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日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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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要接着在日记中写下自己的疑惑,突然!屋外传来一声极其恐怖的哀鸣——“喵呜!”
我停下笔,竖起耳朵仔细倾听外面的动静。嘶啦、嘶啦……是一阵令人恐惧的、嘎嘎的抓爬声。好像外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凶残地撕裂。我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外面的走廊上。与此同时,王峥也从对面的房间里冲了出来。由于莫飞母亲的缘故,今天他也留在了莫宅。
“你听到了吗?”他问道。
“恩,声音好像是从右手方传出来的。”
他点点头,然后轻轻走向发出声响的地方。我们在一间房门前停下,没有任何物体经过我们身边,但那个声音却突然消失了。王峥手中的蜡烛在那房间光滑的门框上茫然的闪烁着,我们互相对视着。
“这是莫飞母亲住的房间?”
“是的。难道……”他注视着我,眼神十分惊恐。“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我点点头,说道:“应该是一只猫在用爪子拉扯和撕裂着什么东西。”突然,我的眼光向下一瞥——立刻倒吸了一口凉气!把手中的蜡烛放低。
“王峥!你看这里!”我用手指着靠墙放着的一把椅子——椅子表面上的布被撕扯成了一个个的长条……
我们仔细的检查了那张椅子,他看了看我,我点点头。
“那是猫的爪子,绝对没错!”他说道,深深的吸了口气。他的眼睛从椅子移到了那扇紧闭的门上。“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第二天,莫母的精神已经好转,总是叨唠着要回家,于是我们就把她接了回来。一进家门,她就直奔二楼,冲进莫飞的房间,叫着她的名字,搂着她,口中还念念有词:“孩子,吓着了吧?妈妈一天没有回家,乖哦,妈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再也不离开了……”说着竟然抽泣起来,我和王峥本想上前安慰一下那位可怜的母亲,结果却看到了令人惊讶的情况——莫飞趴在母亲的肩头,也在轻声哭泣。
这恐怕是我来这儿这么久,头一次看到这个小姑娘流露出的人的感情。也许,只要有她的“母亲”或者说是她的亲人陪伴在她的身边,莫飞终究会好起来的,这个家也终究会重新获得幸福的,我坚信……
时间过的很快,我看着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母女——她们一整天都在一起,从没有分开过——她们相互之间的依赖感越发强烈了。也难怪,她们同是对方唯一的依靠了。
莫飞的病情也稳定下来了,我想在这种温情的召唤下,她的人性终究会回来的。只是,那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
“这孩子会好起来吧?”王峥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旁,感叹道。
“应该会的,我们要有信心。”
他点点头,说道:“是啊!要有信心!这些天多亏有你呀!谢谢了!”
“你我还客套什么。再说,我确实没帮上任何忙。”
“别这么说,你在这里,就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你不知道,那孩子的母亲在你这位心理学专家来之前是个什么状态——完全是无助的、不知所措的在那里团团转,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你在这儿,有了一个专家她就多了一份依靠。”
“可我……我来了之后,就发生了更不幸的事啊。”说着,我叹了口气。
“那怎么能怪你呢!这是个意外,她父亲本来心脏就不太好,亲生儿子死后,唯一的养女也遭此厄运,他能挺住就不错了。”
“作为一家之主……没那么容易垮的。”
“对啊。”我顿了顿,说道:“你也很伟大,我可是真没想到,毕业后你会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教书。”
他无所谓似的耸耸肩,“远吗?我们都还在中国!”我无奈的笑了笑。他又接着说:“实际上这里还不算偏远,还有人到更加偏远、穷苦的地方去教书呢!”
“咳,算了,那是你的选择嘛。”
沉默了一会儿,我转过脸面对他,说出了困惑多时的话:“喂,王峥。”
“什么?”
“你觉得……那是意外吗?”
话一出口,我这位多年至交的眼里突然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是啊……那件事……确实有些奇怪。”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还有,那被猫抓破的椅垫儿……这些事好像都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啊,的确……”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多想也没有用的。”
“不是我多想,这件事实在不正常。”我叹了口气说道:“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好友突然笑了笑,然后把手放在了我的肩上,我能感受到他的手掌传来的力度。
“圣,不论你是想调查这件奇怪的事还是留下来帮助治疗那个小女孩,我都会陪着你的,因为我是你的朋友。而且你被卷进这件事也全是因为我,所以我会帮你到底的,我说到做到!”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突然有一股暖流涌进心房,我也把手放在他的肩上,简洁而又庄重的说了声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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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六年二月七日。又是明媚的一天,也许是昨天那一幕感动了上天吧,今天的阳光格外灿烂。我走出大屋,这几天一直住在她们家,在提过一些建议后,我觉得我也应该回去了。我开始收拾行李,包括莫飞的病例,我都要带走,带回去仔细研究。这种怪病不是短时间就能治愈的,凡是心灵上的创伤,都需要用漫长的时间来治疗。
临行前,我嘱咐王峥:“我不在就只有你能够看护那个小姑娘和她母亲了,可要麻烦你了。”
“咳!这本来就是我接的活儿!是我自愿的,那有怕辛苦的。你放心,都交给我。但是我也恳求你尽量……多替她们想想办法。”
“那当然!我一定会尽全力治疗她的。但是……她待在这里实在不太方便,能不能和她们商量一下到上海去接受治疗呢?这样也便于我随时了解他的病情。”
“也是。不过就目前她们家的状况来看……应该很困难吧。”王峥皱起了眉头,我当然也知道,从那对母女空洞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可是……唉,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王峥没有去车站送我,他还要留在那栋老宅里看护那对母女,这也是我的意思。去机场还有好长一段路,我该怎么打发时间呢?
车来了,我该离开了。
突然!一个娇小的身影猛地蹿出,一把拉下我肩头的皮包!迅速地向村郊外跑去。
“喂!你……小偷!”我大喊着,引来周围人好奇的目光。不过车站周围本来就没什么人,仅有的几个,不是上了车,就是压根就没想过帮我,我只好自己向那个小偷冲去。刚跑了几步,我就发现……那个小偷好像就是昨天我碰到过的孩子——莫飞的同学当中的一个!
“这是怎么回事?”我心中充满了疑问,但是眼下的情况,任由他拿走我的包的话……
“你站住!”我边喊边追过去,不过那孩子的脚力惊人,我拼尽全力去追,还是和他有一定的距离。更何况他还拿着我的包呢。对了,那个孩子!昨天和那几个孩子闲聊时他们提到过的,他好像总是被邻家的野狗追,所以逐渐练就了一身好速度。怪不得,看着他箭步如飞的样子,真是让我这个整天待在办公室的大人无地自容呀。
听着他的双脚划过草地时的带起的风声和自己气喘如牛的呼吸声,我的视线开始迷离,我已经不行了,他的速度太快了。我放慢了脚步,恍惚间我看到一条铁路,一条蜿蜒向前拐过一个大弯深入不远处山体隧道的双轨铁路。
“这是……”
“这就是莫飞的弟弟莫言出事儿时的现场!”我忽地一惊,抬头看到手里提着我包的男孩站在我的面前,表情严肃的说道:“这也是我们不让你离开的原因。”
我有些听糊涂了,气喘嘘嘘的问道:“原因?什么原因啊?我根本就没明白!你们为什么要抢我的包啊?”我说“你们”是因为在铁轨旁边,早已有五个孩子在等着了——四个男孩和一个女孩。
“你们,不是莫飞的同学吗?”我看了看面前的几个小鬼。除了那个女孩从没见过以外,剩下的男孩都是昨天就认识了的。
“我们确实是莫飞的同学。”手里拿着我包的男孩说道,他好像还是带头的。“我们就是为了她而来这里的!”
“什么?”
“你不能离开这里!”
我是一头雾水,越来越糊涂了!“你,你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为什么我不能离开这儿?为……”
“因为有人要害她!”
“什么!”这话令我震惊!我有几秒钟根本就没缓过神来。我从来没想过这次的出诊会有任何的人为危害发生。这古怪的病症已经够令人头疼的了。“你说什么?有人要害……谁?”
“莫飞!”说出名字时,那男孩眼中包含着明显的不安,好像连眼泪都快流出来了。我忽然闪过一丝念头:莫非这个男孩对她……
“莫飞?为什么她会被害?”我问道:“你们有什么依据?”
“我们昨天见到了一个奇怪的人——是个老人。他总是向我们打听莫家的情况,还总是露出一幅可怕的表情!他很奇怪!总是问我们莫家什么时候人都在家,莫飞父母的工作情况等等。”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就因为这个。”我实在不敢想象,一个孩子为他的好友感到担心的理由竟然如此简单!比大人还要敏感。那孩子好像也感觉出这个理由有些单薄,但他马上又大声的反驳道:“不、不是的,还有……”
“还有什么?”
男孩哽咽了。他犹豫了一会儿,支支吾吾的说:“……我……我还做了个梦。”
唉。我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过男孩却仍然认真的诉说着自己的噩梦:
“我看得清清楚楚!一个戴黑色面罩穿黑色皮衣的男人,他两只手还戴着两只古怪的手套,好像毛乎乎的猫爪,也是黑色的。在每个手指的尖端,都长着长长的大指甲,像刀一样锋利!他……我每次都梦到他在走廊里追赶阿飞,走廊里都是血,还有她母亲的脖子,都被……”
我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痛苦、无助的少年,他的右手还紧紧攥着我书包的背带。我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好像受了惊吓的小鹿,竟然在发抖!我尽量耐着性子,用沉稳的声音说道:“你不用担心,那只是你做的噩梦罢了,莫飞不会有事的。再说,就算会有什么怪人窥探她们家,不是还有你们王老师在呢吗?”我对他笑了笑,想尽量缓解他的紧张感,但是他仍是慌乱的、结结巴巴地说道:“不……他,王老师不在那边……他不在!我的梦里没有他!其他人都在,但是……”
“你不相信你们的老师吗?”
“当然不是!”他坚决的说道:“王老师有极强的正义感!这我们都知道,但是他阻止不了这次灾难。只有您能帮助我们,您不能走!”
他扔下我的包并紧紧抓住我的胳膊,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只好继续劝导他们:“哦,你看看。孩子,你根本不确定你所说的这场灾难会不会发生……”
“会的。”他身后的女孩子突然说道:“他自从莫飞出事后就一直能和她做同样的梦。”
“什么?”
“这是真的!”男孩抢着说:“我曾在莫飞出事那天晚上梦到她发疯了,用刀子把屋子里的东西全部破坏了!第二天就听说她真的出了事,从此以后,我总能梦到她梦到的东西,她白天所经历的事,她如何发病,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这已经是我到这个村子以来遇到过的第三个荒诞的事件了。
“呃……你,你是怎么知道和她做的是同一个梦的?”
“莫飞在梦里告诉他的。”还是那个女孩表情冷淡的说。“别看我,我都是听他说的。”
我把困惑的目光再次投回到这个男孩身上,我边轻轻地摇着头边说道:“你们要是想让我相信必须要有令人信服的证据才行……”
“我们有!”男孩迫切的说道。“我们有证据!你跟我来!”
“她有那么重要吗?”那个女孩再次开口了,只不过这次是小声的嘟囔。不过,男孩听了却浑身一阵,那一瞬间,我感觉他相当的震怒!
“如果你不想帮她那就别来!反正根本没人在乎你!”他冷冷的撂下这句话,转身拉着我的手带我走向铁轨对面的小土坡。我回头瞟了一眼,那个女孩正咬着下嘴唇,强忍着不留下眼泪。
男孩把我带到土坡上,指着其中突起的一块说道:“这里就是莫家那只黑猫被埋葬的地方。”
我很清楚他为什么以此为证据,因为我听王峥说过,那只猫是被莫父亲手杀掉的,尸体也是他拿出去埋的,并没有曝尸街头。但是至于埋藏的地点莫父从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那么他们……
在我思考的时候,男孩的同伴递给他一把早就准备好了的铲子,并已经开始刨起了土,他边挖还边说:“我们今天可也是第一次来,也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但我相信莫飞!她不会对我说谎的。是她在梦里带我来的,她带我跑到这里后,就幻化成了那只黑猫,钻进了地里,所以我就猜这里就是埋那猫地方。”
我看着这些孩子卖力的样子,实在是不像骗我的样子。不,他们有什么理由要骗我呢?没意义呀!可是这事也太离奇了,我无法接受。
“挖出来了!”孩子们大喊,我低头一看,居然有个木盒子!莫非是猫的棺材?
我猜对了,木盒的盒盖仅仅被几颗钉子钉住,男孩用铲子一撬就开了——而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黑猫的尸体。“猫。”我低声说道。
“怎么样?现在信了吧!”
我看着那具僵硬、瘦小的尸体,它的确是被毒死的,身体扭曲的不成样子,脑袋夸张的歪向一边,好像极力要蹭掉头上粘着的异物似的;眼球已经没有了,只留下一些类似白浆样的液体干涸后的物质;嘴恐怖的咧向两边,露出枯黄的牙齿,好像在笑一样……
我半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忽然间,我看到死猫的脖子上有一个金色的项链,那是项圈吗?太昂贵了吧?为什么把它也埋起来?一连串的疑问使我弯下腰去,缓缓把手伸进棺木,拿下了项链。
“那是什么?”男孩也觉得很奇怪,他身边的一个胖小子说:“是金的!是真金吗?”
“怎么可能!是真金还会放到猫的棺材里?”男孩回应道。
奇怪的预感充斥着我的心,我犹豫着拿起项链,项链的顶端是个桃心形状的盒子。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可能是纪念照吧?是人的照片,不过不是一个,那是……我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混乱的大脑又钻进了一条匪夷所思的信息。那几个孩子见我的样子也好奇的凑过来看,然后露出了同样不可理解的表情——
照片里的是两个小女孩,长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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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回来的理由?”王峥惊讶的看着林人圣,在他的身后还站着六个孩子。
“是的!”林态度坚决的说。“我有很重要的事情需要找莫母确认!”
“什么事这么重要?”
“你知不知道……莫飞还有个姐姐?”
“你说什么?”
“啊不,也有可能是妹妹,总之她们是双胞胎!而且,很有可能是双生子!”
“啊?这……这你听谁说的?”
“呃……是因为这个。”林拿出了那串项链,并告之它的来历,这下又多了一个困惑不解的人,糊涂人已经够多的了,真希望能有一个明白人告诉我们真相啊!
考虑到莫母的身体状况,王峥建议还是不要过多的刺激他。“不如先去问问村里人?”“我都问过了!没一个知道的!他们都说莫家只有一个捡来的女孩,还当我神智不清呐!”
“奇怪了,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回事。”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看着照片。“这孩子长的都挺大的了,好像已经七、八岁了,那为什么……为什么没让她上学去呢?”
我转过头问那个男孩:“你有梦到过这件事吗?”
男孩摇摇头,也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叹息了一声,王峥看着那男孩问道:“梦?你相信他说的话吗?”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再多一件离奇的事我也不在乎了。”
“什么离奇的事啊?”
我们全呆住了。只见莫母搀扶着莫飞缓缓从客厅走出,她好像在教孩子以“人类”的方式走路。
“说啊,是什么事离奇啦?”莫母又问了一遍。我们几个互相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得我拿主意。“您见过这个吧?”我明知故问,拿出了项链,摊开在她的面前。
突然,我有些后悔了。她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绝望的、痛苦的神情。我十分愧疚,慌忙合上了项链,尽量用最缓和的声音说道:“真是对不起,又让您想起悲伤的事情,但是……但是我确实是搞不明白,这……”
“我知道。”莫母强忍住泪,不让它顺着脸颊流下,因此她的面目表情更加奇怪,让我看了更不忍心了。不过她却坚强的说道:“我没有和你们说,是因为我家的灾难实在太多了,我不想……”
我马上说道:“如果您不想说的话就算了,还是您身体要紧!”
她摆了摆手。“无所谓了,无所谓了……”她重复着这句话,然后虚弱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
之后莫母告诉了我们一个更大的谜,一个他们夫妇俩隐瞒了十几年的秘密:原来,莫飞在被送来的那个晚上,并不是孤单一个的,在那个不大的篮子里,还躺着她的妹妹——莫文。
对于婚后十年一直没有孩子的他们来说,这两个孩子的降临就像是上天的安排一样。生活并不富裕的他们在从因为一场意外的火灾而去世的远房亲戚那里继承了一笔十分可观的遗产后,收留两个被遗弃的婴儿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麻烦;甚至他们还十分感谢这两个孩子的到来,他们多么渴望有个孩子,现在一下子出来了两个!虽然并不是他们爱的结晶,但他们一直悉心照料着那两个孩子。
不过,他们并没忘记寻找孩子的亲生父母。但是,要想做到这一点是相当困难的。在发生这件奇异的事的第二天,他们夫妇俩就到附近的医院询问有没有生下双胞胎的、看上去很贫穷的夫妇——他们认为只有贫穷才会使孩子的父母舍弃她们。答案是否定的,近几个月来医院的妇产科都没有一对符合条件的夫妇。
难道这两个孩子真的是上天的恩赐吗?他们也曾这样任性的想过:反正她们的父母——不管是什么原因——也不打算抚养她们了,这个时候只能由他们来拯救这两个女孩了。
于是,他们有孩子了,还给她们起了名字——一个叫莫飞,一个叫莫文。
两个孩子很快成长起来了,已经变成两个聪明伶俐的小姑娘了。她们穿着同样的连衣裙,戴着同样的发带,都留着短发,只有——鞋子是不同的,一只是粉色的,一只是黄色的,这也是区分她们的唯一方法。
孩子们在云南景洪渡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每到节假日,穿着黄色小鞋的姐姐莫飞就会拉着穿粉鞋的妹妹莫文和“父母”一起出外游玩。她们尤其喜欢郊外的山林,那种大自然的原始魅力不仅吸引了两个孩子,就连她们的“父母”都深深的被漫山遍野的绿色所打动了。
在漫妙的大自然的怀抱下,两个孩子也被培养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姐姐莫飞性格开朗、外向,胆子很大,凡事总是一马当先;妹妹则是性格内向,不苟言笑,总是一副很羞怯的样子。两个孩子只要在一起,好吃的、新玩具总是先被姐姐抢走,她一点也不照顾妹妹,而胆小的妹妹就只会坐在一旁哭泣。
日子久了,这两姐妹的差别就越来越明显:姐姐的人际交往能力很强,由于性格活泼好动,所以结识了不少朋友;而妹妹由于生性怯弱在语言表达上本来就不如姐姐,再加上她在人前总是依靠姐姐,所以无论在学校还是在邻里之间几乎没有自己的小圈子,她的“朋友”就是她姐姐的朋友。也正因为如此,她便更加依赖自己的姐姐,没有姐姐在身边她就说不出话,没有姐姐在身边她就不会自己思考;莫文几乎成了一个符号,永远徘徊在她姐姐的阴影下,无法自拔。
久而久之,莫文成了莫飞的附属品,一种饰物,一个供姐姐与人交流时的又一个话题而已。自然,莫文对她的姐姐也是百依百顺,因为她自己一个人根本什么也不会做、什么也做不了。
她们的父母虽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也想到过这对孩子的身心发展不好,但是他们却没有为这个问题过多的操心,在几次开导莫文无果的情况下,他们放弃了,选择了静观其变。他们相信上天是公平的,而事实好像也真像他们所想的方向发展,莫文也有她自己的优点:与她姐姐不同她会缝制各种民族饰物,双手十分灵巧,针和线在她的手里就像活了一样!她可以任意织出一些连大人都感到犯难的图案!而作为姐姐的莫飞对针线却一窍不通。这正是上天赐给她的独特的能力,至少他们这样认为,他们相信自己的孩子总有一天会改变的,总有一天会拥有独立的人格的,孩童时期的这些事不用过于计较。
就命运的奇特规律来看——他们想的一点也没错。
不知从何时开始,调皮的莫飞爱上了恶作剧。自此以后,每到旁晚,在你悠闲的走在僻静的小路上时,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一个黑影“嗖”地从你身旁的树丛中蹿出将你吓翻!接着你抬起头,看到的总是莫飞站在你的面前笑得前仰后合。她最喜欢在别人毫无察觉的时候突然袭击,成功后让你清清楚楚的看清是她,然后得意的带着银铃般的笑声飘向远方……
这样反复几次之后,莫飞开始感到无聊起来。于是,她换了一种方式——在路上等你。当你一个人在僻静的、不经常有人出没的街道上行走时,会远远的看到一个孩子躺在路边,你觉得诧异走过去后就会看到肠子耷拉在肚子外、嘴里流着带沫泡的浓血的小女孩的尸体。当你吓的魂飞魄散的时候,莫飞就会带着你再熟悉不过的表情,手里拿着带血的猪大肠、抹着嘴上鲜红鲜红的酱豆腐对着你微笑。
每次用这样的方式吓倒别人后莫飞都会觉得很痛快,然后就像胜利者一般拉着一直在旁边蹲着观看的妹妹逃回家里。不过,被家人训斥是必然的,所以做妈妈的每当看到孩子一身血污跑回家,就知道她一定又在外面调皮了!
这种“调皮”,往往让做父母的心惊肉跳。“每次看到她那样回来,即使知道又是恶作剧,心还是吓的颤个不停!”莫母回忆道。不过,在她看来童年时代的莫飞丝毫感觉不到父母的那种担心,反而还把她妹妹拉下水,跟着她一起胡闹!妹妹莫文本身就是个生性胆怯的人,无论姐姐说什么她都会照做的,客观的说,即使姐姐去伤害她,她也会继续跟在姐姐的身后的。从此以后她们在小河边一起假装溺水,在马路上一同扮演被碾压过的尸体,甚至还在自己的家里“割腕自杀”!弄得满床都是“血”!
父母的忍耐终于到达了顶点!他们从来没有像这次一样愤怒的训斥过她们,过去不会,将来……恐怕也不会了。
那一晚,莫文哭的很厉害。至于她姐姐莫飞,本身就是个撅脾气,这样一说她反而变本加厉!她指导着她的妹妹进行一场更加恐怖的表演……
在第二天早上,莫母被一阵猫的嘶鸣声惊醒,凭感觉那猫好像叫了有好一会儿了,她忽然有一种极为讨厌的预感,她越听越觉得心情烦躁不堪!于是她叫起自己的老公去寻找猫叫的根源。由于连夜里下了一场大雨,所以地面十分泥泞,听着一声接着一声刺耳的猫叫,在泥地里连滚带爬的四处寻觅,令夫妇俩有种想扼住猫的脖子的冲动,不过这一切都必须等找到那只猫再说。而后,他们惊讶的发现屋内的地板上有一长串脚印。那种不安的感觉更深了,他们忐忑地沿着脚印向前走,只感觉离猫叫的地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最后,她们在大厅内,发现了对着天花板不断嘶叫的猫——那里还挂着妹妹莫文的尸体。她就那么直挺挺地吊在房梁上,就像冷冻仓库里的冻肉——冰冷,毫无生机。地上放着她自己的小粉鞋。而在尸体垂直的双腿旁边站着的,竟然就是姐姐莫飞。她用几乎无情的眼神看着妹妹的尸体,就好像在看一件破旧的饰物或一幅无聊的画一样。地上,满是混乱的脚印。
母亲歇斯底里的大叫起来,父亲则迅速跑过去救下女儿!不过已经来不及了,莫文已经窒息身亡。她的舌头吐在外面,无力的耷拉在嘴边。至于莫飞,在父亲的质问下一直保持沉默,什么也不说。
“那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到现在也没搞清楚吗?”王峥问道。
“不,已经明白了。后来莫飞自己想通了,告诉了我们真相。”
实际上莫飞只是想搞一个更大的恶作剧吓吓自己的养父母,而这次为了让场景更加逼真,她决定让老实的妹妹充当“尸体”的角色;死亡方式定为——上吊。
地点当然就选择了大厅,那里摆放着木制椅子刚好可以用来系绳子。实际上假上吊的方法很简单,只要在房梁上绑上两根绳子就可以了,一根垂下来套住脖子,另一根则穿过腋下系在腰上,当然系腰上的绳子要尽量细一些,以防止露馅。不过,在那天晚上,确切的说应该是凌晨,正是这根救命的绳索出了问题。按莫飞自己的说法,她是强令妹妹套上绳索的。为了营造出诡异的气氛,她在妹妹的脸上抹了一些白粉,以做出脸色惨白的状态;而后她又把妹妹脚下的椅子放回了原处,就好像莫文是腾空套上绳子似的。
做好一切准备之后,莫飞决定大叫一声。但是,面对眼前的情况,她却哽咽的发不出一丝声音——系在莫文腰上的绳子实在太细了!已经支撑不住莫文的身体了,“啪”的一声断掉了!这是莫飞万万没有想到的,她一下子就慌了神,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她的妹妹则在那里疯狂地挣扎着,哭泣着……没过多长时间,她就死了。可悲的是,看到这副惨境的姐姐脸上流露出的并不是哀伤、恐惧或惊慌,而是像去斗鸡的人满心希望自己的鸡能赢却输了时的失望表情——对,是感到无聊与失望。
“哇!好可怕的女孩。”那个小胖子不假思索的说道,引得为首的那个男孩向他的胳膊打了一拳。不过,莫母并不在意这些,反而赞同道:“是啊,现如今我们都不知道这孩子心里怎么想的。唉,不过……”莫母回过头,看着像小猫一样依偎在她身边的莫飞,伤感的说道:“算了,现在都无所谓了……”
了解了这惊人的秘密之后,我才终于明白这家人究竟经历了一个怎样的悲剧,无论我感到多么的震撼,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真正体会那如千刀凌迟的感觉吧。一刀接一刀的,连续不断的痛苦……
这就是后来他们为什么卖掉了自己的房子,搬到丽江他们死去的亲戚遗留下的老屋——也就是现在这栋古老的大院。这里没有人认识他们,也没有人知道那起灾难。
孩子的骨灰就留在家乡了,毕竟她最熟悉的就是那里,不过把孩子一个人放在那里,一家子都到远离故土的地方,令我实在不能理解。生前莫文那么孤独,难道死后都不能和自己的家人待在一起吗?虽然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但时常也会想象出很恐怖的情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小女孩的灵魂孤独的游走在她熟悉的街道上,不断的呼唤着自己的家人:爸爸、妈妈、姐姐,你们在哪儿啊?不要丢下我啊!你们在哪儿啊……
……
我猛地哆嗦了一下!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天哪!我为什么会想出这么恐怖的情景!”我抬起头看着这栋大院,心里不禁一阵痉挛:我再待在这里会疯的!我还是离开这里一会吧。王峥留下来了,而我则和孩子们一起离开了大宅院,当抬腿迈过大门的时候,恐怖的幻听依然没有消失,我甚至听到了小女孩那稚嫩的声音在呼唤,呼唤着自己的家人……
4
针对那些孩子所说的情况,现在笼罩在莫家的阴云之中又多出了一个外来人:他是个上岁数的老人,总是喜欢打听莫家的情况。真有意思,情况越来越复杂了,我必须查清楚这个人是谁?跟莫家究竟有什么关系?我自己都感到奇怪,我为什么对这家人的事这么上心?实际上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想揭开这些奇异事件的真相,也许是想帮助这可怜的母亲摆脱缠绕她一生的厄运,也许又只是想尽自己作为一名医生的职责……管他呢!反正这件事我是查定了!
我带着那群孩子急速走上街头,忽然发现这个边远古城其实很有魅力。每户人家门口都有一条河流经过,出门必走“桥”,这还真是有趣。看着坐在路旁乘凉的老人们,我心想:真是悠闲啊!操劳了一辈子,到这个地方安享晚年也不错呢!等我老了之后……心中这样想,就越发觉得真实起来,就好比自己真的已经在此悠然自得地生活着。我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这时就又想起了莫家的事,虽然担心,可目前也没什么合适的解决方法,我突然感到非常的无助,倒真希望自己并没有参与进来,还是个这么重要的角色,莫母称自己是她们的希望,这真是越发的令我苦恼!真希望能有个人帮帮我。
我把那些孩子送回了家,并告戒他们以后不可再用今天早上的那种方式来留住我,着实是给了我不小的惊吓。
此时,浓浓的夜色把整个丽江古城严严实实地笼罩着,丽江的絮语和不知从哪座大院传来的怪鸟声,使这座千年的古城显得更加肃穆深幽。
在古老的街道上一位衣着破旧、体形瘦削的老人正一步步向我走来,当他经过我的身边时,我分明感到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在那里见过?不,不会,可是……
他已然从我的身边走过,我还是没有摆脱奇怪的感觉,但是也没有任何依据,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转过身问了一句:“你是在找莫飞家吗?”
他的身体震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正常,头也不回的继续向前走去。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好像也有点毛病了,疑神疑鬼的。我转身快步离开,向那栋阴森的大宅走去。
又要回到问题开始的地方了,我自己至今对这起事件——对,只能算是一起离奇的事件——毫无头绪!不过,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也许莫飞现在所遭受的,只是她妹妹的诅咒吧。唉,我也该回去补完我的日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