早看出了赵傲刚的反心!而我……我真蠢啊,居然轻信了赵傲刚,我对不起宋经理啊……”
阿荣劝道:“东哥,你别泄气呀。事情既然已经如此了,你得想办法补救呀。”
俊东苦笑,“补救?怎么补救?”
“去找宋经理呀。宋经理一直看好你,这事还得他来主持。”
俊东摇头,“宋经理他,现在只剩下半条命了。医生说他只有几个月时间了,让他好好安度晚年吧,我不想再让他操心了……”
阿荣又说:“那……那就直接找邦哥去说。我就不相信连邦哥也治不住赵傲刚!”
俊东咬牙思考了一会儿,又再摇头,“迟了……”
“为什么?”
俊东喝了一大口酒,扯扯衣领,发狠地说:“赵傲刚的最终目标是邦哥,显然他已经有一套完整的夺权计划了。以前的赵傲刚,当然不是邦哥的对手,但现在不同了,我不敢说赵傲刚的势力已经超过了邦哥,但至少是平分秋色。——假如我装做不知道,再不济还能保持现状;假如我把事情挑开了,一场内乱势不可免——如果邦哥赢了,我们自然是功臣;如果被赵傲刚得逞,哼!你我就死无葬身之地啦。”
阿荣打了个哆嗦。他思付一会儿,咬咬牙说:“无论如何不能让赵傲刚得逞!邦哥毕竟是老大,更何况邦哥和宋经理一直待我们不薄,我们不能吃里扒外呀!——和赵傲刚拼了吧!”
“拼?”俊东阴森森地闪了阿荣一眼,干巴巴地反问一句,“如果拼输了呢?”
“这……”拼输了,就意味着……赵傲刚可不会心慈手软的!阿荣脸上的冷汗涔涔而下,全没了主张。俊东猛地将酒瓶砸碎在地上,嗔目恨道:
“我们不过是杜明邦和赵傲刚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我们的命根本就不值钱!!——他赵傲刚既然能利用我,就能像破烂一样扔掉我!——杜明邦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到了关键时刻,难保他不把我当做替罪羊,向赵傲刚献媚脸儿!——谁都不能信!与其两边讨好,不如自立门户!我们越强,赵傲刚就越害怕我们;我们越强,杜明邦就越要倚重我们。楚汉相争,韩信为王,我高俊东,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人!”
阿荣却实在兴奋不起来,担忧地说:“可是东哥,我们手下的弟兄不是遣散了,就是被赵傲刚收买了,我们靠什么自立门户呀?”
俊东阴阴一笑,“遣散了,就不能再招回来吗?”阿荣眼前一亮。俊东接着说:“我一早就在提防着赵傲刚了,所以在遣散时,我留了个厚厚的底——被遣散和收买的,不过是一半左右,我手里真正的王牌早就做了安排了。另外,宋经理手下还有一批人,这批人是他留着保命用的,除了他和我知道外,连邦哥也不知道。那姓赵的,太小瞧宋经理了!”
阿荣听得气血上扬,一拍大腿道:“好!就这么干!有赌未必输,我们手上有了这两张牌,还怕他们个球!”
“不。”俊东轻轻一摇头,“我们还赢不了。”
“耶?”
俊东深靠在椅里,眯着眼睛边在心里盘算边说:“宋经理手下那批人,为不为我用,还不好说,就算宋经理答应把他们交给我,我不花些功夫安顿安顿,也是不行。那班人都是老油条了,不会轻易服人。——就算我这两张牌侥幸都用得上,但比起姓赵的,还差一大截。不过,姓赵的现在和我有相同的问题要解决,他新收下的那批人,也要调理调理,他一时半会还翘不起来,更重要的是——宋经理还在!虽然宋经理快不行了,但他一天不死,这石头就一天拦在那儿,姓赵的再急,也必须等宋经理去世以后才好动手。所以决定最后的胜负,关键要看这几个月的时间!
“现在,姓赵的一定以为我没宝了,肯定小看了我,这样正好!兵法说:让敌人轻视我,就是最大的便宜!——往后,我们对姓赵的要处处示弱,在邦哥那边,我们要处处示忠,等到决战时,我要让他们好看!”
阿荣干劲十足地应:“好!一切照你说的办!”
“嗯,还有……”俊东的转椅慢悠悠转了一圈,待转回原位时,他已经做了决定——“光靠我们自己的力量还不行,还得找找外援。我想到一个人,杜明枫。”
阿荣微怔,“你说的是邦哥的亲弟弟杜明枫?”
“对。”
“不行吧。”阿荣连连摇头,“杜明枫那小子最没义气了,一肚子坏水,没点好!不仅道上的人被他得罪光了,就连他亲哥哥的邦哥也不想去理睬他。那小子早就该死了,所以没死,还是大家看在邦哥的面子上,不去动他,要不,他死一万回了!”
俊东格格一笑,缓缓道:“但是,他毕竟是邦哥的亲弟弟。”
阿荣想了一想,点点头,“说的也是……”
“我看你还没弄明白,我来分析给你听吧。”俊东丢去支烟,解说道,“现在在道上能做到一呼百应的人有谁?一位是杨小青,另一位就是邦哥。杨小青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的,道上的人响应她,她有联合校会的背景还是次要的,主要原因是她长得漂亮,大部分人就像巴结一位美女似的巴结她,想占她便宜罢了,倒不是因为有多服她多怕她,而且,她还太嫩了点,除非有洪子骏帮她,否则她到了人老珠黄的时侯,就什么本钱也没有了,人家也不消去烧她的灶,更说不上什么一呼百应。邦哥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才是公认的老大,可不是唬弄人的。杜明枫再怎么不济,倒底还是老大哥的亲弟弟,如果杜明枫拍桌子说一句‘这是我哥哥杜明邦的命令’,谁敢不当真?所以嘛,我打算拉拢杜明枫,看重的并不是他的本事,而是他的身份——我们利用杜明枫假传邦哥的命令,就算做不到一呼百应,但只要有五十个人应声儿,就够姓赵的受的啦!你说是不是?”
阿荣手舞足蹈地说:“妙啊!这招儿虽然说不上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也勉强说得上是挟宰相以令百官了!只是,不知道那姓赵的有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如果被他先下手的话,我们可就真的没戏唱了。”
“是啊……”俊东挠挠脑门说,“不过,从现在的迹象看,姓赵的似乎还没有行动,所以我们必须尽快落实,无论如何要抢在姓赵的前面!还有,这事千万别让邦哥知道了,如果邦哥知道了我们正在利用他的弟弟做文章,也不用姓赵的出手,我们就先玩完啦!”
“这个我当然知道。东哥,你想怎么收拾杜明枫?据我所知,那小子可不是轻易会领别人情的。”
“嗯,这的确有点麻烦……”
俊东站着来踱步思索着。大概过了半支烟的功夫,阿荣忽然道:“东哥,你说这样行不行?”
“说!”
阿荣舔舔嘴唇道:“我听闻,杜明枫那小子出奇的好色,见了美女就两眼发直。我想,他这么喜欢美女,我们就推荐一个给他,——杨小青!”俊东一听就笑出来,已然会意。阿荣绘声绘色地接着说:“我先去结交结交杜明枫,添油加醋的向他推荐杨小青的美貌,吹吹风,鼓动鼓动,杜明枫铁定上钩,一定会去打杨小青的主意——不论他得手与否,肯定会和杨小青结仇,他们一旦结仇,免不了一场争斗。不过杜明枫肯定不是小魔女的对手,最终惨败而归,到那时,我们向杜明枫雪中送炭,答应帮他报仇,杜明枫还能不领我们的情?不被我们牵着鼻子走么?”
说完,两人会心地发出一串笑。“真有你的啊,‘猪肉荣’,这么无耻的主意,亏你想得出来!”
阿荣谦恭地一笑,又挤眉弄眼地问:“说实话,东哥,你是希望杜明枫得手呢?还是希望他不得手呢?”
“这个嘛……”俊东砸砸嘴,奸笑道,“还真是不好说哩,——你我以前没少受杨小青的气,若杜明枫得手,真的‘上’了那婊子,也算为我们出了一口恶气。只是……可惜了一点啊……”
阿荣笑了笑说:“我倒是希望杜明枫不得手。”
俊东也笑了,“说的是,谁没有怜香惜玉的心嘛。”
“倒不是因为这个。”阿荣耸耸肩膀,“我害怕,如果真让杜明枫那小子得手了,杨小青羞愤之下,把他给宰喽怎么办?我们就白忙一场了。”
一句话说得俊东的脑子有点乱了。他使劲甩了甩头,说:“看来还真的不能便宜了杜明枫……先别说这个吧,到时侯再打算。杜明枫的事,你去办,不过你不能出面,因为你的目标太大,没准姓赵的已经开始监视我们了——低调些,找个信得过的小弟去办!”
——收买杜明枫的计划便这样形成,此后,便有了前文所述的杜明枫下迷药迷小青,以及后来双方大起干戈的事。杜明枫最终败给了小青和子骏,俊东却从中收得了渔翁之利,他的计划似乎成功了……
一百六十九 最毒辣的阴谋(7)
和阿荣一直议到凌晨两点,俊东才回家去。与前几天相比,俊东的心情轻松了许多,因为他终于有了一套全盘计划,不再像前几天那般迷茫了。
然而,离家越近,他的脑子反而愈发觉得混乱了,似乎笼罩着一丝不详的预感。为什么会这样?
“你还没睡啊?”走进家,俊东看见美代正抱着只枕头偎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他唤了声,美代却没反应,原来她已经睡着了。他不忍吵醒她,轻手轻脚将她抱进卧室。不过,她在他的怀中醒了,张开一只眼偷睨了一下,假装睡去。
洗完澡,俊东感到悃意沉沉。他打着哈欠走进睡房,熄了灯,一头栽进床里。好久没睡个囫囵觉了,他欢呼一声,像孩子般的在床上左滚右滚。忽然,他碰到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他起初以为是枕头,七摸八摸了一番,猛地吃一大惊——他忙扭亮灯,扯下被头一看,竟是个女人!
“美代?!”这一吓非同小可,俊东头下脚上栽翻在床下,摔得天旋地转。他艰难地爬起来,摇摇美代问,“美代、美代?”
美代揉揉眼睛,假意说:“我睡得正香呢,干嘛吵醒我?”
俊东尴尬地说:“美代,你……你睡错房间了……”
美代迷糊地望望四周,不以为然地说:“是错了——不过是你抱我进这个房间来的,你还赖我?”
“我抱你进来的?”俊东纳闷不已,“这么说,真的是我抱错房间了?怎么会这样?连房间都会弄错……”美代暗笑,故意问:“俊东哥,你把我抱进你的房间来,是不是想和我亲上加亲呀?唉,算了,谁让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呢?你就来吧,反正除了这个,我也没有其他的方法来报答你了。来吧~~别客气~~”
俊东羞得无地自容,干咳一声说:“别开玩笑了,我没这个意思……你累了,快回去睡觉,别闹。”
美代格格一笑,“和你闹着玩的,你居然当真了,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俊东羞上加羞。美代慢吞吞地把身体挪出被窝去,才挪出来,顿时芬芳四溢,俊东惊讶地看去——真的是他抱错房间了吗?不是!她身上睡衣的扣子全解开了,没有穿内衣,一对乳峰欲遮还露,扑鼻的香!她的下身只穿着一条半透明的小衩,盘起两条修长的腿,朝着灯光坐着,妩媚地注视着他,眼神里带娇羞,透着淡淡的渴望。
“你……”她娇气说,“还想让我走吗?”
俊东的脑子轰地乱了,四肢僵中带痹,像被高压电粘着,动都不能动。美代缓缓挪近去,软软偎进他怀里。“我三天都没看见你了,好想你……”她抬起含泪的眸,微咽问,“你不要我了,想避开我是不是?”
俊东全身一阵紧抽,不由自主的已经抱住了她。她在他的项下拭拭泪,留下一片清凉。她抱得他很紧,半裸的身体颤抖着,喃喃地说:“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人要我了……你要我好吗?就在今晚……”
说完,她的吻开始燃烧在他的颈上、脸上。他的双拳紧紧握着,最后一点一点地松开,再松开……终于,他再支持不住,身体像一根石柱,倾倒下去——然而就在此时,一道闪电在他脑中炸开了,他猛地坐进来,狰狞地看着美代,眼里烧起两团熊熊大火。
“你怎么了?”美代怯惧地问,下意识地缩开了。俊东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突然扬起巴掌往她脸上一掴,吼:
“滚!你这婊子!快给我滚!!”
美代全懵了,捂着辣痛的面颊,不知所措地呆看着他。俊东一下跳起,拽起她拖出去,搡进厅里,大骂:“你少来勾引我!你这个婊子!奸细!!滚!别再让我看见你!!”
门“嘭”地关上了。美代呆呆地坐在黑暗的厅里,又委屈又气:他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第二天,美代开始收拾东西。俊东为她买了许多衣服,她都留下了,只带上一套换洗的衣服,和他送的一只新布熊。
她提上一只小小的旅行包,守在家门边等俊东回来。她不明白俊东为什么要赶她走,但他既然要她走,她留下来也没意思了。不过在走之前,她至少要弄明白是什么原因。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俊东出现在美代的眼前,——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位艳丽的女郎。
“俊东哥……”美代颤巍巍地唤,用乞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又垂下了。俊东没看她,冷冰冰地说:
“进来。我有话对你说。”
说完,他跨进门去,随后进去的是那位女郎。美代忧豫了一下,最后跟进去。俊东跷足坐在沙发上,独自吸了一会儿烟,然后从怀里摸出两张纸来,放在美代面前,面无表情地说:
“你该找点事做了,不然没法在这里生存下去。这封是介绍信,你可以去谋个差事。这张是支票,你用来安顿安顿自己,找个地方住着。”
美代的身体晃了晃,扶着墙。俊东把烟头掐进烟灰缸,站起来说:“好了,我的话说完了,你走吧,我们用不着再见面了。”说完,他笑嘻嘻揽过那女郎的腰,一同走进卧室去。
两分钟后,卧室里传来女人浪荡的叫床声……
半个钟头后,俊东走出来。家里已经没有美代的踪影,她走了。他看见桌上那张支票,拳头紧紧抵在额前……
——“喂,老板。”这时,那位女郎走来。她衣着完好,倚在门边吸烟,说:“老板,你在对那女孩耍什么花枪呢?光叫我喊,却不做,天底下有你这样的嫖客吗?——喔,我明白了,你是在利用我气那女孩,对不对?”
好久,俊东回过脸来,把桌上那支票丢给她。她接过一看,吓得嘴都圆了,“十……十万……!”她不敢相信地看着他,“老板,我胆子小,不经吓的——这支票真的给我了?”
俊东点点头。她高兴地要掉出泪来,转念问:“喂,这支票不会是假的吧?”
俊东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要不要我亲自带你去取钱?”
“不用不用,谢谢老板!保佑你多子多福,讨个老婆是处女,叫鸡不被警察抓!”
俊东被她搅得头晕,甩甩手说:“你走吧,别再烦我!”
“这就走?不行!”她一本正经地说,“你别以为我们干这行的女人就好欺负!我们都是有职业操守的!给了钱就得做,何况你给这么多,不做,我不是特没信用了?不行不行,快做快做,一定要做!我这就脱衣服,咱们来啊~~”
俊东哭笑不得,“这骚货,还说得有板有眼的……得了,你别脱,我问你——”他问,“你会做饭吗?”
她笑道:“一个人在外,能不会做饭吗?”
俊东说:“如果你真觉得过意不去,就帮我做顿饭得了。”
“你说真的?”
“谁有空跟你打哈哈。”
“行!”女郎格格笑了,“噫!原来你是个爱吃住家饭的男人,还真看不出来呢!”
一百七十 最毒辣的阴谋(8)
美代满腔委屈的离开俊东的家后,用他的介绍信在野人吧新店(即淡宁居对面)里找到了一份工作,做舞厅服务员。舞厅部长曾是野人吧某间分店的经理,因为犯错被俊东降了职。这位部长以为美代是让俊东玩腻了甩掉的,因此挟嫌报复,总找美代的碴儿,还背地里向其他员工说美代的丑话。美代在舞厅里工作得很不开心,要不是有林莉愿意和她交朋友,美代真的不知道怎样才好了。
美代在舞厅工作了两个月后,遇见了小青。她一下子就被小青的大姐气质给吸引了,于是,她和林莉一道转投淡宁居去。美代除了上班,三天两头仍然会去照顾老宋。老宋的病好不了了,从五月份开始,他就再没能下床。
俊东表面上事事顺从赵傲刚,暗地里发展自己的势力。起初他韬晦得不错,不过很快,傲刚就收到了消息。这天,傲刚正在家里练习高球推杆,何梅接过一个电话后,对他说:
“老板,美代她跑到杨小青那边去了。”
“哦。”傲刚瞄着球洞,心不在焉地说,“俊东那小子做得还真绝,说甩就甩啊,像扔破鞋一样。”
何梅说:“老板,高俊东那人信不过。”
傲刚轻轻一推杆,球走了个长长的直线,滚进球毡最末端的洞里。“我早看出来了。”他接过何梅递来茶杯,喝了一口说,“当初,他把美代赶出去时,我就猜到了——他是怕自己拖累了美代,也怕别人利用美代,所以才演出这么一场戏。唉,用心良苦啊,可这招苦肉计,我想除了美代之外,谁都骗不过!——哼哼!我说这小子还太嫩了吧,他不赶美代走,我还不怀疑,他赶美代走,恰恰证明他心里有鬼!此地无银三百两,他能蒙谁?雏儿!”
何梅赞同地一笑,“他白费功夫。”忽而脸色又沉下去,不安地说:“老板……美代是个可怜女孩,您……”话没说完,做刚已笑了,摆摆手说:“欺负孤儿寡母的事,我赵傲刚不屑为之!更何况,当初救美代的我也有一份,我既救了她,为什么还要害她?”何梅体察到他说的是实话,放心地笑了。傲刚问:“高俊东那小子,最近还有什么动向?”
“有两件事。”何梅答,“头一件事是,他包了一个小姐,天天帮他买菜做饭,做完晚饭后照样回夜总会上班,倒不住他家。”
傲刚纳闷极了,“包个小姐在家做饭?这是哪部小说里的情节?”他琢磨了一会儿,没有头绪,往安乐椅上一躺,问,“第二件事呢?”
“他的人最近和杜明枫打得火热,不知道想搞什么。”
傲刚一下从椅上弹起来,“什么?你说谁?”
“杜明枫——也就是邦哥的弟弟杜明枫。”
傲刚摸了摸光光的额头,自言自语在说,“这小子还真不赖啊,想借杜明枫发号施令!!——如果被他得逞,我就成了道上的公敌了!有趣,真有趣……”他指指自己的肩膀,让何梅来按摩,问,“小梅,你有什么看法?”
何梅想了一想,简短地说:“他居然利用杜明枫,邦哥知道了,不会放过他。”
“说得好!”傲刚拍拍何梅的手,笑道,“杜明邦机敏过人,可他弟弟杜明枫却是个笨蛋,的确可以好好利用利用。高俊东的想法是不错,只可惜他道行未够,不能害人,只能害己。——这事让他去干,不仅让他干,我们还要帮着他向邦哥保密。杜明枫这人好闯祸,哼哼,等他闯出祸来,就轮到我出手了。”
一百七十一 最毒辣的阴谋(9)
杜明枫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过了。自从博彩活动败露,小青满世界放消息要给他好看之后,杜明枫就再也不敢露面,只能躲在家里。
不过很快,他发觉家里也躲不下去了。某天,他发现家门口有一个用红色喷漆漆下的“死”字。他匆匆忙忙逃离家门,和杨禅、刘广到处乱躲,但他们每躲一处,不多久又被人找到。杜明枫已经被人打得遍体鳞伤了,他思来想去,唯有这样做。他吩咐杨禅和刘广说:
“看来在市区里是躲不住了,现在只能躲到乡下去。我们家在乡下有间祖屋,我爷爷奶奶死了后,就没人住了,躲在那里应该不会有人知道。×的,等我避过了风头,再找洪子骏和杨小青算帐!你们乘今天晚上下雨,偷偷回家去,收拾收拾,多准备点钱。这一躲,不知要躲到什么时侯呢!”
杨禅和刘广领命,分头去准备。刘广瞅见杨禅走远,忙拨通一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何梅。
“梅姐,刚哥在吗?”
何梅看了身旁正在吞“伟哥”的傲刚一眼,说:“他不在,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得了。”
刘广说:“杜明枫要躲到乡下他们家的祖屋去。”
“嗯,具体的地址呢?”
“现在还不清楚,去到时我再联络你们。”
“好。还有什么事吗?”
“梅……梅姐……”刘广踌蹰地说,“我女朋友那笔钱……”
“急什么嘛,事办完了,自然少不了。难道区区十来万,刚哥还会赖你不成?”
“是……是……”
电话扣下了。何梅对傲刚说:“看来这回杜明枫是被逼急了,要躲到乡下去。”
傲刚脱鞋上了床,阴笑道:“不把他逼到绝路上,他不为我所用。”
乡下祖屋离镇上有四里路,杨禅刘广每天轮流到镇上买饭。杜明枫每天除了吃睡,要不就是爬山抓野兔,偷别人鱼塘里的鱼,偶尔凑合村里老人打牌下棋。起初他还觉得新鲜,倒也过得舒坦自在,但很快的,他什么都玩腻了,感到闷得慌。某天,他问杨禅刘广:
“你们每天到镇上去买饭,有发现什么好玩的没有?”
“穷山恶水的地方,能有什么好玩的?”
“有‘发廊’没有?”
“有啊,没发廊,村民到哪儿剪发去?”
杜明枫大喜,假意说:“你们天天走两公里去买饭,辛苦了,今天我去吧,你们老老实实看家。”
杨禅刘广便留在家里打牌消磨时间。日头渐渐偏西了,杜明枫仍未见回,杨禅刘广饿得前心贴后背,坐在门前守望。终于,杜明枫一瘸一拐地回来了,却两手空空,不但没带饭回来,还弄得浑身是伤。一问之下,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去买饭的,而是去找女人玩。不过他没有找到妓女,就去调戏发廊的服务员,结果被人打了一顿。杜明枫痛极累极,往床上一躺,没多久又扯着嗓门喊起来:
“肚子饿死了!杨禅刘广,你们谁去买饭?饿死了饿死了!”
杨禅刘广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的不平。
两天后,轮到刘广买饭。这天晚上,天下着雨,杜明枫和杨禅在家里打牌等饭。大概七点钟的时侯,屋外有人在敲门。杜明枫和杨禅早等急了,大声问:“是刘广吗?”
屋外的人不答,还是敲门。杨禅害怕地说:“会不会是仇家找上门来了?”
“不可能,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杜明枫壮着胆子又问,“是谁敲门?报上名来!”
屋外一女人娇滴滴地说:“对不起,雨下得很大,我能借个地方避一下雨吗?”
“是……是……是女人!”好些天没沾过女人了,杜明枫当即兴奋得流鼻血,就要去开门,杨禅止住道:
“枫哥,小心为上,还是不要开门吧。”
杜明枫不理,七手八脚放下门闩,打开门。“久等了,美女~~”——屋外一道闪电划过,山林俱白,将几个彪形大汉的身影映得雪亮!杜明枫大惊,来不及关门,身体早被踹回屋里。大汉一涌进屋,雨衣上的水“嘀嘀答答”嘀在地上。
“杜明枫,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
一声响雷震彻大地。车里,傲刚不安地动了动,抬腕看看那只名贵的海军上将手表。
“老板,第一队回来了。”车前何梅通报一声。不多时,五、六个大汉来到车边,向傲刚报告说:
“刚哥,戏演完了,我们把杜明枫他们揍了一顿,现在第二队在里头。”
“嗯,干得好!”傲刚微微一笑,挥挥手说,“你们先开车回去,回去后我重重有赏。”
“谢刚哥。”
大汉们随即坐上一辆面包车离去。傲刚轻松地点起支雪茄,吩咐司机说:“好了,现在把车开过去,该会一会杜明枫了。”
两天来阴雨不断,陈旧的祖屋弥漫着一股霉味。屋里,刘广正在帮杜明枫包扎着伤口,第二队几位大汉就守在旁边。杜明枫被打得鼻青脸肿,痛得呲牙咧嘴,躺在床上直哼哼。傲刚见了暗笑:“这小子还满经打的。”随即装出一副受惊失措的样子,三步并两步赶到床边,装样儿问:“明枫?明枫?你还好吧?唉,我来迟了!”
杜明枫疑惑地打量傲刚一眼,“你是谁?”
旁边一人答:“这位是刚哥,自己人。”
“刚哥?”
“噢,我叫赵傲刚,是你哥哥的手下。”傲刚坐到床边,假意嘘寒问暖。杜明枫听说是自己哥哥的手下,怔愣问:“难道是我哥哥派你们来救我的?”
傲刚笑着摇头,“不,邦哥他还不知情。”
“那这是怎么一回事?”
傲刚说:“是这样子的。我收到风声,说高俊东他们发现你躲在这里,要来抓人,我怕来迟了对你不利,所以也没来得及通知你哥,先赶来了。唉,谁想还是来迟一步……明枫,你受苦了。”
“高俊东?”杜明枫从床上一弹而起,“你的意思是说,刚才那些人,是高俊东派来的?”傲刚轻点一下头。杜明枫恨得牙痒痒,大骂:“我还一直以为是洪子骏和杨小青的人呢!——这个高俊东,他想杀人灭口哇!×的,我要让他好看!”
傲刚劝慰一番,说:“这里真不是人住的地方。现在外头的风声很紧,杨家和高俊东的人都在四处搜刮你,你一个人能撑多久?躲得了今天也躲不了明天呀。不如你现在跟我回去,我安置你们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等风声过了,我们再做打算,好不好?”
杜明枫也只能如此。
在回程的路上,何梅接过一个电话,对傲刚说:“老板,今天下午六点钟左右,宋经理去世了。”
“知道了……”傲刚闭目静坐。良久,他睁开眼来,长长叹了一口气,“我和老宋,也是十年的兄弟了。我曾和老宋说,‘你为伯乐,我为千里驹’,话仍耳熟能详,人却不在了……没有他这位伯乐,我赵傲刚哪有今日……”
“老板,人死如灯灭,您请节哀。”
“唉……”
“老板。”何梅问,“杜明枫已经到手了,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傲刚摘下眼镜缓缓拭着,像想到某些得意的事,一笑说:“杜明枫那小子,是一只苹果。”
“耶?”
傲刚点燃半截雪茄,洋洋自得地说:“苹果削了皮,就得马上吃,不然变了色就不中吃了。杜明枫也是这样,一到手,就要立刻用,一放,他不但会变心,还会闯祸!——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高俊东失败之处,就是把这只苹果放太久了。”
一百七十一 最毒辣的阴谋(10)
舞池里人头攒攒,在DJ台前忙活了一阵,美代忙里偷闲,捧着一本书躲到一旁光亮处看起来。下个星期要测验了,她连书本也没翻过呢,再不临时抱抱佛脚,她准考大鸭蛋。
“美代。”石千找到了她。他斜叼着根烟,用大拇指比划一下说:“美代,高俊东来了,就坐在那边,你不去看看吗?”
“他来了?”美代忧豫着没有动身。石千笑笑说:“好好和他谈谈吧,我帮你顶班——不过别和他出去开房啊,你还小。”
“知道!真讨厌……”
美代惴惴地向俊东走去。俊东站起来,等她坐下,他才坐下,尴尬地说:“美代,你还好么?”
美代点点头,深深打量他一眼:半年多没见,他瘦了,西装穿在他身上,显得稍大,再不像以前那样风度翩翩。他心不在焉地喝了口酒,双手按在大腿上,垂着头说:
“刚好路过这里,便来看看你……你好漂亮啊,站在DJ台上,我几乎认不出你来了……”
他一路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美代打断道:“俊东哥!”
“哦?”俊东无措地看着她。美代的眼圈发红,轻轻摇摇头,认真地说:“你去找过小骏哥对吗?你还拜托他照顾我……小骏哥什么都对我说了,我不怪你,你也是为了我好,我明白的。”
“美代……”
“你不用担心我,我现在过得挺好的。”美代笑起来,尽量用轻松的口吻说,“我的身份问题已经解决了,杨家以收养孤儿的名义收我为养女,我现在住在杨家。小青姐姐对我可好了,待我像亲妹妹一样。九月份的时侯,小骏哥帮我报读了一间中学,是他的母校,也是你的母校,七十一中。我本来应该念初二的,不过我有一年没上过学了,所以从初一开始读。老实说,我不太喜欢读中国的学校,因为功课多,假期少,老师又敏感,动不动就怀疑你谈恋爱,不过入乡随俗啦,我现在是中国人了。除了上学,周末我还到这里来客串DJ.为了响应联合校会,淡宁居每缝周末会举行学生专场,有很多学生都来玩,担任表演的也是学生,他们可棒了……”
美代说了许许多多,俊东一路听着,时而插问两句,心中很感欣慰。聊了很久,美代喝了一口饮料,然后将话峰一转,叹口气说:“俊东哥,我干爹他(即老宋)去世了,你知道了吗?”
老宋是两天前病逝的。他一死,恐怕赵傲刚就会开始行动了——俊东深知,今天不来找美代,自己或许再没有机会了……他沉沉地点下头,“我已经知道了……”
美代拭拭眼角的泪滴,说:“他是个好人,立遗嘱时,他居然把一半遗产给了我。他对我说‘要不是有你在我身边陪着我,我早就自我了断了。有你陪着,我走得很开心。这大半年来你为干爹我做了那么多事,现在,也让干爹为你做一点事吧。’唉……对了,俊东哥,干爹留了一封信给你,你等等,我去拿给你。”
信?它上面会写些什么呢?俊东呆呆地吸了半支烟,美代把信拿来了。信上的字迹潦草而无力,显然是老宋在病中写的:
“俊东老弟:
我用不惯电脑,所以就算有电脑在身边,我还是得拿笔。我的手已经不太听使唤了,这封信又万不可找人代笔,字迹可能难认些,请见谅。
我年少时轻狂风流,造了许多的孽,残年时遭了报应,方知后悔,已然迟了。幸亏是美代陪在我身边,细心照料,我才能苟延至今。前车之覆,后车之鉴,风流自有风流报,俊东,色字头上一把刀啊,别走我的老路,保重、保重!
你和赵傲刚的事,我在和美代平时闲谈中已经获知,我深为你的处境担忧!赵傲刚早有反心,不仅我知道,连明邦也知道。遣散帮派一事,组织中有不少人都持反对意见,赵傲刚表面上服从,其实是想借此大做文章,乘机扩大自己的势力。这一点,明邦和我都料定了,只是赵傲刚恶行未彰,贸然除去,势必会令组织中别的干部人人自危,搞不好就会激成大变,一场血战就在所难免!所以,明邦仿东周时郑庄公故事,姑息养奸,而不除去赵傲刚,正是等他来反,然后诛之有名。现在的赵傲刚看似无人可制,其实他已落入明邦的口袋之中。不过,话又说回来,明邦和我都知道,这法子不免要走弯路担风险,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家大业大,一人一个心眼,不妥善处之,后患无穷啊。我所以一直没向你讲明,一是怕泄密,坏了大计;二是,我已经是快死的人了,只想安安稳稳渡过余生,任何事,少说为妙、少知道为妙,尽量不引起别人注意吧,否则我这一百多斤早就丢下了。
不除去赵傲刚这只拦路虎,转白的大计不会成功。虽然明邦已有整套计划,但究竟成不成,谁都没有十成把握。老实说,我在时,不怕赵傲刚;我不在时,我很担心明邦。明邦他太过于自信,如果没有人在他身边提个醒儿,他会犯错的。赵傲刚胸有山川之嫌,口有城府之言,是个劲敌!我不在了,靠明邦一个人,有点悬。俊东,你是有本事的人,往后明邦会越来越倚重你,但你血气方刚,难免冲动,所以我要告诫你三条:
一、组织里大变在即,各人有各人的心思。我实话告诉你,无论你靠向哪一边,都不保险,你只能保持中立,先保住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明邦欣赏你,在关键时刻,他一定会用你。
二、你还不是赵傲刚的对手,如果你不慎中了他的圈套,切勿冲动行事,更不要想什么自立门户的事,否则你既不容于赵傲刚,又不容于明邦,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三、明邦和他弟弟看似不睦,其实是爱则严之——杜家家境优厚,明邦是怕杜明枫坐养成败家子,所以才处处压制他,目的是希望他能自立。可杜明枫一直不争气,不理解他哥哥的苦心。明邦是道上的老大,杜明枫自然成了香饽饽,但杜明枫千万不能动,不然邦哥不会容下你。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俊东吾弟,千万保重!
宋志诚×月×日“
烛光不安地跳动了一下。看过信,俊东心都发颤了,他只觉自己的身体僵了半边,几乎不能把信装回信封里。美代发现他脸色有异,担心地问:
“你怎么了,俊东哥?信上写些什么?”
俊东不言,嘴角挂着一丝惨淡的笑。美代伸手抓过信去,疾速看完——“什么?杜明枫是杜明邦的弟弟?”她讶异地说,“我听说,小青姐姐正要找杜明枫的麻烦,现在道上的人全都和杜明枫过不去。”
俊东不答,仰首望向天花板。天花板上闪熠的灯光在眼前晃来射去……
高俊东算杜明枫,赵傲刚算高俊东,杜明邦算赵傲刚,而老宋,却把所有人都算定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捕螳螂,弹丸在后。然而操弹丸的射手究竟是谁?谁能想得到啊,——正如天花板上的那些灯,天知道它们照的是谁。
一百七十二 兄弟决裂
一个多星期来,杜明枫都住在云林山庄傲刚的小别墅里。虽然他不可以出门,但也不会闷着,因为傲刚安排了两位漂亮的小姐专门侍侯他。他夜夜莺歌,和两小姐风流快活,过得像神仙一般舒坦。
已是日上三竿的时分了,杜明枫仍和两小姐高卧未起。杨禅和刘广打电话给餐厅叫午餐,刚摆上菜,这时傲刚来了,还带来一位三十岁上下的男子。那男子身材高大,目光锐利,头发梳得光鲜油亮,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刘广说:
“刚哥呀,吃饭了吗?一起吃吧。”
“不了。”傲刚看看屋里,问,“明枫呢?”
“还没起呢,我去叫他。”
刘广就要去叫门,那男子忽然问:“他睡哪间房?”
杨禅刘广都不认识那男子,看向傲刚,傲刚忙不迭答:“是这间房。”
男子大步走到房门前,巴掌一摊——“钥匙。”
傲刚忙掏出钥匙递上,男子开门进屋,杜明枫和两小姐均一丝不挂地睡在床上。
“咳……”男子响响地干咳一声。两小姐先醒了,见一男人立在门边,慌忙用被单裹体,一张被单在两人手里抢来扯去,丑态百出。杜明枫随后醒了,骂了一声,但在看清男子的身影时,顿时脸色大变——
“哥……哥……”
“哥?”杨禅刘广惊讶地对看一眼,原来那男子就是杜明枫的哥哥杜明邦。明邦拿过椅上的衣裙朝两小姐抛去,微微一甩下巴,两小姐不及穿衣,抱着衣服三步并两步跑出去。明邦关上房门,背对床坐着,低声道:
“快穿上衣服,哥有话问你。”
杜明枫忙穿上衣服。明邦一直对杜明枫十分严励,杜明枫自小就怕哥,刚才自己的丑态又被哥逮着,心中七上八下的。他慌忙穿上裤子,然后拿出烟盒讨好地说:“哥,抽支烟吧。”
“嗯。”明邦接过烟,指指身旁的椅子。杜明枫坐下,明邦开口道:“你和高俊东是怎么一回事?说实话。”
杜明枫不敢隐讳,遂把怎样认识俊东,俊东怎样借本钱让他发展自己的势力,博彩活动怎样进行,最后怎样败露的事一五一十告诉明邦,末了,他气恼地说:“后来,高俊东大概是怕被你知道,还想杀我灭口!要不是刚哥他及时赶到,恐怕我已经死在高俊东手里了!还有,那个洪子骏和杨小青满世界的放消息出去,想要我的命啊!哥,他们都想杀死我,你要救我啊,哥!”
明邦冷笑一声,将烟头掐进烟灰缸,“你现在知道来求哥了?”
“我……我……”
看着弟弟,明邦不由心软,胸中的怒和恨如千斤顶,顶得他的心像错了位般痛。“唉……”他仰首一叹,“明枫呀,你也太不争气了!你要哥怎么和你说呢?”
杜明枫负气地咕哝一句:“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呗。”
“你……”明邦压了压心头的怒意,他越是想心平气和地说话,但话越是说得快速而坚决。“哥实话告诉你吧,洪子骏,他是哥的拜把子兄弟!”
“耶?”
“是啊……”明邦不知怎地冷笑了一声,接着说,“你堂哥明炯都和我说了,是你先对杨小青下手,子骏才会和你过不去的。凭你那么一点道行,怎么够子骏斗?要不是子骏看在我的情面上,善意保全奇Qisuu.сom书,你早就被杨小青的人弄死了——而你还不知好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生事,你叫别人怎么保全你?你叫哥如何面对自己的兄弟?”
杜明枫不服气地说:“洪子骏是你的兄弟,我就不是你的兄弟吗?我是你的亲弟弟咧!你放着自己的亲弟弟不帮,却帮外人,天底下有你这样的亲哥哥吗!”
明邦忍不住了,怒道:“明枫啊,你这几年来有做过一件像话的事吗?包娼窝赌,下迷药害人,你要哥怎么帮你?哦——帮你去奸淫掳掠,帮你去坑诈学生的钱,这就是帮你?——这是害了你!”
杜明枫也豁出去了,针锋相对地说:“你说我包娼窝赌?你说我奸淫掳掠坑诈学生的钱?——你有资格来说我吗?!你自己本身就是黑社会老大,你做的坏事还少吗?你不检讨自己,倒来说我?谁信!”
明邦语塞,怔怔看着弟弟,胸腔中的痛在此刻逐渐化为酸,一股似水又似气的酸意汩汩冲击着咽喉。他强忍着想吐的感觉,良久,苦苦一笑,“人必其自敬也,然后人敬诸——你这话,说得狠啊……”他站起来,缓缓踱至窗边,望着山庄外的青山,感叹地说:“明枫,哥知道,这几年来,哥薄待了你。你心里怨哥、恨哥,是吗?”
杜明枫揶揄说:“你是黑社会大哥,谁敢恨你啊?要命不要了。”
明邦的身体微一震,手紧紧抓住窗棂,无力地说:“你说得对,哥是黑社会大哥,哥是做过不少坏事,可哥后悔,哥想改啊!”他猛一击窗棂,手掌破了,泪也滑下来了。“哥早年误入岐途,是子骏和老宋令我恢复人性。现在,哥下定决心要改,但早年做孽太深,尾大不掉,要改,谈何容易!——组织里那些老臣子,发惯了不义之财,让他们转行,他们有这么容易听话?哥为了安他们的心,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头发都忙掉了,可谁来理解我!现在,唯一能帮我的老宋又去世了,组织里那些人阳奉阴违,更有甚者,乘火打劫,扶植自己的势力,必欲取我而代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哼哼,我算是领教了……
“明枫,你恨哥怨哥,哥都认了,但是你知道哥为什么要处处压制你吗?你从小时起,性格就暴躁叛逆,爸妈却处处宠着你顺着你。那时,哥正在道上混,朝不保夕的,对你的关怀太少了——但哥心里还是痛你的!——我是不想你像哥一样学坏,才处处压着你……哥是这么想的,爸妈的年纪都大了,你姐又是残疾,假如哥真的有一天倒台出事了,照顾全家的重担就得你来扛啊。哥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就这样了,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你能争气,哥压着你,就是希望你能自创一片天地,不要被哥牵连,误了你的前程!可你……唉!”
这是明邦压抑在内心许久的肺腑之言!杜明枫稍稍动容,站近一步说:“哥,俗话说,打虎不离亲兄弟,让我来帮你吧!”
明邦回头注视看他,许久,摇了摇头。——“为什么?”杜明枫问。明邦回头仍望着窗外,淡淡地说:
“现在正是多事之秋,更不能让你来趟这浑水。哥已经狠心压了你那么久,不能现在功亏一馈……还有,哥太了解你了,你说来帮哥,怕不是出自你的真心。”
杜明枫恼羞成怒,大声说:“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但这些年来你有为我做过什么?洪子骏和我过不去,你明明知道,却装做不知道;高俊东想要我的命,你不处治高俊东,反而数落我的不是;我现在好心来帮你,你竟然怀疑我的用心!哥,你真是天下最好的哥!我今天算看透你了!!”
面对杜明枫的指责,明邦竟出奇的平静。他涩涩一笑,头摇了又摇,叹:“看来,你还没认识到自己的错……算了——”他回过身,从怀里摸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说,“是啊,这些年来,哥的确没有为你做过些什么,哥对你不住。但是,哥还是那句话,你千万不要趟这浑水——就算你不看在哥的份上,也看在爸妈和你姐的份上吧,好吗?——你不是一直想开间酒吧吗?这些钱你拿去,足够张罗一间酒吧了。哥不敢要求你些什么,只希望你自力更生,改掉以前的坏习惯,千万别走哥的老路……”
杜明枫无动于衷,睨了支票一眼,冷笑说:“一百万?原来你我二十多年兄弟情谊,可以像商品一样,标价出售呀。”
明邦的身体晃了几晃——咽喉间那股酸意陡然作浓,连带着呛上来血腥味!他眼前一阵摇晃,闭上了双眼。杜明枫不住地点着头,抓过支票一掸,收入囊中,说:“既然是邦哥打赏,不收就太不给面子了。好,我收了——”说着他一碰鞋后跟,立正敬礼,“谢啦,邦哥!”
他才说完,只见明邦的腰猛地一抖,手掌里多了一滩殷红的血。他像怕被别人看见,赶忙握紧拳头,暗拭去嘴角边的血迹,最后看了自己弟弟一眼,扶着家具,踉跄地走出房去……
厅里,傲刚安坐等侯回音。大约半个钟头后,房门开了,明邦脸色蜡白,口角带血,蹒跚地走来。傲刚赶紧上前扶住,问:“明邦,你怎么了?”
明邦轻推开他,眼角警惕地闪了他一下,说:“我没事,只是老毛病又犯了……”
傲刚忙从明邦衣袋里拿出一只药罐,倒出一粒让他就水服下,抚着他的背说:“明邦啊,你这肝病,可千万不能动怒啊。明枫倒底和你是亲兄弟,兄弟间,哪有隔夜仇么qi書網-奇书。你宽宽心,明枫会知错的。”
“嗯……”药力很快见效,明邦的脸上渐渐恢复了血色。他拍拍傲刚的手说:“谢谢你了,老赵。我那不争气的弟弟,这些天还请你多费费心。”
“哪里话。既然你我是兄弟,明枫也就是我的弟弟么。”
明邦一笑,转眼看了看坐在厅角的两位小姐,她们在他的目光下战怵发抖。明邦轻叹,对傲刚说:“她们都是薄命女子,好好待她们,多给些钱。”
“我知道了。”
明邦抚了抚肝部,定定神,说:“好了,我走了,过两天我再派人来接明枫。”
“好。——噢,对了。”傲刚问,“我已经把高俊东那小子押起来了,怎么处理?”
明邦不耐烦地一摆手,“听到他名字,我就讨厌。”他边住外走边说,“你看着办吧,但别干过火了。”
汽车越开越远。傲刚站在别墅门前,垂眼看了看手中的一只药罐,若有所思地把它收进袋中。
——五日之后,那位闻名遐尔的黑帮大哥杜明邦,因为肝病突然恶化住进了医院,命在旦夕。
夜色凄迷,江水在黑暗中发出野兽般地低呤。废置渡口前,一面“危险止步”的告示牌在雪亮的车前灯前一滑而过,又陷入黑夜之中。
“呼,真冷……”离开温暖的车厢,傲刚打了个寒噤。他转向身旁的杜明枫,问:“明枫,你冷吗?”
杜明枫扯了扯领口,阴狠地说:“不冷,还很热。”说着,他走上腐朽的木制渡桥。脆弱的桥面在他脚下发出“吱吱”的呻呤。他站在桥沿边,往脚下江水望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狰狞地笑。
“明枫,”傲刚在渡桥边说,“此地不宜久留,抓紧。”
杜明枫点了下头,一招手说:“带他上来!”
守在车旁的两人得令,从车里拖出一个人来。那人烂醉如泥,已经不省人事了。两人架着他上了渡桥,就要往江里推,杜明枫说声:
“慢!我要亲自为俊东哥送行。”
两人停住。杜明枫托起俊东的脸,俊东的头沉重如铅,直往下坠。杜明枫阴笑喃喃:“俊东哥,你走好,不送。”然后叉开五指往俊高脸上一按,他的身体如巨石倾倒,仰进江里,激起大片水花……
“他喝醉了,自己失足堕江淹死的。”杜明枫对江水说,然后有力地一转身,大步流星走回汽车。车内,傲刚慢悠悠点燃一根雪茄,看了杜明枫一眼,摇首微叹:
“唉呀呀,我赵傲刚在道上厮混十几年,伤天害理的事也做过了,唯独没做过杀人害命的事。杜明枫啊杜明枫,还是后生可畏,青出于蓝胜于蓝啊。”
杜明枫“叭”地打着火,目光在火光中幽暗难测。“哼,无毒不丈夫!——开车!”
一百七十三 忧虑
为期一周的国家重点学校复查终于结束,丰佳学校的学生们终于可以松一口气,老师们也可以松一口气。课后,球场上一片沸腾,今天下午足球场有一场重头戏要上演——联合校会足球联队组建之后,开始了他在各校的巡回演出,头一站,便是丰佳学校。
联合校会足球联队共有二十八名队员,他们是由联合校会从几十所学校精选出来的精兵强将,并聘请退役国脚担当主教练。这个下午,丰佳学校热闹异常,不但新民生中学的学生到场看球,就连附近五校(幼师、体校、警校、林校、足球学校)的学生也纷纷齐聚。凭着三条枪的江湖地位,三年一班占得了观众席上最好的位子,大家吃零食喝饮料,耐心地等待球赛开场。冰婉兴致勃勃地问:
“对了,令天的裁判是谁呀?是子骏哥哥吗?”
白静答:“主裁判是外校的,不知道是谁。两位边裁,一位是刘达鸣老师,一位是陈书记。”
灵芬笑道:“陈书记做边裁?哇,他有五十多岁了,大腹便便的,能跑得动吗?”
白静说:“这叫做与民同乐嘛。”
冰婉问:“主裁判倒底是谁呢?不知长得帅不帅……”
灵芬哂:“喂,你已经有东园,不要那么水性杨花加好色好不好。”
“你才水性杨花!”冰婉指着球场喊,“快看快看!灵芬的马子张安出来啦!”
“呸!我和张安没瓜葛!”
东园和冰婉虽然心照不宣,但东园不打算在学校拍拖,所以和冰婉的关系充其量只算暧昧,并没有进一步发展;张安喜欢灵芬,众所周知,但灵芬嫌他的嘴太大了,吓人(所以才被锦宿叫做“大嘴鸟”嘛),所以张安也只能落个一厢情愿的下场。这边厢有女生在斗嘴,一旁三条枪和小猛男在找靓女看。齐恺说:
“那马子不错耶!哪间的?”
小良答:“林校的。”
“林校也有这样的爽马子?——明天就逼她转学到我们学校读书!”
“你别滥用职权了。”书仁无精打采地说,“喂,你们不觉得我们三条枪很失败吗?没一人入选联合校会足球联队就算了,连校队也选不上,嗨,真丢脸!”
小良说:“是啊,上学期你们三条枪还都入了校队,为什么这个学期统统落榜了?”
锦宿说:“这是因为我们上学期太着重于篮球,把足球给荒废了,反倒让凯文和凌峰当了校队主力。”
小良劝:“别失望了,上学期你们班拿了篮球冠军,威风够了,也该让别人威风一把么——哟!我的梦中情人肖兰也来了~~我得去找她,各位,失陪啦!”
小良脚底抹油地向肖兰奔去,剩下五男生继续在找靓女看。找着看着,齐恺忽然喊:“哇塞!没想到主裁判居然是一位美女耶!”
“耶?她不是小青姐姐吗?她来当主裁,还让不让人看球呀!”
“嘻嘻,还看个屁球!看她得了~~”
可不,只见小青身穿一套运动衣,左手捧着足球,手腕挂着哨子,英姿勃发地走在两位副裁中间,率领两队队员开赴球场。
球场上一片欢腾,可在球场后的教职工宿舍里,子骏正心神不定地左右踱步,手里紧紧地捏着一只未曾拆封的信。
这封信是老宋的葬礼的当日由美代转交给子骏的,它是老宋的亲笔信。这封信在子骏的口袋里已经揣了四天了,他一直没有看——虽然没有看,但他可以估计到信的大意:老宋死后,明邦身边已经没有可以托付重任的对象了——除了子骏——老宋一定在信中拜托子骏帮助明邦铲除赵傲刚。子骏真的不想去看这到信,因为他有预感,一旦自己看过这信,肯定会身不由己的介入那场黑帮内部的门户斗争里去。
门外传来敲门声和小青的招唤。球赛已经结束了,联合校会足球联队以五比二战胜了丰佳学校校队。七个入球自然让人津津乐道,但球场上的某一幕也不能让人忘怀,那便是球场上个子最矮的人,一米六三的小青,站在球场上个子最高的人,一米九三的张安面前举手出示黄牌——他们的高矮相差得太悬殊了,以至于小青举起手还不及张安高,反倒像一个娃娃探高手向一位叔叔要糖吃,令众人不由捧腹。子骏藏起那封信,开门让小青进屋,问:
“陈书记呢?”
“他在球场上和学生们踢球呢。”小青脱去外套,用手扇着凉说,“好热啊,我跑得全身都是汗,想洗澡。”
“好,我帮你去提水。”学生宿舍里都新装了热水器,老师宿舍不常用,因此没装。子骏提着水桶到三楼热水房打了半桶水。浴室里,小青已经脱光光了——女人可真奇怪,出了汗后的身体不是臭的,反而比平时都香。子骏送进水去,几乎不想出来了。
“一起洗好不好~~”小青逗。子骏移开她香香的汗体,吐吐舌头说:
“我可不敢。要是被你爸逮着,他宰了我!”
小青点点他鼻尖说:“傻瓜,我爸早知道你干的好事了!他不回来,就是把机会留给我们~~”
“他怎么知道的?”
“我告诉他的~~说你一个星期‘欺负’我三次。”
“我的妈呀!——没这么少吧?”
“讨厌。”
浴室里传出水声和小青的歌声。小青的歌唱的好,多半是洗澡时练出来的。美人入浴,子骏一手叉腰,一手立定根扫把,尉迟敬德般杀气腾腾保护在浴室门边——嘴里却叼着半截香烟。歌声停了,浴室里小青问:“老公,你在干什么?”
子骏答:“我在替你看门。”
小青笑了,“叫两声来听听呀?”
“汪汪、汪汪!”
“嘻嘻嘻。”小青说,“老公,杜明邦前天住院了,你有去看过他吗?”
子骏叹了一口气,“看了……”
“怎么样?”
“很麻烦……”
小青叹:“他才三十岁而已,怎么就会得这么重的肝病呢?”
“唉,八成是喝酒喝的。”
小青开门走出浴室,看见门神似的子骏,捧腹大笑,然后说:“他是你拜把子大哥,我也想去看看他。你带我去好吗?”
小青换好衣服后,随子骏出发去仁爱送院探望明邦。
一百七十四 决心
明邦仍未脱离危险,躺在深切治疗部的无菌隔离病房里,除了他的妻子外,其他家属都不得进去探病,只能在病房外的窗前离远探视。明邦的鼻口里都插着导管,面无血色,如死人一般。小青看见,不胜悲悯,叹道:
“人生无常。一个人,看起来健健康康的,说病倒就病倒了,怎么会变得这么突然?”
子骏劝道:“别担心,现在医学这么昌盛,他会好起来的。”
小青轻轻摇头,戚戚注视着子骏,“不,我担心的是你。”
子骏笑道:“我一天‘欺负’你三次也不嫌多,你担心我什么。”
“不……”小青没有笑,紧紧握住子骏的手,身体靠进他怀里,“老公,你答应我,千万千万要保重好自己的身体。如果你病倒了,我也不想活了。我不能没有你,你知道吗?我不能没有你……”
子骏的心都要化了,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这时,背后一女子笑道:“嘻~~你们俩挺会挑地方,跑这儿来亲蜜了,——要不要借一间病房给你们慢慢聊?”两人马上松开,原来是仁爱医院毫不留情残暴兽性辣手摧残落井下石杀鸡敬猴无限正义超级恐怖冷血杀手护士长郭少芬。少芬说:“真巧,今天可盈也来了,等我一起去吃晚饭,现在正在我办公室。嘻嘻,今天这顿饭,恐怕不劳我们女士掏腰包了。”
三人遂来到少芬的办公室,见到可盈。四人聊了会儿,子骏暗向少芬打个眼色,少芬会意,说带小青去太平间看尸体解剖,小青竟大感兴趣,当即跟去了。子骏和可盈逛到医院的花园里,买了饮料,在喷泉边坐下,可盈压低嗓门说道:
“子骏,高俊东失踪了。”
子骏喝了口饮料,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知道了,八成是赵傲刚和杜明枫下的手……这事千万先瞒着美代,如果她问起,就说高俊东到外头避难去了。”
“嗯。”可盈郁闷地说,“现在杜明邦的振基公司的大权已经落到赵傲刚的手里了。杜明枫表面上是代总经理,其实是个傀儡,更可恶的是公司的骨干全部倒向赵傲刚,没有一个人敢挺身而出,站出来说话。”
子骏微微苦笑说:“这便是赵傲刚的高明之处,先掌握了组织,牢牢抓住兵权,然后借杜明枫号令诸侯——这招儿,就是当年曹孟德挟恃汉献帝用的那一招。邦哥也不赖,想访郑庄公诛公子段,只是他没想到,最后要害他的人不是赵傲刚,而是自己的亲弟弟杜明枫!唉,豆箕豆箕……
可盈哀叹:“是啊。现在的杜明枫,已经不是普通小混混那么简单了——赵傲刚虽毒,尚且有自制能力,而杜明枫简直是一个疯子,连自己亲哥哥都下得了手!”
子骏沉默无言。——杜明枫受傲刚指示,将明邦的肝药调了包,那是一种对肝有极大副作用的药。明邦原本就有极重的肝病,那药无疑能要了他的命!——当然,明邦吃药吃出事来,首当其冲的是明邦的私人医生——那医生也和高俊东一起失了踪。子骏紧紧咬着牙,从口袋里拿出老宋的信来,说:“这封信已经在我口袋里装了四天了。老实说,我是没有勇气拆开看啊……老宋这人,狡猾得很,常常一句话度人生死,我怕看了他的信,会身不由己被他拖落水……”
可盈说:“那就不看,烧了。”
“烧了?是好主意,可是——”子骏自失地笑了,敲敲自己的额头,解嘲说,“有些人,明明知道那是一只潘多拉盒子,还非要打开来看,为什么?因为该死的好奇心!”
可盈会意地笑了,说:“谁叫我见的大场面比你多呢?这封信让我先看好了。”
“你还真会占人嘴上便宜。”
“我看啦!”可盈爽快地拆烂信封,展开信纸看起来。子骏没有看信,而是认真地注视着她的表情:起初,可盈的表情相当轻松,还为信中的错别字发笑,可越往后看,她越显得紧张,悠闲晃动的二郎腿僵住了,信纸也被她捏皱。她的手指紧紧扳着下唇,眼圈越来越红,马上就要哭出来!见到这,子骏心惊肉跳,已不等她看完就迫不急待地问:
“信上……信上都写了些什么?”
可盈拿信的手,无力地垂下去。信纸飘飘落地,子骏拾起来欲看,却被可盈伸手遮住。“你别看了!”她目光坚决,低低地说,“我讲给你听就是……”
子骏的心提到嗓门眼,屏息等待。可盈缓缓将信纸对折,装回信封,最后收进自己挎包里,说:“宋志诚太老谋深算了。我原以为这封信是一封委托书,但是信上没有一个是请你帮忙的字眼——他告诉你的,是三件事实……”
“……”
可盈换了一口气,说道:“头一件是说杜明枫。杜明枫是个恶棍,睚眦必报,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但他不会先对你下手,而会先对你的身边人下手,比如,你的学生——博彩的事,就是最佳证明……”
子骏默然。可盈接着说:“第二,是说你和小青的。你和小青,一个是受盛名所累,一个是受美貌所累。——你是杜明邦的干兄弟,你在道上的后辈之中又有不同凡响的号召力——尚且不说我、少芬、晓桥、羽茗这些好朋友了,像沟女奇兵、林付明、章达钟那班人,多如牛毛,你号令一出,谁敢不从?对于这一点,赵傲刚视你为心腹大患,杜明邦之后,他下一个要对付的人,就是你洪子骏了。至于小青,赵傲刚反而不太在乎,但杜明枫……啧,不说了,十个美女九个危……所以,你和小青,躲,怕是躲不掉了。”
子骏仍旧默然,等着下文,可过了许久,可盈仍没有开口。子骏故作轻松地说:“我一早预料到他会写这些玩意儿,他拿我没辙的。接着讲吧,没啥大不了。”但看向可盈时,竟发现她已经落泪!
“可盈……!”
“第三,”可盈抹去泪,强撑着说,“宋志诚说……说……”
“说什么?”
“他说……说……”终于,可盈还是没法说下去,她从挎包抽出那信,扔到子骏身上,“你还是自己看吧!”便捂着嘴疾速跑开。子骏抖簌地展开信纸,从头看起,看到最后:
“……最后还有一件事,压在我心底已经很久了,以至于每当我听到明邦说起你时,就觉得对你不住啊。——子骏,我已是死了的人了,你骂我、恨我,我都听不到、感觉不到了,但还有两个人活着,他们必须面对。——你朋友邹劲,他不是死于交通意外,而是死于一场学生间的争斗。那天,邹劲骑摩托车去兜风,半路上被几个学生拦下了,要抢他的摩托车,因此发生争斗。那致命的一击,正是杜明枫所为。杜明枫伤人后逃跑了,但全过程正好被我和赵傲刚路过发现,考虑到事体重大,因此我和他将现场伪装成交通意外……”
不知过了多久,一位年老的病人拄着拐杖“笃笃”地走过子骏的身边。走着走着,老人忽然停住了,用拐杖指指地面,转过头不是很好脾气地对子骏说:“小伙子,这烟头是你丢的吗?”
“我来吧。”少芬走来,用纸巾包起烟头丢进一旁垃圾桶里,老人这才去了。子骏茫然地看了少芬一眼,过了好一阵子才问:
“小青呢?”
“还在那里看解剖尸体。”少芬咬咬唇,不安地问,“刚才可盈都和我说了,宋志诚的信上写的,都是真的吗?”
子骏微微颌首,“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何必骗我们。”少芬嚅嗫无语。子骏把信递给可盈说:“好好收着,说不定将来会是重要的证据。”
可盈收好信说:“希望吧,但这只是一面之辞,既无人证,又无物证,不足以令人信服。”
子骏点头,“是啊,没有证据,要不然你也不会调查那么久都没有收获了。不过——”
“不过——”可盈接口说,“不过,最起码我们已得知事实真相了——唉,不知道多好呀……”
子骏的双眼痛苦地闭紧。少芬劝道:“子骏,你……”子骏却推开她的手,脸色铁青,语调充满悲怆和愤恨:“不,我并不很伤心——我只是恨!宋志诚,你真是杀人不见血啊,一封信,就激得我们八兄妹(子骏、晓桥、羽茗、韵梓、可盈、少芬、静眉、庐峰)众志成城!你死便死了,死了还要利用我们,毒啊……真毒啊!”
说完,他一拳砸进喷泉里,水花激荡,惊得池边所有人都在闪避,他的衣发亦湿去一大片。许多年了,可盈和少芬都没有见到子骏像现在这样暴怒过,她们的全身像冻住了,动弹不得,脑里一片空白。但,冰凉的池水反而让子骏平静下来,他抚抚因用力太猛而酸痛的手臂,怆然一笑道:
“哼,看来这事,我是不管到底就不行了。哈哈哈……”他大笑,笑得可盈和少芬都懵了,心狂跳不止。子骏一按大腿站起来,抖抖湿襟,然后双臂一伸,搭住了两住女子的肩膀,居然是笑嘻嘻的在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还有邦哥,杜明枫和赵傲刚算什么?——纵然他们有二十个脑袋,也不够我们砍!不过,这事除了我们三人知道,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赵傲刚他不知道有这么一封信,所以他要对付的,仅仅是我一个人而已。相反,我认为杜明枫才是最凶险的人,——不过嘛,以他那副德行,迟早会和赵傲刚闹翻天,没准我们还没动手,赵傲刚已经将他诛之而后快了。哈哈哈!快哉!好久没人能让我这样认真的活动过脑细胞了!”
看见子骏灿烂而顽皮的笑脸,可盈和少芬深深地意识到,子骏的镇定绝对不是装出来的!因为他时时乐观顽童的心态,才令他想出别人想不到的奇谋妙计来化险为夷!她们非常的期待。
一百七十五 大魔头最骄傲的伎俩
老实说,可盈和少芬可有些高估了子骏,下午在医院里他表现的乐观很镇定,有很大一部分是装出来的。
子骏倒不是很担心自己,也不担心八兄妹——他相当了解他的好朋友们,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会被人摆平的,何况杜明枫和傲刚并没有重视到他们。子骏现时的不安,全来自两个方面。
其一、联合校会。那些学生们是可爱和无辜的,子骏不能让他们受黑社会利用,更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可是,明枪易挡暗箭难防,杜明枫在暗,——虽然已料定他会向学生下手,但他怎样下手、对谁下手,如果子骏不事先做出正确判断并加以预防,那就出事了。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对子骏比较有利的是,傲刚从不信任杜明枫,傲刚手下的打手固然厉害,但都不为杜明枫所用,杜明枫能依靠的,也仅仅是像杨禅刘广那样的脓包打手而已。
其二、小青。一想到小青,子骏不由自主地就伸手向自己的身边抱去。睡梦中的小青,异常的美丽,异常的动人心绯。有多少次,子骏都是敌不住黑夜中对小青的凝视,将她强行弄醒与他玩美女与野兽的游戏的。这个女人,有那么多的缺点,也有那么多的优点,无论是她十四岁时,还是她二十岁时,她的每一点、每一滴,都那么吸引着子骏,那么让他魂牵梦萦。他要永远照顾她、不能失去她。
子骏打定主意了:现在杜明枫和赵傲刚刚刚篡夺了明邦大权,乘他们立足为稳之时,要先发制人!他们愈乱,自己愈安——这就是子骏最挚爱的球队,皇家马德里的主义: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嘟——嘟——喂?”
电话接通了,子骏问:“喂,是冠峰吗?”
“啊,是子骏哥呀。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子骏往卧室睨一眼,不让小青惊觉,小声说,“冠峰,你有胆量吗?”
冠峰不解,“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子骏说:“我的意思是说,你有胆量再次面对那个杜明枫吗?”
冠峰忧豫了一会儿,最后坚定地说:“谁怕谁啊!要再被我看见他,我准打得他变饼!”
子骏笑道:“好样的!我果真没有看错人!”
冠峰问:“子骏哥,你倒底想干什么?”
子骏很干脆地说:“我要杜明枫死无葬身之地!”
“好耶!”冠峰兴奋极了,“不愧是大魔头小骏哥!我跟定你啦!”
子骏大惑不已,“耶?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嘻嘻……”冠峰坏笑道,“以我周冠峰的聪明才智,这也看不出来,就别做人了~~”
“……”
“言归正传吧。小骏哥,你想怎么弄死杜明枫?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冠峰是个无比聪明的孩子,如搏彩之事,他只凭一人之力一度将整个联合校会玩弄于股掌之上,可见他无论胆识和智慧都非一般人可及。一直以来,子骏都将冠峰和小巫女、东园、三条枪摆得一样高,最为欣赏器重。子骏知道冠峰是足以委以大任的学生,因此也不拐弯抹角了,如实道:“冠峰,你好好听我说。我估计,杜明枫在短期内会对联合校会下手,做坏事。你以前弄栽过杜明枫,这次他八成会来找你,你可能会首当其冲啊。”
“那怎么办好?——要不我打他一顿!”
“别冲动么。”子骏激昂地说,“你尽管放心,我已经有一整套计划了,不过得先准备两个星期的时间,冠峰,我要你替我争取一个星期!”
“好!我该怎么做?”
“嘻~~”
子骏问冠峰授以一条密计。
第二天晚上,江畔野人吧。
中午,冠峰主动打电话给杜明枫,请求见面,杜明枫要他晚上到野人吧去。冠峰久久站在野人吧门前,连续做着深呼吸,暗暗给自己加足了油,然后他吩咐身边的希仑和廷杰说:“一切按我刚才交代的行动。如果你们害怕,就别说话,我来说。你们要记住,现在联合校会有难了,我们三人一定要把小骏哥托付给我们的差事办好,力换狂澜!知道了吗?”
“是!”希仑和廷杰响亮地应。
“好极了!去也!”
三人一头钻进野人吧。冠峰是驾轻就熟了,领着希仑和廷杰来到杜明枫常在的那间有桌球台的休息室。
“哼!你们还真有脸来见我!”杜明枫鄙夷地扫了三侠一眼,耀武扬威的用球杆往桌上猛一敲,吼,“臭小子!你不怕我宰了你们啊!”
三侠吓得一缩。冠峰努力稳了稳神思,陪着笑说:“枫哥,您先别动怒嘛,我们知道自己很对不住您,这回是来将功赎罪的。我们有笔好买卖,特来请枫哥圣断。”
杜明枫怒气稍平,“算你小子识相!”他放下球杆,往沙发上一坐,问,“是什么赚钱的好买卖?说来听听吧。”
杜明枫忙不迭敬上支烟,乖巧地道:“嘻嘻,枫哥您现在贵为总经理了,又怎么会缺那点小钱花?”
杜明枫被挠中痒处,得意地笑,“你小子还是那么会说话!——既然不为钱,是为妞喽?”
冠峰恭恭敬敬点燃香烟,说:“妞?——枫哥就更不缺了!——是可以为枫哥出口气的买卖!”
“喔?”杜明枫来兴趣了,坐直身体问,“为我出口气?快说来听听。”
冠峰神秘地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一只装满粉末的小透明胶袋,双手呈给杜明枫。杜明枫打开袋口闻了闻,砸舌道:“什么玩意儿呀?一股中药味!臭死人了!”
冠峰笑嘻嘻地答:“枫哥,这东西是巴豆,人吃了会拉肚子。”
杜明枫把袋子扔一边,不耐烦地说:“我又不便秘,要这玩意干嘛?晦气!”
冠峰捡起袋子,耐心地说:“枫哥说得不错,有病的人吃了是可以治医,但您想想,如果让没病的人吃了呢?嘻嘻嘻……”冠峰独自奸笑不止。杜明枫明白了一点,但不全明白,问:“你倒底想说什么?拖拖拉拉的,少跟我卖关子!”冠峰凑近几分,低声道:“枫哥,您再想想啊,如果把这玩意放进联合校会学生餐厅的厨房里……”话未完,杜明枫已拍大腿狂笑。
“好小子!真有你的!让联合校会和杨小青的英名扫地,过瘾!真过瘾!!”
冠峰接口道:“不仅如此呢,这么多人同时吃出毛病来,警方哪能不介入?到时侯,杨小青和洪子骏就麻烦缠身了!”
“好!好!!可是……”杜明枫收起笑,“你有什么办法把这玩意放进去?”
冠峰擂响胸膛说:“这您尽管放心啦!为了这计划,我已经成功混进联合校会内部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杜明枫马上拍板,“好极了!这事干好了,枫哥有重赏!”
冠峰忙带领希仑和廷杰鞠躬,“谢枫哥!”然后,冠峰的眼珠子一转,又说:“不过,枫哥,光这一点巴豆不济事,要多些才有效。而且,如果再配以其它方剂,效力就更强了。”
杜明枫笑道:“你这坏小子,知道的事还不少啊。”
“嘿嘿,都是从化学课上学来的。”
“嗯,好。”杜明枫爽快地掏出一叠钞票——如今他财大气粗,数也不数就丢给冠峰,说:“你小子是想要钱而已,呶,拿去,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毒倒一千人也够了!”
“那就毒倒他两千人!”杜明枫疯狂地大喊,又丢去一叠钱,“干得干净点,知道了吗?”
“是!枫哥!”
三侠退出野人吧,高兴得忍不住跳起来。冠峰说:“我们已经顺利取得那家伙的信任,第一步成了!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小骏哥!”
冠峰骑上摩托车飚到小青的家,找到子骏。子骏在听闻刚才的事后,面露喜色,对冠峰的沉着机敏大加赞赏。然后,他又拿出一小包药来,吩咐道:“这包药可利害了,是给猪打胎用的喔~~(猪也兴避孕?)你小心使用,一切按计划行事!”
冠峰信心爆棚,“没问题!这回我准让杜明枫吃不了兜着走!”
子骏又说:“记好了,是沿江路凤城酒家,千万别去错了地方。”
冠峰问:“为什么偏选那间?是不是你预先安排有人了?”
“这个嘛~~”子骏奸笑,“阿拉计上加计!迟些才告诉你,嘿嘿~~”
第三天!
杜明枫心急如焚的等冠峰的好消息。下午,冠峰打电话给杜明枫了。
“小子,干得怎样了?”杜明枫问。
冠峰说:“回枫哥,我今天是牛刀小试,嘿嘿,轻而易举就放倒了好几个人!我准备明天就大干一场啦!”
“漂亮!可为什么今天不大干?”
“因为我想试验试验药效,所以没有大干呀。枫哥,药效真的很棒,比预期的还好呢!”
“不错,你小子想得还满周道。好,我明天等你的好消息。”
“嗳,等等,枫哥!”
“还有什么事?”
“嘿嘿,枫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请枫哥出去吃顿饭,也好孝敬孝敬您。”
“你小子还真有心。好,枫哥我就帮你来祝祝寿!”
“谢枫哥赏脸!今晚六点半,在凤城酒家好吗?”
“成!”
第二步又获成功!接下来嘛——“嘻嘻嘻嘻……”三侠发出一阵奸笑,由冠峰将那包打胎药徐徐倾入汤水中,然后搅均匀。冠峰舀起一瓢汤尝了一小口,笑嘻嘻地说:“太好了,无色无味,一点没影响到汤的原滋原味。杜明枫他们肯定不会怀疑!”希仑和廷杰振奋不已。冠峰盖好盖子,对同伴说:“小骏哥说,如果我们不跟着杜明枫喝汤的话,恐怕会露馅。为了把戏演真,我们少少喝一点点。小骏哥还说,如果我们事先喝多些水,就可以将药稀释,肚子就不会痛了。你们能做得到吗?”
“都做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极了!”冠峰提来水壶,装上满满三大杯水说,“多喝些水吧,别怕撑着。”
三人遂拼命地喝水,足足喝了一壶!冠峰抚着鼓凸的肚子,笑道:“这回我们算为联合校会鞠躬尽瘁了,不拿荣誉勋章才怪。”
杜明枫倒满守时,六点半准时领着杨禅和刘广来了。三侠忙起身招呼,冠峰笑吟吟地说:“枫哥真准时啊,您请上坐。”杜明枫便坐到主席,希仑和廷杰一个敬烟,一个递上菜单。点过菜后,冠峰将那锅下了药的汤推至席前,说:“我一早听闻这家酒楼的‘过山龙’汤是古法秘制的,大补特补,便先了点了一盅。俗话说‘补汤饭前用’,枫哥,禅哥广哥,乘现在未上菜,喝点好吗?”
杜明枫笑,“想不到你小子对饮食还挺有讲究。既是好汤,当然要喝,来!”
冠峰遂为杜明枫、杨禅、刘广盛汤,接着是希仑和廷杰,最后是自己。杜明枫三人大赞好味,每人都喝了两三碗。冠峰估计药效就要发作了,用汤碗遮住脸,暗向一旁希仑打眼色,希仑会意,丢下汤碗,大呼“肚子痛死了”,滚倒地上。希仑一开演,冠峰和廷杰随后也演起来,捂着肚子直在地上翻辗不停。杜明枫三人着慌了,也觉腹痛如绞,如产妇临盆,痛得浑身是汗,上气不接下气。服务员闻讯赶来,都慌了手脚,部长从没遇过这种事,急得六神无主,指手划脚地冲服务员嚷:“你们还愣看干什么!快去叫医生啊!”——说医生医生就到,一位自称是医生的男人冲进包房来——这医生是阿猫假扮的——阿猫装模作样地看看病人的脸,对部长说:
“估计是食物中毒!我是仁爱医院的医生,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救护车,你们快把病人抬出去!”
不多时,仁爱医院的救护车到来,病人很快抬上车。阿猫功德圆满,和少芬击掌接力说:“少芬姐,下面就看你的啦!”
就这样,杜明枫、杨禅、刘广住进了仁爱医院。三侠表现出色,果真为子骏争取到了一个星期的时间,那么,第二个星期,又该如何争取呢?
很简单!
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之后,杜明枫“恋恋不舍”地出院了。为何他会“恋恋不舍”?因为他在住院期间,遇见了一位性感美丽、温柔体贴的护士小姐,他简直被她迷晕了!
杜明枫觉得自己坠入情网了,一想起那位美丽护士的音容笑貌,他就有种深深的初恋感!以至于他每天睡觉时说的梦话,千篇一律都是那五个字——我爱你,少芬!
——呵呵,这回子骏连美人计都用上了。
一百七十六 医神
少芬奉命为子骏争取第二个星期。几天来,杜明枫为少芬意乱情迷,茶饭不思,仿佛中了情魔般,每天除了傻呆呆地等少芬的电话外,无心顾及他事。眼看第二个星期就要届满了,然而就在这时,发生了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大事。
这天晚上,少芬在仁爱医院值班。已经过了夜间探病时间,医院里静悄悄的,很安静。少芬循例视察了一遍病房,回到值班办公室时,她看见了一位熟悉的女孩。
“灵芬?你怎么会在这里?”
灵芬晃了晃手中的快餐盒说:“我刚和同学吃完消夜,打包来给你喔。”
“谢谢,我正好肚饿呢,就不客气啦。”少芬不知是不是饿极了,吃相很可怕,灵芬看得目瞪口呆。须臾,少芬吃完,拍着小肚子满心满足地说:“呼,饱啦饱啦!减肥真是一件最最痛苦的事。好久没吃得这么过瘾了——虽然东西不太好吃。”
“……”
少芬收拾过碗碟,叫过灵芬问:“灵芬,最近还有经常头晕吗?”
灵芬高兴地说:“少芬姐姐开的药真灵,吃了特别见效!我现在已经很少会头晕了。”
“这就好。来,我帮你把把脉。”
灵芬伸过手腕。少芬把过脉,面露喜色,“灵芬,姐姐给你开的药,你要继续吃、按时吃,记住了?”
“记住了,在学校里,子骏哥哥天天煲药给我吃,错不了。”灵芬佩服地说,“少芬姐姐,你开的药真的很棒!其实以姐姐你的医术,做个主任医师都足足有余了,为什么你不去考医生牌,宁愿屈就做一个护士长呢?”
少芬笑笑说:“这很简单啊,因为太强的女人,不受男性的欢迎呗。”
“耶?这样也行啊?”
“你还小啦~~”少芬边说边拿过值班簿写了几个字。这时,电话响起来,少芬接通说:“你好,住院部值班室。”
“是郭护士长吗?”电话里一位男声问。
“噢,是李主任呀,我是,有什么事?”
李主任急急地说:“小郭啊,急救室一下来了好多伤者,医生都忙不过来了,请你快来二号急救室,有位伤者情况很差,还得靠你啊!”
“马上来!”
少芬一刻不敢拖延,交代别的值班护士一声,便急匆匆往急救室跑。灵芬好奇地跟去,问:“一下来了好多伤者?这是怎么回事啊?塌楼吗?恐怖袭击?”
少芬答:“可能是打群架吧。唉,这世道,真不安宁……”
少芬估计的一点没错,刚出住院部,灵芬就望见医院主楼外停了好几辆警车,身穿蓝黑色制服的警察在医院出出进进。一进主楼大厅,灵芬立即敏感地闻到了一股恶心的血腥味——天啊!仁爱医院几乎变成战地医院了,至少二十多个挂伤带血的男子遍布大堂,惨吟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护士们东奔西跑,忙得快疯了。少芬沉着地环视一眼现场,挤开人群,风尘仆仆地来到二号急救室。李主任正和护士们忙得焦头烂额。
“医神!你总算来了!”李主任是没辙了,见少芬到,他感动得差点跪下来。少芬不及理他,只顾洗手戴手套,同时询问伤者病情。李主任卫星般围在少芬左右,滔滔不绝地说:“那伤者太奇怪了!身体上虽有几处外伤,但并无大碍,也没有伤到要害,可是他就是昏迷不醒,其中还休克过几次,血压也很低。我们把所有方法都试过了,但没用!医神,你快想想办法呀!”
病情确实够离奇。护士们正焦急的守在病床边,少芬赶上去一看,先是一大惊,很快又长松一口气。她“唰”地摘掉右手手套,左手稍稍托起病人的上身,然后右手伸下去,不知在摸什么,突然用力一扯,然后——
“一——二——三——醒了!”
当少芬扳着指头数到“三”时,只听一个响亮的喷嚏,那病人的上身像弹簧一样猛地挺起。众医生护士吓得全呆了。
“这……这……这就醒来了?”李主任不敢相信地说。
“醒了。”少芬抿嘴一笑,一脸狡黠地看着那病人。病人坐在床上,茫然四顾,看看少芬,看看李主任,又看看其他护士,猛然万分痛苦地抱住自己的头,流着眼泪嚷嚷说:
“拷!刚才是谁揪我的辫子,痛死人了!呜……”
少芬嫣然而笑,伸出手指一点那病人的脑门,哂笑着说:“你欠我两条命了耶——洪子骏!”
一百七十七 意想不到的敌人
子骏的伤并无大碍,但为保险起见,还需留院观察数天。他是在晚上九点钟离开杨家后遭到袭击的,主使者是何少鸿。
少鸿自从失去小青后,一直萎靡不振。他深恨子骏,仍认为如果没有子骏的话,小青肯定是他的。随着时间推移,这恨愈来愈深、愈来愈烈,像一场山火,烧得无止无休!——最后,他的仇恨被杜明枫利用,他倒向了杜明枫的一边。
袭击子骏的计划,少鸿很早前就开始酝酿了。他曾游说过他多年的兄弟沟女奇兵,要求他们和他一起行动,沟女奇兵严辞拒绝,并当场发誓说:“如果你敢伤害小骏哥和小青姐,你就不再是我们的兄弟!”少鸿并没有因此醒悟,他决定要和子骏鱼死网破——就算他得不到小青,也不让任何人得到她!
一场风暴就要刮来。今晚,子骏和可盈为了明邦的事来到小青妈妈的家。在路上时,可盈问子骏:
“子骏,小青的妈妈会同意帮忙吗?”
子骏自信地说:“有其母必有其女。小青的妈妈,可不是寻常的女性。她原是农村人,十九岁嫁给小青的爸爸,二十岁生小青。普通女人的观念,一旦生了孩子,一辈子就基本上定了,但小青的妈妈不愿意就这样埋没掉自己的青春,最终选择了创业。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创业,最终有如此之大的成就,真是非常的不容易,这足以证明她的胆识和魄力,我很佩服她。”
“是啊,并且她的性格遗传给了小青。”
子骏坏笑,“更难得的是,她连美貌也遗传给小青了!嘻嘻~~”
“居然被你捡到这样一个宝……咳,说点正经的吧。”可盈说,“现在振基公司内部乱成了一锅粥,杜明枫和所有公司高层都闹翻了,你是不是做了些什么手脚?”
子骏微微阴笑,“我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嗯?”
“赵傲刚很擅于利用别人,高俊东和杜明枫都被他利用了,这回,我利用杜明枫,给赵傲刚点颜色瞧。”
“你利用了杜明枫?我越听越不明白了。”
子骏说道:“我选择在凤城酒家动手,是有目的的。你和道凤城酒家是谁开的吗?是振基公司的其中三位股东,是他们合伙开了凤城酒家。杜明枫在凤城酒家吃饭吃出毛病来,倒了大霉,当然会去找酒家的老板晦气,这样一闹,他和股东的关系能好吗?我估计,大约现在连赵傲刚也控制不住公司的局面了。他们一乱,就无暇顾及我们,此消彼长,我们不仅安如泰山,反击的时机,也差不多到了。”
可盈叹服:“呵,你这招借刀杀人之计真狠!真不愧是大魔头,阴得要命呢!”
青妈妈杨瑞青真是位不老的尤物,她的相貌至少比她的实际年龄年轻十五岁,第一次和青妈妈见面的可盈,还以为青妈妈是小青的表姐。
青妈妈很支持子骏的计划。一切谈妥,晚上九点钟,子骏和可盈离开杨家,分头回家。当子骏走到半路时,少鸿雇佣的打手出现了,一共有十多个人。子骏被团团包围,这回真是凶多吉少。
“你就是洪子骏?”为首的一个大汉恶狠狠地说。子骏装起糊涂,说:“‘冯志琪’?不,我不认识。各位大哥,你们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的名字叫做苏晓洪,不叫冯志琪。”说话间,他猛踹出一脚,为首大汉不乘防备,竟被踹飞,连带着压倒了身后四、五个小弟。子骏纵身一跃,踩着众人的身体逃出包围圈,没命的往大路上逃。他寻思,大路上人多车多,对方不敢造次,谁知道没跑出五十米,他远远望见大路路口处转出几个人来,举着武器大喊:
“洪子骏,你跑不了啦!”
原来路口也有埋伏。前无去路后有追兵,子骏暗暗叫苦,慌不择路,看见路旁有堵墙,三两下就翻过去。墙后是一所小学的操场,他倒精得很,翻过墙后,并不往前逃,反而将身子一蹲,挨着墙根躲起来。他才躲好,就听见墙头一阵响,刹时间几个身影从他的头顶一跃而过,往前追去——墙下黑,对方竟没有发现子骏就躲在墙下。他们如跃龙门的鲤鱼,一个接一个翻墙,一个跟一个只顾往前追。子骏起初还害怕得很,后见对方被自己骗过,不由得意起来,对方过去一个,他数一个,足足数了有十五个人!轮到第十六个人时——噫!居然有这样窝囊的小弟,他不曾留意到自己的裤子被墙头栏杆勾住,往下一跳,裤子“吱啦”一声从屁股处直烂到膝盖后,他也摔了个倒栽冲。他摔一大跤自然活该,却正好摔在子骏的脚边,这下,子骏被发现了!
“他、他在……”
他没喊完,子骏一个饿虎扑食,掐住他的脖子按倒。跑在前头的人虽没有听见喊,但跟在后面的第十七、十八号就发现了。两人从墙头高高跳下,照准子骏飞踢过去。子骏闪开了一个,没闪开第二个,被踢得像皮球一样滚了好几圈。他顺手捡起半截树枝,一阵乱砍乱劈——近半年来他常跟小青习武,功夫大有长进,打三、四个人不在话下。那三个小弟哪是他的对手,招架不住,一个劲地乱嚷嚷,把前头的人全喊回来了。子骏气极,三下五除二把三人打倒在地,回头一看,对方大军离自己已不到十米。他忙忙往墙上爬,然后站在墙头上乱挥树枝脚乱踢,把尾随而来的几个人全打摔在墙下。兵法有云:擅攻者,动在九天之上。墙里头比墙外头高出许多,且满布青苔,实在不容易攀爬。子骏尝到甜头,居高临下,上演了一小段攻城守城的好戏,不多时墙下已横七竖八躺倒了一片人。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一头用人海战术猛攻,一头捡起些砖头石块往子骏扔,明枪易当暗箭难防,子骏的身上被石头打得痛不可挡,没奈何只能辙退,跳下墙往大路逃。
身后追兵离自己尚有很远,人流熙攘的大路就在眼前,子骏高兴,心想:“什么玩意儿啊,十多个人追我一个,反被我逃了,真是一群破烂黑社会!好险好险……”他有些得意忘形了,边跑边回过头对打手们喊:“兔崽子们,来追我啊,追到了阿拉赏你们个妞玩!”
对方气得七窍生烟,一头追一头嚷:“有种你别跑!我们单挑!”
子骏好笑,“回去找你老婆单挑吧,我不奉陪啦!”喊完,他转上大路。大路上车水马龙,总算到了安全地带。子骏正要往人群里钻,就在这时,一个身影拦在他跟前。
“小骏哥……”对方说。子骏定睛一看,松了一口气,“是何少鸿呀。”子骏尚不知那班打手就是少鸿派来的,还以为遇到自己人,刚说“有人追我,快……”谁料,少鸿冷不防从身后抽出一根棒子来,照子骏的头就抡下去……
——“原来是何少鸿?”听过子骏的讲述,小青和沟女奇兵都大吃一惊。小青不敢相信地说:“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子骏,你会不会看错了?”
没待子骏答话,沟女奇兵先说:“不,就是何少鸿……”
“什么?你们怎么会知道?”
阿三说:“事前,何少鸿找过我们,要我们一起动手,我们当然不会答应,但我们没想到他真的会下手,所以就没跟你们说。”
小青痛心地说:“何少鸿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又问子骏,“你被何少鸿打昏之后,是怎样逃出来的?”
子骏摸摸头上的绷带,回忆道:“我醒来后,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小房子里,后来……”
一百七十八 神秘的女子
后来——子骏被捆得结结实实,嘴上还贴着胶带,动不得又喊不得。他苦思冥想着对策,这时,门开了,借着外头的光线,他看见房子里堆满了箱子,大概是个仓库。他闭上眼,一动不动,假装晕过去。一人走近子骏跟前瞅了瞅,说:“他还没醒,要弄醒他吗?”
“不用了,你们好好看着。”另一人说。——子骏听出来了,这人的声音极像杨禅——杨禅接着说:“枫哥等会就来收拾他,你们要看好喽,他是人质,我们还要用他把杨小青抓来,然后……”
杨禅发出一阵怪笑,随后门“嘭”地关上,屋里又恢复了平静。“原来他们是想借我引小青来!不好……”子骏焦急万分,艰难地坐起身子,挪到货架边,磨着手上的绳子,手腕都磨破了,鲜血直流。他忍痛继续磨,也不知磨了多久,这时侯,他身旁那堆高高的箱子动了动,然后有一缕光线射进来——原来箱子后面有一扇小窗!只听一个女声在低声唤:
“洪子骏?洪子骏?”
有救兵到了!“呼……呼……”子骏不能应声,只能大声喘气作答。接着箱子又动了动,露出一截人影来。她把小电筒往子骏身上照了照,说:“你别出声,我来救你!”
她小心翼翼移开窗前的箱子,轻盈地跳下来,帮子骏松了绑。子骏感激地说:“谢谢!你是谁?”
女子不答,指着窗户小声说:“你能钻出去吗?”
那是一扇小排气窗,安在窗上的排气扇被她拆了。窗口实在太小,她身轻体小,倒很方便,子骏却钻不过去。她想了想,说:“没办法,看来只有硬闯出去了。”然后她贴在门边听了一阵,又说,“门外的人不多,大概就三、四个,好像在打牌。”
子骏想想说:“这样吧,我故意弄出点声音来,他们听见就会进来看的,我们乘机下手。”
女子笑笑说:“是好主意!”说完,她递给子骏一根高尔夫球木杆做武器。子骏用尽力气往高叠的箱子上一踢,箱子轰然倒塌,发出一声巨响。响声惊动了门外守卫,忙开门来看,户外的光灯照亮了女子的身体,她齐肩短发,穿一套黑色的紧身衣,外套一件小坎肩。她的个子虽不算高佻,但身材比例相当正点,却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炯炯有神的大眼睛。
“你是谁?”守卫吃惊地问。女子眯眼微笑,指指守卫的身后——不等他们回头看,埋伏在门后的子骏早已动手,一球杆扫过去,弧形所及之处,三名守卫几乎在同一时间中招,哼了两声,就倒下了。
“漂亮!”女子笑赞,“你的棍法相同不错喔,是不是杨小青教的?”
“过奖。”子骏又一次问,“你倒底是谁?为什么会来救我?”
女子还是不答,只说:“救你没有报酬,我可不想死在这。事不宜迟,我们快逃吧。”
既然她不肯透露自己的身份,子骏也不再追问(感觉像到了武侠世界)。一出仓库,子骏隐隐听见迪士高的音乐声,女子说:“别奇怪,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是野人吧。”
“野人吧?”
“对。何少鸿恨你抢走了杨小青,已经被杜明枫收卖了。今天晚上的事,全部是杜明枫指使的。因为杨小青功夫厉害,他们没把握抓住她,就向你下手,然后引杨小青来。”
杜明枫一早垂涎小青的美色,想利用子骏做人质,逼迫小青就范。子骏又气又悔:“想不到杜明枫这人渣会用这招!”问:“你是怎么知道我被关在这里的?”
女子正待答,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人说话的声音。四周无处可躲,女子急牵子骏躲在岔道的墙壁后,手往衣摆下一捞,操一根银晃晃的金属棒在手。子骏一看见她的棒子,不禁大疑特疑——这武器不就是小青惯用的独门兵器,称为“伏刀棍”的棒头带三寸利刃的可伸缩铁棒吗?伏刀棍是小青自己发明制造的一种防身武器,既有棍棒挥打之长,又结合了刀剑戳刺的特点,还便于藏匿携带,是小青引以为傲的杰作,怎么这女子也会有?——此时不便深究,说话声越来越近了,两个男人并没发现躲在转角处的子骏和女子,边走边谈,径直沿走廊去了。这两人的背影子骏相当熟悉,顿时怒上心头:他俩就是杨禅和刘广,杜明枫的帮凶,合伙干过许多勾当!子骏一不做二不休,握紧球杆,从后摸上,举杆就要砍,女子却大喊一声:
“别打!是自己人!”
子骏一怔,“什么?自己人?”女子马上拦在他面前。杨禅刘广像早预料到子骏会逃出来似的,没有一点惊讶,垂下头向子骏小声唤声:
“骏……骏哥……”
竟如此恭敬有礼,子骏全懵了。女子解释说:“他们俩再也受不了杜明枫,决心改过了。你被杜明枫暗算的事,就是他们俩告诉我的。”——杨禅和刘广要改过自新?真的?假的?是杜明枫或赵傲刚的诡计,让他们做卧底?子骏一时分辩不清。杨禅将子骏的物品交还,刘广说:“杜明枫那个人,只会利用我们使唤我们,全不把我们当兄弟看,我和杨禅已决定再不跟他了!小骏哥,现在不是说闲话的时候,前后门都有何少鸿他们在把守,你们从这直走出去,会看见一个房间,房间里的人很容易对付,你们收拾了他们之后,从窗户逃走就可以了。你们快去吧,杜明枫来了就麻烦了。”
女子一点头,拉起子骏就走。——杨禅刘广忽然倒戈,倒底是真是假?子骏忧心冲冲。不多时,他俩跑到走廊的尽头,果然有扇门。女子贴在门前听了听,又查看一眼门锁,低声说:“里头人不多,这门锁应该是便宜货,随便就能撞得开。我们破门而入怎样?”
事到如今,子骏也没有退路了,道:“你让开。”然后助跑几步,狠狠照门锁部位一蹬,那门锁像牙签一样,一蹬就开。屋里四个年青女子吓傻了,双手呆呆地捧着一页放有白色粉末的纸,不知所措。子骏也懒得去理,夺路冲到窗前,拉开窗帘一看——好家伙,这是二楼耶!
“没关系,又不是很高,跳下去就行了!”女子说,然后纵身一跃,稳稳当当落地。接着,她张开双臂,向子骏喊:“跳吧!别怕!我会接着你!”
子骏就要往下跳,又回头看了四女子一眼:她们穿着性感,打扮风骚,一看就知道不像干正行的女子。那纸上盛的少许白色粉末,不可能是葡萄糖或珍珠粉,只能是毒品!子骏不由怜悯,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来,丢向她们说:“我有个朋友是开戒毒所的,不但免费戒毒,每个成功戒毒的人还有五千块钱的奖金并介绍工作!你们还都年青漂亮,回头不晚,打名片上的电话找我吧!”四女子面面相觑。子骏不多做留,朝楼下喊声“我跳了!你接住我啊!”便一跳——
“妈妈唷~~~~”
一百七十九 死里逃生
子骏双腿震得又痛又麻,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都掉出来了,报怨女子:“你陷害啊!说好接我的,却远远闪到一边去了!我摔残废了,你嫁我呀?!”
女子直拍手,嘻笑说:“我说接你你就信啊?你这么沉,还不把我压扁喽?”
“@*★……”
“别埋怨了,我不说接你,你还不一定敢跳哩!快跑吧,省得夜长梦多。”
子骏勉强挪蹭起身,刚走了两步,又坐下了,苦瓜着脸说:“腿麻了,实在走不了。”
“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是你叫我跳的,当然你要背我!”
女子无法,说:“我背不动你,搀着你走吧,要给钱喔!”
“钱、钱、钱!真是钱涝!”
女子便搀着子骏走。两人挨得很近,她的身体发出幽幽清香,子骏偷偷去睨——其实他哪里是走不动啊,只想借机挨近她,扯下她的蒙面布一看究竟罢了——他就想去扯,转念一想:如果她是只恐龙,我岂不是很惨?不过,她的眼睛那么大那么有神,再丑也丑不到哪去吧?说不定满脸暗疮……但她的身材相当不错哩,好像小青……就这样忧豫来忧像去,子骏迟迟没有动手。两人歪歪扭扭走了一段,离野人吧渐远,女子放开子骏说:
“这里应该安全了,我们就此分手吧。”说完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子骏说:“多谢小姐搭救之恩,还请小姐留下芳名,在下好在家里设个长生牌位,天天烧香拜佛保佑你平安大吉。”
“我还没死呢!”女子气得跳起来,忽地,又整个人定住了,呆呆望着远处。子骏奇怪,回头一看——还没看清,已先听到声音——
“在那呐!别让他们跑了!!”只见杜明枫率领着四十多号人马饿狼似的朝这里追来。子骏叫声“不好”,拉起女子就要上车,谁知出租车司机是个怕事的,二话不说,开起车溜之大吉,把子骏和女子给扔下了。路人行人见势不妙,躲得躲、喊得喊,刹时间行人绝迹、店铺拉闸,还刮起飕飕冷风。奇*shu$网收集整理子骏牵起女子跑路,无奈她跑得出奇的慢,被杜明枫等人愈追愈近。子骏不能撇下她不顾,只有干着急,吼:
“小姐,你能不能跑快一点啊!要被追上了!”
女子委屈地说:“这能怪我吗?我今天穿的是新鞋,脚生。”
子骏快被急晕,只有横下一条心说:“反正是跑不掉了,一不做二不休,抓住杜明枫做人质,我们还有机会!”
女子点头,“好,你去抓杜明枫,我跑。”
“你不要这么没有义气好不好!”
女子不以为然地说:“我又不是跟你很熟,凭什么跟你讲义气。”
“我给你钱啦!”
“给钱?有商量!”
“真是钱涝!——走,我们杀他个回马枪!”
两人突然调转,几棍子打翻追在别头的几个小弟,专找杜明枫下手。杜明枫却精,只在喊抓人,自己却一点不动手,站在小弟后头干看,众小弟如一堵墙般推上来。子骏见此计不遂,怕被众人包围,和女子边打边逃。——那四十多号小弟里,杜明枫的小弟占了大半,他们曾两次败于子骏和小青之手,心有余悸,倒不足为惧,但其他人不同,他们是何少鸿出钱雇来的打手,只认钱不认命,如狼似虎,追得子骏和女子气都要断,一只只铁钳股的大手眼看就要揪住女子的头发!——是她救了子骏,子骏怎么能见死不救?情急生智,想到了敏俐的某一招,遂一个急刹,从怀里掏出手提电话在手,大喊一声:“有闪光弹!”扬手就朝众去扔去——这班家伙不知是不是CS打多了,得了CS病,见有黑影飞来,条件反射的低下头,向一边猛跑,人群顿时向两边散开,中央形成一条坦坦大道!——大道那头,杜明枫孤零零站着,不知所以。
“机……机会!”子骏喜出望外,就要去抓杜明枫,一旁女子反应更快,早挥起伏刀棍冲在前头。她跑路不快,棒法却绝妙得离奇,一根硬梆梆的银棒被她舞起如软鞭一般,旦见银光笼身,如哪吒闹海劈波走浪,顺着大道一杀到底,整整齐齐的留下两排小弟的身体在地。子骏全看呆了,待回过神来时,女子已将棒尖短刃抵在杜明枫的下巴上。
“饶……饶命……”杜明枫根本没功夫反抗,束手就擒。女子转到他身后,将棒横在他颈边,反拧住他一条胳膊,冷冷说:
“不想死的话,叫他们散开!”
杜明枫护着痛,对小弟们喊:“你们没听见吗?都散开!唉唷~~~~”众小弟唯有散开一条路,但在这时,人群里突响一声“不要散!抓住他们!”随即一个人转到跟前,恶狠狠盯着子骏。子骏一见,气得肺炸,骂道:“何少鸿!我和你没仇没怨,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少鸿脸色铁青,恨得全身都在发抖,指住子骏歇斯底里地喊:“你抢了我的小青,我不会放过你!”子骏先是一怔,而后呵呵大笑,旋即收定,狠狠反讥道:
“我就和你抢怎么了?!小青是我的!!!要怪只能怪你孬种,六年时间也追她不……”没说完,少鸿疯狂地扑上来,“洪子骏,我要你的命!”——眼看他是要拼命了,但为了小青,子骏不惧不退,反而拨腿迎上,只听“嘭”的一响,两人的肩膀重重撞在一起,随即扭作一团——这是一场男子汉间为女人的决斗!双方都有默契,谁都不出手相帮,围成个圆形看着子骏和少鸿单挑。子骏与少鸿,两人都一身好功夫,又都跟小青学过武,所以论起宗派,都是“联合校会之小魔女派”。按理说,龙虎过招,必定打得精彩纷呈,可这两人都杀红了眼了,只要以命拼命,哪还管什么招势?一会儿你掐着我,一会儿我骑着你,在地上你滚我斗,两个人都变成了泥人,扬起大片大片的尘土。众人看得心惊肉跳,杨禅刘广更加惊恐:像他们这样打下去,铁定闹出人命来!忙上去劝,但哪里劝得住?杨禅刘广正一筹莫展时,猛地听见少鸿一声狂喊,一手掐住子骏的脖子,一手从怀里掏出把匕首来,朝子骏的胸膛直扎下去——杨禅刘广吓得脸白!齐喊“不要!”但匕首已落……
——“幸好我闪得快,那匕首插在地上,断成两截。”子骏躺在仁爱医院的病床上,说道,“随后,沟女奇兵他们收到消息,带着人赶来,双方混战一场,我被人打中了头,晕了过去。”
小青心痛死了,且气且怜地抱怨子骏说:“你也真是的!既然有这么大的计划,为什么不事前和我商量?好在这次有人救了你,不然你死了都没人知道!你倒底想瞒我瞒到什么时侯呀?我可是你的女朋友耶!你就这么不相信我?气人……”
说着怨着,小青忍不住哭起来。小魔女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哭,沟女奇兵都看傻眼了。子骏的计划,确实没有告诉过小青,因为子骏担心她性急好战,赵傲刚会对她不利。——傲刚一直视子骏为心腹大敌,却不把小青放在心上。小青不动手,傲刚不会重视她;若她动手,一旦惹恼了傲刚,傲刚可不跟你客气。小魔女的功夫确实独步一方了,可说到刁钻斗智,她还不到火侯,子骏瞒着她自己行动,就是想保护自己的爱人不受伤害。他温言抚慰,向小青说出自己的苦衷,小青心里虽怪,但不得不领这一腔热血真情,可旁边的美代却发出一声冷笑。
“美代,你笑什么?”子骏问。美代深看了他一眼,泪水盈眶,语调酸涩,又有些歇斯底里地说:
“你们男人,真是天下最不领情的动物!”
“耶?”
美代语惊四座,说得大家都摸不着头脑。“不是么!”美代抹抹颊上的泪,脸扭向一边,双唇咬得发紫,说得又快又颤,“为什么你们男人在遇到困难的时侯,总要千方百计的把我们女人留下?你们以为这就叫保护女人了吗?——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受!我们根本就不在乎有多难多危险,我们在乎的只是你的人!”
说完,她捂着脸跑了出去。大家听得半懂不懂,子骏呆了半晌,问众人:“这小丫头受了什么刺激呀?忽然间说出这么成熟深奥的话来,我一点没听懂。”
小青却听懂了,并且感触至深。她长吸一口气,凝视着自己从十四岁起就深爱的男人,若有所思地苦笑。“你是傻瓜呀……”她低声怨。子骏难为情地看着她。“这都不明白吗?”小青感慨地说,“美代说的人,并不只是你,还有高俊东。”
一言点醒。俊东曾在自己最危险的时侯,毅然却很残忍的拒绝了美代,——他的做法并不为错,反而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和钦佩——却深深伤透了美代。
“真正的男子汉,是不会抛弃自己心爱的女人的。”小青的声音由平和逐渐变得严励,说,“真的,我更加讨厌高俊东了,他以为自己是在保护美代,其实很自私!——你也很自私,姓洪的!你以为不让我加入,就是保护了我了吗?关心我了吗?狗屁不通!我才不管有多难有多险,我要的只是和你在一起!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难,就算是死,我也死得开心!——你听懂了没?你这个大傻瓜大笨蛋大白痴大男人主义者!”
众人响起一片掌声。子骏看看小青,又看看其他人。虽被骂,但他的心底却从未有过的畅快和感动:是啊,男人不但常常低估了女人的能力,更常常低估了女人的恒心和执著。女人的体形的确比男人的小,但是她们的腰板,却比男人更硬!有这样一位红颜知己,子骏还复何求!只不过嘛……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她臭骂,真的有点不爽耶!为了挽回一点面子,子骏一把拽过小青,按在自己腿上就亲起来!
“噢!”
众人哗然,子骏才不管,该亲哪里还亲哪里。小青羞得乱挣还嗔,不过很快,她了解到子骏的心思了,遂不挣也不嗔,两人竟旁若无人地热吻起来。
“只羡鸳鸯不羡仙哩~~”少芬晓事,将房内所有的人全哄出去,然后锁好门,笑嘻嘻地说,“大魔头和小魔女这一对呀,真是活宝!不仅兴在学校里亲热,连医院病旁也不放过呢!——妙耶!仁爱医院在每间病房里都安装了秘录电视,——谁想看的,快跟我来!嘻~~”
——事件的始末就是如此,大部分人都被警察抓了,拘留十五天,元凶杜明枫和何少鸿却逃脱。至于那位厉害的蒙面女子,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份。
一百八十 无里头的住院生活
子骏受伤住院,原本的一系列计划被迫推迟。
在小青细心的照料下,子骏的伤很快痊愈了。这天,小青带了汤水来到医院。
“闷死人了!我本来可以出院了,医生却不让我出院——其实是想骗我的住院费吧!现在的医院可真黑!”
“你的头部以前受过重伤,多留院观察几天比较安心。来,乘热把汤喝了吧。”
“怎么又是鱼头汤?我想喝番茄蛋汤。”
“受伤的人不能吃蛋。”
“可我不喜欢喝鱼汤,特别是鱼头汤。”
“鱼头有什么不好,以形补形,你头部受伤了,就应该多吃点鱼头。乖,快喝啊~~不然我逼你吃猪脑!”
子骏捧着鱼头汤发呆,忽然说:“啊!我突然尿急,要上厕所!”
说完,他逃跑了。
子骏的胃口不佳,想吃面食。喝过鱼头汤,子骏和小青溜出医院,找到一家地道的面馆坐下来。点菜时,子骏对服务员说:“她要一碗三鲜汤,我要一碗卤味春面。”
服务员记下三鲜汤,然后说:“对不起,春面卖完了,没有春面。”
子骏说:“嗯,那就来碗牛肉拉面吧。”
服务员说:“对不起,拉面师父不在,没有拉面。”
子骏翻翻菜牌,“那就鱼蛋春面吧。”
“对不起,没有春面。”
“那就酸辣拉面好了。”
“对不起,没有拉面。”
“咦,怎么什么都没有啊?——那就牛腩春面吧。”
“对不起,没有春面。”
“云吞拉面总有吧?”
“对不起,没有拉面。”
一旁小青听不下去了,说:“大傻瓜,这里已经没有春面和拉面卖了,凡是有关春面和拉面的食物,都没有了。”
“哦,对!我都病糊涂了——那就净春面好了!”
小青和服务员都爬倒。
吃饱饭后,两人又去看电影。上班时间来看电影,电影院的观众廖廖可数。子骏调皮,入电影院前先买了一支电筒,开场时,他不顾看电影,拿着电筒四处乱照,一对对剥得半光的情侣在光亮下丑态百出,破口大骂,子骏笑得肚子都痛了。
“你安静一点行不行?”小青怪道,“你还看电影不看了?”
“我看啊——不过是看现场直播的‘小电影’。”
“尽捣乱!有言在先,我可不会在电影院和你亲热——本小姐是淑女。”
“住了几天医院,我都快闷出烟来了。难得出来玩,不找找乐子怎么行?来嘛宝贝~~”
“说不干就不干啦!”
子骏没法,倒也安下心来看电影。虽然放得是旧片,但看开了,子骏渐渐入神,而这时,小青却捣起蛋来,拿爆米花丢坐在前面的人的头,然后躲进座位下吃吃偷笑。子骏笑道:“你比我还会捣乱呢!刚才那粒爆米花丢在那女人的胸部上,她男朋友以为是奶头,结果吃了。”
“哈哈哈哈……”小青笑得坐在地上起不来。这样闹了一阵,爆米花丢光了,小青总算安静下来,起身上洗手间。回来后,她一本正经地对子骏说:“老公,我和你说件事。”
“啊?!”子骏不知怎大叫出来,一脸懊丧,“难道你……你……你有了?”
小青扑哧一笑,“谁说我有了?你希望我有吗~~”
“你刚才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吓了我一跳呢……”子骏挑个最舒服的姿势坐好,问,“是什么事?说吧。”
小青说:“我有了。”
“嘭——!”子骏摔个人仰马翻,“刚才又说没有?!”
“我有月经了。”小青打个胜利的手势,笑着说,“迟了好几天,快吓死我了。呼……总算能松一口气!”
“……”
今天可真无厘头。
一百八十一 绑架预谋
两人回到医院,已经是下午下班时间。子骏的学生们在放学后来探望子骏,病房里很热闹。学生们直到六点多钟才陆续散去。小巫女临走前,和小青叽叽咕咕地说了一阵,结果挨了小青的骂。待小巫女回去后,子骏奇怪地问:“你刚才为什么骂小巫女她们?”
小青叹口气说:“不该骂吗?她们昨晚上和苏樱、邹蓉、灵芬、贝仪,带着联合校会第一旅做了件好事,把杜明枫和何少鸿揍了一顿,说是替你报仇。”
子骏笑道:“他们还真敢干,像你。”
“什么像我?像你还差不多!最初,我就是被你带坏的!”
“嘻嘻,坏女人比较吸引人嘛——有道是女人不坏,男人不迷。”子骏问,“学生们有受伤吗?杜明枫和何少鸿现在怎样?”
“学生们都好好的,杜明枫被学生们从沿江西路一直追到沿江东路,足足七公里有多!最后他跳河游泳跑了。少鸿被他们抓了,关了起来。看在少鸿曾给为联合校会立过功的份上,他们对他倒还客气,只逼他写悔过书。”
子骏大笑,“这班娃娃兵可真不简单,文武相济。对了,你打算怎么处理何少鸿?”
小青怅然坐下来,想想说:“他也只是一时冲动罢了。说倒底,我也有责任,我不该对他那么冷淡的……”
子骏赞同,“唉,谁叫我的老婆这么有魅力,男人看了都喜欢。”
“你别来取笑我了。”小青怏怏地说,“少鸿那人我很了解,脾气太硬,是不会转弯的。发生了这样的事,以后我和他怎样见面呀?我真的不知道怎样和他说好了。”
“是啊……”子骏摸了好一会儿脑勺,想出个鬼主意来,说,“林莉那个人,你看怎么样?”
“你怎么扯到林莉头上去了?现在说的是少鸿。”
“不。”子骏顽皮地挤眼,“林莉喜欢何少鸿,你没看出来吗?”
小青会意,目光一闪,马上又摇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爱上另外一个人——你想转移少鸿的注意力,让他换换心情,是吧?林莉的事,沟女奇兵也是这么说,不过,林莉二十三岁了,少鸿才二十一,大他两岁,少鸿未必会喜欢她。”
子骏说:“既然沟女奇兵也看出林莉喜欢何少鸿,准错不了。管他呢,俗话说,女大一,笑咪咪;女大二,全家乐。一个男大学生,泡个社会女青年做妞,是一件很炫的事咧,况且林莉是老手了,市长家的公子尚且为她神魂颠倒,一个大学男生,她能摆不平?就让林莉去试一试吧,反正何少鸿又没有损失。”
小青翻翻白眼,很无奈地说:“洪子骏呀洪子骏,你是足智多谋没错,可你出的计谋,不是阴计就是奸计,你会教坏很多孩子的。”
子骏嘻笑说:“邓小平先生有云:不管黑猫白猫,能抓老鼠的就是好猫!——你管阿拉出的是阴计奸计呢,顶用的,就是好计妙计!”
小青笑喟,“真服了你了!静眉姐姐说你说得一点没错!”
“静眉她怎么说我?”
小青一挑眉,得意地说:“静眉姐姐说,对付平常男人的话,只可智取,不能力胜,但对付洪子骏,只能力胜,不可智取——为什么?因为你的聪明天下第一,打架却无能为力,而我嘛,不如你聪明,但比你能打一千倍!所谓以己之长克彼之短的道理,我不管你多狡猾多奸诈,反正看你不顺眼时,就揍你!瞧吧,纵然你有千般狡猾,现在还不是被我治得服服贴贴?我杨小青嘛,相夫有道哩~~”
“……”(全身打冷颤)
“哈哈哈哈!”小青仰脖子大笑,嚣狂已极,那骚样极欠揍。子骏又没面子又无没奈何,暗骂一句,还怕被她听见,转移话颢说:“输给你了,说点别的吧。我原先的设想是,赵傲刚现在的势力如日中天,杜明枫又谋了邦哥的家产,他们借邦哥的名义号令江湖,我们处于绝对的劣势。我们如果和他们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是我们,连学生们都会受到伤害,所以我尽量避免打草惊蛇,用暗渡陈仓的办法,先挑起他们的内乱,乘乱下手。起初我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没想到被何少鸿搅了局,还有,那班学生也太冲动了,居然去动杜明枫,引火烧身,唉……现在情况有变:第一,赵傲刚肯定有所察觉了,昨晚杜明枫吃了大亏,短期内一定会对学生下手。第二,我用少芬去牵制杜明枫,原来以一个星期为限,但现在已经十天了,我怕就怕杜明枫突然兽性大发,少芬就会非常危险。第三,因为何少鸿的事,现在沟女奇兵和你手下一班最得力的小弟都被警察拘留起来十五天。他们都进去了,要是遇到什么突发状况,我们手下几乎连可保驾的人都没有,成了光杆司令!唉,现在麻烦大了,所以,宜速不宜迟!至少,我们得千方百计的拖住他们……”
小青凝视着子骏,握起他的手说:“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你就一定不会有事!”
子骏柔和地一笑,揽她入怀,“我明白,你是小魔女,以一敌百,是我的守护神——我是永远不会忘记六年前那件事的。要不是你,我先GAME OVER在民工的锄头下了。”
小青吻吻他,笑着说:“我本来是打算做你老婆的,没想到却做了你的保镖。你看我有多好,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上得大床,还能救你的命,真被你捡到宝了。”
子骏感激地笑笑,须臾又凝重起来,垂下头喃喃地说:“有你在,我当然什么都不怕。我最担心的,还是我的学生们啊……”
小青怅然自失地点点头,不堪重负地偎回子骏的怀抱。“我太任性了。我不知道联合校会竟然会发生这么多的危险。我一直不曾真正理解过你的苦衷。老公,对不起……”
“还没结婚,你就对我‘老公’来‘老公’去的,你不害臊呀。”
“讨厌,都什么时侯了,还开玩笑!快想想办法吧,我知道你行的。”说完,她帮子骏点起一支烟。因为明邦得病的事,在小青的劝说下,子骏已很少吸烟了。他松开小青,缓缓在室内踱步,不时被烟呛得咳嗽。小青坐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望着他,望着他在屋里踱过来又踱过去,望着他不时地用手摸头发抓身上痒痒。望着望着,她会心地笑出来:她找到了一个多完美的男人啊,高大英武,雄才伟略,深深爱着她,还会耍宝逗她开心。此刻,她深深陶醉于他的英俊、专注,她忍不住飞扑上去,从后紧紧地抱住他。
“我想得头都大了,你却在这里发骚!唉……”子骏不满地咕哝。小青欢嗔,“嗯~~”抱得他更紧,几乎融进去一般。
“人家好爱好爱你嘛~~”
“冷死~~~~”
“嗯~~人家说的都是真心话。”
子骏挤熄烟头,回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手说:“小姐,你抱得那么紧,不怕勒死我啊?我死了,就没人娶你了。”
小青摇头,“不怕,我会陪你死,然后你在阴曹地府里娶我。”
“开啥玩笑呀,阴曹地府里不仅有四大美女,还有妲己小妞,飞燕妹妹,则天姐姐,慈禧阿姨,哪一个不比你强啊?我娶谁不好,干嘛要吊死在一棵松树上,笑话!——唉唷喂~~~~”
“多好多浪漫的情节,全被你给破坏了,所以作者委托我来教训你!服没?不服再打!”
“服啦、服啦!——什么烂作家呀,尽重女轻男。我发誓,再也不上他的小说了!”
“少废话!”小青潇洒地一掸裙摆,扬扬下巴问,“小子,你倒底想到办法没有?”
“没事摆酷,恶心……”子骏不情愿地说,“想到啦。”
“快说!否则没你好果子吃!”
“干嘛这么凶嘛……”
“凶你又怎了?实话告诉你吧,作者袒护本小姐,这口气,你不咽也得咽!——说!”
“咿~~~~像国民党特务似的……”子骏清清嗓门,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道来。小青专心地听到:“本来我不想用这招的,但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没错,现在情况紧急,一切都要加快速度,先发制人,不过细细想想,还真急不来。杨禅刘广背弃了杜明枫,他们手上掌握着杜明枫的罪证,好像对我们相当有利,其实未必——赵傲刚迟早会甩掉杜明枫,这是意料中事,可是现在大局未稳,他还离不开杜明枫,就算杨禅刘广告发,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杜明枫,结果还不好说。所以,现在还是让杨禅刘广留在杜明枫身边做卧底,不到关键时侯不用。
“赵傲刚和杜明枫唇齿相依,杜明枫基本上还听赵傲刚的,有赵傲刚在,要收拾杜明枫不容易。我原来是打算先敲掉杜明枫,再灭赵傲刚,但现在得调换调换顺序了,由难到易——赵傲刚不倒,杜明枫很安全;一旦赵傲刚倒台,杜明枫就手到擒来!所以要先治赵傲刚,再收拾杜明枫。
“要弄倒赵傲刚不容易,还得一步一步来,并且,首要工作还是要先保住我们自己。毛主席说得好啊,在敌强我弱的形式下,首先考虑的,不是如何消灭敌人,而是如何在敌人面前保全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沟女奇兵他们都被拘留了,有心无力,如果这时赵傲刚要我们的命,我们挡也挡不住啊。不过,还有人能保我们的平安!谁?——警察叔叔呗!只要能策动警方对赵傲刚展开调查,他就不敢轻举妄动,反之,我们就平安。
“如何才能策动警方对赵傲刚展开调查?老宋那封信,空口无凭,起不到作用。可盈已经查了赵傲刚许久了,但赵傲刚行事慎密,不露破绽,可盈手上的证据,不但说服力不够,而且过早暴露出来,往后赵傲刚加以预防改善,这些好不容易取得的证据就全泡汤了。所以,现在只有一计可行——”
说到这,子骏忽然停住了,目光严励得如两把利剑,看得小青心寒发悸。
“是……是什么办法?你倒是说啊?”
子骏的手指在桌面一扫而过,最后合成拳头紧握在腰间——“绑架何梅!”
“绑架?何梅?”
子骏一直紧咬的牙关在这时反而松开了,自失地一叹,“所以我才说,我不想用这招……”他坐在床边,拿过烟盒点起烟,边吸边说,“其实,这个想法很早以前我就想过了,因为美代曾和我说过何梅的事。何梅既是赵傲刚的助手,也是他的情妇,赵傲刚相当信任她,她知道多少事,可想而知。据美代对何梅的评价,她是个满有同情心的人,对美代的友谊也是真诚的,怎么看,她也不像是个坏人。我相信美代说的话,因此,我觉得何梅极有可能会是一个破绽——我们以何梅为突破口,把她抓来,好好地审——我就不相信撬不开她的口!”
小青听得浑身发凉,打颤地说:“天啊!你要……要严刑逼供吗?”
子骏没直接作答,只说:“我也知道,这是绑架罪,如果警方追究起来,我最起码也要罚做半年的义务劳动,但是以小搏大,划算!”
小青倒不很担心这个,杨家财雄势大,大可帮子骏打掉这场官司,再不济,愿意替大魔头小骏哥顶缸的人大有人在。她不忍地说:“这你都不用担心,只是,虽然何梅不是好人,但对一个女孩子……”
子骏笑了,说:“谁说我要严刑逼供?”
“耶?”
“先礼后兵嘛,如果感化不了她,那就——”子骏戏谑地说,“你忘了,当初我们是怎样惩罚杜明枫的?”
小青恍然大悟,大笑起来说:“我明白了,你想挠她脚板底痒痒!这个好玩,既有效又不伤人,干!”
“只是……”子骏忧豫,“她不怕痒怎么办?”
小青眼珠子一转,奸计顿生,“那就让她欲仙欲死!嘿嘿……”
“什么意思?”
小青爱卖关子,脸不知怎么红了,问:“你说,女人最敏感的部位是哪?”
子骏想想,“胸部?”——小青摇头。子骏又想想,一拍大腿,“阴……阴……”——小青点头。“这样不太好吧?”子骏兴奋地搓着双手,装腔作势地说。小青扑哧笑道:“你别想美了,这活轮不到你们男人动手,还得我来。”
“啊?你兴搞基啊?”
“才不是!”小青阴笑道,“只要一根羽毛就~~”
子骏全明白了,“还说我奸诈呢,原来你比我更奸。”
“你教的啊~~”
“我何时教过你?别信口白赖!”
小青羞答答闪他一眼,小声说:“你忘了吗?在两个星期前,有一次,你说要玩玩新花样,就拿羽毛‘那样’我……下流……”
“……”
“对了。”小青问,“既然这招这么好使,你为什么不早用,却要兜这么一个大圈子?”
子骏沉重地说:“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条险计呀。你想想,如果我们审不出来,又或者绑架行动失败了,赵傲刚会怎样?”
小青默然。良久,她长叹说:“这么说来,这次行动,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子骏的嘴角勾出一丝涩涩的笑,合上双眼。小青搓搓凉冰冰的双手,说:“既然何梅是赵傲刚的保镖,想必功夫不差,我亲自去抓她最保险,你说是么?”
子骏考虑了一会儿,摇首说:“我不放心联合校会,杜明枫可能会动手啊……”
“这倒是。可惜沟女奇兵他们被拘留了,不然我们也用不着像现在这样捉襟见肘,顾得了东、顾不了西。”
子骏又思索了一会儿,笑喟道:“真没办法了,还得靠我的学生们。”
“是啊!小巫女的功夫极棒,有她们留守联合校会总部,我们就可以放心了。”
子骏说:“我不怀疑她们的功夫,但她们毕竟还是孩子呀,还不能独挡一面——绑架行动虽然重要,但联合校会才是最要紧的。——这样吧,不能不劳烦林付明和章达钟了,你带着他们留守,我和小巫女去抓人。何梅的功夫再棒,也不至于超过四合为一的小巫女吧?还有,三条枪那三个小家伙我也带去,他们的功夫虽远不如小巫女,但胜在牛气冲天,论起韧劲来,小巫女就不如他们了。”
小青干劲十足,“好!什么时侯行动?”
“这个……”子骏忽然犯迟疑了,刚才还浮现在脸上的一点点喜悦全数气化了,剩下一张石板般的僵脸。半晌,他用力吐一口烟,想连带吐出胸中的郁闷似的,深遂地说:“虽说是越快越好,但猎物不出洞,也奈她不何呀……”
一夜无事。
一百八十二 斗智
第二天晚上,帝豪夜总会。
“唉呀,枫哥呀,你终于来了。搞什么嘛,几天都不来,想得人家心口都痛了~~”
“枫哥枫哥,我想你都想病了耶,你别跑,今晚上我要你帮我治病~~”
“枫哥哥,你脸上又多了一条伤痕了,好酷好MAN喔~~我好喜欢~~”
才进夜总会的大门,杜明枫立即被一群艳丽的小莺包围。他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往空中一抛,然后笑嘻嘻揽过两美眉的纤腰,踩着正俯地捡钱的小姐们的背和大腿,一歪三扭地走进包间去。
今晚下雨,生意清淡,夜总会的妈妈生闲得不住地打着哈欠。这时,门前咨客响起一声娇脆的“欢迎光临”,妈妈生立即精神百倍,笑吟吟迎上去。
“呀,是赵老板呀!小灵小爱,快来招呼赵老板呀。”
傲刚摆摆手,问妈妈生说:“温姐姐,杜明枫在里面吗?”傲刚曾是这里的熟客,但近半年来,因为老宋的前车之鉴,他已很少来了。妈妈生知道傲刚是黑社会,不敢得罪,答:“在,我领您去。”
傲刚随妈妈生来到杜明枫所在的包房。妈妈生要敲门,傲刚等不及,一扭把手就进房去——杜明枫玩得好开心呀,一屋子里都是女人,他正笑哈哈的往一美眉的文胸里塞冰块。
“老赵,你咋来了?”杜明枫拍拍满是水的手,把妞蹭到一边,拿过杯子请傲刚喝酒。傲刚没喝,耷拉着脸,向女孩们甩甩下巴说:
“你们都出去一会儿。”
女孩们都扫兴地散去。杜明枫眼巴巴地看着她们离去,回头不高兴地问:“怎么了?你怎么一来就赶我的妞走?”
傲刚不耐烦地瞥瞥他,冷冰冰地说:“公司出事了,你还在这花天酒地!”
杜明枫抿抿嘴,不在乎地嘀咕:“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又不是死人塌楼,紧张兮兮的干什么?扫兴……”不想傲刚耳朵尖,听得一清二楚,他滑过一丝狰狞地笑,阴森森地说:“还不是大事?我告诉你,杨家今天召开新闻发布会,硬桥硬马地说要收购我们振基公司!如果公司真的被杨家收购了,你不但别想再花天酒地,就是做乞丐睡街,也没你的铺位!”
傲刚这么一说,杜明枫才开始害怕起来,问:“杨家真的要收购我们公司?不会吧,我们振基公司这么大,不比寻常的杂牌公司,她说收购就收购,有那么容易吗?”
傲刚恶狠狠一笑,拿过酒杯,声音在杯里嗡嗡作响:“不信,你就试一试去!”
杜明枫怯生生地吞了口唾沫,问:“现在怎么办好?”
“不用说,这准是洪子骏的主意。”傲刚自失地说,“他这招毒啊。他已料定我们没法完全控制公司,我们的短处,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杜明枫说:“前几天我抓住了洪子骏,没想到被一个女人救了,不然也不会出现今天这样的事。”
傲刚不言语,晃着酒杯,思索良久,说:“我可以料定,洪子骏不为收购我们公司,他这样做,只是想引发我们内乱罢了,但杨瑞青是个癫女人!洪盈公司成立七年,少说也被她兼并了十多家公司。她对自己生意场上的对手,是从来不会手软的!我怕就怕她会乘此机会,一举收购……”
“其他股东们是怎么说的?”
傲刚苦笑:这个杜明枫,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和众股东的关系搞得一团糟!“哼!”他暗恨一声,压了压心头的怒意说,“明天上午,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商量对策。你今天别玩得太晚,记得明天回公司开会。”
“哦……”
傲刚摇首离开包间。他前脚走,后脚杜明枫就将原先的小姐全叫回包间来,继续寻欢做乐。
屋漏偏缝连夜雨,杨家收购振基公司的消息一出,再结合之前振基总裁杜明邦病重的消息,振基公司的股价如墙倒楼倾一般!傲刚主持的股东会议,商量不出任何结果——近一半股东因和杜明枫不和,除非辙掉杜明枫,否则他们就袖手旁观到底。三分之一的股东仍然是明邦的亲信,会议上摆定坐壁上观的态度,一句话也不多说。亲赵傲刚的股东们倒热心得很,但他们都是黑社会出身,杀人放火样样精通,商场上却是个笨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在会场上还保持风度的傲刚,散会后一回到自己办公室,骤然大怒,摔杯子砸文件,吓得秘书逃都逃不及,连摔了两个跟头。
“那班混蛋家伙,他们是太平间看守死人的啊?!杜明邦都死掉半截了,他们还抱着他不放!阳奉阴违、吃里扒外!要是惹急了我,我就……唉!”
傲刚骂一会儿,叹一会儿气,焦燥地在满地狼籍的办公室里踱来走去。秘书赶紧找来何梅,何梅不紧不慢地泡了杯咖啡,端进办公室里。
“还小啊,乱扔东西。喝点咖啡吧,别生气了。”何梅温存地一笑,递上咖啡。傲刚看了她一眼,怒意稍平,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何梅走到他身后,俯下来勾住他的脖子,缓缓在他脸上吻着,问:“受谁的气了?发这么大的火。”
傲刚渐渐平静下来。他抚抚何梅的手,叹声说:“还不是那班死守着杜明邦的顽固派!他们见多数股东和杜明枫不和后,比以前更加拿翘了,特他×可恶!”
何梅问:“就没有处治他们的办法吗?”
“要是能处治,我早处治了,就是动他们不得呀!”傲刚烦恼极了,烟点了几次没点着,要不是有何梅,他会把火机往玻离幕墙上砸。“这班家伙,都是欠过杜明邦人情的,对杜明邦是忠心不二。公司的事,除了那个已死掉的老宋,杜明邦最为倚重他们。我赵傲刚,阴谋奸计我自认不差,但说到做生意按电脑,我不如那班人,公司还需要他们。——最重要的是,虽然现在公司大权我已基本掌握,但是杜明邦却给我使了一条空城计——他之前已将大部分资金调走了,少说五、六个亿!调去哪里,我一直没查到。可能知道这笔钱去向的人,就剩那帮顽固派了。所以,在钱没有到我手之前,我不能动他们呀……”
何梅明白了,说:“我懂了,如果我们能掌握到那笔重要的资金的话,我们就不怕杨家收购了。这两件事情,其实是有关连的。”
傲刚苦笑说:“唉,人家用一捆捆钞票当砖头向我们砸,我们没有钞票砸他们反击,例底死路一条!唉,洪子骏这手毒啊,毒啊……这会儿我才算真正弄明白了,先前洪子骏一直没有行动,我就觉得奇怪,想不到他来得这么阴!先是利用杜明枫那蠢蛋制造内乱,然后乘乱下手。接下来他还有什么阴招,我也猜不透了……可恶!被这小子牵着鼻子走!我赵傲刚混了十几年,还没像这样失败过……”
“棋缝对手。洪子骏不是一般人,被他占了先机不怕,重要的是我们未伤元气,要扳回来也不难。”何梅想了一阵,问:“杨家真的会收购我们公司吗?”
“照现在的情况看,假不了。”
何梅一语惊人,“可是,振基公司倒底还是杜明邦的。”
“嗯?”傲刚全身一个激灵,离开椅背,弓着身子聚精会神地听。“你接着往下说!”
何梅接着说道:“我们和洪子骏无仇无怨,他和我们作对,除了自保外,主要原因是为了杜明邦。既然他要帮杜明邦,又怎么会允许别人真的收购杜明邦的产业?这不是很没有道理吗?”
傲刚一拍大腿,省悟说:“假像!都是假像!你说得太对了!洪子骏不过联合杨家来吓唬吓唬我们罢了,目的是要搅乱我们的局——全在一个字:”乱‘!我们越乱,他们就越安全;我们越乱,破绽自然越多。他企图乱中取胜,不过,我偏不中他的套!——杨家爱来收购就来收购吧,反正也不是动真格的。这场戏爱演多久,随他们高兴,反正我们以不变应万变,就没有错!“
何梅赞同地点点头,又说:“杨瑞青帮自己未来女婿的忙,在情理之中,可是,在商言商,杨家费这么大的功夫,到头来不捞点好处,杨瑞青真的有这么大方吗?老板,振基和洪盈,向来是死对头呀。”
傲刚想想道:“没错,振基和洪盈,向来平分秋色,谁都想搞倒对方,却谁都没被对方搞倒。以公司现在的状况,杨家真要收购,我们可挡不住,但杨家和洪子骏未必对我们知根知底。杨瑞青是不会动真格,但不保证她不会打冷枪,乘机捞便宜——既做了人情,又收到实利,这才是商人的头脑,杨瑞青不会想不到。唉,既要打虎,又要防狼,我一直想偏了:杨家那边,原来小看不得。”
说着,傲刚深陷进椅子里,头枕在何梅的手上,合上双眼,呼吸均匀,陷入了沉思。何梅用另一手缓缓梳着他的头发。这样过了许久,傲刚忽然开目,他牙关紧咬,像已下定了某种决心,但表情中,都掺杂着少许无奈。
“只能这样了……”他不无懊恼地说,“洪子骏要我们乱,我们不乱,他就奈我们不何,形势就不会改变。当务之急,是杨家——无论杨家是真闹假闹都好,振基的股价正在暴跌,这是不争的事实。在商言商,虽然杨瑞青乘火打劫着实可恶,但我们不得不找她谈谈喽。”
“是该找她谈谈了。”何梅阴阴地说,“现在杨小青天天守着洪子骏,我们要对付杨瑞青,易如反掌。”
傲刚笑了,“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小梅。”
“嗯?”
“是正经地谈。”傲刚一本正经地说,“美代是个好丫头,她现在是杨瑞青的养女,据说杨瑞青很宠她。小梅,你和美代相处得不错,虽然发生了这么多事,美代还是喜欢你的。谈判的事,你出面,先请美代牵牵线,约定一个时间地点。谈判时,你和杨瑞青说,假收购计划我们已经识穿了,振基公司规模庞大,不是那么容易扳得倒的。为免两家失欢,杨家的条件,我们愿意接受。——大约就是这个意思,你斟酌着说,他们提出什么条件,你先应承下来。总之,只要让杨家停止收购行动,让我们喘上口气后,我们下一个回合再跟他们算总帐!”
何梅从他的话中敏感地觉察到:他不是不想对杨家下辣手,他不这么做,除了没到做鱼死网破之争的时侯外,还因为美代——美代的命是他救回来的,他对这女孩,确实有种不同的好感:一种长辈对子女的感觉。
一百八十三 艰苦的战斗
和杨家谈判,是一条缓兵之计,何梅马上照办。她先和美代联系,当晚,美代就答复说:“我妈妈(杨瑞青)同意了,明晚七点在我家见面。”
第二天晚上,何梅带着一位女助手赴杨家应约。按傲刚的指示,这次谈判,既要完成缓兵的大计,又不能失了振基的体面,真难为了何梅。一路上,何梅都盘算着如何和瑞青谈,她把种种会遇到的状况都设想了一遍,自认是做足准备了,可她唯一没想到的是,杨家根本不打算和她谈——子骏已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等着她送上门!
何梅和助手小丽走入杨家气派的庭院,由美代领着她们走。可奇怪的是,内宅大门紧闭,连一点迎接客人的迹象也没有。
“梅姐姐,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叫门。”说完,美代一溜烟地跑了——她哪里是去叫门,自己进了门后,就再没有出来,将何梅二人撂在外头。何梅开始察觉到情况不妙,想回头,但大铁栅门已牢牢关闭,她们成了翁中之鳖!
——“呵呵,老赵真是有求必应呀,我希望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这不,他把你给派来了。”随着话音的响起,大宅侧面转出几个人来,为首的正是子骏。他左首是星璇、美迎、媛媛和春闻,右首是锦宿、齐恺和书仁——不消说,他们专冲何梅而来!
“洪子骏?”何梅一怔。子骏干笑说:“虽然我的假收购计划被你看穿了,但是,你没想到我还有这一手吧。这回,你是自己送上门来啦。”
“什么?难道公司里有你的卧底?”
“振基公司上千名职员,总有三两个人是有正义感的吧。”
“哼!不愧是大魔头呀,赵老板没看错你。”
“谢啦,老赵他怎么评价在下?”
“赵老板说你比阴沟还阴,嘴巴比屎还臭!”
“呵呵,老赵他向来不轻易表扬别人,我洪子骏能得到老赵如此衷肯的评价,三生有幸。”
“你的废话,留待解手时说吧!”何梅扫了几学生一眼,揶揄道,“怎么了?洪子骏,你的马子呢?怎么带着一班娃娃兵充大头鬼?”
子骏带着学生们愈逼愈近,笑道:“无他,阿拉和阿拉的学生们非常仰慕你,想你留下来陪我们打打麻将,顺便嘛,假如你愿意的话,我们还想请你说说和赵先生的恋爱史。你愿意吗?”
何梅冷冷说:“哼!没想到堂堂洪子骏,居然也会用绑架威逼这种下流无耻的技量。”
笑容从子骏脸上隐去,以硬对硬说:“我的技量是比较无耻了一点点,可你又是什么?甘愿做赵傲刚的性发泄品,助纣为虐!哼,我欣赏你是个文武双全的美女,却干这种烂活,我真替你可惜呀。”
“废话少说!”何梅推女助手小丽去一边,然后拉开外套,抽出一条马鞭来,“啪”地在空中一甩,“你想捉我,怕是没有这么容易!我今天如果逃半步,就剃发为尼,永不还俗!”
子骏哂笑,“那你就去做个淫荡尼姑吧!”说着就要动手,小巫女一心想表现,从旁扯住。
“小骏哥哥,我们手痒,让我们活动活动吧~~”
小巫女功夫精湛,比子骏强多了,她们动手,子骏一百个放心。何梅哈哈大笑说:“洪子骏,你做老师是做疯了还是做傻了,居然要一群学生帮你顶缸!你要脸不要?!哈哈哈哈!”
有小巫女在,打架的事还轮不到三条枪,所以骂人的事他们格外出力几分,还以颜色道:“蠢婆娘你懂个屁!子骏哥这叫做师生同乐,不知道有多关照我们!而你呢,长得不漂亮就算了,还心黑脚臭乌鸦口,现在的女学生,就是被你这种淫渣荡妇教坏的!——看什么看?想勾引学生啊?嘁,就你这货色,我们学校里洗厕所的阿婶都长得比你好看,你乘早去美容院整形隆胸抽脂补屁股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影响市容败坏风气破坏国家形象了!”
何梅气得嘴歪,发狠说:“你们这班烂仔学生,有书不好好读,跑这来撒野!好,别说我欺负学生——你们一起上!让姐姐好好教教你们做人的道理!”
“你还想教学生?先去读几年书吧!——看打!”媛媛不再废话,挥起伏刀棍就冲上去。何梅起初看她不起,但两招过后,瞪圆了眼睛——媛媛的力量虽小,但棍法奇快,稍不在意,她棍尖直指向何梅的胸口——要不是子骏怕伤人,事先要小巫女拆掉了棍尖上的刀刃,否则这一刺,不入肉三分,也要在她衣服上割开一道口子。她忙退开两步,认真打量媛媛一眼,冷笑说:
“你的功夫练得不错,还有模有样的。”
“我功夫好,用不着你夸!——嗨!”媛媛喊一声,又扑上去。这次何梅有心提防着,挡过她几招后,对媛媛的根底已摸透了七八分。她抿嘴一笑,突然由守转攻,一条鞭子带起尖励的风声,在媛媛眼前闪来飞去,虽未着肉,但鞭风已卷得她脸蛋如浸在寒冬的冰水里,生生发痛。
“真厉害!”一旁观看的春闻暗暗称奇,见媛媛已被何梅的反击打得无招架之功,喊一声“媛媛,你回来!”抽出伏刀棍截住何梅,打在一起。媛媛抚着生痛的脸蛋退回,星璇担心地问:
“媛媛,你的脸没事吧?”
“没事……”媛媛心有余悸地说,“想不到她这么利害,我打不过她。”
“看出来了。”美迎说,“要不是她有意留情,你已经破相了。她的鞭子那么快,不知道春闻挡不挡得住。”
小巫女在小青的精心调教下,功夫练得很棒,其中数春闻的资质最高,是四人中的佼佼者!只见她甩开棍势,如行云流水,快不可挡,一度将何梅逼到了墙角边。众学生看得如痴如醉,振奋不已,只子骏在暗暗担心——子骏的功夫虽不及小巫女,但毕竟是多吃过几年米饭的人——鞭子这样武器,甩开了才见功效,可何梅却一直将鞭头折在手中,不曾甩开,这叫做欲擒故纵,难保她没有后着。他思付数秒,猛地省悟,大喊:“春闻,当心她……”还未说完,只见春闻“啊”的一声,捂着自己的手腕,棍子早掉落在地。原来何梅先是故意示弱,瞅准时机,突然甩鞭,鞭头弹簧般直窜出去,在春闻拿棍的手上一划而过,又轻盈地收回手中。何梅垂下马鞭,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说:
“你比刚才那女生强许多,只可惜经验不够。用心多练几年,常常找高手过招,你很快就能超过我的。”
春闻恨恨地瞅何梅一眼,并不领情,一声不吭地捡回棍子,回到同伴身边。她手腕上戴着护腕,因此没伤到皮肤,她低声向大家说:“她真得很厉害,鞭子本是软的,打到我的手时,我的感觉却像被一根棍子硬生生推开一样。”——这大概就是武侠小说里常写到的:劲到之处,飞叶皆可杀人——她已达到了以柔变刚的境界了!星璇心中忧虑:“我和美迎的功夫,也就是和媛媛差不多的水平,春闻尚且被她轻易打败,我们更加没有取胜的可能。现在唯有用小巫女合体技来对付她了!”打定主意,她向美媛春使个眼色,女孩们会意,同时拔棍,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朝何梅杀去。她们进退有序,合作无间,一人抛饵,三人合攻,打出场全方位3D进攻的典范之作!子骏看得完全入迷,心中且喜且忧:喜的是何梅被小巫女四处包围,顾得了东顾不了西,已经有点手忙脚乱、找不着北了;忧的是女人的通病:动作虽快,力量却不足。何梅受过严格的专业搏击训练,当然耐打。她少说已中了小巫女十棍八棍了,却如全然不觉。如果她横下一心,专攻一人,虽然会挨其他三人无数冷枪,但只要一人被她打倒,四大小巫女三缺一,合围阵也就被破了。以何梅之善战,她不会觉察不到小巫女的弱点,所以要乘现在战局有利,一蹴而就,将她治服,否则夜长梦多,小巫女阵一旦被破,何梅打红了眼,别说子骏和三条枪要遭殃,楼上小青的妈妈瑞青、美代、瑞青的丈夫都会被连累!因此他向三条枪招手喊:
“那女人快不行了,咱们一起上,别给她喘息的机会!”
一百八十四 奇兵
三条枪领命,随子骏一窝蜂地涌上去。那边厢何梅正在苦战,猛然见子骏带着男生冲上来,心中大骇:虽然十个洪子骏她都不惧,但多只猴子还添三分力呢,双拳难敌四手,真是麻烦!她也顾不得许多了,突然发狠,掏出手提电话就向美迎砸去。美迎想不到她还会“丢炸弹”,躲不及,肩膀中招,顿觉酸痛难挡,停住了手。乘此间隙,何梅从美迎留下的缺口跳出来,一溜烟往前跑到花园里。花园里道窄路小,对方不便合围,何梅因此得以发挥一对一的绝对优势。小巫女厉害是厉害,却都是娇养惯了的女生,皮细肉嫩的,特不经打——美迎只是被区区电话砸中肩膀,尚且痛得流泪,更别说是马鞭了!星璇、媛媛和春闻占不上便宜熬不得痛,哭哭叫叫的,倾刻间已败下阵来。战局急转直下,大大出乎子骏的预料,小巫女尚且不济,三条枪得顶什么用?无奈之下,他掏出电话打给小青,要她过来帮忙,还未拨通,只见眼前一道黑影闪,就听“啪”的一声,电话在子骏手中粉碎,按键蕊片乱飞。
“想拿电话丢我?门都没有!嘻嘻。”何梅得意地说。子骏眼巴巴见自己刚买了不到一个星期的新电话在手中粉碎,又心痛又恼火,大骂道:
“你这女人有没有搞错!人家打电话也不行啊!——就算你不给我打电话,也用不着毁了它吧,阿拉新买的耶!贵货!”
何梅嗤之以鼻,“你以为我没打过CS游戏啊?你的话谁信!”
“嗨!你这贱女人,我不×掉你我不姓洪!”
“想就来啊,看我不先断掉你的根!”
“唉唷喂~~~~”
子骏捂着下体跪倒在地,痛得直喊娘。何梅做个鬼脸,也不敢恋战,拉起坐在一边哭的小丽往大门方向逃。铁栅门锁上了,她本是逃不掉的,但楼上瑞青见子骏他们都不够打,怕何梅逃不掉,反而发起飚来,伤害家人——穷寇尚且莫追,何况是这么一头野兽?为安全起见,瑞青按下铁栅门开关按纽,让她自去。铁栅门缓缓打开,眼看何梅就要逃之夭夭了,却猛见一只花盆飞来,在何梅前边摔个粉碎,然后听见三条枪在喊:
“臭婆娘,忘记你刚才发的毒誓了吗?你说你如果逃跑,就上山做尼姑,永不还俗的!大家都听见了,你别想赖!”
何梅也是个极要面子的,被三条枪一激,便放弃了逃走的打算,回过身阴笑说:“对,我是说过,所以嘛,我不逃了,把你们都收拾了之后,再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她这话,瑞青在楼上听得一清二楚,叫苦不迭:眼看就送走灾星了,却被那三个冒失小子搅了局!讨厌……她知三条枪不可能是何梅的对手,无奈之下,突然对身边自己丈夫“小白脸”喊:
“赦仁,别愣着,快去取我的兵器来!”
小白脸愣住,“兵器?什么兵器呀?”
“傻瓜!就是通厕所用的那玩意啦!”
小白脸忙去拿通厕棍,回来后,见瑞青正在换运动鞋。他问:“你这是想干什么?”
“那还用说!不能看着他们白白挨打,尤其是子骏,他是我未来女婿,已经和小青上过床了,要是他被打死了,我家小青又失身又失人,岂不是很亏?我要去帮忙!”
小白脸慌道:“我亲爱的呀,你哪里会打架?你去不是白白送死么!”
“废话!”瑞青一把捞过通厕棍,潇洒地一掸短裙裙摆,风骚得意地说道,“你不知道吗,我女儿小青的功夫还是我教的呐!我还不会打架?你太不了解我了~~”
“咿~~~~”
“咳,我自从生了小青,二十年没动过手了,这次要好好满足一下!——喂,我这身打扮还不错吧?带帽秋装白色短裙,外加可爱的红鞋,IN不IN?连小青还跟我学呢!”
“……”
“你别无精打采的,虽然老娘我久疏战阵了,但那棵嫩葱,还不至于是我的对手。去也!”
这边厢祖师娘重新出山,那边厢三条枪正在上演一幕现代版三英战吕布。四大小巫女武艺精湛,还不是何梅的对手,三条枪又能有何作为?但事实情况是:何梅被三条枪缠一点办法也没有!——为什么会这样?原因有三:第一,三条枪的功夫实不能和小巫女同日而语,但他们远比小巫女耐打。小巫女功夫高深,以往打架,从来只有她们打得别人无从还手,自己还未受过伤,三条枪则不然,常常被人打得遍体鳞伤,都是被打惯了的,所以挨何梅几鞭子权当挠痒,不像小巫女那般娇气。第二,男子汉的血气,遇强则强,牛气冲天,凭着他们不服输不要命的拼劲,在气势震住了何梅。俗话说,拼得一身刮,敢把皇帝拖下马,正是这个道理!第三,小巫女自从三年前遇到小青后,才开始学武,近一年来才窜红,而三条枪早在小学四年级时已经成名,大大小小干过上百次架了,实战经验远比小巫女丰富,所以在战前准备上格外有心得:他们事先将硬纸皮箱裁剪出一块一块十五至二十厘米见方的纸板,用粗线块块连接,做成一副纸板盔甲穿在身上,外套外衣。这种纸板盔甲,若遇上刀剑类戳刺武器,自然不顶用,但遇上棍棒或鞭类击打武器,便大显神通——纸板吸收了绝大部分打击力,何梅的鞭子打在三条枪身上,只听得“嘭嘭嘭”响得格外过瘾,实际上收效甚微。三条枪依靠土制盔甲的保护,左手举着锅盖当盾牌,右手挥舞树枝木棒,一个个如罗马时代的战士,样子虽然简陋点,但厉害!杀到兴起处,索性扔了锅盖木棒,提着两只铁锤般的拳头,奋不顾身住何梅身上冲,有好几次,何梅都被这三个男生拦腰抱住,在地上直打滚,满头满脸的泥尘,狼狈到极点。
“呵,没想到骏弟弟还找了三个小摔角手来!”瑞青看得哈哈大笑,料想三条枪和何梅经过一番苦斗,力气都耗得差不多了。她拿着通厕棍突然跳出来,指着何梅大喊:“你这个没家教的黄毛丫头,是被老公甩了还是吃错药了,居然敢到老娘府上撒野,看我不打得你找不到男朋友!”喊完便举着通厕棍架住何梅的马鞭,摆开阵势杀起来。何梅先前和三条枪苦熬一场,体力快被折腾尽了,不想拦路杀出位厉害的“大魔女”,措手不及,先是肩膀挨了一记重棍,而后脚上无根,被瑞青一棍打在腿上,向后踉跄,还没站稳,又见瑞青一手扯起裙摆,抬腿向前一蹬,何梅被蹬得飞在半空,“卟嗵”一声掉进游泳池里。
一百八十五 大魔女的法宝
“上来!我们再打!”瑞青叉手站在池边,耀武扬威地看着池里的何梅。何梅在池里回了一口气,然后游近岸边,双手一撑便跳上来。她衣衫湿尽,被十二月的冷风一吹,冻得簌簌发抖。子骏看得出来,何梅脸上表现得不屈不挠,但胆气已不是很足了,便对她“劝降”:
“你已经不行了,投降吧,再硬撑下去只会自找苦吃。”
何梅气咻咻盯向子骏:小巫女、三条枪和瑞青令她吃尽了苦头,她反而不是很恼火——只恼那个洪子骏!刚才搏斗时不见他发光发热,却在这时说风凉话,可恶透顶!——“洪子骏!”她恶狠狠指定子骏,歇斯底里地骂道,“洪子骏,你不是男人!有种,你过来和我单挑!”
“哈哈哈!”子骏纵声大笑,笑完,撩开衣摆往池边太阳伞下一坐,不冷不热地回道,“我的美女啊,我洪子骏不怕天不怕地,更不怕出丑(就怕老婆小青)!——老实说了吧,论起功夫,我对你佩服得是五体投地,十个我也不是你的对手,所以嘛,我宁愿和你斗智,不和你斗武咧~~”
何梅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眼前重影叠叠、阵阵发晕。“好……好!”她一步一颤地逼近子骏,面色因愤怒而变得惨白。“洪子骏!我今天就是死在这里,也不会让你得逞!——拿命来!”她举起马鞭不顾一切地向子骏扑去,小巫女和三条枪离子骏远,挡也挡不及,眼看她的马鞭就要落在子骏的头上,猛听“当”的一声——子骏照旧危坐不动,而何梅的马鞭竟神奇的僵在半空,慢慢垂下去……
“当……当……”
子骏的手指在半空中敲着,发出一种敲击玻璃的声音,众人都呆住了。
“真经打,连一点痕也没有。”子骏格格一笑,身体绕了一个弯走出来,手在空中抚来抚去,笑道,“杜明炯那小子真有信誉,这只防弹玻璃柜做得好结实,以后一定能派上大用场。”
原来是明炯借给子骏的防弹玻璃柜!众人惊叹。何梅冷笑一声,讥讽说:“刚才你能躲在柜里,现在你还能往哪躲?!”扬鞭又要打,却被瑞青的通厕棍架住。瑞青说:“你的对手是我。我们还没有打完呢,你别想转移注意力。”
何梅轻蔑地扫了瑞青一眼,讥笑道:“你这个臭美的老太婆,你以为自己还年轻呀?恐怕老得连仔也生不出了吧!哼!!”
瑞青最恨就是别人说她老,气得肺都炸了,二话不说就打。何梅已领教过瑞青的厉害,这回是万分的小心留意,——棍来鞭去,带着“嘞嘞”风响,如癫凤斗狂龙,一时间难分难解,谁都奈何不了谁。打着打着,何梅不知发现了什么,喊声“等等”,连退开三步。瑞青笑道:
“怎么了,小丫头?这就不够打了吗?老娘我二十年没动过武了,还没玩够呐!”
何梅没理会瑞青的揶揄,只呆呆望着瑞青手中的武器,指指问:“你用的是什么东西?”
“小丫头,真没见过世面!”瑞青洋洋得意地扬扬通厕棍,大声说,“告诉你吧,是通厕所用的东西,又称‘无敌小喇叭’,怕没!!”
她才说完,不仅是何梅,连子骏和学生们也摔倒了。“青姐姐喂……”子骏一脸痛苦的表情说,“您聪明美丽,是天下间最了不起的女人,怎么您一世英明却一时糊涂,错拿了这种东西打架?好在不是现场直播,不然您这糗就出大了,快去换换吧!”
瑞青先是阴阴一笑,然后微微叹息说:“唉,说来惭愧,我已二十年没出过手了,确实有一点力不从心。说句实话,这丫头的功夫不比小青弱,我不用这东西,还未必能打得过她呢。”
瑞青说得不错,何梅先后和小巫女、三条枪大战,体力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现在还能和瑞青打成平手,足以证明她功夫之高。若没有先前两战,瑞青很难占到便宜。星璇说:“干妈,那女的真的好厉害,不如我们一起上,现在不是面子不面子的时侯了。”
瑞青摇头一笑,“用不着用不着,那傻丫头已经中了我的计了!”
“中计?中什么计?”
“你待会自然知道。——喂,丫头,你歇够了没有?歇够了就再打!”
“哼!我才用不着歇!”
高手过招,动手不动口,瑞青和何梅继续决斗。这时侯,奇怪的一幕发生了:刚才还和瑞青难分高下的何梅,这会儿不知怎么了,动作迟缓,忧豫不前,被瑞青攻得亦步亦退,只剩招架之功,全无还手之力。学生们看着疑惑不解,私语道:
“这是怎么回事?刚才那女的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忽然不行了,被干妈牵着鼻子走?”
“虽然我们都希望干妈赢,但这种转变也太突然了——小骏哥哥,你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吗?”
子骏起初也很惊疑,越往后看,他逐渐明白过来,抚掌笑道:“我真服了青姐姐了,倒底姜还是老得辣呀,——她打得是心理战!”
“心理战?”
子骏独自笑喟:“与其是这样,还不如不知道青姐姐用的是通厕棍的好。”他向学生们解说道,“你们想想就明白了,通厕棍是多不卫生的一样东西,女孩子们爱干净,平常连碰也不想去碰它,何梅也是女孩子,又怎么会不忌讳?她并不是打不过青姐姐,而是投鼠忌器,怕脏,所以才处处被动。青姐姐功夫高,智谋更高,她才是高手中的高手!”
学生们恍然大悟,嘻嘻哈哈地笑不停。子骏却不能乐观太早:瑞青不比年青人,体力有限,而且何梅一旦真被逼急了,管你是通厕棍还是搅屎棍,狗急跳墙起来,那就大件事了!所以要乘胜追击,一举治服她,不能再给她一丝一毫的机会。子骏领着七学生与瑞青一起,把何梅团团围在核心。何梅这会是真没辙了,打不过又逃不掉,到了最后——
“看我的‘无敌小喇叭’!——中!”
“卟——!”瑞青手中的通厕棍长驱直入,那橡胶喇叭盖不偏不倚,正好罩在何梅的一只乳房上——妙哉!
“你……”何梅无措地看着自己胸前的“无敌小喇叭”,又羞又气,尖叫一声,酥酥软软的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一百八十六 不仅路转而且峰回
一个钟头后……
在这一个钟头里,何梅做了一场恐怖的恶梦,梦见自己被无数个通厕棍包围,最后竟整个人被一个滴着臭水的巨型橡胶喇叭盖罩得严严实实,四周又黑又臭!她大喊着惊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女助手小丽欢喜的脸。
“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小丽高兴地说。何梅只觉到自己像坐在轿子上,摇摇晃晃的,一下挺起身,窗外一片光亮,景物正迅速往后倒退。
“车……?”
“呵,终于醒了。”在车前排的子骏和小青回过脸来。子骏是司机,对何梅说:“你别害怕,我现在送你回家去。”
“回家?”何梅不信任地说,“洪子骏,你倒底在玩什么花样!我可不怕你,大不了我们再打一场!”
子骏抬眼在倒后镜一睨,不愠不火地说:“你嚷嚷什么呀,快乖乖坐好。你不想回家的话,我就载你去消夜。想吃哪间?”
何梅冷笑说:“洪子骏,你少充好人!想收买我,休想!”一旁小丽在劝:“何小姐,你别激动,他们没有害我们的意思。”
何梅难以置信地看小丽一眼,“什么?连你也被他们收买了?”
“我没有!你想想,他们真想害我们,为什么要送我们回家?”
何梅将信将疑,看向车窗外,没错,这是往云林山庄傲刚别墅的路。“洪子骏,你倒底想怎么样?”她质问。
“就送到这里吧,我不便和老赵见面。”子骏在云林山庄大门前停下车,和小青一同下车,“差点就忘了,这辆车是你的。不错的车啊,老赵对你真大方。”
何梅是自己开车前往杨家的。小青在公路上招招手,尾随在后的杨家的车停在二人跟前。子骏扬扬手说:“就这样了,再见。”
“等等!”何梅喊住,“你倒底在耍什么鬼花招?”
子骏一笑,“你心里明白。”说完冲她挤挤眼,便和小青上车,扬长而去。何梅久久望着公路,僵住了。
“何小姐。”这时,小丽走近她,递上一封信,“这信是洪子骏叫我等他走后才给你的。”
“信?”何梅忙忙拆开。信纸上一个字没有写,用粗劣的笔风画了一只铁笼子,笼子里有一个小人,笼外又画了一个人,颈下并排画了两个圈,可见是个女人,手里还拿着一叠纸,似乎是钞票。何梅看过,卟哧笑出来,脸上挂上几许神秘的色彩。
“信上写什么了?”小丽问。何梅丢掉信封,只把信纸放进口袋中,淡淡地回答:“他疯了。”
“耶?”
何梅不再言语,小丽也不敢多问,把一包衣服交给她,说:“何小姐,你的衣服。”何梅这才发觉自己的湿衣换了,穿的是美代的衣服。小丽又说:“何小姐,你回去休息吧,我打车回去了。你小心一些。”
“不用打车,我叫赵家的司机送你。”
“也好,谢谢。”
何梅趋车直入傲刚的别墅,傲刚己经等她多时了,一见她进门便问:“办得怎样了?”
何梅笑笑说:“成了。杨瑞青同意停止收购行动,条件是要振基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口头答应了下来。”
傲刚稍松一口气,又问:“洪子骏说什么没有?”
“他得知我们识穿了他的假收购计划,所以没说什么。不过老板,洪子骏这人实在不简单,我知道你还存着想拉拢他的心思,但照现在看,他是不会领情的。——有洪子骏在,我们安不了心,不如……”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傲刚坐回沙发里,慢悠悠点起雪茄,脸在烟雾后显得神秘莫测。
“这种事叫杜明枫那傻瓜去做,别污了我的手。”傲刚微微作笑,雪茄在他的手里被捏断,烟叶掉落满怀。“杜明枫那小子,我们也用到头啦。就让他替我办最后一件事,之后嘛……哼哼哼!”
他要一箭双雕,既除去子骏,也除去杜明枫。何梅点头领命,“这种事,我去向杜明枫说,尽量避免牵涉到老板你。”
傲刚满意地一笑,“只有你真正替我着想啊。不过这事还不着急,来——你过来。”他将何梅揽进怀里,从口袋里掏出只精致的小红盒子,“看看,喜欢么?”
“戒指?”何梅诧异地看向傲刚。傲刚将戒指戴到她的无名指上,温存体贴地说:“这一年多来,你一直在我身边照顾我,我很早就想给你一个名份了。小梅,等这事完了之后,我们就结婚好吗?你不会嫌我老吧?”何梅感动得扑进傲刚怀里,眼泪流在他的颈边。“这是喜事,你哭什么呀,真是傻丫头。”傲刚怜爱地抚着她的脸蛋,柔情似水。何梅抓过他的手指轻咬一口,又重新扑进他怀里,欢喜地笑出来。
“嗳,对了。”傲刚忽然问,“你的衣服怎么换了?你出去时,穿得不是这一套呀?”
何梅抹抹泪,坐起来说:“在杨家吃饭时,不小心弄脏了衣服。这套衣服是美代的,好看么?”
“好看。原来你穿小女孩的衣服也这么好看呀。”
“真的?那你以后会不会买给我?”
“当然会啦。”
“谢谢老板——不,应该叫老公了,对吗?”
“你倒学得快。你累了,先去洗澡吧。”
“一起洗~~”
“我还有点事要想,你先洗吧,乖啊。”
“喔。”
何梅欢欢喜喜地去了,客厅里只剩下傲刚。他重新点起一支雪茄,久久凝视着桌上装戒指的红盒子。良久,他慢慢移过手去,用力地抓紧它,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很紧,在颤动着……
回程的路上,子骏一直没有说话。今晚的事实在太奇怪了,大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抓住何梅,到头来,子骏却简简单单将她给放了。小青相信子骏这么做自有他的目的,可有什么目的,小青想来想去也想不透,忍不住问:“老公,你这样做,倒底为了什么?”子骏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也没说。小青又说:“你是不是想拉拢她?可她的性格这么倔强,对赵傲刚又忠心耿耿,不像是容易领情的人呀。”
子骏还是没说话,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东西。这时,小青的电话响起,她接通后,又把电话转给子骏说:“找你的。怎么打我的电话?”
“我的电话烂了。”
“又烂了?才买了一个星期耶,你真不爱惜东西——还是我送的!”
子骏陪着笑,接听电话,“喂?”——奇怪的是,他“喂”了之后,许久内一言不发,电话那头,似乎也没有人说话。沉默了半分钟后,子骏挂掉电话,刚才还铺在脸上的阴霾,这会儿却一扫而空,显得相当的轻松。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说话呢?”
子骏一笑,答非所问说:“明天我们去BBQ好不好?”
小青说:“现在都什么时侯了,你还有心思去玩。”
子骏接着说:“去果果家BBQ,你去吗?”
“你怎么又扯到少霞姐头上去了?——不行啊,明天学校要考试,为了你,我已经一个星期没上学了,考试再缺席,学校又处分我了。”
子骏咧咧嘴,调皮地一挑眉毛,“带你去见高俊东,你也不去吗?”
小青一惊,“高俊东?杨禅刘广不是说,高俊东已被杜明枫扔河里去淹死了吗?怎么,他没死?”
“起初我也以为他死了,但那小子命大。”子骏笑叹道,“他以前不是包了个妓女在家做饭的吗?他有福气,那女的爱上他了。那天晚上,她正好路过,所以救了高俊东。高俊东一直藏在那女的家里,直到三天前,他才打电话给可盈,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他没死的消息的。可盈为安全起见,将他俩转移去果果的家里,和邦哥在一起呢。”
“杜……杜明邦?他不是还躺在医院里吗?”
“那是替身。”子骏继续大爆惊人内幕,“邦哥一直有肝病,身上常带着药。赵傲刚指使杜明枫把邦哥的药调了包,邦哥察觉到了,某天找我密谋。鉴于当时的形势对邦哥相当不利,所以我联合少芬和可盈安排了这一场戏,先保住邦哥的安全。邦哥的替身一直睡在隔离病房里,除了他太太,谁都不让进,所以这才瞒过了赵傲刚和杜明枫。这些天来,邦哥都住在云林山庄果果的家里——不仅能安心养病,还能用望远镜监视赵傲刚的一举一动!赵傲刚绝对想不到,他的敌人,就一直隐藏在自己的身边!哈哈哈哈!”
子骏得意地拍大腿狂笑,小青却气坏了,勒住他的脖子骂:“什么?你居然瞒了我这么多事!说!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不老实交代,我就勒死你!!!”
“咳、咳——嘿嘿,这叫做不到火侯不掀锅!这回,还怕赵傲刚、杜明枫不死吗?”
“哼,我叫你先死!!”
“唉哟喂~~~~”
一百八十七 终结计划
“十五、十六、十七——邦哥哥加油!别输给高俊东!——三十、三十一……”
屋里传出少霞兴奋地喊叫声以及几个男人的牛喘。客厅里,石千一肚子不是滋味,郁闷地在吸烟。
“叮咚、叮咚……”
门铃响了,石千并不动身,扯着脖子喊:“有女人去开门没有?真麻烦!”屋里一位漂亮女子走出来,她就是高俊东包在家里做饭的那位小姐,名叫唐娆(也是前文中打了宋杰一顿的那位唐娆)。她不满地对石千说:“你有没有搞错,自己不会去开门呀,非要叫别人开。”
“你们在我家白吃白喝,做点事不应该吗?快开门啦!可能是骏哥和小青他们来了。”
“真凶……果果怎么找了你这种没涵养没文化没素质没深度的男人做老公?我真替她叫屈!”
“你最近没和野男人睡觉,皮痒了是不是?真欠揍!”
“讨厌!我是做过妓女又怎么样?——妓女高贵!像你这种吃软饭钻裙底的龟公败家子,没资格在我这位曾是妓女的高贵女人面前说话!”
“嗨!妓女还敢造反了!怕了你了,快去开门吧,我没空和你斗嘴!”
“哼!贱男人!”唐娆骂骂咧咧地开了门。不多时,子骏、小青、美代、韵梓、可盈、少芬、晓桥、羽茗、静眉和庐峰出现在房内。一见到可盈,石千立即扑上去,指着唐娆一个劲地在可盈面前叫屈:
“可盈啊我的好可盈!你介绍了个什么女人来我家住啊!这个唐娆,白吃白住还不算,还不贤不淑不温不顺不干不净,一天到晚找碴儿和我斗嘴,真气死我了!你快赶她走,否则,我不帮忙了,还去向赵傲刚告密!”
一屋子人听了大笑。——“是谁要去告密啊?”这时,少霞盘手走出来,冷冷看着石千说,“你敢去告密,我就敢跟你离婚!——客人都到齐了,你还不去生火准备BBQ,想死啊!”石千怕极少霞,一声不敢吭,垂头往厨房走。终于有人能治住这位情圣了,大家笑得更响。子骏问:“邦哥和俊东呢?”
说到就到,明邦、俊东和一位中年男子走出来。他们不知在里头做过什么,三人都气喘吁吁汗漓漓的。明邦披着一件大衣,头发梳得光光亮亮的,什么时侯都不失大哥风范。他扬手向众人示意,然后指指身后的俊东,笑呵呵地说:“俊东这小子真不行,比我年轻好多岁,可做起俯卧撑来,连我的一半还做不到!——你小子,当心成老宋第二。”
俊东除了形容稍稍憔悴一点外,基本上没啥变化。他笑着说:“邦哥是我的老板,我怎么敢在他面前逞能,大家说是不是?”
“拍马屁还有理了。”明邦笑道,“就算你小子有心让给我吧,可你和刘医生没什么关系吧,刘医生比我还大几岁,怎么你连他也比不过?”
“他是医生耶,不会吃兴奋剂吗?”
那位中年男子便是明邦的私人医生。明邦假入院后,为提防赵傲刚对刘医生不利,明邦一并将他接来。至于刘医生的家属,已经转移到乡下去了。
众人见过面,石千和唐娆已经在别墅楼顶张罗好BBQ用具和食物。大家边烧烤边聊,都十分开心,只美代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无他,俊东和唐娆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日久生情,虽还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但举手投足之间,已见亲蜜默契,美代心里依然对俊东念念不忘,当然心灰。石千留意到了,劝慰说:“美代,你别伤心,高俊东那小子算老几呀,怎么配得起你?你现在还小,等多过两年,石千哥替你介绍一个比石千哥我还棒的男朋友,好不好?”
“比你还棒?”美代扑哧一笑,“如果是像你一样怕老婆的男生,我倒没有所谓喔。”
石千脸红,“你这丫头懂什么,我这不叫怕,叫尊重,叫珍惜!懂了没有?”
“是吗~~”
“不信的话,你问你姐夫洪子骏呀。骏哥他呀,呵呵——”石千一脸找到知音的满足感——不,应是找到同病相怜的悲剧人生的那种满足感,说:“他呀,和我有相同的感受哩~~”
“怕不全是吧。”不待子骏争辩,小青已站出来替子骏辩护,“子骏他是怕我没错,但他的怕和你的怕不同:你怕少霞姐,是做贼心虚,怕自己乱泡妞的臭历史被她抓住当把柄;而子骏怕我,有百分之二十五的原因是因为他不够我打,其余百分之七十五的原因,是因为我漂亮、可爱、有钱、有魅力,他怕我被其他男人抢走,所以对我处处顺从。懂了没~~”她话刚说完,子骏一声不响地从她身边走开,以示无声的抗议。石千笑得肚痛,一旁韵梓来凑热闹,对石千说:“张石千,最近你也不上班,一天到晚陪着少霞,是不是担心你自己不复当年勇,怕少霞被别的男人抢走?”
“哼,你自己婚姻失败,还来取笑别人。”
静眉帮衬说:“韵梓姐说你说得没错呀。一天到晚守着老婆过日子,你当年情场杀手、床上枪手的威风哪儿去了?”
“唉,我能守不着果果吗?”石千忽然很沮丧地说,“我家里本来好好的,谁知近半个多月来,莫名其妙的多了一个黑社会大哥、一个黑社会打手、一个羔羊医生和一个夜总会小姐,你说我能放心的让果果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吗?”
唐娆晒笑说:“你以为邦哥、俊东和刘医生像你啊,他们是面坏心不坏,都是大好人。而你呢,是衣冠禽兽,披着羊皮的色狼,男人里头最贱的贱货!”
石千暴跳,“姓唐的!你存心跟我过不去是不是!”
“才说你两句,你就发飚了,真没风度。”
“你……!”
“好了好了,你们俩是生肖不和还是五行相克啊?已经足足吵了三天了,还吵不够。”年纪最长的刘医生出来打个圆场,说,“都是好朋友,吵多了闹多了也会伤和气。大家也都吃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嘛,杜先生有大事要跟洪先生他们商量,——他们的事,轻则放火重则害命,我们少掺和为妙。来,石千、少霞、唐娆、美代,咱们把地方留给他们,我们干脆到花圃赏赏花去。”
众人皆笑。刘医生领着几位年青人去后,明邦和子骏几人围坐成一圈。决定时刻在即,本应该集思广益,好好布置安排,但众人反到谁都不肯先说话。明邦心里明白,大家不说话,实际上是等他先表态。此事牵涉到杜明枫,杜明枫是所有人的大敌不假,但他毕竟是明邦的亲弟弟,明邦不大义灭亲,众人放不开手脚。明邦独自笑了一声,用火钳拨着炭火,缓缓说道: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事已至此,不想这样也都这样了。你们什么都用不着顾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该做什么还做什么。”说完一叹。子骏深看明邦一眼,吸一口气,不复忧豫,对大家说道:
“邹劲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事像针扎在在我们的心里,一天不拔去,就一天痛得厉害。这件事,我一直叫可盈和少芬保密,直拖到前天才告诉大家,是有我的目的。第一,我不知道怎样开口;第二,我要保存实力,等派大用场。
“邦哥安排了一口袋让赵傲刚钻,眼看赵傲刚就要钻进去了,但邦哥万万没想到,最后向他动手的反而不是赵傲刚,而是杜明枫。邦哥自知把握不大,所以来联系我,于是,我和可盈少芬协助他演出了一场假住院的戏,目的,就是要保存实力。现在,赵傲刚的势力如日中天,再加上杜明枫,要整我们易如反掌,但他一直没有动手,是因为大局未稳,他还顾不上收拾我们,但狼迟早是会要来的。我先前做的事,一是要拖住他们,延缓他们动手的时间,二是要在他们窝里丢炸弹,让他们内部先乱起来。好在计划进行得基本成功,杜明枫和公司的高层全部闹翻天了,赵傲刚的手下也开始离散,虽然我的假收购计划还是被识穿,但现在的局势,赵傲刚已经弹压不住,所以——我们的机会来了!
“我知道,大家虽然早已不过问道上的事,但每个人手下还是有一批可靠可用的人的。赵傲刚的势力是有所减弱,但仍比扭成一股劲的我们要强些,所以要取胜,不仅要来得突然,还要来得快,速战速决,打他个措手不及。我一直不让各位插手,就是不想让大家过早的暴露,引起赵傲刚的戒心。我的行动计划分三步走:首先,让邦哥重新入主振基公司。邦哥重新入主公司,只消召集高层开会宣布复出就可以了,这不难,难的是如何才能坐得稳守得住——赵傲刚肯会拼个鱼死网破的,所以第二步,就是要带兵保驾!但是,我们人少他们人多,硬拼起来不仅占不上便宜,最糟的是还会闹得满城风雨尸横遍野,到头来,赵傲刚还没死,我们先被警方逮去关牢里了。因此,绝对不能硬拼,要擒贼先擒王!我们的兵是少,但抓住赵傲刚软禁起来,让他断绝一切与外界的联系,还是绰绰有余的。与此同时,邦哥,你要尽快稳住大局,一定要稳住赵傲刚的同党,不让他们做乱。届时,我和可盈保护邦哥,并协助稳定大局。突袭的任务,由羽茗负责。晓桥负责联络警方,其它人负责侧应。其中嘛,还数羽茗的担子最重——羽茗曾号称联合校会之虎,指挥大兵团作战他最在行,俗话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他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不过赵傲刚身边一定有高人护驾,——小青,这些就只能靠你来收拾喽。”
小青抽出伏刀棍在手中舞成一团旋风,“没问题!羽茗哥一个顶俩,我一个顶一百!”羽茗苦笑说:“喂,你误会子骏的意思了,他说我一个顶俩,指的是统帅能力,不是功夫的强弱啦。”子骏没有笑,极严肃地说:“这第二步最为关键,如果成功,赵傲刚就成了刀俎鱼肉,任我们宰割,若然失败,嘿嘿……”
羽茗一点不怕,轻松地吐吐舌头做起鬼脸,坏笑说:“我和小凤打算明年过年后结婚,看来,现在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和小凤提前洞房了,嘿嘿……对了,小青,你需要不需要和子骏提前洞房?你功夫好,死是死不了,可子骏不经打哩,又是众矢之的,赵傲刚和杜明枫讨厌他比讨厌我们多一百倍!没准儿,子骏会先跟我们拜拜了。所以最保险的方法嘛,就是让你先怀上子骏的龙种,如果子骏真的遇到不幸,不仅是你,就连我们大家,也好有个留念么,嘿嘿。”
小青就要打人,可盈先笑起来,开玩笑说:“小青的年纪还小啦,说起怀孕这种事,还是成熟女人的机率才比较高——最最万无一失的做法,就是我和小青双重保险,大家说是么?”
“拷,今晚子骏岂不是会很辛苦!”
子骏奸笑,“噫!原来阿拉的精子这么受女性的宠爱啊!得嘞,阿拉今天就把精子存进精子银行里,哪个女生喜欢,尽管去取得了,省得阿拉应酬得那么辛苦,嘻嘻~~”他才说完,就挨小青打了。少芬打个圆场,转回正题问:
“第二步成功之后,又该怎么做?”
“第二步成功后,就轮到收拾杜明枫了。”子骏接着说,“杜明枫不难解决,何况还有杨禅刘广在他身边做卧底,他的一举一动全在我们的掌握之中。”
俊东大疑:“什么?杨禅和刘广?他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倒戈?”
子骏说:“是这样子的。起初,刘广女朋友的公司陷入一场经济纠纷,赵傲刚想拉笼刘广做他的密探,便答应帮他女朋友处理了这件事,并代还了十五万元的债务,刘广因此倒向了赵傲刚,并且说服了杨禅一起加入。但后来,他们觉察到赵傲刚迟早会收拾掉他们灭口,为求自保,就转投了我们的行列。”
俊东鄙夷地说:“反覆小人,什么东西!小骏哥,他们可不能信啊。”
“这我懂。”子骏不无狡黠地说,“不过,事关他们的生死,他们为了保命,已背叛了赵傲刚,要是再背叛我们,只有死路一条了。这个简单的道理,他们不会不知道,所以大可放心。”
俊东想想也是,没有异议。子骏转问晓桥说:“杜明枫不足为虑,我最担心的仍是赵傲刚。晓桥,警方那边你熟,小青的精锐部队,包括沟女奇兵他们,全都因为何少鸿的事被拘留了,现在没放出来。如果有他们在,我们的把握会高几分,人手调配方面也富余多了,你能想想办法吗?”
晓桥点点头,“问题不大,可以将行政拘留改做罚款代替,也就是花点钱的事。”
“这就好。”
“不过么……”晓桥担心地说,“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证据不足。赵傲刚是老手,做事高明隐秘,向来不留痕迹,就算我们抓了他,顶多只能起诉他组织黑社会,危害社会治安罪,也就是几年徒刑,而且搞不好,还会牵涉到邦哥。如果邦哥进去了,倒是我们很划不来啊。”晓桥所担心的,也正是可盈最为忧虑的事。她说:“晓桥说得没错。毕竟邦哥是赵傲刚的老板,道上的老大,如果起诉赵傲刚组织黑社会罪的话,势必会牵连到邦哥。我们要保住邦哥,就必须绕开组织黑社会这条罪名,以其它的事起诉他。难的是,老宋那封信起不了太大作用,顶多只得做为旁证;在野人吧出售毒品的事,还是以高俊东的名义去进行的,若查起来,首当其冲的是高俊东,不是赵傲刚。”
俊东叹口气说:“就以这条罪名起诉他吧。我是做错了事,就应该补偿。只要能扳倒赵傲刚,我坐多少年牢也甘心!”
小青说:“你别急着认罪呀。像你这种坏蛋,的确应该去坐穿牢底没错!不过现在,先让可盈姐把话说完了,你再插嘴好不好。”
俊东遂不吱声。可盈接着说:“高俊东想和赵傲刚抱在一起同归于尽,还是不行,法官只相信证据,不会相信你的一面之辞。至于别的么,将邦哥的药调包,企图谋害邦哥的事,虽是赵傲刚指使的,但却是杜明枫施行的,没有人证,赵傲刚大可推得一干二净。谋害高俊东的事么,虽然赵傲刚参与了,但主谋是杜明枫,而且那天高俊东被灌得一醉不醒,到了法院,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高俊东不行,不是还有唐娆吗?那天晚上她什么都看见了!”小青插嘴说。可盈只是耸耸肩,苦叹说:“没用的。那天晚上,天那么黑,唐娆又躲得远,是律师都会说‘天黑路远,视野不清,唐娆的所见所闻,不足以取信’,你有什么办法?”
“难道就真的拿赵傲刚没辙了吗?”小青急起来,转向子骏怨,“都怪你!昨天好不容易抓住何梅,本有机会审个明白,你却简简单单把她放了!瞧,现在真没辙了吧!”
晓桥笑笑说:“逼供出来的东西,法官会信吗?我明白子骏的做法,他打算逼供何梅,并不真为了掌握有利的证据,只是想运用我在警方的关系,促使警察对赵傲刚展开调查罢了。说到底,这只是一条缓兵之计:先拖住赵傲刚,加深他内部的混乱,好让我们侍机下手——绑架何梅是条好计,但起不到致命一击的作用啊。”子骏直点头。这回庐峰也坐不住了,恨怨说:“拷!那姓赵的是金刚石做的啊!针插不进水泼不透。既然强攻不行,不如使个迂回一点的法子,让他自动现形怎么样?”
静眉反问:“自动现形?听起来怪顺耳,可怎么做呢?”
“我哪有什么主意啊,还得看小骏哥的。”
众人的目光全聚集在子骏身上。然而就在这时,不知谁飘来一句:“你们有病啊?要扳倒赵傲刚,何必靠警方?”众人一看,竟是石千,问:“你不是在花圃吗?什么时侯来偷听的?”
“早来了。”石千不害臊地说,“我‘曾经苍海’过,又‘巫山云雨’了几年,但自从‘旧爱归来也是新欢’后,刹时间‘色即是空’,生活不免‘听佛祖念经闷死,看观音更衣垂涎’,方感悟到‘女人在男人心目中,欣赏价值远远超过实用价值’的。所以,我决定将泡妞的热情由肉体向精神升华,再接合自己的所见所闻所想所思,写一本小说,取名《魔力笑师》。我来听你们说话,是想搜集点素材。”
韵梓笑道:“由你写泡妞的书,真是实至名归,可泡妞和黑社会有什么关系?”
石千摇头晃足作得意状,啧啧说:“这你们就不懂啦!——现在的小说或电视剧,有几部不拉扯到黑社会的?俗话说:要想宣传效果好,泳装美女齐赛跑;要想小说卖得多,黄色情节不能少;要想电视剧情好,黑社会去吵一吵;要想爱情基础牢,没父没母钱最好!——黑社会题材回光返照,又变成香饽饽啦!如今黑社会题材嘛,和零零种种的选美活动一样,已经成为一种时尚的代言人了,——有了,不足为道;没有,人家说你落后老土不浪漫,跟你拜拜!我现在要写小说,能不烧‘黑社会’这口暖灶吗?”
子骏听了这段牛皮,略有所悟,接着石千的话说:“以前的黑社会题材,渲染的是一种气节,如今嘛,渲染的是一种皇帝相——黑社会老大和皇帝是很相似的两种人,第一,两者都很有钱;第二,两者杀人都不眨眼;第三,两者都不缺女人;第四,两者都好摆派场。现代人爱看黑帮片,其实是内心对权利、金钱、外加向社会不公平现象报复的一种渴望,说得更白一点,就是望梅止渴嘛!——活得越没劲的人,就越爱皇帝和黑社会;活得比较有劲头的人,像我,爱看体育节目。”说完自己先吐了吐舌头,仿佛在向听众承认:我的话不足为信。小青、明邦和俊东同时笑道:“照你的说法,我们混黑社会的,岂不是活得最没劲、最不耐烦的人了?”
子骏双手投降。羽茗格格笑了阵,道:“瞧,谈得好好的,被两位‘哲学家’打了岔。石千,你刚才的话还没说完是吗?接着说。”
石千说:“俗话说:江湖事江湖了断。邦哥本来就不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嘛,何必一定要靠警方解决问题?”说完看向明邦。明邦垂着头,淡泊地微笑。子骏看了他一眼,代为答道:
“邦哥不想再沾血了。况且,硬拼起来,我们是拼不过赵傲刚的。”
石千点头称是。庐峰接着自己原先的问题问:“别扯远了,现在的问题是怎样才能抓住赵傲刚的证据,将他扳倒!”
子骏睨睨庐峰,又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目光投向明邦。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一轮无声地交换后,嘴角都勾出一丝志同道合的微笑。子骏说:“邦哥,那事嘛,我可做不了主,你做决定吧。”
明邦一笑,挪挪手上的钻婚戒指。“要我说啊?”他重新拿起筷子,慢悠悠夹起一快烤肉,徐徐说道,“要我说啊,呵呵——不如去叫刘医生他们回来,大家继续敞开了吃!”
“耶?”
“‘爷’什么‘爷’,对他不用这么礼貌。”子骏一古脑将刚烧熟的几块鸡柳全拨进自己碗里,边吃边说,“人人都说我大魔头阴,其实邦哥比我阴得多了。邦哥办事自有一套,你们还不放心吗?总之,成败在此一举。来,大伙儿干一杯,预祝明天成功!”
大家被这对干兄弟弄得一头雾水,参差不齐地干了杯。小青心有不甘,还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韵梓止住了,微笑说:“不用问了,问了也是白问。这兄弟俩都是同样的德行,事情没九分的把握之前,是不会轻易露口风的,就忍忍吧。”
小青想了一想,唉声叹气,“明白了,又是那一句该死的‘不到火侯不掀锅’!唉,和他们这种男人拍拖,没耐性还真不行。”
“是啊……”韵梓意味深长地看小青一眼,与她一碰杯,“是得有耐性。加油吧!”
一百八十八 反戈一击
时针指向晚上九点,立在厅角的座钟发出冗长的报时。赵傲刚躺在安乐椅上,缓缓开目,注视着何梅领杜明枫走近。
“老赵!”杜明枫掩饰不住脸上的喜悦,心急如焚地说,“老赵,杜明邦快不行了,明天就由他老婆上公司公布遗嘱!这事你知道了吗?”
傲刚微睨杜明枫一眼:自己的亲哥哥命在旦夕,他还笑得出?哼!他看了何梅一眼,扬扬下巴示意她先出去,然后才说:“我已经知道了。”杜明枫兴奋地一击掌,“哼!他再也翘不起来了!”又不放心地问,“老赵,这消息可靠不可靠?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傲刚只是一笑代过,点起雪茄,面带笑容道:“明枫,你哥哥还没有儿女,他走后,振基公司的一切就是你的了,恭喜呀恭喜。”
杜明枫喜形于色,“哈哈哈!这还多亏老赵你呀。”又敛下眉,“不过,他老婆不会坏我们的事吧?如果公司继承人不是我,那可怎么办?”
“她一个女流之辈能做什么?何况现在公司的大权在我们的手里,她还不是要照我们说得办。”
杜明枫直搓手,“对、对!”
傲刚接着说:“明天的事可不能出岔子,要多安排些人手,以免节外生枝,无论如何都要保你坐上公司的大位。”
“行、行,你尽管去安排,我都听你的!”
杜明枫兴奋到忘乎所以的地步,傲刚吐了一口烟,脸躲在烟雾后微微冷笑。“不过,也不能大意。”傲刚冷丝丝地说,“公司里杜明邦的那班旧党倒还容易摆平,怕就怕洪子骏那条拦路虎。——明枫,洪子骏一日不除,你我一日睡不安枕呐,搞不好,到口的肥肉会被他扒出来,不得不防。”
“洪子骏?!”杜明枫狠狠一咬牙,“我今晚就收拾了他!!”
傲刚假意想了想,“嗯,是不容有误……”说着眼睑一抬,目不转睛盯着杜明枫,“你准备怎么做?”
杜明枫阴森一笑,“洪子骏这个人,轻易抓他不住,而且经过上次何少鸿的事,他已经有所提防了,不过——哼,他防得了东,防不了西!”
傲刚点首会意,又假意想了一想,说:“光凭你的人还不够,我再叫‘水手威’去帮你的忙。小心一些,洪子骏那小子说不定已经有所行动了,这次,我们可输不起。”说完,他拉开抽屈,用手帕包着拿出一样东西来,放在桌上。——“会用它吗?”他一扬下巴,幽幽盯着杜明枫。杜明枫看了它一眼,双目放出寒光。
“没问题!”他伸手抓过,“以色列‘沙漠之鹰’型,绰号‘袖珍炮’!只要打中一枪……嘿嘿嘿。”
傲刚颌首一笑,“知道得真多。去吧,我待会儿就叫‘水手威’过去。”
杜明枫把手枪掖在裤腰,转身离开。何梅随后进屋。傲刚吩附道:“你现在去仁爱医院一趟,看看杜明邦。”何梅瞅眼时钟,仁爱医院的探病时间已经过了。傲刚沉着脸接着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还是证实一下放心。你偷偷进去,看清楚躺在病床上的人,倒底是不是杜明邦。”
何梅领命而去。十多分钟后,“水手威”来到傲刚面前。“水手威”名叫刘威,曾是特种部队的队员,在边境缉毒五年,战功显赫。他长得黑黑粗粗的,右臂上有道半尺多长的紫色伤痕,石板似的国字脸上毫无表情。傲刚将刘威叫近耳边,吩附如此如此,并做了一个手起刀落的手势——“事成之后,连杜明枫也一起……嗯?”刘威咧嘴一笑,正欲行动,傲刚忽然叫住。
“刘威……”
刘威回过身,“刚哥,还有什么吩咐?”
傲刚沉呤数秒,轻轻一叹。“连何梅也一起……”他小声说,话没说完已闭上双眼,无力地陷进椅子里……
学校的住宿生活通常是比较单调的,学校里可玩的东西——例如打架、泡妞、参加社团活动、拉帮结派、体育运动等等,三条枪基本上都玩遍了。小青下了命令:联合校会正值多事之秋,为防意外,联合校会众骨干份子减少外出,尽量留在家里或学校。——这么一来,三条枪就更闷了。不过他们很快找到新乐子:学开摩托车。
班会从晚自习结束之后开始进行,直开到晚上十点才散会。三年一班副班长灵芬和新上任的学习委员东园一同走出课室,两人远远就听见校门口三条枪的叫嚷声:
“喂!轮到我开了!你已经开了五分钟了!”
“吵什么,说好每人开十分钟的。”
“你太笨了,怎么学也学不会,太浪费时间了,让我来吧!”
校门口外的大路上,三条枪正在抢开一辆摩托车。摩托车是他们向冠峰借的。东园和灵芬来到三条枪身边,灵芬嘲笑道:“你们三个人,一个比一个蠢,学啥开摩托车呀!——靠边站!等我来露一手。”然后一屁股撞开三人,开起车熟练地转了几个“8”字。锦宿不服气地说:“臭美啦你!要不是摩托车不够开,不然我们早超过你了。”
齐恺忽然想到,“对了,子骏哥的摩托车不是留在学校没开走吗?我们问他借。”
“子骏哥不在学校。”
书仁说:“他是不在,但有灵芬呀。据我所知,灵芬偷配了子骏哥的钥匙,当中不会没有车钥匙吧。”
“我有啊,但不借你!”
“唔~~好灵芬~~我请你吃雪糕啦~~哈根达斯~~”
“三支!”
“三支就三支!”
“成交!跟我来!”
灵芬顺利用偷配的钥匙开了子骏的摩托车,这样,东园也凑热闹和三条枪一起学车,在灵芬的指导下,很快上手。这时,一位其貌不扬的矮瘦男人手捧着一束鲜花从一辆黑色面包车上下来,向几学生走去。
“你们是丰佳学校的同学吗?”那男子问。灵芬瞅了鲜花一眼,机灵地说:
“我们是丰佳学校的学生。你要送花给哪位老师,我帮你送。”
“哦,送给洪子玲老师。”
子玲是丰佳学校三大美女老师之一,有外人送花并不稀奇。灵芬细细打量那男人一眼,心想:“他真丑,还想追子玲老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对了,先看看他大方不大方。”便有意刁难说:“子玲老师从不轻易收别人的花,www奇Qisuu書com网可能送了也是白送啦。”
男子会意,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帮个忙啦,靓女~~”灵芬见钱眼开,“好、好!我帮你送!”接过钱和花就去了。
子玲今晚留校值班,她刚洗过澡,正和敏俐一起看宝雯撰写的星座运程书(宝雯算命超准,在联合校会的帮助下,已经出书了),这时灵芬来了。
“子玲老师!”所谓受又钱财替你消灾,灵芬送上鲜花,添油加醋地说,“子玲老师,学校门口有位开私家车的超级大帅哥要我把这束鲜花送给你。子玲老师,你好幸福喔~~”
星座运程书上说,双鱼座的女生这个星期恋爱运正佳,子玲就是双鱼座的。“这书可真准,恋爱运说到就到哩!嘻嘻,我终于不用当老姑婆了~~”子玲心中暗美,脸上却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摘过花中的卡片瞅了眼:“啊,我的小天使啊!我已经仰慕了您七千八百七十六个小时了!请收下我为你准备的第一束鲜花,并请移玉足,让我近距离地仰慕你的花容、为你倾倒吧!——暗恋你的小BOY.”子玲心中更美,装清高说:
“什么玩意啊,真无聊!哦,灵芬,那笨蛋现在在哪里?”
“他还在校门外等着呢。”
“让他等个够吧!”子玲随手将花一丢,“灵芬,你先回去吧,别管他。”
“喔……”灵芬打量子玲一眼,将信将疑的离开。她前脚走,后脚子玲就捧起花认真地看起来,美得她俏脸生娇,甜得她呻吟阵阵。她这么会装模作样,敏俐算服了,问:“子玲,送花的男人是谁啊?”
子玲拿过卡片给她看。敏俐看了差点吐出来,“好酸呐~~~~倒底是谁啊?”
“我也不知道。”
“嗯,有点意思喔。”敏俐一兴奋起来,把子骏先前对她和子玲“我现在有点麻烦,为了安全,你们凡事多留个心眼,别乱跑”的告诫全忘在脑后了,直怂恿道,“不如去看看吧!书上说你本周恋爱运超旺,没准被你吊上个金龟婿喔~~”
子玲早心动了,“可是,如果是不认识的人呢?”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呗。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去?我也想见识见识他是谁。”
“好,你陪我去。”
两人换了衣服下楼。校门边三条枪、东园、灵芬仍在玩摩托车。灵芬向子玲和敏俐指指远处的黑色面包车,两人便走过去。车门随即开了,一男子的声音问:“请问是洪子玲老师吗?”
车里没亮灯,黑洞洞的,只闻其声看不清其人,好像车里隐约有几个人影。子玲心头涌出一丝疑虑,惴惴答:“对,我是。请问你是谁?”
“我是洪子骏。”
“?”
——黑色面包车急速调转车头,奔驰而去。灵芬追去几步,疑惑地说:“咦?子玲老师和班主任上车走了,她们去哪?”四男生也看见了,说:“她们一眨眼就上车了。好像是被人揪上车的……”
“不会吧。”灵芬说,“说不定去哪里玩了。”
齐恺狡猾地说:“可能是去开房吧。班主任和子玲老师都没有谈恋爱,有那方面的需要不奇怪,嘻嘻嘻~~”
几学生都笑起来。灵芬眼珠子一转,挤挤眼说:“要不我们开摩托车跟过去看看吧?说不定会被我们发现班主任和子玲老师的秘密喔。”
三条枪举手赞同,东园却说:“现在很晚了,回来时可能校门都锁了,怎么进门呀?”
“那你留下吧,何况车也坐不下。”锦宿边招呼书仁上车边对东园说,“我们去看看,尽量快点回来。如果回不来,你帮我们把床铺伪装一下,知道了吗?”
“行。你们开车小心点,才刚学会。”
“OK!”
锦宿搭着书仁、灵芬搭着齐恺,开起车尾随那辆黑色面包车而去。东园独自走回学校,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一百八十九 失策的跟踪
两辆摩托车跟踪黑色面包车走街穿巷,足足半个小时,渐渐远离市区,开入荒郊野地。四学生越来越觉苗头不对:难道他们要到野外露营吗?这时侯,面包车驶离公路,拐入一条沙石小道,四学生将车停在小道路口。
“不像是去玩。”书仁省悟道,“有些像绑票!”
几学生一听,全身立即起满鸡皮疙瘩。“那……那还要继续跟吗?”灵芬问。齐恺拿出电话说:“情况不对,不如报警吧。”
“现在报警也没有用,我们都不知道他们会把班主任和子玲老师绑到哪里去。”锦宿抓着耳朵想了想说,“我们先跟去看看,等确定了地点,再报警。”
“还……还跟?”灵芬牙关打颤,“如果他们真是绑架犯,那就……”
锦宿说:“这我知道,但总不能不理班主任和子玲老师呀!何况当初是你说要跟踪的。如果你害怕的话,就先回去!”
灵芬左右为难,“都不知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我不认识路了,怎么回去……”只好硬起头皮随三条枪往前跟。摩托车随着面包车留在沙路上的痕迹往前开,大约开出三、四公里的样子,前方山坳里出现一幢两层高的小楼,两辆汽车停在小楼前,当中就有那辆黑色面包车。小楼的正面是一小片开阔地,侧面有一条小溪,小溪边有一大片长草地。四学生把摩托车开进长草中隐蔽起来。锦宿绑稳鞋带,说:
“我们溜过去看一看,灵芬,你躲在这里别出来。”
“别……别留下我一个人呀!我……我怕……”
“唉,碍手碍脚的,早知道带东园来。书仁,你留下来陪着灵芬吧。”
“好。你们小心一点。”
前方开阔地容易被发现,锦宿和齐恺淌过小溪,从小楼的侧面靠近。小楼是废弃了的仓库,门前不远处堆着几只汽油桶。两人躲在汽油桶后远远的往楼里望。小楼的院子里坐着两个人,正在吸烟。一楼黑着灯,二楼是亮的,不时有人影在走来走去。锦宿说:“他们应该在二楼,怎么办?”
齐恺想想说:“不如绕到后面看看。”
两人遂猫着腰走回小溪,沿小溪旁的低地绕到小楼的后方。小楼是旧结构,因此楼层不高,两人来到墙下,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二楼传来的说话声,但分辨不清说的是什么。三条枪是联合校会第一旅的精英份子,第一旅的男生们全部在CS主题公园接受过沟女奇兵的军事训练,虽然不算专业,但手语和搭人梯这类简易军事技能对三条枪来说只是小菜一碟。锦宿背靠墙蹲稳马步,双手叠在胯间。齐恺登上锦宿的肩膀,锦宿双手扶稳齐恺的双腿,身子小心地挺直,问:“看见了吗?”齐恺打个“OK”的手势,双手扳住二楼窗户的窗沿,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才抬起,就吓得他几乎跌下去:窗户前就坐在一个人,齐恺已经闻到了他头发上发胶的气味!幸好他是背对窗户而坐,否则齐恺就被发现了。那人皮肤黝黑,虎背熊腰,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份的天气,他却只穿着一件背心,右臂粗壮的三头肌上有一道可怕的紫色伤疤,沿着鼓凸的静脉直延伸至手肘关节处。齐恺暗吞一口唾沫,探出头再看:那人的左腋下有一只黑色的皮枪袋,袋口分明露出一截手枪把手!齐恺吓得全身发抖,双腿不住地晃,让底下的锦宿快撑不住了。
“下来……”锦宿低吟一声,放下齐恺。齐恺口干舌燥,指指小溪就跑过去,扑进溪水里只顾洗脸降温。锦宿问:“你这么紧张干嘛?看到什么了?”
“他们有……有……有……有……”
“有什么?”
“有……有……有枪!”
“啊?”锦宿被唬矮了半截,“真……真的?”
“真的……”齐恺好容易顺了气,说,“这回错不了了,肯定是绑票!这可怎么办啊?”
锦宿没了主张,“你看见班主任和子玲老师了没有?”
“没来得及看。房子里好像有五、六个人,我看清楚其中有一个人有枪,不知其他人有没有。锦宿,报警吧!”
情况远远超出锦宿的预料。他瞅了小楼一眼说:“这里不安全,我们先回书仁那里去。”两人遂回到书仁和灵芬身边,向他们说明了情况。灵芬吓傻了,跌坐在地动弹不得,书仁果断地拿出手机说:“别管这么多了,先报警吧!——耶?”
“怎……怎么了?”
“手机没信号,打不出去。”
“可能是你的手机信号差,用我的试试……耶?还是不行。”
四人的手机都试过,都是不行,灵芬想起道:“我记起来啦!听说这附近有军用雷达,所以手机打不出去!”
书仁焦急地说:“只能用固定电话了。可这里哪有固定电话?一路来时连公用电话亭都看不见有。”
“有啊!”齐恺说。
“哪里有?”
齐恺指指小楼,“那里就有。我刚才在外面发现有电话线的。”
锦宿冷笑,“那你问他们借电话,不知他们肯不肯借。”
“别开玩笑了!”灵芬急了,“报警又报不成,现在怎样做才好啊?”
书仁看看一旁的摩托车说:“这样吧,灵芬开车回去报警,我们留下来监视。”
“可是我不认识路。”
“那就让齐恺陪她回去吧。”锦宿忙中偷闲的开个玩笑,“瞧瞧齐恺,他已经被吓傻了,就放他一马好了。”
“你什么意思!想单挑啊?”齐恺不服气说。灵芬急得快冒烟了,拉起齐恺就走,“都什么时侯了,还闹!我们走吧。”两人来到摩托车前,刚要开车,突然一道光柱射来,照得两人无所遁形!锦宿和书仁吓得一头扎进草丛里躲起来。
——“嘿嘿,你说对了,果然来了两只老鼠。”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照亮草丛,齐恺和灵芬无路可逃,被几个男人毫不费力逮着。对方并没发现锦宿和书仁,他两人抱头俯在草丛里,大气也不敢喘一气。只听一矮瘦男子质问道:
“你们怎么会跟来的?还有没有同伙?不老实说,我宰了你们!”
说完他从裤腰掏出把银白色的手枪。一见有枪,灵芬当即吓晕过去。齐恺直打哆嗦,腿一软,跪了下去。——“说!”男子用拇指挑开击锤,冷冰冰的枪管抵在齐恺的额头上,发出撞击声。“说!你的同伙呢!不说就一枪打爆你的头!!”
枪管在齐恺额上越顶越紧,生生发痛,那扣紧板机的食指,似乎随时会扳下去。齐恺的脸上嗒嗒往下滴水,说不清是汗还是泪。锦宿和书仁远远望着,心提到了嗓门眼,身体死死贴住地面,十指深深插进土里,恨不得连身体也一块儿埋进去。
“说!!”男子的脸在光线中半边明半边暗,深幽可怖,励声喊,“我数三声,再不说,你就永远别想说了!!——一——!”
齐恺会说吗?如果他说了,锦宿和书仁就跑不掉了!
“二——!!”
枪口陷进齐恺的额头,只见鲜血在流——他真的会杀了齐恺!锦宿和书仁不敢再看,脸上的泥土、草根与汗水混做一团。
“三——!!!”
“别开枪!我说!”齐恺突然喊。——枪没响,锦宿和书仁总算松一口气,但是——
“算你识相!”男子一把揪过齐恺的衣领,“你的同伙呢?说!!”
锦宿和书仁的心跳比刚才更加剧烈。
“没有!”齐恺一咬牙说,“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同伙!”
“嗯?!”枪又一次抵住齐恺的额头,他几乎被枪口撞晕过去。“真的没有!?”
“没有……”齐恺闭紧了眼睛,终于撑不住,哭出声来。男子咧嘴一笑,枪口慢悠悠指向齐恺的胸膛。
“没有同伙就更好了,我相信你。不过,嘿嘿,算你不走运喽。”
“!”
——“砰!!!”
枪响了。震耳的枪声在夜空中久久回荡不息。枪声过后,齐恺的身体无力地晃悠几下,软软倒进草丛……
一百九十 绝地大反击
脚步声渐渐远去,黑夜重新宁静。在齐恺倒下的地方,锦宿和书仁看见了一滩殷红的鲜血……
“他死了……”锦宿跌倒在地,泪水夺眶而出,四肢都僵了、冰了,心像碎了,痛不可挡。良久又一弹而起,疯狂地往前冲,“混蛋!我要替齐恺报仇!!”
“你冷静点!”书仁追上去,把锦宿按倒在地,“他们有枪,我们去了也是白白送死!”锦宿却一拳将他打翻。
“你这是人话吗!齐恺是为了掩护我们才死的!你别拦我,我和他们拼了!!”
“殷锦宿!”书仁再次按倒锦宿,“我们当然要为齐恺报,但是你这样冲进去有用吗?!你冷静点!”
锦宿挣扎不开,躺在地上,望着星斗满天的夜空发出一串惨笑,最后失声大哭起来。书仁也哭了,良久抹开泪。两部摩托车都被对方缴去了,手机又打不出去,想要报警,必须徒步走出去,不过……书仁拽紧拳头说:
“不能让齐恺白死!现在灵芬也被他们抓了,我们一定要把灵芬和班主任、子玲老师救出来!”
锦宿哭了一阵,渐渐平静,抹抹泪说:“就算是死,也一定要救他们出来!他们居然杀了齐恺,呜……”
“别再哭了,现在不是哭的时侯。”书仁问,“刚才你和齐恺去探路,对方一共有多少个人?”
“一楼两个,楼上有五、六个,——至少七人以上。”
“我们斗不过他们……如果东园在这就好了,他主意最多……”书仁凝神思索片刻,一拍大腿说,“我们赤手空拳的不行,至少得有武器呀!”
锦宿伸手往裤袋里摸了摸,摸出一把多用折刀。书仁接过来掂了掂,灵犀一动,“对了!你还记得沟女奇兵传授给我们的军事技能吗?——以少打多时,别硬拼,尽量多制造混乱,乱中求胜。——你还有什么别的东西吗?全拿出来,我们先自制点武器再说!”
两人将全身身袋翻个底朝天,除了手机和钥匙外,锦宿还有两只火机、一条强力橡皮筋,书仁有一对拳击铁指环和一只玩具小电筒。他们用刀削出几杆短矛,用强力橡皮筋做了一个弹弓。锦宿记起小楼旁的汽油桶里还有些汽油,楼后面还有几只空啤酒瓶。两人顺利捡来啤酒瓶,装进汽油,瓶口塞进引火布条,——这种威力十足的土制油瓶炸弹,他们一共做了七个!另外还扎了两个草人,穿上他们的外套。做完武器,已是凌晨两点半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贸然进攻是行不通的,两人决定先摸清楚敌情。于是两人搭起人梯:对方大部分人都在睡觉,一楼院子里有两个哨兵,二楼有六个人,四个人睡下了,两个人正在打牌。二楼有两个小间,都锁着门,估计就是人质所在。
“初步统计有八个人。”锦宿在地上边画着作战地图边说,“院子里两个,楼上六个,只不知道一楼房间里还有人没有。我们先把房子的电线和电话线断了,我在外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将他们引开,你进去救人。火机一人一个,短矛平分。你冲进去后,可能要近距离作战,所以拳击指环和刀给你,弹弓你用不上,给我。油瓶炸弹我拿五个你拿两个,——这玩意才是我们的王牌,要省着点用。你去剪电线,屋里灯一灭,我就开始行动!好,干吧!齐恺已经不在了,你千万别死啊,不要丢下我和白静。”
听见锦宿说“齐恺”,书仁眼眶发麻,又要淌出泪来。他硬撑起信心道:“‘死’什么啊‘死’,多不吉利。去也!”
两人用泥把脸和手抹黑,然后分头行动。锦宿将油瓶挂在腰间,背上背着短矛,埋伏在院子的外墙边。书仁爬上电线杆,用刀割断电话线,但电线不能用刀割,否则触了电就出师未捷身先死了。他拿出油瓶,往电线上倒上汽油,接着从衣服扯下一块布条,挂在浇了汽油的电钱上,引燃布条,最后跳下电线杆逃命。火焰很快引燃汽油,电线的绝缘层被破坏,顿时电弧四张,“吱吱”作响,轰然升起一团火球,小楼里立即漆黑一片。
“怎么停电了?这破乡下!”
楼里发出骂街声。锦宿情知书仁已经得手,更加振奋,点燃油瓶,冷不防朝院里两个哨兵扔去——
“嘭——!”
油瓶在半空中炸开了花,燃烧的玻璃碎片星星乱飞,钉在门上、墙上,两哨兵全身带火,乱滚乱扑。油瓶炸弹的威力如此惊人,锦宿兴奋得直跳,扯起脖子嚷:“你们这群混蛋,害死了齐恺,我要你们血债血偿、以命抵命!!”才喊完,屋里枪声一响,一颗子弹“吱”的打进他脚边的土里,冒出一缕白烟。锦宿打了个冷战,撒腿就逃,背后枪声大作,一群人叫嚣着追出来,约有十个人。对方人数超出锦宿的预计,他暗暗给自己加油鼓劲,依照预订路线逃。对方找他不见,在空地上聚在一起,正好便宜了锦宿的第二颗油瓶炸弹——这颗油瓶炸弹炸得比第一颗还狠,星火遍地,如拉开一张带火的蛛网,炸得他们东歪西倒。
“@*★!他在哪里?分头找!”那万恶不赦的矮瘦男人扬着枪怪喊。正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锦宿远远瞅见,气得肺炸,操起弹弓装上弹丸一弹射过去,正中对方额头,打得他天旋地转眼冒金星,站不稳,一屁股摔倒在地。锦宿杀得性起,拉满弓,一丸又射去,又中男人的手,痛得他连枪都扔了。锦宿正准备装第三弹,眼角瞄见有三人从侧面搜来,不得以收起弹弓,竖起预先放置在此的草人,沿着溪流撤退。那三人果然被草人迷惑,扑上去一抱,抱住的却是满怀草蒿。锦宿暗暗好笑,杀个回马枪,一油瓶丢去,炸得他们遍体鳞伤,一个接一个摔进溪水里。他们的同伙闻讯赶来,锦宿考虑到对方在溪水里,丢油瓶炸弹发挥不到最佳威力,于是重新操起弹弓,“嗖、嗖”两弹过去,也不知道打中对方什么部位,只听有人喊:“唉唷!我的祖宗耶!”锦宿顾不上笑,边打弹弓边撤,来到长草区,悄悄竖起第二个草人。
“我在这呐!”锦宿喊。——他明明跑到别处去了,对方急不辨声,第一眼发现的是草丛里的草人。暗夜不明,他们也不管真假,开枪朝草人乱射。此时锦宿已躲在草丛边的小树林里,他发现,对方并不是人人都有枪,除了带头的那矮瘦男人和一个黑粗大汉外,有枪的不过两、三个人。他们开枪乱扫了阵,纷纷停下换弹匣,四个没枪的小弟操着大棒朝草人走去。锦宿看准时机,扔出油瓶炸弹——经过前三颗油瓶炸弹,他们也学乖了,散得极快,但散也没有用——油瓶落地开花,像丢下一颗燃烧弹,草丛轰然火起,燃起熊熊火海,里里外外全是火,烧得他们焦头烂额,大喊119!原来,锦宿和书仁预先往草丛上撒了汽油,因而火势格外猛烈。
这边厢锦宿屡屡得手,那边厢书仁甭说有多亢奋了!他见对方大部队正和锦宿周旋,已经去远,便悄悄摸进小楼。院子里的火仍未熄灭,有两辆摩托车被火焰波及,薰得黑黑,车座已被烧融了。书仁认出,这就是子骏和冠峰的车——子玲和敏俐看的那本宝雯撰写的星座运程书上有说,射手座男士十二月的运程虽然能缝凶化吉,不过要破财。果不其然,射手座的子骏这个月里一下报销了两部手提电话不说,如今连心爱的摩托车也要大修了。书仁毅然穿过满是烟火的外院,一手紧握短矛,杀气腾腾朝一楼直袭。他刚到门口,黑洞洞的门里闪出一个人影来。
“抓到了吗?”对方问。他误将书仁当做自己人了。书仁的脑海中猛然闪过齐恺的映像,催热了他的全身,鼻腔发酸,——正是化悲痛为力量,书仁的战斗力大幅提升!
“抓到了。”书仁冷冷说。对方信以为真,但半秒后,他得到的是书仁愤怒的一拳——他拳上戴着拳击指套,同样的力量,但杀伤力是空拳的两倍以上!对方喊也没喊就昏过去,身体横倒在门边。书仁一脚踢开,直闯进去。突然,一道光柱射在他脸上。
“你是谁?!”对方质问,话语因胆怯而发颤。书仁直视光柱,眼也不眨一下,瞳孔雪亮,如烈火升腾。
“你周爷爷!”书仁回一句,短矛随即刺出。只听一声爆裂声,短矛从对方举着的手电筒的灯头刺入,贯穿整只电筒,硬生生将三节电池从后盖顶落在地,——还有一节电池,正牢牢插在矛尖上!对方吓出一身冷汗,动弹不得。书仁才不跟你客气,先是一脚,扑上去又是一肘,打得他没脾气。爽快结果两人,这会儿的书仁简直进入了神魔附体的状态,听见楼上有人在喊,他也不急,倚在楼梯口边,不紧不慢点燃一只油瓶炸弹,扬手往二楼一抛,只听轰然一响,一个火人嚎叫着滚落楼梯。书仁拔腿登上二楼,房间里黑烟弥漫,到处是火头,浓烈的汽油味呛得人喘不过气来,一男人正捂着被碎片扎破的脸呱呱乱叫。书仁一拳打倒他,大喊:
“老师!灵芬!”
一百九十一 逃亡
“救命!救命啊!”
紧锁的小间里传出灵芬的呼救声。书仁就要去撞门,突然从暗处扑出一个人来,书仁一声大喝,也不闪,低下头迎胸撞去,那人被他一头撞飞,身体倒向小间的门,连门一起倒下。间里的人一阵惊呼,一个声音在喊:
“书仁!”
好熟悉的声音!书仁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忙扭亮电筒去照,不禁失声喊出:“齐……齐恺!”
“书仁!”齐恺喊,“别愣着啦!快救我!”
他没死!书仁悲喜交加,忍不住给了齐恺一拳,“臭小子!原来你没死!”
“真是乌鸦嘴,我什么时侯死了?别磨蹭了,快帮我结开。”
书仁喜极而泣,忙去松绑,“真是的,我和锦宿都以为你死了呢……怎么,那一枪没打中你?”
“谁说没打中!”齐恺抖开绳索,指指自己受伤的手臂说,“杜明枫那混蛋本来想打死我的,不过……”
“杜明枫?!”书仁大惊。——这起绑票案的主谋就是杜明枫。杜明枫本来想去杀子骏,但小魔女小青不分昼夜守在子骏身边,杜明枫深知小青的厉害,没把握成功,于是便绑架了子玲,以此要胁子骏。杜明枫可以枪杀齐恺,但在千钧一发之际,是刘广推开了杜明枫的枪,所以那枪没有打中齐恺的要害,只打伤了手臂。齐恺因惊恐过度而晕倒。刘广杨禅说服了杜明枫,因此杜明枫没有再下杀手。书仁从齐恺口中了解了大致经过,这时,敏俐已解开其他人。书仁说:
“此地不宜久留,锦宿正在外头苦战呢,我去接应他,你们快逃吧!”说完就要往外冲,灵芬喊:
“喂,还没救子玲老师呢!”
“子玲老师?”书仁好生奇怪,四个人质不是全在这儿吗?齐恺、敏俐、灵芬,还有——不!她不是子玲老师!书仁猛然看清火光中女子的脸,惊得魂飞天外——她竟是何梅!那个武功绝顶的、最难对付的高手!
“怎么是你?!”仓慌间,书仁连短矛也拿倒了,就要刺,敏俐拦下说:
“你疯了,她是自己人!”
“狗屁才是自己人!”——两日前,子骏、三条枪、小巫女、瑞青和共九个人经过一番苦战才勉强制服何梅,书仁自认从未见过这么厉害难缠的人,后怕至今,做梦也想不到居然在这种危难时刻再与她重遇,真是冤家路窄兼晦气倒霉!书仁自知不是对手,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孤注一掷,操起矛没头没脸地乱刺。何梅从容闪开,一把夺下短矛,说:
“你想找我算帐,我还想找你算帐呢,但不是现在。别闹了,先把‘洪大头’(”洪大头“:何梅给子骏起的花名,因子骏的头显得很大之故)的姐姐救出来吧,她就关在隔壁间里。”
书仁半信半疑,灵芬说:“她和我们一样都是杜明枫抓来的人质,是那个叫刘威的、看上去很酷的坏蛋抓住她的。”——没错,何梅因知道事情得太多,傲刚担心她会在关键时刻背叛,因此忍痛割爱,密令刘威和杜明枫向何梅下手。杜明枫看中何梅的功夫和相貌,想人“才”兼得,便没有执行傲刚杀人灭口的计划。何梅虽被赵傲刚抛弃,但她现在站在哪一边,是敌是友,书仁心里可没底,当务之急是救出子玲。子玲是最重要的人质,所以重点关押,关在那扇有铁门的小间里。众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撬开铁门,谁知进去一看,同时傻了眼:子玲像一只美丽的小相思鸟,可怜兮兮的被锁在一只铁笼子里,并且铁笼子外缠绕着手腕粗的了铁索链,至少上了五把钢制大锁头——杜明枫也保险过头了!
“我的妈呀……”灵芬泄气地说,“杜明枫是不是有神经病呀!这些玩意儿,就算是用氧割来烧,也得烧上半个钟头,现在可怎么办?”
灵芬说得不错,锦宿不知道还能撑多久,此刻分秒必争,哪有时间去对付那堆大锁?众人正无可奈何间,何梅站了出来,查看锁头一眼说:“这锁并不难开,有刀和铁丝没有?”
众人忙找来铁丝,书仁递上刀。何梅用刀割下两段细铁丝,在地板上把铁丝头磨尖,然后伸进锁眼里去捅,三分钟之内打开了两把锁。书仁怕锦宿撑不住,带上武器去接应,争取时间。外头枪声不断,锦宿和书仁的油瓶炸弹已经用尽,凭弹弓短矛和石块根本不顶事,凶险万分。齐恺再待不住了,扯烂衣服扎住受伤的右臂,捡起两截椅腿就冲出去,敏俐拦都拦不住。灵芬看眼像树上结的果子一样多的锁头,等不及了,催道:
“我的大姐姐呀,你能不能快点,没时间啦!”
何梅已出了满头大汗,“我已经是最快了!想要快,拿TNT炸药炸呗。”
灵芬没辙,只能干着急。哪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齐恺突然踉踉跄跄地回来了,背上背着满脸是血的书仁,慌张喊:“书仁中枪了!他们马上要追上来,快跑吧!再不跑就死定啦!”
“那……那锦宿呢?”
“被他们活捉了。”齐恺推开窗户,望楼下一眼,“大门被我用家具顶住了,但撑不了多久,我们跳窗逃!”
“可是……”
“别可是了!”子玲双手往外推着,大喊道,“他们要用我来要胁子骏,所以暂时不会伤害我。我会想办法保住锦宿,你们能逃就逃吧,别都赔进来,最要紧的是快些通知子骏!”
灵芬还忧豫不决,敏俐深看子玲一眼,当机立断,一手一个,揪起灵芬和何梅说:“子玲说的对,我们不能全赔进去,逃吧!——子玲,你多保重!”
子玲点点头,双眼含满泪水。何梅先跳下楼去戒备,杜明枫等人全在大门前撞门,不曾留意小楼的背面。齐恺第二个跳下楼,敏俐和灵芬小心将书仁放下去,齐恺在楼下接着,然后两女子也奋不顾身跳下去。五人顺着小溪的低地逃,哪知杜明枫的眼尖,居然发现了。齐恺和书仁都受伤,不堪再战,何梅豁出去说:
“我留下断后,你们快逃!”
齐恺被深深感动了,“可是他们有枪,你功夫再厉害,也不够子弹打啊。”
何梅一笑,取下书仁背上背着的短矛和手上的举击指环,说:“你们小小年纪,就这么勇敢,真让我大开眼界。洪大头还真不简单啊,能教出这么好的学生……”
“没空发表感言啦!”灵芬不舍地拉住何梅的手说,“梅姐姐,一起逃吧,一定能逃掉的!”
何梅摇摇头,抹开灵芬的手,“告诉洪子骏,××路宝鑫当铺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她深深叹一口气,“还有,告诉他,我真的很讨厌他……”
天际边滚滚的雷鸣,掩盖了远处愈渐稀疏的枪声。天空像一张电网,处处划开电弧,在遥远的地平线上炸下一团火球,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她死了吗?”灵芬停下脚步,悲怆地回首远方,“还有子玲老师、锦宿,都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瓢泼的大雨下起来了,四人冒雨前行,每一步都格外的艰辛。
“卟哒——!”齐恺力尽不支,摔倒在泥水里。他背上的书仁也摔下来。敏俐和灵芬忙上去扶,“齐恺,你撑着点啊!”
“我没事,只是没力气了。”齐恺抹开脸上的泥,目光转向书仁,泪水随雨水滑落,“可是书仁……他流了好多血,我怕他……”
雨水涮在书仁身体上,淌在地上的却是血水。他仍在流血,如果不先止住血,他会有生命危险!敏俐深知书仁的情况不妙,但这里前不着村后不挨店的地方……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远处的一幢破旧的小楼。敏俐指着楼房说:
“雨下得这么大,书仁熬不住的。我们进那幢楼房里去,先帮他止住血,再做打算。”
这幢楼房是幢危楼,置弃有年了,有两层高。敏俐查看书仁的伤势,他中了两枪,头部的一枪幸好是擦边,应无大碍。另一枪中在腰部,要不是装在口袋里的手提电话挡了一下,减缓了子弹的冲击力,这一枪足以致命。弹头陷进肉里,好在不深,敏俐果断地用指甲挑出弹头,包扎好伤口。书仁幽幽醒过来。
“撑着点,书仁,撑住!很快就没事了。”敏俐鼓励着。书仁看了自己伤处一眼,绝望地问:
“老师,我……我会死吗?”
“别说傻话。”敏俐怜惜地抚着他的脸,“幸好是你的电话挡着。子弹已经取出来了,没事的,只不过有一点点痛。有我们在呢,你放心吧,啊。”
“唔……”书仁合上眼睛,枕在敏俐的腿上。一会儿后又张开眼来,“他们呢?锦宿呢?”
“他们躲在别的地方,很安全。”
“唔……”书仁长长呼出一口气,安稳地合上双眼。齐恺问:
“你们谁有电话?”
敏俐和灵芬都摇头。三人身上的物品都被杜明枫缴去了。房外一片混沌,山林在闪电中忽明忽暗,每一声雷响,都震得人心底发寒发怵,几乎不敢大口地呼吸。齐恺望着窗外出了会儿神,然后站起来说:
“这里应该安全。你们留在这里,我走出去,想办法报警。”
“你去哪里报警?这一带没有人家。”灵芬说。
齐恺指指被闪电映得惨白的小路说:“那条是我们来时的路。再走一、两公里,就到大路了。到了大路上,总会有办法的。”
敏俐说:“那你去吧,小心点。我们能照顾书仁。”
齐恺把衣服盖在头上,一脚高一脚低地踏入雨幕中。——噫!居然有这种不幸!齐恺走出不到二十米,远远发现前方有四个亮点,分明是两辆车的车前灯。他心中大喜,以为这次有救了,就要跑上路去拦,忽地心头一动,又躲在树后。两辆车越开越近,直直朝齐恺这边来。借着闪电,他看清了:走在前头的那辆车,正是那辆黑色面包车——真是冤家路窄祸不单行!杜明枫来了!!齐恺连滚带爬跑回小楼。
“杜明枫来了!快走!!”
“什么?!”敏俐和灵芬惊呆了,全身的血液像凝固住,四肢都不听使唤。齐恺背起书仁要往外跑,刚出门口又不得不折回来,“嘭”地关上门,急得脸色发青,说:
“该死的,已经到门前了!——我们上楼!”
三人三步并两步往楼上逃。二楼有一个小厅,两个单间,都空无一物,不可能藏得住。楼下已传来杜明枫说话的声音,齐恺见逃无可逃,一横心说:“该死!我们和他们拼了!”
“别!”敏俐忙止住,“看呐,屋顶有扇天窗!”
楼梯口的正上方确实有扇天窗,通向楼顶,墙边还靠着一把梯子。几人像抓到救命的芦苇,七手八脚爬上去。敏俐心细,过河抽板,把梯子一起搬上楼顶去,叫下面的人上不来。楼顶倒也宽阔,跳下楼去逃命已不可能,因为楼顶距地面有六、七米高,何况别人尚能冒险一跳,书仁可没法跳。好在楼顶有一个天棚,足以遮风挡雨,至于别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一百九十二 敌?友?
杜明枫等人为什么会突然到此?原来杜明枫计划了两处藏身地点,首选是刚才那座旧仓库,遇到突发情况,他们可以转移到这座空屋来。旧仓库经过三条枪一场大闹,显然已不安全了,因此杜明枫等人挟持人质转移到此。他们并没发现楼顶有人,亮起应急灯,全部聚在一楼,休息的休息、治伤的治伤。杜明枫一行共有十六个人,被三条枪搅和一通后,几乎所有人都受了伤,或轻或重,有六、七个人只能让人抬着走了。没想到自己会栽在学生哥手里,杜明枫且羞且恼,头上被弹弓打出的包包又痛,竟拿锦宿出气。
“你这臭小子,敢用小弹弓打你爷爷!”杜明枫缴去锦宿的弹弓,装上弹丸,拉足了皮筋往锦宿身上乱射。“臭小子,也让你尝尝滋味!舒服不舒服?很止痒是不是?哼!射死你!”
弹丸“啪、啪、啪”打在锦宿身上,全身有好多处流出血来。锦宿痛得呱呱大叫,破口大骂,双脚胡乱地蹬,几乎蹬中杜明枫。这下杜明枫可气疯了,丢了弹弓冲上去乱踩乱踢。锦宿四肢被绑,还不得手,恨得连嘴唇也咬破了,尚骂不绝口,杜明枫一下拔出枪来。
“你再骂!有种再骂啊!”
锦宿豁出去了,“我呸!就骂你怎了?!有种你就开枪啊!@*★……!!”
“@*★!”杜明枫一拉枪栓,眼看就要扣动板机,那头子玲挺身而出——“杜明枫!你只会欺负学生,算什么东西!有种你打死我啊!”骂着骂着,她脱了鞋砸过去,身体拼命撞着铁笼门qi书-奇书-齐书。杜明枫狠笑道:“你现在就想死?没门!你别着急死,凡事都有个顺序,杀人也不例外,我要先让你看着洪子骏死,然后才慢慢折磨你!不过在此之前,我先拿你的学生来彩排,哈哈哈哈!”他收起自己的“沙漠之鹰”手枪,拿过一小弟的左轮手枪,倒出子弹,只留一颗在里头,然后指定锦宿的太阳穴,转过脸对子玲阴阴作笑,“抽奖吧,总会抽中的。你说是第几枪?”
“杜明枫!你不得好死!!”子玲大骂,更加用力地撞向笼门。
“咔——”扳机扣下,弹仓转过一格。杜明枫啧啧说:“唔,不是第一枪。还有五分之一的机会,你猜呀?我猜是第二枪。”
“咔——”弹仓又转过一格。——“杜明枫!你来杀我啊!你这混蛋!!”子玲喊得声音都哑了。这时,弹仓转过第三格。
“呵呵,俗话说‘事不过三’,究竟是不是这一枪,我心里也没底了。”枪口紧紧顶着锦宿的太阳穴,痛得他叫出来。杜明枫快意地一笑,食指逐渐用力,板机随时会扣到底,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子玲无计可施,不要命地朝笼门直撞。突然,她全身一抖,僵住了,半秒后又听见“吱啦”一声,——她撕开自己的衣襟!
“杜明枫!”她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衣服,“杜明枫,你不是很喜欢女人吗?来啊!你来啊!!你不敢来是不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歇斯底里地惨笑,俯在笼壁上,痛哭失声,破碎的衣衫片片铺在雪白的胴体上。杜明枫怔怔看着,突然站起。
“钥匙……”他扑向铁笼,心急如焚地翻寻衣兜里的钥匙。锁头一个接一个被打开,最后他猛地掀开笼门,将子玲横拖出来,一手按定,一手撕扯着自己的裤带。子玲嚎叫着,奋力地挣扎,但哪里抵挡得住这头禽兽?被他狠狠一掴,脸撞向地板,顿时鼻血直流,眼前一片恍惚。
“子骏啊……子骏……”子玲声嘶力竭地呻呤,杜明枫的巴掌雨点般落在她脸上、头上。杨禅刘广突然如梦初醒般,抢步上前,一边一个架住杜明枫,“枫哥,你冷静点!”
“你们想干什么!”杜明枫一拳挥开二人,操枪在手,“你们想造反呀!”
杨禅刘广高举双手,连连后退,“枫哥,你冷静点,冷静。你好好想想,如果真弄死了她,我们拿什么要胁洪子骏?”
“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就要做死这婊子!你们敢拦我?!”杜明枫狂喊,“砰!砰!”两枪打在杨禅刘广的脚边,碎石飞跳。杨禅刘广吓得倒跌在地,众人也惊呆了,不住后退,直缩至墙角。杜明枫猛踢了两脚,挥舞着手枪喊:“你们谁想造反,我就杀了谁!”然后收回枪,回身骑在子玲身上。子玲己完全没有了力气,胸上、腿上被抓出无数红痕。杜明枫扳开她的大腿,抖擞出那条万恶之源,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他猛地打住,脸上一片惊恐之色,——一只枪抵在他的脑门边。
“放开她。”一个声音冷冷地命令。杜明枫手一松,子玲立即挣脱,缩在墙下哭成一团。杜明枫举高双手,口里连声说“别开枪、别开枪”,眼角睨去,握着那支勃朗宁HP型大威力手枪的手的手臂上,有一条半尺多长的紫色伤痕——是刘威!
“威……威哥,你别冲动,有事好……好商量嘛。”
刘威举枪指定,慢慢站开一步,挡在子玲的身前,然后说:“枫哥,我们这号人,绑票便绑票,但是从不撕票,更不耻于奸淫妇女那一套!枫哥,一切以大局为重,你这样蛮干,我不好向刚哥交代,请你见谅。”说完一手张开虚按在前方,拿枪的手缓缓垂下了。刘威曾在边境缉毒,身经百战,他的快枪能瞬间点爆五个人的头颅,死在他枪口下的毒犯不计其数,如今他是傲刚最王牌的杀手。杜明枫晓得刘威的厉害,幽幽盯了他一眼,吞口唾沫,唯有作罢,悻悻地退开。到此,杨禅刘广方能长舒口气,两边安抚降温,剑拔驽张的气氛随即平和下去。刘威拿自己的长风衣给子玲穿了,扶她进小间里。子玲惊魂稍定。
“吸烟压压惊么?”刘威递去香烟,子玲抹抹泪,垂首不看。刘威点起烟吸了几口,说:“你不用害怕,我虽和杜明枫共事,却不是一伙的,有我在这,你不会有事。你好好休息一下吧,不过别做傻事,你逃不掉的。”
子玲警惕地闪他一眼,用衣服紧紧包住自己。刘威递给她一瓶纯净水,然后坐在间门边看着。子玲下意识地将衣服包得更紧,偷眼去看绑在厅里的锦宿。锦宿倒是个骨头奇硬的好小子,已被打得遍体鳞伤神志不清了,口里仍旧喃喃地骂个不停。子玲看眼手里的水瓶,推回给刘威说:“给我的学生吧……”
刘威淡淡一笑,起身走向锦宿,揪住他的衣领。子玲惊道:“你别伤害他!求你!”
而刘威只是把锦宿拖进间里,放在子玲身边,然后依旧守在门口。
“锦宿、锦宿……”子玲心痛地松开锦宿的绳索,抱进怀里,揩去他脸上的血,喂着水。锦宿喝了几口水,逐渐清醒过来。
“老师……”他动了动,注视着子玲,淌下一滴泪来,“老师,我好痛啊……”
子玲温存地说:“忍着点,你不是很勇敢、很能打的么?来,闭上眼睛,好好睡一会儿,待会儿你还要带老师逃跑呢,是不是?睡吧……”
锦宿合上双眼,呼吸渐渐匀称。子玲看向刘威,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她怯怯垂下,抬起眼睑偷偷观察他:暗淡的光线从他的侧面照来,雕刻出他石板似宽阔冷酷的脸上许许多多不规则的凸起,是伤痕。这些细小的伤痕,在光线强烈时,反而不明显。他掏出掖下的黑色手枪,取出弹匣,把子弹一颗一颗地拿出来放在掌心里,数一遍,接着又一颗一颗地装回去,如此反复,目光里,竟无一丝杀气与咄咄逼人之感,反而是深遂、灰暗,甚至能说是忧郁的、一种在内心挣扎的感觉。接着,她的目光移到他的右臂,久久停留在那道紫色的、笔直的伤疤上。
“是弹片割伤的,迫击炮的弹片。”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似乎早已注意多时了。子玲马上垂下头,心头“嗵嗵”地跳。他看了她一眼,手头继续缓慢地装卸着子弹,用一种含着自嘲的口吻说:“曾经有女孩子说,我手臂上的伤疤很酷,像一种时髦的装饰品。可是她们不知道,那块弹片先穿过一个人的腹部,又割断了另一个人脖子,最后才飞到我手臂上的。——是不是很酷?——前面两个人替我死了。”
子玲默然,却是更加用心地去观察那道伤疤。良久,“是有点酷……”她说,他却笑了。
“那些话,是夜总会的小姐们说的。”他说,语气还是那般的自嘲,“她们的话,应该不可以当真吧。”说完自己笑了。子玲认真地打量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的枪很旧了。”她说。他装上弹匣,手枪在他手里戏法般的直转圈。
“虽然旧了,仍是把好枪。”
“能……”子玲试探地问,“能让我看看吗?”
他一笑,很爽快地把枪递过去,令子玲很惊讶。她将信将疑地看他一眼,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接过。枪里是有子弹的,这一点,子玲很清楚,难道他疏忽了吗?也许他自信子玲不懂开枪,——但她会。她看着手中的枪,心里在紧张的盘算着。
“我刚才说过,你别做傻事。”他微笑着说,一早看穿了子玲的企图。子玲更加惊讶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把枪给我?”
他莞尔,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子玲舒了一口气,“原来你随身带着两把枪……”她还回枪,在他接枪的一瞬。她很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问了句,“如果我刚才真的开枪了,你会杀死我吗?”
他受惊般震了震,然后垂下了头,嘴角挂着一丝腼腆的笑。子玲还想说些什么,这时侯,外面一阵吵嚷。子玲头一眼看见的就是杨禅刘广的身体倒撞在墙上,随即重重扑倒在地,动弹不得。刘威走出去,看看奄奄一息的杨禅刘广问: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是被谁打的?”
众人都不答话,目光齐移向杜明枫。杜明枫朝二人的身体啐了一口,丢下手里的粗棍子,恶狠狠说:“他们是奸细,洪子骏的卧底!”
“奸细?你怎么知道?”
“他们刚才想向洪子骏告密!好在我发现得早。”杜明枫将一部手机掷到桌上,刘威拿过一看,手机上有一则没来得及发出去的短信:“你姐姐和学生被杜明枫绑架,在17号公路××段采石场附近的一幢二层旧楼内,速来!”刘威暗暗吃惊。杜明枫掏出枪,倒出弹匣看一眼,重新装回,一拉枪栓道:“这两个家伙总袒护洪子骏的人,我就觉得奇怪了,果然……哼!居然敢背叛我,我宰了你们!”
“枫哥,等等!”一小弟忙按住杜明枫的枪,说,“枫哥,这里离公路近,雨又停了,枪声传出去被人听到就糟了。”
杜明枫想想也是,转转眼珠子说:“既然他们是洪子骏的人,就先留下他们的狗命,等捉住洪子骏后再一块儿宰。绑起来!”众小弟七手八脚将杨禅刘广绑个结实。杜明枫收回枪,暗觑刘威一眼,紧闭的嘴边透出凶凶杀机。刘威用眼角扫扫他,并不理会,径直走回小间。
“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自己人打自己人?”子玲问。
“没什么,除掉了两个奸细。”刘威依然坐在间门边,拧开一瓶纯净水喝着,发现厅里的杜明枫正远远盯着自己,脸上似笑非笑,似乎正等待着什么。杜明枫的品行,刘威知道得一清二楚,他心里不免生出疑问,却又察觉不出哪里有不妥。他警惕地摸摸掖下的枪,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压缩饼干,掰开两半,一半给子玲,另一半自己就水吃着。
当压缩饼干吃到一半时,问题出现了。
“你怎么了?”子玲看出刘威的脸色不对。他使劲地晃晃头,但眩晕的感觉仍旧越来越重。他很清楚这种眩晕感是某种药物所致,也猜出药是谁下的。他沉沉撞在门上,抖抖地举起那瓶纯净水:瓶颈边,有一个细小的针眼。与此同时,杜明枫正在对他阴笑。
“喂?喂?”子玲摇晃着他的身体。她的脸,在刘威的眼前逐渐模糊,由一个变成两个,由两个变成四个……他鼓起最后一点力气,将藏在裤角里的那支小型手枪塞进墙壁的裂缝里,接着大脑“嗡”地一响,失去了所有的知觉……
“哈哈!”杜明枫立即站起来,迅速缴下刘威的枪,又猛踢他几脚。“臭皮囊!别以为我不知道赵傲刚派你来干什么的!”杜明枫边踢边骂,“赵傲刚想一箭双雕,既除掉洪子骏又除掉我,他真当我是傻子啊?哼!”他亲自用铁索将刘威捆成个粽子似的,然后把子玲和锦宿关进铁笼子,这时,房外传来汽车的声音。守在门口的小弟报告道:
“枫哥,我们的人来了!”
“好极了!”杜明枫眼里闪闪发光,快步迎出门去。一辆面包车停在门边,车门拉开,七条大汉鱼贯而出,整齐地站在杜明枫面前。
“枫哥。”一条汉子说,同时摘下墨镜,黝黑的大脸上是一双犀利、冷酷的眼睛。杜明枫逐一审视着七人,满意地一笑。
“东西都带来了吗?”
“带来了。”一汉子走到车门,打开后门。后仓里放着两只黑色手提箱,杜明枫迫不及待地打开,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枪油味——两只箱子里装满各式长短枪械!
“美丽的玩具。”杜明枫格格一笑,将枪械分给众小弟,并把一把霰弹枪掩在自己衣摆下。然后,他拎过医药箱抛给一小弟说:“大家赶快治伤,做好准备,刚才只是预演,天亮之后,我们还有一票大买卖要干!”
小弟们齐声答应。杜明枫转向那黑汉子,从衣兜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钞票,抖了两抖道:“这只是首期,事成之后,你们要多少有多少。”
黑汉子咧嘴一笑,“你尽管放心,我的这些人,刚刚从伊拉克打完美国佬回来,正想找点事情做呢。”
杜明枫大笑,“难怪美国佬会在伊拉克死得这么惨!不过……”笑声嗄然收止,他拿钱的手缩回去,冷冷看着那黑汉子。黑汉子会意,唇角的肌肉微微扯起,露出狰狞地笑。
“我没有兄弟。”他说,声音像从地缝里出来,幽深、阴冷,“这个,才是我的兄弟。”
说完,他伸开大手抓过杜明枫手里的钞票,吹了一声口哨。
一百九十三 夺权行动
清晨的雾气已经散尽,蓝天一碧,红日东升,天终于亮了。
早上七时四十分,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在了云林山庄少霞的小别墅前。身穿振基公司司机制服的子骏轻盈地跳下车来,打开车后门,弯腰请出可盈和一位雍容的少妇。
“嫂子,到了。”
“谢谢。”这位少妇便是明邦的明星太太。在子骏的整个计划中,杜太太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最近二十天来,她以精湛的演技成功扮演了一位快要痛失丈夫的可怜女人,瞒过了杜家的上上下下和所有的敌人。今天,她将要以宣布丈夫“遗嘱”的名义,在振基公司召开股东会议,帮助丈夫明邦重新夺取公司大权。明邦已在门口等侯多时了,他目视着自己的爱人走近,然后紧紧握住她的双手,饱含感激地说:
“这些天来,辛苦你了。”
杜太太久久凝视着自己的丈夫,嫣然道:“没办法,谁叫我嫁了一个黑社会老公。”
——“天啊,你们别在门口恶心人啦!”听见那两公婆的对话,石千不知有多作呕。他张开双臂,赶鸭子似的将两人赶进屋,然后看看表说:“股东会议九点半才开始,现在时间尚早,你们两公婆好久未见了,需不需要我借间房子给你们,让你们亲热够了再走?”
一句话说得明邦两夫妻都脸红。少霞提着石千的耳朵去了。杜太太和俊东、唐娆见过面后,明邦对子骏说:“老弟,今天你是总司令,我们都得听你的话行事。请问司令先生,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子骏笑了笑,接着认真打量明邦一眼:他已穿戴整齐,一套整洁夺目的白色西装,热情鲜艳的红领带,一头光亮可鉴、没有一丝纷乱的大哥式发型,从头到脚,无论衣饰或气质,都像从电影《英雄本色》中走出来的大哥狄龙。子骏先是赞叹地一呼,而后却摇起头说:
“不,邦哥,你不能穿成这样。”
明邦微怔,“有哪里不好吗?”
子骏说:“没有什么不好,只是,今天你不能穿这么刺眼的服装,否则还没进会场,在公司门口就被赵傲刚的手下干掉了。”
明邦想想也是,遂脱了西装说:“那么,你来做我的服装总监吧。我穿什么样的衣服才合适?”
“果果的裙子就挺好。”
“天啊,你别开玩笑了。”
“嘻嘻,我已帮你准备好了。”子骏从袋子里取出一套衣服,是一套寻常的黑灰色西装。他说:“我知道邦哥穿惯了高档货,今天就将就些吧,手工虽然差了些,但料子还是满可以的,又不会太显眼,你快换上试一试吧。对了,你的头发实在太有型了,顺便改改。”
明邦遂去换衣服。片刻后,他走出来:换上普通西装,又洗掉了摩丝的他,大哥气派锐减,倒比较像个小公司里土气又劳碌的中级干部了。子骏和大家都相当满意,明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用手指着西装上衣左胸前的一个图案,问:
“对了,这是什么图案呀?奇怪的装饰。”
子骏咧咧嘴说:“哦,你别奇怪,这套衣服,其实是我上班时穿的制服,那图案,是丰佳学校的校徽,嘻嘻。”
“……”
明邦一脸的难堪。石千开玩笑说:“挺好的挺好的,邦哥穿这套衣服,比骏哥穿它更有老师的味道呢!——如果今天的行动失败了,邦哥索性转行做老师算了,反正像。”
“唉,这是什么制服啊……”杜太太摇头嗟叹,“现在的老师都穿这么没品味的制服上班,怪得不被学生们放在眼里呢!这也太苦了骏弟了,——这样吧,等今天的事办完了,我出钱,把你们学校的老师制服统统换了!”
子骏大喜,“多谢嫂子!多谢嫂子!——不如好事做到底,把我们学校的学生校服也一起换了吧?”
杜太太赞同,“对,是该换!男生校服尚且不论,瞧女生校服的布料差的,唉,薄得连内衣上的花边也看得见!要是被外国人见了,还以为中国的学校虐待学生呢。换!一定要换!”
子骏一拍袖子跪下去,“多谢娘娘厚恩!——救万民于水火,救女生于暴露!”
“这小子……”一屋人笑得肚痛。明邦像想到什么,背对众人,从怀里掏出一支手枪塞进子骏的外套内侧。
“老弟,拿着它。”
子骏瞅瞅怀里的枪,说:“不,还是你拿着吧,你是老大呀。”
“不。”明邦轻轻按住他的手,微微作笑,“他们的胆子还不至于大到这个程度。——何况,你先死了,我的孩子出生后认谁做干爹呀?”
子骏睨睨杜太太,笑着一拍明邦的手掌,“原来你已经买好‘保险’,留下个祸害在人间了。”
“刁嘴!我就不信你昨晚没买过‘保险’。”
两兄弟大笑,然后,子骏从袋里拿出太阳镜和假胡子来,帮明邦打扮定当,最后说:“好了,万事俱备!今天嘛,我是嫂子的司机,邦哥是保镖,可盈是宣读遗嘱的代表律师,大家各守其职,都要把戏演好演像喽,可不能出错啊!”
九时正,子骏一行到达振基公司。赵傲刚和杜明枫强装出一脸愁云惨雾,和公司股东们恭侯在大门前。
黑色奔驰停在大门台阶下,戴着顶司机帽的子骏首先下车为杜太太开门。杜太太满面戚容,由“律师”可盈陪同走出,随后下车的是“保镖”明邦。傲刚等人只顾着接待杜太太,并不曾留意到子骏和明邦,因此他俩尾随在人群最后面,轻巧地混进了公司。
杜太太在可盈的陪同下,随傲刚等人和股东们进入了会议室,“保镖”和“司机”身份低,因此被挡在会场之外。大公司制度严谨,说好了九点半开会,就九点半开会,既不会提前也不会延迟。子骏看看表,现在是九点零五分,他低声对明邦说:
“嫂子有可盈守护,出不了问题。邦哥,我们现在先去四周巡视巡视,看看我们的人到位没有。”
“好。”
一百九十四 百密一疏
两人来到公司人事部门前。恰巧这几天振基公司招聘新职员,人事部接待室里坐满了等侯应聘的人员,有男有女。子骏和明邦一到,几乎所有人齐唰唰的站起来以目光致敬——无他,这些人中绝大部分都是参于夺权行动的人员,由小青和羽茗带领,真正来面试的人廖廖无几。子骏叫出小青和羽茗交代了几句,末了,小青很高兴地说:
“骏,我面试成功了!”
子骏笑道:“别贪玩了,你不是真来面试的。”
“我知道,可是我刚才进去面试时,他们一眼就看中我了,根本没有问什么问题,就告诉我星期一来上班。我是不是很棒啊?无心插柳也能过关,笑死我了。”
“呵,满行嘛你。”子骏笑嘻嘻地说,“面试的考官,一定是男人吧?”
“你怎么知道?”
“那就对了——他是色狼呗,看中你了。”
“原来如此……”
子骏又调侃羽茗,“羽茗,你面试得怎样?”小青迫不及待地说:“那还用问,他砸了!”
羽茗不满地瞥小青一眼,自我解嘲说:“这不能怪我的表现差,要怪,只能怪考官里头没有女人!”
几人大笑。安排妥当,小青随子骏和明邦回到会议室外。这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难题,因为会议极其重要,傲刚秘密派人封锁了会场,会议室外都是傲刚的手下,子骏他们怎样进入会场呢?子骏和明邦对视一眼,自觉地退出十米开外,然后只听见一阵“唉呀唉唷”的惨叫——大约延续了五秒钟,然后便一片盛世清平——不愧是小魔女!
“现在可以进去了。”小青收回伏刀棍,就要去开会议室的大门,子骏说声“等等”,然后摸出一罐摩丝和一面镜子来,交给明邦说:
“你是大哥,还得有大哥的气派。衣服换不了,至少把头发梳靓喽,是不~~”
“你小子,鬼主意就是多,总也长不大呢。”
不一会儿,明邦即扮靓完毕,真如王者再临,气度非凡!然后,明邦在前,子骏小青分列左右,“嘭”一声踢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谁?!”
会场里一片骚动。明邦倚在门边,用悠闲轻蔑地目光将整个会场扫视一遍,然后信步踱入会场,脸上挂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笑。这一刻,傲刚和所有股东都僵骇住了。与此同时,不知从哪儿传出一阵音乐声,是气势磅礴的《命运》交响曲。
——“谁放音乐?”
“是我是我!”小青举着部正在响铃的手机跑出来,“没啥啦,我只想播点音来渲染渲染紧张的气氛啦。”
“无聊,快关了!”
“喔……真不领情……”小青关了手机。明邦稳稳神思,转回脸去,双眼盯死傲刚——他的目光如冰山冷刃,压得傲刚喘不过气来,半张着嘴,傻瓜似的呆了。
“赵兄。”足有移时,明邦方冷冷开言,“赵兄,别来无恙?”
半晌,傲刚才结结巴巴地说出几个字:“邦……邦哥,你……你怎么会在这……”
明邦阴狠一笑,端正往主席位上一坐,“怎么,为什么我不能在这?说倒底,这还是我杜明邦的地方。”说着用手掌拍拍椅子的扶手。傲刚气短,怯惧地垂下头去。明邦移过桌上摆着的雪茄盒,从里头挑出一只,凑近火点上,慢节奏地说:“赵兄,一朝亡一朝兴,自古有之。你在这位子上也坐过瘾了,是该歇一歇的时侯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河北人吧,中原之地,物产富绕。我杜明邦不是个忘旧的人,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资助你在老家做点小本买卖,并且继一房媳妇。你十几年没回去过了,现在还是回去吧,落叶终须归根啊,嗯?”
傲刚面无人色,全身簌簌发抖。猛地,他突然跳起来,对股东们大吼:“你们是死人啊?!要是让杜明邦回来了,我们都得死!还不——”才说到这,小青身影一闪,已将伏刀棍架在他颈边,狠狠说:
“你死到临头了,还要煽动别人和你一起死!快给我放老实点!”
傲刚却不理,还要垂死挣扎,“上啊!反正都是一死!”亲傲刚的几位股东横下一条心,举起椅子朝明邦就扑。小青怒喊“真是找死!”手起棍落,将傲刚劈倒椅下,接着回棍一砍,刹时间木屑尘飞,会议桌的一角竟不知去向!
“谁敢乱动,这就是榜样!”
小青举棍指定众人,棍尖三寸长的尖锋上勾出一抹寒光。众人看看空去的桌角,又看看尖刀,惊骇得连连后退。这时,只听会议室外一阵脚步响,羽茗手抓一只步话机在前,俊东的手下阿荣手操一截断裂的椅腿在后,风尘仆仆地赶来,向子骏和明邦用力一点头,无比清亮地说:
“公司里赵傲刚的手下全被我们收拾了。现在,公司内有韵梓、少芬和沟女奇兵,公司外有静眉和庐峰——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啦!”
到此,子骏和明邦方能长长舒一口气。明邦看了一眼被打昏在地的傲刚,手挥了两挥,羽茗即指挥人将傲刚抬走,由阿荣负责牢牢看守起来。接着,明邦又看向众多股东,亲傲刚派的股东,眼巴巴看着傲刚被擒,整间公司又已被对方控制,心知大势已去,“卟嗵卟嗵”全跪下来,涕泪俱下地向明邦求饶。明邦心知,他们每人手下都有一班兵,今日求饶,只因命悬他人手,并不全出自真心,但未免大局失控,现在还不是处治他们的时侯,便叫他们都起来,叹口气,好言抚慰道:
“我都知道,在人矮檐下,怎能不低头,你们也是受了赵傲刚的胁迫利用。既然首恶赵傲刚已经伏罪,我也不想再为难你们了,毕竟你们都是我多年的兄弟,恩义还在啊。”
众股东感动得泣不成声,由人护送至会议室旁的偏厅,名虽歇息,实则软禁,等待明邦下一步指示。明邦目送股东们去了,重新坐回位子上。若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明邦、子骏、小青、羽茗、可盈和杜太太。这时,音乐声再次响起,——还是那首《命运》交响曲。
“说多少次了,还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快关掉!”子骏不耐烦地说。小青看了手机一眼,说:
“不,这回真的是电话来了。”她接通电话,旋即又交给子骏,“东园打来的。”
子骏的手机报销了,小青又没送新的给他,他只能等发下个月的工资买新机。他接起电话:“喂,东园啊,有什么事吗?我正在做早操呢……什么?……你是说,他们一直没回去过?……拷……”电话挂断了,小青看见子骏神色凝重,担忧地问:
“出什么事了吗?”
子骏的眉头紧蹙,“小玲姐、敏俐、三条枪还有灵芬,他们昨天晚上十点半左右,随一辆黑色面包车出去之后,就一直没回学校……”
“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小青心中升起一种不详,猛然想起,“对了!杜明枫呢?谁看见杜明枫了?!”
可盈惊乍而起,“杜明枫随大家进会议室之后,又自己一个人出去了,然后就一直没再露面!”
子骏陡地出了一身冷汗,喃喃自语:“真蠢!我太低估他了……”身体一软,无力地倒进椅子里。小青抽出伏刀棍,冲出会议室外向所有人下令:
“快搜!就算把整个公司翻个地朝天,也要把杜明枫给我搜出来!快去啊!!”
见大姐大急得一点仪态也没有了,众小弟情知事态严重,一秒不敢怠慢,立即分头搜捕。这时侯,只听一阵螺旋桨的轰鸣,会议室的玻璃幕墙外出现一只巨大的蓝色巨影——是一架直升飞机!杜明枫就坐在直升飞机里(是明邦的直升飞机),朝人们直做鬼脸,嚣张已极!小青狂怒,拔出子骏的手枪跳至玻璃幕墙边朝直升飞机乱射。玻璃幕墙被打碎,室内卷起一股狂风,纸张满天飞,卷出窗外,像一群白色的鸽子飞翔在空中,小青的身体也差点被气流带出三十楼的窗外,是子骏将她抱到安全地带。
“哈哈哈哈!”窗外响起杜明枫嚣狂地大笑,“洪子骏,你想不到吧,你的人都在我的手里!哈哈哈哈!!”
“杜明枫!”子骏奔向窗前,强劲的气流让他立脚不住。“杜明枫!你敢动他们一根寒毛,我把你碎尸万段!!!”
“是吗?我等着你!哈哈哈哈!!”
直升飞机调转头,很快消失在天际。子骏呆在窗前,精神一阵恍惚,街道、楼宇、天空都摇曳不定。最后,他双膝一跪,昏倒在地……
一百九十五 徒劳的追逐
杜明枫不是一个能干的人,但他的小聪明屡屡在关键时刻给子骏制造大麻烦。与傲刚一样,杜明枫也怀疑杜太太忽然宣布明邦遗嘱的真实性。傲刚最致命的错误是一直不曾觉察何梅原来是明邦的卧底,他派何梅去医院验明真假,结果,何梅像骗他杨家答应谈判一样,再一次将他骗过。虽然傲刚最终决定杀何梅灭口,但祸根已种,他彻底的输给了子骏和明邦。杜明枫没有聪明到可以识穿子骏和明邦的计谋的程度,傲刚评价杜明枫“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的话一点没错,杜明枫既丧心病狂,也热爱叛变,他背叛过高俊东,现在,他又反了傲刚。一着错,满盘皆输,在子骏和傲刚对奕着一盘谁都输不起的棋时,杜明枫玩了一招釜底抽薪,——鹤蚌相争,渔翁得利,傲刚想一箭双雕,将子骏和杜明枫一块儿除去,杜明枫也想一箭双雕,借子骏之手除傲刚,他反过来用人质制肘子骏。子骏屡屡利用杜明枫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想到,他居然被就快抓进笼子里的小鸟反啄一口!
“子骏,你醒了!吓死人了……”
当子骏重新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见的是小青且喜且悲的泪脸。他乍然弹起,“杜明枫呢?”
“他逃了。”羽茗咬牙切齿地说。子骏看眼手表,现在是上午十点半。他说:
“杜明枫抓人质,目标是我。他有打电话来没有?”
小青说:“他发过短信来,叫我们不准报警,否则会伤害人质,还说十点半会再跟我们联络。”她刚说完,手机便响了,杜明枫发来一则短信:“我们在火车站见。记着,不许报警,只准你和你老公来。”他指的自然是小青和子骏。晓桥当机立断说:
“事不宜迟,你们先做好准备,我先赶到火车站去,安排好人手照应你们。”
现在只能如此。事到如今,杜明枫真正想要得到的显然已不是公司的大权,而是一笔巨额赎金外加洪子骏和小青的人头!晓桥、少芬带上沟女奇兵和一彪精干小弟立即赶去火车站布置,明邦准备好赎金,装在两只手提箱里,说:“老弟,让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子骏笑笑,“不,公司现在少不了你,何况杜明枫要的人是我。”
明邦道:“我毕竟还是他的哥哥。公司里有羽茗他们主持大局就足够了。”
羽茗赞同:“邦哥说的是,毕竟是两兄弟,说起话来也容易。你们放心去吧,有我、韵梓、静眉和庐峰在,赵傲刚的残余份子闹不动!”
子骏、小青和明邦遂动身出发,不多时来到火车站。晓桥和少芬已率领人手在火车站暗中布下天罗地网。这时,杜明枫的短信又到:“错了,不是火车站,我比较喜欢西郊车站,咱们在那里见吧。”杜明枫是想牵着子骏他们的鼻子走,晓桥、少芬和沟女奇兵等随即辙围,赶往西郊车站撒网,子骏三人转程去西郊车站。
“来得好快嘛。车站旁绿茵阁咖啡厅四号台的桌下,有一样你喜欢的东西,去拿吧。”
沟女奇兵即刻到绿茵阁咖啡厅戒备。子骏三人走进咖啡厅,找到四号台,桌底下用封箱胶带贴着一只纸袋子,小青摘下一看,袋里有张丰佳学校的学生胸卡——是锦宿的!还附有一张字条:“你们的人太多了,我好怕呀。快把多事的家伙撤掉!否则,下一次你收到的就不是胸卡了!”
“这混帐!”子骏恨得头晕脑胀,“原来,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为保证人质安全,子骏等人不敢大张旗鼓行动,沟女奇兵和众小弟不再跟车行动,随时待命,晓桥和少芬两人驱车跟在子骏三人车后。十分钟后,杜明枫的短信再到:
“你真是爱护学生的好老师,下届优秀教师提名时,我准投你一票。到冰涟湖公园门口来。”
可是,当子骏几人赶到冰涟湖公园后,杜明枫又要他们去动物园。子骏明白了,杜明枫在玩捉迷藏,目的就是要让他们找不着北!就这样兜兜转转,一连去了五、六个地方,子骏几人均是白跑,杜明枫的人始终没有露面。
“他当我们猴子一样来耍!”小青忍不住骂开了,“这回又是机场,杜明枫倒底想怎么样啊!被我抓到他,我一定要用小魔女剪刀脚剪、剪、剪死他!!”子骏更是烦闷,几乎把车开到人行道上,酿成车祸。这时,可盈来电话了,通知他们一个新的消息:
“我刚刚收到消息灵通人士的报告。”从可盈说话的声音,就可以推测到这准不是一条好消息,“参与这次绑架行动的人,除了杜明枫的人外,还有他高价请来的一伙雇佣兵。”
子骏吃了一惊:杜明枫的小弟再多也不足为惧,只这伙雇佣兵是什么来头?可盈接着说:“这伙雇佣兵是昨天晚上从海上偷渡过来的,还带着大量的武器装备。他们的人数不多,顶多十个人,但来头可不简单!他们原来受雇于伊拉克什叶派武装份子,长年抵抗伊拉克政府军的围剿。去年伊拉克战争结束后,萨达姆倒台,他们又帮着萨德尔在费卢杰和美国兵打仗,据说劫持外国人质的事件中,也有他们的份。子骏,他们这伙人可是个个都身经百战、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只认钱不认人,如果他们死心塌地帮杜明枫对付我们,这才叫真正的大麻烦,你们可要多加小心啊!”
这事是愈来愈麻烦了。虽然晓桥和少芬的大部队就远远跟在后面,但他们能不能来得及在关键时刻起作用,谁都说不准。凌晨的一场暴雨一度将城市变成泽国,现在,雨虽然停止多时了,但街道上的水渍依然没有退尽。子骏久久凝视着潮湿的路面,突然往左一打方向盘,汽车急速调头,沿着截然相反的公路驶去。
一百九十六 联合校会的新式武器
“你要去哪里?”小青和明邦同时问。子骏不答,神色凝重地拨通手机,搁在耳前。与此同时,在丰佳学校三年一班的课室里,东园的手机剧烈的震动起来。东园睨一眼来电显示,毫不忧豫地接通。
“子骏哥是吗?找到三条枪他们没有?”
现在正在上课,东园放肆地打电话让任课老师十分恼火,一敲讲台说:“你怎么回事?快把电话挂了,要么就给我出去!”
东园充耳不闻,揪了坐在斜对面的辰亮一把,递上电话说:“子骏哥找你,有急事!”
三条枪、子玲、敏俐和灵芬失踪的事班上无人不知,大家都十分担心。辰亮接过电话,只听子骏在说:“辰亮,联合校会新研制的小型发电机做好了没有?”
“还在实验阶段。子骏哥你要用吗?”
“它放在哪里?”
“我家。”
“我现在就去你家拿,你请个假就出来。快点!时间无多!”
辰亮接完电话,一秒也不敢拖延,对老师嚷了句“我请假一会儿!”便和东园急匆匆走掉,在校门口拦下出租车直奔回家。
子骏三人先来到辰亮的家,不多时辰亮和东园也赶到。联合校会为摆脱学生黑社会的恶名,组织开展了一系列很有意义的活动,除了联合校会网站和联合校会足球队、篮球队外,还有电玩大赛、学生DV摄影比赛、极限运动会等等。不久前,辰亮和东园更集合了一批发明创造发烧友组织了一个联合校会“CHINA硅谷研究室”,专门发明制造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比如水上自行车、作弊用眼镜、偷不走的沙井盖等等,并且还为联合校会第一旅研制各种厉害的武器:逼供用的奇痒粉、护身盔甲、恶狗吃了就晕倒的狗粮。他们发明的东西,多数不成功且没有实用,但也有两、三项极受好评,正在申请专利。子骏刚才说的小型发电机就是他们的新制品:它起名“夜晚MY BABY”,体积小、噪音低、带遥控,原本是针对住校的学生夜间断电后使用的,后因“夜晚MY BABY”获得极大成功,现在正试图将它转型成军用反恐装备。
“这就是‘夜晚MY BABY’。”辰亮捧出一台外型像电脑主机的金属盒子,它就是“夜晚MY BABY”。为了增加引吸力,因此它的外型设计得相当有趣,一点看不出是小型发电机。辰亮掏出只小巧的触摸式遥控器,说道:“它不仅仅是一台发电机,也能做发恐装备用。只要把它摆在地上,它所产生的高压电流能在数秒内将人电晕,但不会致命,半径二十米之内都有效。”
“厉害!”子骏喜道,“快、快教我怎么用。”
“只要将地线拔掉就行了。”辰亮把遥控器交给子骏,又补充说,“不过,它的设计还不成熟,仍有很多缺点,比如现场的绝缘条件良好的话,它的有效工作半径就大大减少了,而且对方如果穿着胶底的鞋子,未必会被电击。”
“不怕不怕,今天的天气条件正好!——对了,你有绝缘鞋吗?”
辰亮的父亲是电工,辰亮便拿了父亲的绝缘鞋给子骏穿。与此同时,明邦将其中一箱子的钱全倒出来。两学生还是头一回见到那么多的钱,全看傻眼了。明邦呶呶满地的钞票,笑着说:
“如果行动成功了,这些钱,我全捐给联合校会!”
“真……真的?!太谢谢啦!!——小青姐姐就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抠门。”
闲话少说,辰亮和东园立即动手改装钱箱。东园在钱箱底部钻了一个洞,辰亮在“夜晚MY BABY”里引出一条导线,然后将“夜晚MY BABY”装进箱子,导线从洞口通出来。小青在箱里铺上点钱做掩饰。明邦悄声对子骏说:
“老弟,这东西可靠吗?”
子骏抹抹颊间的汗,低声回答:“杜明枫雇来的雇佣兵不是寻常货色,不用出人意表的招数,根本对付不了他们。”
“不,我问的是……”明邦认真地注视着子骏的眼睛,话语轻得、慢得像被大石压着,全无一点活力,“我问的是,学生发明的东西,可靠吗?”
子骏像一支没有子弹的枪,表面硬撑着自信的笑,心里却空得发冷发毛……
一切准备好后,子骏三人带上“夜晚MY BABY”出发了。
杜明枫和子骏三人玩了一通捉迷藏,终于在机场附近现身了。当然他是不会亲自露面的,只派了两个小弟来。两小弟循例将三人搜身,连头发和鞋子也不放过。子骏明邦老实让他们搜了,只小青不愿合作——子骏明邦身上并无“违禁物品”,搜便搜了,可小青不同,她身上藏着“夜晚MY BABY”的遥控器不说,还有她打架的家伙哩!被搜去就别玩了。更重要的是她是女孩子,被四只臭手东摸西摸的,肆可忍,孰不可忍!于是,她摆出大姐大的威风来,将胸脯一挺,凶神恶煞地说:
“搜呀?!有种你们来搜我呀!等会儿我割了姓杜的狗头后,看我怎么泡制你们!!”
两小弟以前曾吃过小青的苦头,后怕至今,当即被唬得矮三寸,怯生生地绕开她走路,看也不敢看一眼。小青轻松过关,心里得意,子骏明邦亦松了一口气。明邦低声笑赞:“有胆有识,不同凡响咧!”子骏却不为所动,苦笑道:“可惜娇妻如虎,小生一日三惊呐!”
接下来,两小弟去搜钱箱。箱子里的“夜晚MY BABY”因为掩饰得好,没有被发现。最后,子骏三人改乘两小弟的车,朝目的地进发。
汽车为了摆脱跟踪,在街道上左穿右梭,好容易才驶入正途。小青往车后望了眼,小声说:“糟糕,晓桥哥他们的车好像被甩掉了。”
“不用担心。”子骏轻轻拍拍装着“夜晚MY BABY”的箱子,喃喃重复着,“它行的……它行的……”
汽车顺着17号公路行驶了一段,转入一条小道。这附近有个废弃的采石场,在露出白花花的山石的山脚下,一幢两层高的旧楼出现在人们的视野。小青紧紧注视着旧楼,她眼尖,竟被她发现楼顶有异。“楼顶上好像有人。”她小声告诉子骏。子骏细细去望,也发现了——楼顶矮墙后露出半个人头,似乎正往这边偷看。
“倒底是谁?”小青问。子骏露出一丝笑。“鬼鬼祟祟地藏在楼顶,只能是我们的人。”他心中欢喜不尽,“一定是三条枪他们!好啊,那班臭小子,干得漂亮!”说完,他有意把头伸出车窗去,让楼顶上的人看见。藏在楼顶上偷看的,正是齐恺,他看见子骏的脸,高兴得快欢呼起来。
“子骏哥他们来啦!”
“真的?”敏俐和灵芬大喜过望,连伤重不能动弹的书仁也一下子坐了起来。四人的泪水不禁滑落,是啊,他们从凌晨四点起,一直躲藏在楼顶,至今已八个小时,又饿又累,现在总算等到救兵来了!齐恺摩拳擦掌,将一杆短矛紧握在手,沉着地说:
“有子骏哥在,就一定有小青姐姐!不过他们好像没带警察来,估计是带钱来赎人的。待会肯定还有场恶战,但我们里应外合,不是没有希望。老师,灵芬,你们也要帮忙啊。”敏俐和灵芬也豁出去了,点头答应。书仁挣扎着起身,也要出力,齐恺按下他说:“你伤成这样,还是算了吧。——唔,他们到楼前了。你们躲好,我瞧瞧。”
一百九十七 决战
汽车停定在楼前,子骏三人陆续下车。一群荷枪实弹的小弟立即将三人包围,他们脚下是湿漉漉的地面。子骏暗暗发笑,低声吩咐小青和明邦:“我穿着绝缘鞋,电打不着我,可你们没有。待会儿听我口令,你们就跳到车上去。”然后提起两只钱箱走近几步,往地上一放,说:
“好大的场面啊。杜明枫呢?”
“来喽。”杜明枫呷着一盒饮料,领着两个小弟悠哉游哉踱出。“骏哥,好久不见了。你大概没想到我们会以这种方式重新见面吧。”说完一丢眼色,只听一阵齐刷刷的拉枪栓声,十几杆枪全数对准了子骏。子骏心中有数,并不惊慌,轻轻一抖袖口,握遥控器在手,一边厢明邦喊道:
“杜明枫,你快住手!”
杜明枫扫明邦一眼,冷冷作笑,“哥,你来干什么?看在你曾经给我一百万的份上,我没打算伤害你,你让开!”
明邦站前一步说:“明枫,回头是岸,你别越错越深。现在赵傲刚已经倒台了,你何苦陪着他一起死。快叫你的人都散了,跟哥回去。”
杜明枫不耐烦地一翻白眼,“你还是那么爱用教训人的口气和我说话……”他猛地一咬牙,操枪在手,“你省点吧你!赵傲刚算什么,我从来就没把他当成是一伙的!——算了算了,我懒得和你饶舌,现在你重掌公司大权,还是亿万富翁,可我仍旧是穷光蛋一个。废话少说,钱呢?”
明邦还要再说,子骏按住他,“多说无益,现在谁都救不了他了。”接着对杜明枫笑道:“你不就是想要钱嘛,何必大动干戈?钱我都带来了,一文不少,我姐姐和学生们呢?”
杜明枫一点头,“好吧,让你见他们最后一面才死。”一招手,子玲和锦宿即被押出来。子骏见他们完好无损,这才放心。杜明叫小弟们把子玲、锦宿押回屋去,然后说:
“人你已经看过了,我的钱呢?”
子骏呶呶钱箱,“这里。”杜明枫怕箱里有鬼,朝一小弟甩甩下巴,那小弟立即开箱验钞。第一只箱子里全是钱,“夜晚MY BABY”放在另一个箱子里。子骏垂首瞥眼手心里的遥控器,拇指悄悄伸到开关键上。
“上帝保佑……”子骏暗暗祈祷,环顾杜明枫等人,他们确实全部站在水渍中。水,是再好不过的导电体,理论上说他的计划可以成功,但是,学生的发明创造真的可靠吗?此时,那小弟正在打开装有“夜晚MY BABY”的箱子,很快,他就会识穿全部。如果“夜晚MY BABY”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水货,那么数秒之后,已齐刷刷对准子骏的十几只长短枪就会毫不留情地吐出火舌,别说子骏自己会被打成个马蜂窝,小青、明邦、子玲、锦宿都是死路一条!
“这是什么东西?”拨开面上的钱,小弟发现了箱子底部的“夜晚MY BABY”。子骏脸上的汗顺着脖子渗渗而落,强笑道:
“没啥,阿拉请你们诸位坐一回电椅。”说话间,已果断地按下遥控器开关,身体随即猛地一蹲,脑内空白一片。——他蹲下来,原本是为了躲避对方射来的子弹,但这确实是多余——强劲的电流瞬时扩散开来,没有绚目的弧光,也没有狼籍的硝烟,有的只是无形而强大的穿透力!杜明枫等人像羊癫疯突然发作,又像全身爬满了虫蛆蛇虱,面色惨白,浑身都在抽搐发抖,手舞足蹈了一阵,仿佛推倒了骨牌,一个接着一个栽倒在地,失去了知觉。到此,子骏逃出生天,长长松一口气,全身酥软没有力气。
“我管你们在伊拉克打死多少美国兵,在‘夜晚MY BABY’面前,你们还不是统统了帐、全无用处!”子骏按闭开关,小青和明邦刚才跳到车上去躲电,当然无恙,此时跳下车来三下五除二踢开散落在地的枪械,各抱起一把冲锋枪在怀(会不会开枪尚属其次,但模样已足够有型吓人)。子骏一鼓作气,捡过杜明枫的沙漠之鹰手枪,喊:“邦哥,外头交给你了!小青,和我进屋去救人质!”便一阵风般闯进屋里。能打的雇佣兵多数在外头遭电击,看守人质的是杜明枫的四个脓包小弟。他们早前被子骏和小青打怕了,昨晚又被三条枪大闹一仗,早已是惊弓之鸟,见子骏和小青如两个煞星般闯进来,吓得连枪也不敢开,举高双手弃械投降,子骏和小青不费吹灰之力就救下子玲和锦宿。
“弟!……”子玲终于获救,喜极而泣,扑倒在子骏身上。锦宿倒是个实干派,也不顾叙旧,捡起地上的枪,喜道“这回轮到我威了!”用枪指着小弟们的脑袋吓唬人,小弟们统统被吓得尿裆。小青还以为功德圆满,乐得拍手直笑,不料突听楼上枪响,一梭子弹咬断她缕缕长发,打在身后的墙上,如缝纫机缝过,留下一排极密的弹洞!子骏四人连忙四散开来。原来二楼还躲着两个雇佣兵。小青摸摸自己被打得长短不一、像狗咬过的、还带着焦味的直发,骂骂咧咧地掏出一颗手榴弹(在外头小弟身上搜来的),就要扔,子玲忙喊止道:“别扔!刘广杨禅就被他们关在二楼呐!”小青就没扔,却一脸苦相:
“可……可是我已经拔了插哨了耶,不扔,会炸死自己……”
炸弹在她手里,扔又不是,不扔又不是,如怀着个烫手的热山芋,急得没了主张。子玲和锦宿没义气,早远远闪了,子骏劈手夺过炸弹,往窗外一扔,同时扑倒小青。可过去好久了,窗边一点动静也没。
“@*★!原来是颗哑弹,虚惊一场……”子骏站起身来,只顾拍身上的尘,然而就在这时,窗外一声轰响,振聋发聩,顿时飞沙走石,强劲的气浪将子骏掀个倒栽葱。
“子骏,你没死吧?”小青吓坏了,急去看护。子骏倒无大碍,只是被爆炸震懵了,双手在身上左摸右摸,竟摸到一只烤熟的鸡腿——鸡腿上还有毛!与此同时,一只野鸡从高而落,浑身冒出喷香。小青可顾不上笑,不分青红皂白,和锦宿一起开枪往楼上乱扫。扫着扫着,二楼忽然跌跌撞撞地滚落一个人。他顺着楼梯直滚到底,摔得鼻青鼻肿不省人事,然后,墙后晃晃悠悠地竖起一面白旗,半晌露出一个人头来,——是齐恺!
“谁乱开枪,差点打到自己人了。”齐恺抱怨着,“嗨唷嗨唷”气喘吁吁地倒拖着一个俘虏走下楼来。紧随下楼的是敏俐和灵芬。原来楼上两个雇佣兵光顾着和楼下交火,哪曾留意到齐恺三人从后偷袭?齐恺三人在楼顶已知子骏得手,悄悄摸下来帮忙,正好撞见两个雇佣兵的背部。齐恺举棍一打,结果一人,敏俐和灵芬更加痛快,一齐发力,把那倒霉鬼踢下楼去了。众人救出刘广杨禅,他两个可被杜明枫打惨了,幸好还死不了。接着,锦宿和齐恺七手八脚抬下伤重的书仁,——这一晚,三条枪分分和和,历尽了艰辛,受尽了苦楚,总算安然回到一起,自然有说不尽道不完的辛酸感慨。众人走出屋外,屋外被电晕的十多个人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明邦已将他们全数五花大绑,说:
“放心吧,晓桥他们马上就到了。”
敏俐问:“有救护车没有?我们还好,但书仁熬了快半天了,已经撑不住了。”
“放心,我的直升飞机就停在附近,碍不了事。”
“这就好……”敏俐一切放心,疲倦地坐下来。子骏瞅眼子玲,见她衣衫不整,担心地问:
“姐,杜明枫他们没欺负你吧?”
子骏不说,子玲还不曾想起,“唉呀!我差点忘了!”她乍然跳起,“还有刘威呢!”说着急匆匆跑回屋里。子骏问锦宿刘威是谁,锦宿狡猾地说:
“英雄救美,获益良多,子玲老师好像觉得‘这个杀手不太冷’~~”
子骏和小青、锦宿、齐恺尾随子玲回屋。五人刚进门,却见刘威自己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子玲欣喜异常,顾不上什么淑女体面,迎上去握着他的手问寒问暖,双眸如春天的雾,蒙蒙的湿湿的,仿佛刘威是一株小草,在经她湿润的土壤上成长。而刘威只是唯唯,好像很怕羞的样子。子骏细细打量刘威,他体型健硕,黑黑粗粗的,安全感有余,英俊不足。他心里想:“真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想不到小玲姐竟然喜欢这种类型的男士。她是不是平时看西片看多了?算了,也是患难见真情,只可怜了达鸣老师……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如此二人世界,子骏无心搅局,况且晓桥的大部队快来了,便催促贪看热闹的小青、锦宿、齐恺回避。小青和锦宿知趣地走开,只齐恺赖着不走,睁圆双眼直盯着刘威看。子骏拍拍齐恺的肩说:“别看啦,他长得又没你帅,不用吃醋。”
可齐恺没理会,依旧盯着刘威看,神情中充满疑惑。忽地,他浑身一个激灵,猛喊声“子玲老师,快跑!”扬起拳头就朝刘威扑去。子玲吃了一愣,一时没搞清状况,只见刘威大手一揽,将她夹进怀里,枪管指定她的脑门。
“别动!谁动我就宰了她!”
齐恺不得不收拳退回。子玲的脖子被刘威勒住,她且痛且惊,“刘威,你疯了?!他们是我的弟弟和学生,都是自己人!”
“对,他是你弟弟,这我知道。可是——”刘威狞笑,“可我却不是刘威!哈哈哈哈!”说着手上一用力,勒得子玲满脸涨红,喘不过气来,几乎晕死过去。小青和锦宿闻讯赶回,一看这阵仗,立时呆了。锦宿问:
“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和子玲很要好的吗?”
“他不是刘威。”齐恺盯紧对方的右臂,“他的右手上没有伤疤!”
锦宿定睛一看,果真没有伤疤!——“你们说的刘威,在这里!”那人挟着子玲往后退,退至一扇门前,一脚蹬开门——屋内捆着一人,他才是刘威,模样和那人一模一样!“告诉你们也无妨。”他说,“我和刘威是孪生兄弟,我是他弟弟,叫刘武。我和刘威虽有兄弟的名份,却没有兄弟的情份!杜明枫那笨蛋太不中用,居然被一班童子兵打败。这蠢女人把我错当成刘威,我本想将错就错,乘机混出去,但还是被认出来,这回可别怪我不客气啦!”
眼看胜利在望,没想到半路上杀出个孪生弟弟来搅局。雇佣兵只认钱不认人,最兽性兼最没有义气,子骏生怕刘武伤害到子玲,叫众人放下武器,放软语气说:“现在杜明枫已被我们捉住,你的委托也结束了。如果你愿意的话,那笔赎金我可以给你,直升飞机就停在附近,也归你了。乘现在警察还没有来,你们快走吧,我保证不为难你和你的同伴,只请你别伤害我姐姐,行吗?”
子骏本是一番好意,希望息事宁人,刘武却不肯相信,挟着子玲不放,似乎抱定同归于尽的决心。子骏又气又急,小青功夫虽好,却近不得刘武的身,没机会下手。这时侯,捆在一旁奄奄一息的刘威向他们打来一个眼色,——他的口被塞住,无法言语,但眼珠子还是能活动的,提示子骏和小青注意一旁的墙缝——刘威在被迷药迷晕之前,用尽最后一口劲把他的备用手枪藏在一条墙缝里,没有人发现,现在他指的,就是那把手枪!墙缝里藏的手枪,子骏发现了,小青也发现了,但墙缝离子骏尚有两米距离,又如何能拿到手?就算被子骏拿到手,以他生熟的枪法,不可能一击必中——他打不中刘威还好,若误伤子玲,那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小青暗扯扯子骏的袖口,亮出手心里的一把细长的飞刀(小青有四大绝技:刀法、剑法、皮带功、高跟鞋功,全部已经登峰造极。近来她看了一本武侠小说,叫做《飞刀问情》,结果大受启发。小青的运动细胞超级发达,经过练习,已能熟用暗器,可她还远未及李寻欢的境界,——李探花出手于无形之中,连脚也能发飞刀,如果是小青嘛,情况是:她才扬手,飞刀还没来得及打出去,就先挨刘武的子弹了),子骏心领神会,横移半步,做好鱼跃拿枪的准备,同时,小青发挥女人说哭就能哭的秘技,狠一咬嘴唇,伴随着娇唇上的痛感,她的泪水如阳春小雨,清清冽冽、纷纷洒洒地落下来。结果,这边厢春女弄雨且俏且娇,那边厢莽汉打拳又粗又喘,——美女这一哭,怎能不牵动刘武的好奇?他粗声问:
“臭丫头,你哭什么?!快给我住口!!”
小青好会装模作样,“哭都不行啊?我害怕嘛……呜……”依旧哭,还愈哭越上瘾了。为什么男人怕女人哭?除了男人的风度和女人哭容甚美外,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女人哭时那嘤嘤的低呤,好像蚊子在你耳边飞过似的声音,是一种穿透力极强的低频声波,初时还能忍一忍,但久了,你不烦也得烦!刘武不耐烦地吼:
“要哭你到屎坑哭个够去!别在这里烦我!@*★!……”
小青扬起泪脸,耍赖道:“你放了子玲姐姐,我就不哭了,不然,我哭死给你看!——哇哇!”
这下是小雨转大雨了。刘武气得嘴歪,子骏偷偷好笑。他瞅准刘武分神的机会,猛地一跃,飞扑到墙缝边,用最快速度抓出手枪瞄准刘武,却被吓出一身冷汗——刘武黑洞洞的枪口早对准了子骏的额头,近在咫尺!
“你太慢了,小朋友。”刘武阴笑道,“我本想教你两招,不过你没有这个福份了!”
“没福的是你!”小青猛一喊,扬手打出飞刀。飞刀在空中疾速飞行,拉出一条银色的直线,直直插在刘武的右肩!刘武的身体剧烈地一晃,但他调整得极快,强行拉回右臂将枪口回指小青。说时迟那时快,子骏不会错过这千钧一发之机,只听枪声一响,竟来了一个移花接木,子弹正中飞刀刀柄,硬生生将飞刀推穿刘武的身体,“嘣”地盯在木门上,丝丝发颤。小青急步跟上,一脚踢飞刘武的枪,将伏刀棍横在他的颈边。
“枪法我是不如你,但刀法我保证你还差我九条街!老实别动,现在啊,我闭着眼睛都能宰了你,哼!”
一百九十八 赦与罚
刘武和刘威确实是孪生兄弟。他们是孤儿,很小就被不同的两家人领养走,从此分离。哥哥刘威的运气较好,长大后参了军,加入特种部队,后因他在一次行动中犯下错误,倒致两位同僚惨死,受到部队的免职处分。傲刚看中刘威不凡的身手,因此聘他过档。弟弟刘武的养父是一个民族分裂份子,刘武从小就被养父训练成一个恐怖份子,后来更加去了阿富汗的“基地”组织训练营受训。受训结束后,他原本是想回国接养父的班,但养父暴露被捕了。所谓“新恐怖主义”是没有国界之分的,正巧那时美军在攻打阿富汗,刘武便和同期受训毕业的一部分中国“留学生”留下来抗美,刘武是他们中的头领。失败后,他们以雇佣兵的身份出现在世界各地。不过,刘武从未把自己真正当做是雇佣兵,他的最终目的是回国进行民族分裂活动。但搞这些事没资金可不行,他们的靠山“基地”组织已被打残了,要解决问题,还须自力更生。所以他们受雇于杜明枫,一来可以筹措些资金,二来借杜明枫在国内扎下营寨,为日后的行动做前期准备。刘武也是先前通过杜明枫才得知自己孪生哥哥的消息的,但是两兄弟分离二十多年,已同陌路,而且刘武深知自己走的是一条不归之路,也不想留下什么牵挂。
“原来是这样……”听完可盈的叙述,刘威慢慢挤熄烟头。可盈接着说:
“这些都是我刚刚得到的情报,具体情况,你有机会问你弟弟吧。他的思想是太偏激了一点,也许你能说服他。毕竟,他还是希望有个亲人的。”
刘威点点头。这时,子玲远远从警车旁朝这走来。可盈知趣地退开。
“你的学生还好吗?”刘威问。
“都好。书仁也没有生命危险。”子玲深深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拿下自己身上的毯子披在他肩上。“现在都是十二月份的天气了,你还穿一件背心,不冷吗?”
毯上充满子玲的体温,也带着她的体香。他局促地一笑,又看向她,“我不用了,你披上吧。”子玲却轻轻按住他的手。
“我有这个就可以了。”她拍拍身上的风衣。这是他的风衣。她狡黠地四顾,然后俯下去调皮地说:“实话告诉我,这件衣服,你多久没洗过了?”
刘威“唰”地脸红,听见她开怀地笑声,还有一句话:“我帮你洗。”他鄂然地看她,她说得是十分认真的,腮上还有美丽的红。他不知怎么的,就把头点了一下……
——“她还真是骚包……”远远看着子玲和刘威甜丝丝的那一幕,子骏觉得有点想吐,“我说,你们女人还真是奇怪耶,为什么特别喜欢洗男人臭烘烘的衣服?是犯贱还是有毛病啊……”
“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啦,傻瓜!”小青往嘴里丢粒聪明豆,洋洋自得地说,“女人洗的,不是你们男人的衣服,而是你们男人的外表,还有你们男人的心。”
子骏听了,一副极有所悟的表情,呷昵地说:“这么说来,以后我的衣服天天要你洗,你也乐意喽~~”
小青“呕”了一下,“这个嘛,和你结婚以后再说。”说完拍拍屁股走掉。这时,锦宿和齐恺狼吞虎咽着香喷喷的鸡肉,来到子骏身边。
“子骏哥,你也来一块尝尝?”
“我正好肚子饿呢。”子骏接过一块鸡肉吃着,问,“你们两都受了伤,为什么不跟书仁一起回去治伤?”
齐恺屈了屈胳膊,“一点皮外伤而已。那位女警姐姐帮我们包扎了一下之后,已经不痛了。”
子骏笑道:“是那位女警姐姐长得很靓,所以你们才不痛的吧?——臭小子,小小年纪就已经这么好色了,长大了还得了?——那靓女警是谁,我也要找她包扎。”
结果子骏讨了场没趣,那女警先看上大老板明邦了。子骏只能郁闷地继续吃鸡肉,连口水也没有。这时小青走回来,很惊讶地说:“你疯啦,那鸡你也吃?!”
“锦宿给的,不错,只味道有点怪。”
“味道当然怪啦!这只鸡是被你用手榴弹炸死的那只鸡呀!”
子骏竟不在乎,“锦宿和齐恺能吃,我怕什么。”
“恐怕有禽流感!”
子骏“卟”地吐了一地。
警方正在打扫战场,子骏一行人先一步坐警车离开。子骏、小青、明邦同坐在一辆车上。子骏和小青一路上都对学生发明的“夜晚MY BABY”赞不绝口,而明邦却一脸凝重,望着车窗外许久发呆。
“老弟……”很久,明邦像鼓足了开口的勇气,转向子骏。子骏已先一步明白了,按住明邦的手背。
“不用说了,我会做……”
“老弟……”
“不过……”子骏严肃地说,“赦与不赦,你还得按我说的办。”
一百九十九 终章
晚上七点二十分。振基公司大楼的楼顶上,忽明忽暗地闪烁着一颗桔红色的烟头。
“骏,原来你在这里。”小青远远地向子骏走来,微凉的小手拉紧了他的手腕。“这里风大,还是下去吧。”子骏却没有动。
“你怎么了?”小青担忧地问。子骏仰首望着黑暗的天空,良久又垂下来。
“倒底……倒底还是亲兄弟……邦哥最终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小青点点头,身体和子骏挨在一起,微叹:“可是,那又有什么用?杜明枫到了最后,仍在抵赖……”
烟头在黑空中划出一道弧光,最后消失无踪。“所以,邦哥要我给杜明枫最后一次机会。”子骏说。
“什么机会?”
子骏说:“一个,是判二十年。”
“二十年?”
“二十年之后,邦哥和他仍是兄弟。”
“明白了。那笫二个呢?”
“第二个……”才说到这,只听——
“砰!砰!砰!砰!砰!”
五声巨响震彻了整撞大楼。与此同时,子骏如释重负地长呵一口气,轻轻笑了。
“这是什么声音?”小青惊问。
“枪声……”
“枪声?”
子骏点头,“是杜明枫的枪声。”
小青惊圆了双眼,“难道说,杜明枫开枪自杀了?”
子骏咬紧了牙关,“那种人,是不可能自杀的。”
“他不自杀,难道……难道他开枪杀人了?”
子骏又点头。小青吓坏了,“他会杀谁?”
“高俊东。”
“啊?”
小青双腿发软。子骏看看她,第二次笑了,笑得还是那么的轻,但饱含快意。
“别怕。”他说,“有防弹玻璃柜呢。”
“?”
“我太了解邦哥了,一早就知道他下不了狠心,所以,我向杜明炯订购了一只防弹玻璃柜。果真,它派上用场了。”说到这,子骏停了许久,然后接着往下说,“邦哥希望我能再给杜明枫一次机会,不过,机会怎么给,由我作主。杜明枫一直以为高俊东死了,现在高俊东却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如果他尚有人性,就不会开枪,以他犯过的罪,大概会判二十年,完了后,邦哥仍和他是兄弟;如果他丧失了人性,真的开枪了,等待他的就死刑。结果……你刚才也听见了。”
小青嗒然无言。这时,一位女子的身影出现天台上。她远远站着,冲子骏微笑,子骏也笑了,向她招招手喊:“过来啊!——钱涝!”
女子笑盈盈地走近来。看清她,小青一怔,“何梅?”怒道,“原来还有条漏网的鱼,我来抓你!”说完抽出伏刀棍就打。小青出招快,何梅也不慢,两杆伏刀棍在空中相撞,响得清脆。
“什么?”小青大疑特疑,“你怎么也有伏刀棍?哪里来的!”
何梅说:“真是恶人先告状!我还要问你呢!”
小青收起棍,一本正经地说:“这种武器是我苦心钻研,独家制造出来的独门兵器,还申请过国家专利呢!你敢盗版,我告你去!”
何梅也说:“说得倒好听!这武器是我的独门兵器才对,我也申请过国家专利的!”
“你也有专利权?哪个国家的?”
“韩国。”
“什么,你是韩国人?”
“不行啊!说出来别吓得你尿尿——告诉你吧,我是韩国头号女间谍,杜明邦花重金将我请来,在赵傲刚身边做卧底。哼,要不是我提供的证据,你们未必扳得倒赵傲刚呢!”
“什么?”小青实在太吃惊了,看向子骏问,“这……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子骏笑着说,“邦哥一早就觉察到赵傲刚的计划了,决定在赵傲刚身边安插一个卧底。何梅的原名叫做崔媛真,因为犯下大案,被韩国政府通缉,逃亡在此,邦哥得知后,就请她出马。这些详情,是邦哥昨天告诉我的。其实,那天我被何少鸿绑架,救我的女子就是何梅。”
“啊?”小青瞠目结舌,问子骏,“既然你知道何梅是我们的人,为什么还要布陷阱抓她?”
子骏答:“不,我当初并不知道,直到前天,我才发现的。”
何梅问:“对了,你是怎么察觉出我来的?”
“原因有三。”子骏说,“一、我的鼻子特别敏感,可以分辨出好多种香水的味道。你救我那天和你来杨家的那天,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香水。”
“我擦的香水只是很普通的香型,你怎么这么肯定是我?”
“你用的香水品牌是很少人用得起的贵货。”子骏接着说,“二、你跑得很慢。你跑得慢,是因为你微微有些跛,走路时看不出来,但跑步时就表现出来了。——我这样说,希望你别介意。”
“我的脚,是逃亡时摔伤的。第三点呢?”
“第三嘛……”子骏戏谑地说,“你救我那天,虽然蒙着脸,但还露出眼睛来。我发现,你美丽动人的大眼睛——是整容整出来的~~”
“……”何梅无奈。“服了你了。多谢你的指教,我往后会改进的。”
“不敢当。不过,做为一名大间谍,居然擦同一个牌子的香水在对手面前出现两次,这种失误太不应该了。”
“你取笑够了没有。我存钱银行的钱全被韩国政府冻结了,在杜明邦没有聘请我之前的半年里,我全靠打杂养活自己,不知不觉间,养成了勤俭节约的习惯,所以没准备那么多香水。”
“那你可以不擦香水嘛。”
“我喜欢,你管得着?”
子骏耸耸肩。小青好奇地问:“你做间谍,是经济间谍还是军事间谍?”
“是爱国间谍。”
“耶?”
何梅面露委屈地说:“我希望韩国和朝鲜能早日统一,但是困难重重,原因之一,是朝鲜方面讨价还价,想借统一的名义捞点实惠。我看不过眼,就打入朝鲜政府内部,窃取朝鲜政府讨价还价的计划买给韩国政府。我这么做,其实是希望朝鲜方面尽快打消妄想,促成两国统一。后来我暴露了,朝鲜政府反过来说我阻挠统一大业,要求韩国方面严办,一度闹得沸沸扬扬。韩国政府出于大局考虑,只能弃车保帅,告我叛国罪,要抓我坐牢。我没那么傻,所以逃了。虽然我被政府出卖,但民间对我还是很表同情的,要不是有他们掩护,我不一定能逃得出来。”
小青万分佩服。子骏问:“对了,邦哥支付你多少酬劳?”
何梅从钱包里拿出一张支票,高兴地扬了扬。子骏和小青一看,惊呼:“五……五百万!”何梅得意地说:“而且是免税的喔!”子骏好生羡慕,说:“做了一年半的卧底,就赚了五百万,还不算其间赵傲刚花在你身上的钱。就算我做校长助理做到六十岁退休,再昧着良心收受学生的贿赂,背尽骂名,也赚不到五百万啊。”
何梅得意地挤挤眼。子骏瞅见她手上的戒指,笑道:“恭喜恭喜,你要结婚了?”
“不,是赵傲刚给的。”何梅摘掉戒指,看也不看就往地上一扔,“赵傲刚那种人,混身都是心眼。他向我求婚,无非是想我死心塌地为他卖命。这种技量我见多了,才不受他哄呢!”
子骏喟叹:“唉,他啊,到了最后关头仍不忘记利用别人。他和杜明枫完全不同,是两种层次的坏蛋。杜明枫坏,主要出于快意恩仇,报复心太重。别人看准他死要报复的心理,处处将他利用。虽然杜明枫偶尔做出过一点颇有小聪明的事,比如博彩和利用何少鸿跟我们做对,但说到头,他毕竟智力有限,也就只能坏到这个份上了,依旧是一个不要脸的混蛋罢了。而赵傲刚,学闻渊搏,行事慎密,滴水不漏,不折不扣的高手!——正如司马光在《资治通鉴》上写到的:君子挟才以为善,小人挟才以为恶。挟才以为善者,善无不至矣;挟才以为恶者,恶亦无不至矣。赵傲刚……说句实在的,我心里真的有点佩服他……”
何梅笑道:“惺惺惜惺惺是不假,可是,你这回‘惜’错对象了。”
子骏垂首一笑,视线落在地上那只闪闪发亮的戒指上。小青回味着子骏的那席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在……”
“好在什么?”何梅问。小青喟然说:“好在子骏是做好事不做坏事的人。以他的奸滑老辣,如果做坏事,这世上能治服他的人,实在不多……”
终于都结束了。子骏和小青骑上明邦新送的超炫新摩托车,上仁爱医院探望三条枪和杨禅刘广。子骏从兜里拿出把梳子来,笑嘻嘻地说:“这回,轮到老婆帮老公梳一次头了,对不?”
小青一笑。她的长发被子弹打断了,如今换成齐肩短发。她欣然接过梳子,笑道:“还说我骚包臭美呢,你不也是。”
“稳固的爱情基础,是建立在共同的兴趣爱好上的嘛,我岂能让你独自臭美?”说着,子骏牵过小青的手,在她中指上戴上一个东西。
“戒指?”小青且羞且兴奋,“你要向我求婚?”
“臭美啦你。”子骏抖抖《勇敢的心》中威廉?华莱士般的长发,一副老乡绅般孤傲的神情说,“这是我下的订金,也是保险,让大家都看到你手上的戒指,产生某种舆论的力量,可以有效的避免你红杏出墙,被别的男人引诱去。——戒指这玩意嘛,就像打在牛身上的烙印,证明戴戒指的人已经是某人的私有财产——只有你们女人才沾沾自喜总拿出来向别人炫,中了男人的计还不知道,嘻嘻。”
说完,他已做好了挨小青打的准备。谁知小青却不打,不但不打,还往他的唇上香了一下。“这又如何?”她欢喜地端详着戒指,美滋滋地说,“戒指,在你们男人看来,便是财产的契约,可在我们女人看来,是男人向我们进贡的贡品——你既然已经向我纳贡,这表明你已经是我的奴仆了,对没~~哈哈哈哈!”
此时子骏的感觉,全没有刚才骗了女人一生的那种喜悦和得意,相反是被女人一辈子抓着把柄的沮丧和懊悔,不过尚有一丝庆幸:反正那只戒指不是他买的,而是刚才何梅丢掉的,至少,他向小青的头一次进贡,掏的不是自己的腰包。可以后嘛……
“妈妈喂~~~~”
( 全书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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