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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回

《《铁笔判洪流》》

汾园夜谈含深意、

茶室明说射故情。

人生如梦又非梦,一步之错、前途断送:处世不难、为公为国、个人等闲。利益不顾、危亦不挽。乘风破浪、敢战追巨澜。若为个人想,百事难行,斤斤计较,小心中跚跚。总讲安全,左顾右盼,为逢时运,得失细算,处世更难,六神无主,高不可攀。

且说黄家祥老师,因为细想个人得得失失,六神无主,前路茫茫,就坐在椅上,忽然得一梦:他这时跟着庶务处主任叶老师,一同来到校长室,正校长赖正叫他们坐下,并告诉他:“学校接到一份通知、说你上次提了六条好意见,对学校有了很大的促进作用,现在根据按才录用政策,提人炙教导主任,兼中文系教研组长。这时叶声在一傍笑嘻嘻的道:”当老师有才有德,党是信任你的,希望你今后要更认真地学习党的政策,努力做好工作。不要辜负上级对你的信任,黄家祥心中自有说不尽的高兴。也认为自已的抱负已有了一些实现,所谓走上政界的道路。从今天起担任校务工作,又是兼学校的文学教研业务,真可算是党的重用了。他情不自禁一道:“感谢上给的信任,但我也不能忘记学校的领导,对我的推荐,这是在学校的培养,才使我能有这点点的进步,我是不会忘记这种恩情的。”

赖校长点点头说:“对呀、一切也离不开上级的爱护,党的培养,同志的帮助。我们准备开一个茶会来庆祝你的提拔,就在明天晚上。”

“这不用了。”黄家祥笑着道。

叶声也高兴的说:“校长对你的关心,开茶会宣布、庆祝、是说明对你的很大祈望,为什么不好,也可鞭策自已的行动,更好地工作,团结群众,虚心学习,戒骄戒躁,奋勇前进,前途是无限的。”

赖正点点头道:“对、对、对、叶付校长最器重你的才学,他对你精心培养,谆谆教导,真是难得的,今后你更应多多请教老一辈的师长。就这样吧,回去干你的事了。”

第二天晚上,全校的教职员工到办分室开茶会。会上校长宣布了黄家祥老师任职通知,一时轰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当中有一个刘谨的老师,是近日才从小学调来的初中语文教师,自持贫农出身,在这老师中可算成分最好的一个,当他叫了宣布黄家祥为教导主任兼中文学系的教研组长,心中已有不满。心想这小子地主家属,不知凭那一样,可以飞黄腾达,心中不服,因而第一次发表了讲话:“黄老师今日提拔,表示祝贺。不过我也有句话要问校方,当前学校依靠什么人?中文系教研工作是重要的工作,教导主任,是管老师的教学业务的工作,关系到立场路线问题,黄老师究竟有那些超人的功劳,我想请教,也可叫我有个学习的目的。”

叶声见会场一时寂静,很多人面面相觑,不敢作声,因此自已上台,以为自已老资格,可以威压众望,大声地道:“党的政策,任人唯贤,我们是学校,以知识为标准。好像做生意要有本钱一样,这是一种资格。人人都要学习到自已必要的知识,只有自已才高学博,才能教出高才学生。黄老师虽然不是什么高级学校毕业生,但学习精神和刻苦钻研精神,值得学习,他的进步很快。今天教书也是为了党的事业,故他提高教学质量目的,也是希望为国家多输送人才。因此上级是可以看到每一个人的进步的,一个人出身是天生定的,不可选择的,但自已走什么道路是可以选择的,他认真改造自已世界观,党是向他伸出温暖的手,欢迎他的进步的。”

“那有什么可以体现了的进步昵?”刘谨口气虽低,但表示不服的说。

“他向学校提了六条很好的意见,上面也很重视,这说明他有我勇气做好这光荣的职责,帮助学校改进工作,”赖正说完,向各位点点头,扫一下视线看看各位表情。

“他提了什么意见呢?为何不可公开呢?”刘谨说:“念念、也可叫我们认识,认识。”

“好、我就念一遍吧﹗”赖正从口袋里把一张纸摸了出来,戴上眼镜念道:“第一条、学校是教育学生为主要任务的,领导要多多学内行,外行不能管内行,要懂数,理、化、单政治是不行的。政治可多看报纸,要教好学生,就要有丰富的知识才行。第二条、要发扬民主,领导要多听群众的意见,不能只看文件,要倾听老师的心声,不要自已一意孤行。第三条、学校以学为主,成绩不好,就不会对国家有什么卓越的贡献,对升学不能专用成份出身卡关,要让有才学的学学生,去读重点大学。第四条:教育局要多下来听老师的意见,不要做上面的老爷,要先做群众的学生,教育局不懂教育,不懂老师学生的心情,就等于失去教育局的作用。第五条:讲党的领导,也不是讲一个党员校长的领导。党支部应该选举产生,学校的教职员工,还不知谁是支部成员,像秘密的组织,造成隔阂,工作不协调,人浮以事,不能更好提高教学质量。第六条:搞运动是为了教育人,不能搞扩大化,造成老师心灵上的创伤,工作不敢大胆,前怕狼后怕虎,心情不舒畅。以上是黄家祥提的六条意见,上面表示有待研究改进。”

这时全场哗然起来,只听到刘谨老师大声道:“这是右派言论,和报纸上说的。‘党天下’‘外行不能领导内行’,的言论有什么区别,我们要起来斗倒这个潜伏在我们单位的右派分子,纯洁我们的队伍,”一时间,全个会议室内高声疾呼:“坚决打倒右派,肃清他的流毒。”叶声鼓着桑子道:“静下来,静下来。”大家不听招呼,老师的斯文无有了,变成了山大王,刘谨上前抓紧着黄家祥道:“来、你攻击我们党,该当何罪?共产党那样亏了你?你自已出身不好,一样教书,工资不比我们少,地位不比我们低,为什么这样不满,和那些大右派,一唱一和,上叫下应。你依着教育局那些人,有如此胆大包天,出来去,就这夜里我也要同你上教育,面面君。看谁个是你的后台。”这时黄家祥,心中一急,张口结舌,一句话说不出来,正要求饶,后面不知谁打来一拳,大叫一声,醒来乃是南柯一梦。

这时他心情不定,坐在椅子,细细想到梦中之事,惊魂恍惚。他忙着从抽屉里拿出他前几天写好的六条建议一看,汗水淋漓。心中想道:“幸得老天爷会帮助我,先不一个警告。若不然,交了上去就麻烦,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原来这是一个陷井,先给你一个甜头,以后就打击,使你永世不得翻身。好在我还没有把这六条意见交到学校,也没有贴出来。大鸣大放,这是一个什么意思的东西呢?照理说来,叫大鸣大放,说不打棍子,这是政策、也可能不会这样的。这是我的多思多想,过去有句话,君无戏言。这是一个伟大国家,我们的党是为人民服务的。有什么缺点,都可以提出来,你提得就照你的办。这有什么假的呢?看来是真心实意使我们提意见的,历来王朝,建国后,都要招贤纳士,开科取人才。现在建国几年,这也可能的,谁人有好的方针政策,建议,提出来,国家采纳,也未可知。这也不奇怪,反正不是造反,拿枪去打杀才行。这也本着国事,家事,天下事。就在这个学校来说,就是我当上校长,也是在做共产党的工作,提意见难道会犯法吗,我也不信。”

下午,他想来想去,停了一回,从椅子上站起来,振振精神,步行出房门,见时间尚早,便锁门,来到廖广老师房中。正好廖广老师在改卷子。廖老师见黄老师进来便让道:“那就进来坐坐吧。”他一边收好卷子,就去斟了一杯开水,二个人坐下后,黄家祥便道:“廖老师,你也年长了些、看来你不再求上进了。要不分好歹,在会上揭人之短,以求立功取宠,恐也不会的。我想向请教一个问题,提提你个人的看法。但望不要出卖我,我是来请教的。现在运动当头,相知能有几个人﹗互相拮发,后果也不堪设想。这本来不是什么共干坏事,谋财害命,不过是些意识上的东西,提出来,互相参考而已,对了也罢,不对也罢,不要当作真事就好了﹗”

“你真是一个多疑的人,我也已年过半百了,又是出身在剥削家庭的人,说话自来小心谨慎,我就出卖你,以我何益?官我也当不了。况学校是教育部门,思想上更加可以互相研究,取得一致的看法,有何不好。老师应该知识广博,不单限以书本,以身代言。毛主席提出百家争鸣,百花齐放,这是报纸登了的,也不会虚假,又不是小道消息。但今天就不知道要怎的。从历史上看,百家争鸣,也是独存儒家。天下是要归以一统的,百家争鸣,不过是对某种观点有着各种争论,而真正鸣得响的,唯独儒家。百花齐放,从字义上解,也是不可能的。武则天下命过:明早游上苑,火速报春知,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百花不敢违命,相继而开,不可一下而放。因而这个齐放百花在周天三百六十度,一年间才能完成,这可以说开花要有时期的。你也可看我党几十年的历史,陈独秀犯右倾,张国涛犯‘左’倾,就因叫不适时而已,要国共合作,而不愿合作,要加强共产党的领导,而想放弃领导权,就是不合时宜。各个时期有各个时期的主流,方向,路线,有各个时期的言论,文章。所以齐放不要理解就在今天,会时齐放,什么都说,那就不行了嘛。”廖广老师心中有些兴头,他见到别人请教他,他就不惜叨叨地道。表示自已之才能。

“那么按照你说,这二句话,不可靠?”黄家祥愣了一下,但心中还服的。

“你又想含血喷人了?我怎么敢说这二句话不可靠,这是政策问题,我只说要正确理解啊﹗齐字并不讲一日之内,争鸣、也并不杂、会有最响亮的声音。因为不可能天下会争论不休,而无主从之分,没有一个统领,全部也不可成立。比如宪法规定,你有信仰自由,但你主要要信马列,那怕你不知道什么叫马列,起码不反对马列,你不信其他,或没表露出你信其他反马列观点,就也可以了。可以示威游行,但要听中央号召你示威什么,你就跟着去就好了,就国庆节活动,也由上面规定,民间不可自决庆祝规模,但为什么要这样写呢?这也是一种下笔的艺术语气,不写成了历史上的东西。写了,通知你不要干就行了。天下间有些写得做不得,有些做得写不得的事物。这不是什么诡诈,其实也是成立的。比一个简单的例子吧,写信称父亲而不当面叫父亲,但与人言父亲。过去有一种礼仪也是这样,欢迎贵客有仪式,是公众认为合理的事。因为示威也必会产生二种情况,不出正确的,是正确的,后果好的,后果坏的,也就是有多余的,不必要的。以国家利益为重,还是安定些好,乱了就不好。”廖广老师滋滋有味的说。

黄家祥心中的话还没有说出来,总觉悟不自在,就说:“我实说了吧,不要丢圈子了,现在大鸣大放,我想向学校提几条意见,你看是否可以,可会装陷井?”

“就是了,你不明不白讲了这许多话,才说到这里。要向学校提意见是可以的,忠臣不怕死,说了是为了国家,怎么不可说?但我想,像我来说就少说为佳。不过也不得少说,学校有规定,要大胆放,有任务,要每个人写几张,写几条,我也正在苦恼,不知如何是好。你青年点,有作为,提多几条也可以,不过说话要小心点。有些老师,专搞小动作,监视别人行动,把别人无意间的谈笑记了起来当材料,叫组监人员,也要当心点。这些人表面上是老师,实际上是上面派来掌握我们的人。”廖广老师细声说了,还东看西看望着房外。

“罗翼群说‘饿死边缘’,‘农民饿得脸黄肌瘦’向上面反映意见,各地组织群众要和他辩论。这也是不一定是群众所想”。黄家祥说。

“你真是聪明一世,蒙懂一时了,罗先生的行踪怎会给群众知道,也和拥军伏属一样,预先组织的,不然几天后行军的事,谁会知道拿着鸡蛋在那里送?如果上面不组织,你自已组织,军事秘密给你知道了,还要追究责任,说你剌探军情。罗翼群是政府的工作人员,他出发是上面批准的,为民请命,他也觉得是自已的责任,还可能想给人民好印象,将功补罪。现在他经过什么路线,上面先来通知,组织辩论,也是安排好了的,那会碰巧遇上,拦车辩论,更不许可的。”廖广自作聪明的说道。

“那我看以后我提了意见,也会拿我开刀?怎么是好?”黄家祥老师想了想,一会又道。

“刚才不说了吗?只顾个人得失,你提意见目的,为了什?为了自已,就什么也不用说了,乖乖的做人就算了,英雄走险道,平平安安怎能当忠臣?国家也有一个正义的所在,历来如此。正直昭月,何有愁者?作为国家也会爱知识分子的。一个国家对知识分子的态度,是一种文明与否的代表,或象征。我相信,天下皆有这么多人提意见,况都是有一些文化的人。过去有句话,法不治众,难道一下子就会划几十万反动派?我总不相信﹗秦皇坑几百名儒子,便成千载臭名。本来儒子有议论而无王者之心,历来才学都是被人用的,没有为王的野心。元朝也懂得民心,不敢制死关汉卿。这并不是没有道理的。况关汉卿不是骂之朝的官员不识字,无知识,只说其不顾人民之死活,无正义的地主。”廖广喝了一杯茶,边说边笑,很是自得快活地分析道。

黄家祥也觉得有些胆子说:“本来我们叫新中国,又叫新社会,一切都是新的,新的说明没有旧框框,有待改进,没有定型,可以提意见。好像新的楼房要兴建中,要不断添砖添砖瓦,添木添料,有何不可。叫做革命,有何罪呢?真是了,我们这些老师只会教人如何,如何,一到有事,就没了主意。所谓文书一担,口诀一捻,旧社会是为了维护旧传统,旧礼教,才怕人提意见,怕乱了纲常。今天在变革中,正要人们提出意见呢,有何不可,太多心了,何必前怕狼,后怕虎。”

“新的,就有试探的意见,也就是不成熟的意思。”廖广笑笑的说,他又给黄老师斟了一杯开水。

“我只这样认为,一个人的知识,是一种天生的磁力所吸引着,我的爱好,决定了我的学习方向,学习的方向,又使我走到一个不自由的我所能干到的职业。如我从小爱文学,就学了起来,学会了又加拼命的学习,这个方向到了一定程度,我定型了,就无法改变,别样我不会,就做不了。若天成就我,一生道路平坦,有这样职业给我就,我就可安乐过一辈子的。如果我所学,又是社会所淘汰,那我一生就艰苦不堪了。不怪人说,天给我的知识,我抛不开,如利刀切水。天不给我的,我学不了,我没有这个磁场,怎可级住这块铁?”黄家祥回忆自已学习过程,很有兴趣的说。

“人有各种爱好,有时是可以改变的,有些是、是古板而不能改变的,比如鲁讯是想学习医学,但他改变了学文学。其实他早有了社会上的感受的基础。并非一场电影可没变他的道路,但可以说那是一个转折的点。”廖广说。

“鲁讯他能拮露旧的世界,但他的枯燥的文学,我也并不中意,他没有指出新时代的东西,他看到的不是今天,他骂旧社会,但他没见过今天的社会。就要认真歌颂未来,也就有一个偏爱,阶级感情,他是少爷,和工人相差比较也有距离。就是工人也只为本阶级利益服务,为本阶级和为国家会不会有区别?单为本阶级就说没有国界,就能为国家的利益着想吗?这些关系,我真难理解,旧社会也有反对旧的东西,但不能一下子改了,改了又不能找到代替,也是很难的。但有人就要打烂一切。”黄家祥道。

廖广感到兴趣更大,就把门关上,打开窗子,又说道:“写文章也有一个办法,写论文会过于强硬真言直说,写小说通过人物,反映事物比较容易理解。写文章造反的历来几个。打家劫舍的水浒人物,并不用文章,武士有人畏,秀才却丧秃。写小说是官民同乐,上下皆可看到,有权的人有二种,一种是当权的时间在未来,现在是老百姓,一种是现任当官的人。他可以看到社会事物,分析人心,不会因此而乱。知识是被人用的,知识的高低,不能用此而衡量权力大小,但可以表示你的学历,资格,程度并不碍事的。”

黄家祥见老师精神倍增,也觉到话向知已讲,诗向会者呤,说得有趣,不知疲倦,心中也增了兴趣,勇气倍加,觉得话已投机,不怕深夜,灯火长夜不熄,又道:“有些学者,吃饱了没有什么事干,天天去看古书上有什么可以借题发挥,利用评击别人,发家致富。想通过自已看法,叫大家向其看齐,真是敢自命什么派,什么家,真不知羞耻。有的把《红楼梦》当成一座宝藏丰富的大山,天天挖掘,点滴过筛,借此发出种种看法,使人贵得连《红楼梦》的作者也不如他的才学高明。其实曹雪芹怎么会知道后来的评语呢?他的书也写出来了,他对宝玉的爱呢,恨呢﹗他是为歌颂他的真情吗﹗还是要用这种情使用权人才会看他的书呢?商标呢﹗贷物呢﹗我看曹雪芹自已饿死了,他的书又抬举了几个一的成名成家而享富贵荣华呢﹗天下知识分子多了,各人找自已的职业做,这也是自赋天职。都怕落泊的天涯生活论到自已的头上。”

廖广听到这里,心中也想到一咱事,就说:“这倒也还要绞尽脑汁,写出来的文章,也许不会成名而成为罪人。况这些争论还归以学术争论,也是讲究的,需要的。评论的分析,也如神农尝百草。看其何性,何味,所治何病,是有意义的,如世界上的体育运动,各种比赛,又有什么作用,但其之光荣,超过状元。你乒乓球得世界冠军,会为人类带来什么利益,世界上的事总是很难公平的。全世界的人都不读书,单学乒乓球可以吗?但各国很重视这一玩艺,宋朝的高俅能踢好球,竟能自当了大官。唱戏的当了大官的也有,舞台上的官,成了政府真官,真可以打破旧时那种全榜题名空富贵,洞房花烛假风流的说法。”

“有些研究历史的也过于虚玄,什么历史学家,带来一种观点,去推测事物,各取所需,割断历史,自命新家,有的造成很不好的影响。”黄家祥比较平静的说。

“研究星星,虽也是重要的科学,但目前也解决不了我们的衣食住行问题。医学虽可救人病危,地质学家也可为取到宝藏作出指示,但这些价值不同,没有对能起到政治作用大。旧时说明主,主子明,就像春天一样,只有风不同,雨不同,万物回生,天下竞发。历代百业兴旺,首推政治光明,这样才人辈出,正如春天的百花。”廖广说着站起来,心中兴奋得手舞足蹈,得意忘形的又说:“同君一夜话,胜读十年书,人几年来,没有像今天晚上这样愉快地谈心过,真觉爽心。我虽然喜爱数理化,不喜文学,但并不嫌弃文学,只嫌文学赋以的内容,有政治色彩,容易误人,故我不爱。数理化,所言是自然科学之类,虽有定律定义争论,但不碍国事,安全可喜。今日如醉后狂言,唯君所知,他日如有发言机会,切勿借此评我﹗古人有话,须防墙外人有耳,以为我们勾结什么,今日之同事,并非亲如手足,若彼此有争议,莫追旧事为好。”廖广这时心中又有些害怕,觉得言多必失。对谈国事,到底放心不下,因而道:“灯火夜夜光,闲言谈不尽,今晚闲言至此,若不见嫌,来日登门回访。”

“好、好、我们说谈今晚就到这里也好,有时间,来坐吧。”黄家祥起身道别。“我是欢迎你来坐谈聊天的。”

这里已经半夜,顺月色仍能看到这小园子门口上方的横额字,“汾园”,黄家祥回头望望,四面寂静无闻,才放心而去。

廖广送到门口,也不敢大声言别,只是点头示意。当他回到座上,见女儿廖春英正坐在他那位子上,夜色灯下,散着发的小美人儿,睡意仍蒙蒙然,二眼眯缝,使人见之喜爱,廖广心中惊奇地道:“阿春,你为何睡而复醒?能道夜语相烦?”

“爸爸、你讲话好没分寸,现在运动当头,我已为你担惊受怕,为何你这样不捡点?高谈阔论,半夜不散,若被人告发,岂是小事?自我来到学校,不见你和谁有交往,心中正喜。每天备课改卷,改作业,乐得桃李满天下就好了。那政治的事,自有政治老师去管,照本宣科就好了。还有什么人见解?我看政治老师也不过熟读课本,按章而讲。 学提出一些刁难事项,他说这只是政治家研究探导的事,我的水平所限,不可答复,而你却要这夜里谈得这么乐心,你看整间学校静悄悄的,那有人敢谈到这半夜里的?因黄老师在此我不便相扰。他已去了,顺便起来发些警告,如我而言,我已全知道了,你以为人睡静了,无事了,可见还有人像我这样静听的人吗﹗可能有的吧﹗”

廖广一身出了大汗,垂头呆若木鸡,不能对答、想:“万一还有像女儿这样的人在什么地方静听,或隔壁有人,岂非成了话柄,这也不是玩处,不如在天明后,到黄老师住说说,攻守同盟,硬作今晚无此讲话,虽然这些话也并不成大犯之事,但如果上纲上线,分析加扩大些,就不得了,置罪以人,何患无词。”

“好了、好了、我认清了,睡了吧,明日再说,当天此事便罢。”廖广老师装镇静的笑着道。

廖春英自去睡了。廖广一时心烦意乱,倒在外厢的床上,翻来覆去,到天亮不曾合眼,起床梳洗已毕,早操完了,恰今早自已无课上,径到黄家祥老师房中,见他正在写六条建议,书法工整,就向着他笑着说道:“你的书法不错呀﹗”

“不错,取笑吧﹗我自认为书法不是单为书法而书法,书法只是抄抄写写,并不是国家之栋梁材。无此不行,也可谓时代的进步代表之一。故历来书法家,足迹遍天下,在名山古足迹题词作字画,相当有兴。时而骂天骂地,皆因自已潦倒生活,浪迹天涯,无所作为而叹息,厌世清凉,实在又怪可怜的。那些公子王孙不识一字,所谓胸无点墨,每日东游西逛,养着一班拼凑文人,庸庸过活,也是一生之享乐。故这些书画之玩艺,并非我所高兴,只是逢场作戏,反正书法自有人会,非我之所愿也。”黄家祥放下笔,让着坐,自已说着哈哈大笑。

“不怪人说黄老师有才学,开口满腹珠机,字字重量,言不虚出,我辈远不所及,书法乃是欣赏不可缺的一样艺术,虽是只抄碑文,联对,但名山古迹,缺此不美。我虽不能,却很崇拜。他抄写为主,并不犯事,有原文可考,不愁所犯。风变凿去,仍又可另抄新,何不乐哉﹗歌词乎、谱曲耶﹗”

“这是随风转舵的人物,有什么作为呢,变成一种御用工具,还有什么人格而言。”黄家祥老师以此壮壮自已胆水的说。

“若果不会转向的,也只有被风吹得连根拨去,岂不可惜哉。”廖广说着又笑了起来。

“你来看我的六条建议,有可不到处,或过激处,请你说出来,以求改进。”黄家祥说,

“我对此不太懂,我是数理化老师,所参考的也是理工之类杂志,对报纸我也少看,真正灵魂工程师,是你这文政教师,和社会关系大,天天参考外事文章,我远远不及你,实在无法提意见。”廖老师连连摇头道:自已却不上前去看。

“提不提意见,看了也不怕吗﹗会说你看了有连累,上来看看吗﹗”黄老师说着便拉着廖老师上来看他的大字报。廖老师不耐烦地从头看着。

“这些意见大露骨了,我来写就只写一些鸡毛蒜皮的东西好了。这些触及领导的事是没有意思的。俗话说:”不怕官,最怕管。“万一被圈上了,就不好办了。但你胆略过人,见识高,非我等之所及,我也不敢反对,只由自便。我是庸人,无可比也,请勿见怪。昨晚之谈话,以后切勿当真,若有追问,你我皆说无此闲谈为是。若你先告发,我只说是你诬赖,概不承认,这样对你对我都有好处,这是长远的着想。”廖广老师用警告口言细声的说。

“好吗,昨夜的谈话,就当无此事了罢,我也疾口否认就是了,你不必担心。男人丈夫,一肩担天下,有何所惧。我相信党的政策,开门整风,我提意见,也本着好意,听了也好,不听也罢,反正我就要把意见提上去。如果不是这样,我怎能对得党起,党对我的相信,培养、本着党的事业,对单位领导提意见是行的。”黄家祥很自若轻松的说。

廖广老师看到这种情况,也就放了心,反正别人提意见与自已无关,每人有任各放几条大字报,天天有工作人员上门要意见,提好的,他不相信,也不记。提不好的,他才记下来,看来这是一个真正的开门整风了。他自已也想了想有什么可以说的。回去考虑一个万全之策,又可完成放大字报任务,又不会犯什么事的才好,想着便告辞回房不提。

这时黄家祥老师又再思议一下,廖老师的说话,认为他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半夜谈心,必会引起人们的怀疑。所谓超过同志感情,臭味相投,并不是好惹的。但自已也想到为人不作亏心事,半夜敲门心不惊。其实自已也是多心了,有谁会这样想呢?从无历史教训,今天是民主世界,何患之有。他想着,自已也好笑的。第二天他再三考虑,就把大字报交到办公室专管人员手里,统一张贴。黄老师心中放下一块石头一样,轻松了很多,因为他要讲的话,讲出来了,叫放下包袱。

廖广刚刚回到自已房中,工作队就有一个同志上门找他,廖广心中有鬼,心间扑扑地跳着,以为昨晚夜谈事发,正在慌乱之际,工作队李同志便开口了:“廖老师教学很忙吧﹗”

“照常工作,也不见得忙,数理化年年如此,备课不难,只要提高,不用书也可教学。”廖老师口中虽说,心中还是不安乐的。

“教文学就不同吗?”李同志笑着新奇地说。

“文学、语文、都年年不同,一时兴文学、一时兴语文,加上文学作品,历代评语不同,各种解释也随时代有不同理解。有时是先进人物,以后又成后进人物。讲语文要按社会时期不同。有不同教法,我不会教,课本篇幅改革大。比如今年兴了文学,古文很多,古诗也要学,学生从无习惯,生吞活剥,辛苦极了。早年不读,底子很差,不谈古文,语文水平低,弄出很多笑话。”廖老师说。

“你对教育局有什么意见吗?”李同志道。

“教局我还不知有何作用,我没有和他打过交道,我只会教书,不是当领导。”廖广老师回避着说。

“教育局是管教育的,怎么不知道,是你们的上司领导。”李同志笑着说。

“啊、教育局我是知道顶头上司,就不知他们管些什么业务,书不是他印的,钱不是他拨的,文化又不是他们高,起什么作用我不知道。”廖老师可谓不关心政治的人,一味教书,不知关系。

“比如县教育职员安排,上面拨款分配应用,教工福利规划,组织各种活动,打理的事很多,我也数不清楚,总之是管全面的。”李同志说。

“上面有钱可直拨,安排人员,安排人员不可由县统一安排,各系统又要各局,层层叠叠,不知所管,以后各局发展下去,人员起来越多,人浮以事,不就人员越多,县城就要机关林立,我看将来机关的人员就会大大增长。”廖广老师说。

“这也是很好的意见。没有教局怎样管教育?”李同志和气地说,并且点着头,表示同情他的谈话内容。

“不是不要教育局,县府可指定管文教科长,急时可顾员或集中干,不必另设衙门。比如林业局,森工局,其实营业者可归商业,加工者可到工业局统管,内面设分管人员,何必要这样多设机构,耗费国家之钱财,而且造成互相推托,工作也不好开展。”廖广老师说,不知不觉的说出这些话来。

“廖老师看来关心国家大事,还可以说是政治家呢?真健谈,我信谈谈,使用权我学到很多东西。今天有没有课呢?”李同志表示高兴听他说话。

“没有课,也闲着,不过我年迈思想旧谈话难免有错,不知会不会扣帽子。”廖老师“这不会的,放心吧﹗我们的队伍是为人民服务的,有缺点就要改正,刚才你说的,有些还是和李鼎铭先生说的一样,精兵简政,毛主席还表扬他。民主空气要高,人们的思想是值得倾听的,让人把话说下去,你说的对人民有好处就照你的办。”李同志说。

“我们学校原有孔圣庙,和北帝庙,文天祥庙,所以这文学校可以说是有些风水气的,这是旧时说的。解放年自当把这些古迹保存,我们不相信鬼神,不相信风水,也不要去拆掉这些庙宇吗﹗已不相信风水而立他,也不因不信风水而拆他。这也是二码事了,还要归本来面目,为何就要把它拆成平地。孔子是中国的大政治家,孔埠也不拆庙,为何我们就要拆孔圣庙,难道中央政策有大城市,小城市,当面,背面不同?这事虽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说我们怎样理解政策,我是要请教同志的。”廖广老师说。

“这我也没有这样高的水平去理解,你是老师,更是有水平,不过可以代你反映意见的。”李同志说着一边拿来出部子边记下来。

“你记下来要算帐吗?不记也好了。”廖老师心中很不自然地道。

“不会记暗帐的,光明正大,为提意见,记下来好反映,这是有保障的,谁打击报复都不行。就是对领导提意见也不怕,有党撑你的腰。”李同志说,还是在继续记下去。

“我也相信产会记帐的,提意见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是古时的训话。”廖广老师也因李同志的工作方法好,从远及近,从傍触里,慢慢引导,谈顺了才记,使对方不觉生硬,也就无所顾忌了。

“你可放心,不单你要提意见,我也有任务要提的,这是党的大事业,人人有责,不用怕的。”李同志边回忆以上谈话边写着,边说。

“这也确是没错,人人有责任,知的不说出来,难道不知道的才说吗?我觉得现在的改革太多。因为中国的系统多,各个系统都想搞些改革,合起来全国人民就忙个不停。比如文教,又什么拼音改革,以后又要一批批简化汉字,把汉字变成拉丁文字,这真有没有意义?中国文字享有世界名誉。外国科学发达主要有勤民政策,当科学家有罪,像写一字容易,人们也不肯当。中国的文字,起到重大作用。从他的文字,语法,都有特点,他如果和外国才几百年历史的文化相比,真正要伟大的多,为什么我们要自已铲掉自已的方块字呢。别人亡我也不肯啊,拼音后,几十个字合成一个拼音字,这就容易学了吗?自已让位,成了空白。我这样大的年纪,也不感到难学,个个字告靠死记,也不难啊﹗过些年头,学生要学二样字,自已累坏自已,已受推残。更难的又学拼音,又学汉字,真是忙个不停。”廖老师说。

“拼音字易学,学会字母就可以了,几天内就可学会,容易普及文化,也恐是有进步意义的。”李同志也思想不通,习惯势力是起到一定作用的。

“学几字也觉困难吗﹗科学家知识是很深的,多少外国专家,属中国籍的也是会中文的,而且那些只知外文的专家。也不一定比上中国的专家。文字并不会阻止科学发展,阻止科学发展的只是制度,制度明,什么能人也会出来。”廖老师说。

“现在谈改革文字,还是在讨论,执行、用拉丁字还在以后的事。”李同志说。

“如果单用那样的拼音字,中国的老文字也会成了要被研究的甲骨文了。中国几千年文化也要变成空白,李白的诗也看不出来了,我们没有民族尊严吗?自已的都是罪过吗?我对外国的文学,很不喜欢,不过为了应景才去学些,一家人离开家乡,就不说家乡话也不行,便被人耻笑。莫说一定要挂着外文,外文的诗,还不如中国的白话文。有些所谓新诗人,冒充有才学,有生活体验,写出什么叫啊,啊、的诗。真是自已把外国人的屁都当成香的,自已民族的东西,没有用了。我们不但不认为别人的文学不如我们,反而认为我们的文学不如他们。虽然叫做互相学习,其实有些是拾了我们的,而只学习他们的。我替他们羞耻。”廖老师说。“这和出卖国土,和失去威严,并非完全不同。”

“不是不好﹗学什么也要有重点,如若外国人要研究中国一样。比如留学是少数人,我们可以在学生中排选喜欢外文的同学,另成一班。使他们起居饮食都讲外文,好像外国人一样。使其他人减轻学习压力,更好学习我国所最需要的科学。比如有些人读书没兴趣,早日就业或做适当工作。可以减少学校负担,又可使那同学早日受到锻炼,不会到高中毕业后才务农。那时自已认为怀才不遇,痛苦不堪,中途出家,总不安以位。加上自已从小没有接受锻炼,更是不习惯体力劳动,造成不安心农村,就可能走上各种岐途,岂不痛心吗?”廖老师,看看李同志笑容满面,很喜欢听自已的发言,自已也觉得意,越谈越有劲,滔滔不绝。的说道。

“你真健谈。心地直爽,胸怀坦白,要报到总支部,给你表扬,与党同心同德,交着红心。真正做到言行一致,可谓向党全抛一片心啊。”李同志边写边记,心中也很乐怀。

“也不是我们黑心肠,其实只要有利以中国的科学发展,谁都会拥护的,说不好的就疾妒吗,这是不见得的,历来也是如此。看问题有快有慢,先发觉了问题,说出来,有什么不好﹗到了问题弄大了才说,这才不好呢﹗”廖老师说,“比如学习普通话,这是很好的,但如果为了学习普通话,而消威各地语言,就不好了。中国人是各种语言,互相促进的,各有特色。原来大概也是一种话的,因为从一个地方搬出去,世代相传,又成了那里的习惯,把原来的话改变了多种多样的方言,我们管的事很多,特来会落到,管不完事的被动地步。”

“廖老师,你讲得很中肯,我希望把你的意见写下来,自已综合一下,列成条条,向组织反映是不怕的。”李同志特部子合上,向袋里塞入,站起来,准备告辞,点点头表示打扰的道。

“可以的,但口说无凭,笔写有据,未免也使用权我担心,还是不写也好吧。这些也是不成熟的,我考虑了以后,看怎么样再说吧﹗”廖老师笑着也觉得疲倦了,想休息一下,高兴地客气二句,但精神还自若的。

“不怕的,写了好,要改进工作,不写谁可以采纳?有些关到上面的事,还要将你的意见呈上去呢﹗你要相信,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李同志步出房门,回首点点头笑着道。

李同志已经走了,廖老师自已在房中凝视了一回,心中忐忑不宁,回到桌边拿起笔来顺意写了一条诗:

人生奔走逐生涯,历尽沧桑踏破鞋,

虽是辛苦无状处,只怕口下出悬崖。

他写完后想道:“一生人体力力辛苦还无所谓。今日我如果自造罗网,口里出是非,岂不成了说话变成了悬崖峭壁,自已跳下,千古遗臭,才不好呢﹗我一贯少说政治,文学,只知数理化教学,外面风化又不懂,说了就算,切莫再写,要写也看看风头。我的水平很有限,不能不警戒,单看李同志的情是不可靠的,到头来他也要落网不定。从土改到现在看了多少,上午斗人,下午被人斗,有的甚至更甚,罢了,还是和女儿商量一下,看她的意见怎能样再说。

凌子山和廖春英今日中午同上到玄山茶室共进午餐。这是自他们读初中以来,第一次来到这山下。廖春英自上中学以后,只希望读书上进,除上课以外,每天还是认真钻研课本和阅读课外资料。而且其又住在中学,没有回家到校的路程,因而交很少约同学到课外去玩。凌子山虽然也苦以攻读,但因其爱好有偏,他只喜文学,攻读必到图书馆或书店,阅读各种书刊,,成了他的必定课外活动。相反他又很少在家。有时散步又只多同杨丽丽,吕雨坤,林春枚等外地人在一起。特别是杨丽丽对凌子山更是爱戴,他们俩个又有一个共同爱好,喜欢讨论人生的道路,各种知识是怎样应用的科学。有的为什么有很大才华,又遭悲惨的结果。学生时间是不多空闲的,故今春很少和廖春英坐谈,今日相处,也可算是快乐的一天。

在这山上茶室,是应有尽有的,由你喜欢吃什么,从茶点水果到炒卖也有。凌子山只要了二碗经济斋面条,权作午餐。凌子山望望廖春英的可爱面容笑着说:“学生讲经济,你不要笑我孤寒啊﹗也不怕取笑了。”

“怎么说的,难道我是大花子吗?这样才好,不过今日凑巧,二个人碰上了,乘兴儿上来玩玩。因为时间不多,不回家吃中饭,在此权用一餐,何须讲排场。”廖春英笑着很的气地说,可见到她真是一个美丽而且大方的少女,他学习成绩好高,也很有当会社会风尚。

“是呀、很久没有和你在一起坐,心中有些闷了,如果一年不相会,以后还会变成不相识呢?故几大在今天也要继续下前时旧情了。”凌子山边吃边说着哈哈位大笑。

“久不坐,就会生疏,是思想距离太远了。坐了,也谈不来,谈不来就没有味道,说话互相依托财有兴趣,各走一面。差距太远,一句话就多了,那怎还会声出第二句话来呢﹗”廖春英微笑的望着凌子山说。

“做夫妻也可能是这样,互相谅解,互相衬托,使距离接近,感情才会更好。”凌子山说,一边看看春英的态度,怕她不高兴的。

“那你说到那里去了,比来比去又在这里落墨,那自然也是这样,夫妻关系也离不开人的关系,不过他有更多的联系,更须谅解融洽。”廖春英也不回避这种正常而且害羞的问题。

“夫妻关系确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包罗万象,好像中流砥柱。从王朝的王族,王亲国戚。家庭的成立,都离不开这种组成,他也是一种大关系,有的因他而亡国,并非小小问题啊﹗”凌子山更含蓄的道。“对社会的安静与否,也有关系。”

“好了,再重要,也不要去谈了。现在我想问问你,听说反右斗要开始了是吗?看来现在报纸有些舆论了,你的看法怎样呢?”廖春英说。“你们男同学比较多谈,可否见识见识呢?你们父母没有做文教工作,对干这种文教界的人不理解的。这灵魂工程师,可能要先教育的,你的看法怎样?”廖春英心情很沉重的欲知感情强。

“老师是人民尊敬的,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事。不过我有一种看法,在不懂之前,少说为佳,等别人说了,看怎么样,自已总不吃亏。我不是不相信政策,本人为着正义也并不怕。不过这个运动蹊跷,历来党报所登都是宣传党的政策,宣传大好形势,而这次都在宣扬坏言论,有些甚至太过火的也有。不比旧社会各人主办各人刊物,互相推残也会有的。而今天一统天下,统一口径,事有反常,不可不防。”凌子山放下了筷子,喝了口茶,又道:“比如归时鲁迅骂汉字是危害中国民族的,这方块字是使中国文盲多的主要罪过。是愚民政策的利器。但其他人又可通他办的刊物来骂鲁迅,这就不奇怪了,因为各有各园地,也就不成问题。最多就被封闭,走人。”

“鲁迅也反对中国的汉字吗﹗我才不相信呢﹗他是最爱中国的,是新文化生躯老将,怎会认为中文是一种罪过?如果汉文是影响中国的罪过,岂不是中文也是成了世界落后的罪过吗﹗”廖春英惊奇地问,“鲁迅的文章我很难深入的看,他出口都在骂些什么人似的,真是一条硬汉。”

“自然中国文学是世界落后的罪过之一。照此类推,中国占世界人口四分之一,多重要啊,以后不但要中国人民消灭中文,还要用世界人民来声讨,用世界的拉丁文淹没在中国大地上,使我们完全不懂有中国的历史更妙。”凌子山自有不同这种思想感情的意地道,“敌人与外国人,可也需要。”

“鲁迅不是从中文起家的文人吗?中国人喜欢否认自已祖先为荣?因为世界的先进,中国的落后,而以后中国先进,不知又有怎说。”廖春英道。“再这样下去,我们不用读自已书了吗。”

“鲁迅说过:人生识字糊涂始,他自已从不知到知,皆因中文之弊,不能从语法,字母去拼成,一个一个地学,知识不能渊博,同时造成了这样长的读书时间,罪过、罪过﹗”凌子山认真着说。

“你看鲁迅是民族英雄吗﹗”廖春英说。

“是什么我现在不认识,这时还不能作最后定论。但他也是一个伟大的人物。共产党最敬他,说他是文化革命的主将。我相信以后也会有争议的,历史上有不少和他斗,包括一些左联人物。我们这小小学生哥儿,能知几多啊﹗我一不是很崇拜他,我不中意他的书,除了课本,我不再课外阅读。二也不是尊敬他,我对他认识不多,文法不合我的口味,不能随便说他。大大的教授也评论他不住,我们怎有资格去评他,可能还是禁区。不过喜不喜欢他一些讲话,我完全有资历格。”凌子山说。“自已评论而已。”

“当然、我喜欢的人一定是伟大人物和什么衔头,而我不喜欢的人也有伟大人物,伟大人物是很多种类的,有的热爱政治上的,经济上的,自然科学生的,文学上的人物,而并不专一。尊敬他,也不一定要学习他,他提倡他的,我还是学习我的。鲁迅是先学会中文的,而才去学习日文。中国人民被这汉字害倒了,他却被这汉字招举了。他总不会一出生就在日本读书,他有中国人民所不具的聪明吗﹗才能学中文学得这样好,外国的科学家多,是因没有中文之故﹗历史上那些卖国的人也有认为中国不好的地方,嫌这嫌那,不是守而光大,而不如败而爽快。照我现在的水平,我还不会怎样去欢喜这种人,职位高低不同,思想共成一类,要我交朋友,我也不会交他,他自以为是,是改造祖国的主人吗?”廖春英说,她望着可爱的凌子山,心间更觉他的美。

“鲁迅认为中国用﹝不识字居多﹞中国字才百分之二十的人,否认他也不是否中国,只这百分之二十。”凌子山说,“他若为王,要把这中国掀翻不定。”

“这更不成立了,那怕是百分之一,也不能丢,做官的,领工资的,也只百分之一十,去掉他也行吗﹗拿此更不成立。不要谈这了,反正没有什么好谈,我早先问你的可先去答复一下吧﹗我父亲在这文教队伍里,这文化海里一失足,都是些能说会道的老师,到头来互相分析互相推拉,事情就不好办的。今天早上我见到工作队也来家里,不知是否有事。现在我心中也不定的,是否和我一起回去问问父亲如何﹗”廖春英心中很烦地道。站起来了。

“好、到你家里去吧。”凌子山也正高兴这请求的说。

二个人直奔‘汾园’而来。刚进房门就见到廖广写着大字报,地上还有几条写坏的纸揉了的纸团。廖春英一见父亲的这种行动,心中很急,看着上面写着的标题,“向校长提几条建议,”再看到内容的第一条,校长不懂内行,如何领导教学,… …。这时廖春英二话没说,把这条大字报收起来,叫声父亲:“你为什么要这样提意见,校长是管政治的,教学是你们搞的,他是用人才的人,你为何不想想,老师是他的助用,教好学生大家出力。比方你当老师也只教一个方面,难道你就是内行了吗﹗你就能胜任有余吗﹗历史上多少这样的事物,你不去理解,比如宋江不会兵法,战术,他也不是内行,可这样称吗﹗你真正糊涂了。”廖春英边说边捏着汗。

凌子山看到廖广老师被女儿说得半句话回不了,他这副老实的样子,也实在可怜。这时凌子山上前把廖春英手上的大字报拿来一看,笑着道:“他正在写,还不知写正确与否的文字,就这样可怕了,也看清楚些再说。”

“你看这题目,也就不够妥了,他是领导,有权处理你,管你,莫说要开除这样大条的事。就得罪了他,他不叫你教理化,叫你担语文课,也就使你麻烦,甚至变成废料,所学非所用,岂不是苦了你?你又花劲,同学又不接受。”廖春英还有些惊恐失措的说。

“刚才李同志来谈了半天,我反映了很多意见,他还用笔记记了,说要在总支部列名表扬我与他们同心同德,一起干革命,值得宣判。你是一个学生,难道会比他们懂事吗﹗”廖广老师心中亦有余悸,但自慰的说道。

“什么呀,你提了半天意见吗?那就不好了,他用笔记记了,以后就会有麻烦了,你自已苦了自已也罢,我也会被你连累了,说着就坐下,一时说不出话来,凌子山和廖广一时慌了起来。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