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相隔一水情已远、
百家合住心不同。
要相知可相知、志同道合不相欺。为人必须新组合、不违形势方适宜。劝君不忘潮流事,且看霸王也别姬。不识天时和地利,碰破头皮不足奇。学习知识人人喜、为国贡献愿莫违。职位高低吾不论,情深友谊。
上回说到廖春英听到张壮的说话,有爱自已之意,只因此时还非谈此事之时。但对张壮言直又表同情,亦不可过以推却此意。他是直性的,过以曲折也难理解。故必须想到一句适当的话才能回他,也不能使他自悲失望,又不使他过以冲动。因此见到张壮一时心急,不知如何是好,很是同情,便道:“我愿意在这里长住下来,不过这个时间还是一个在将来的事,在高中毕业后,定要来这里请教你的技术,我希望你不保守。一年二个假期我更要抽多些时间来,你可愿意真心教我吗﹗我也希望你也考上高中,再同学三年。”
“好、好、你帮助我学习功课,我一定去读高中。但如果考不上,你也不要怪我。”张壮高兴地道,心中亦感到这样说很合情理。
“考不上,我也不会忘了你,也要来这里请教,你这是课外知识。”廖春英又笑着说。
“不会忘记我吗﹗真感谢你的盛情。”张壮心中更感到温暖,“我们回家吃饭了。”
“好、吃了中午饭,我们又要回县城去,星期天晚上要学习。”廖春英说。“作业还多着呢﹗”
“好、早点回去,也不叫廖老师挂念。”张壮牵着廖春英的手,从原路回来。他们乐得像一对小孩子,忘乎所以。
回到家里,正好吃饭。张壮有一个妹妹叫阿连,正好割草回来。这里四口人一同吃饭,农村自有农村的风俗,好不好也要九碗菜,很丰盛。不比学校每人一份,单调得很,餐餐如是,把吃饭只当任务,不当享受。这里可要享受一下,每样菜尝尝,风味各别,可算幸福之致。
吃过中午饭,已是二点多钟了,坐了一会便顺原路回学校,同学们学习很正常,都是按时回校,从不间断,暂且不提。
星期一早读后,第一课是政治课。这李若怀老师在评右派运动中,是很得力的红人,立了汗马功劳。他年轻,又是出身很穷苦的一位能言会道的老师。他上政治课很引人听,他说话有力,敢说。没有碰过钉子,是初展翅的雄鹰。同学们也很中意听他讲课。因为人们只认为政治是干巴巴的些条文,听来听去也是些大道理。特别有些政治老师只怕讲错,照本宣料,不敢添多减少。而这李老师,敢连系实际,敢表态,把政治课讲得比较生动。今天他向同学们又说:“同学们,有些右派,说我们搞阴谋,叫人提意见,放大字报。放了大字报又抄了下来,搞了秋后算帐。我说这是阳谋,共产党有真理在手,提意见也提不垮的。我们是不怕任何攻击的。人民群众在我们这边,人民拥护我们。共产党开门整风是为不更好地改进缺点。但有些右派分子,借我们整风之机,就跳了出来,想搞垮我们的党。他们把心里的恶语放了出来,这也是一定要跳的,不跳是不行的。右派是生成的了,本来他就是右派,才放出右派言论。不是右派说什么也不是右派 ,这是他们自已的立场定了的。放了,说了也是右派,不说不放也是右派。有些工人说了很多话,甚至不合的话,也不会划成右派。因为他本质不是右派。有些人只说了一句话,就变成右派,因为他正是右派。所以并不是叫他鸣放,才划他右派,这些人不把他们弄出来,是不行的。他们以为我们共产党不行了,要让他们坐天下了,所以他们的内心世界都表现出来了。把他们管起来,是符合中国人民的根本利益的。如果不把他们管起来,叫他们坐天下,人民会答应吗﹗毛主席定下的六条标准是早已公布的。不是有言在先吗﹗照这六条标准去划是否右派,远全符合客观。有标准在先,发言在后,所以说不是阴谋,叫阳谋。”
他说着有劲还笑了二声,同学们不理解运动实质,因没有直接参加运动,也不很懂得,听来也有些道理就是。但也有一个同学发问说:“右派是反动派,但又为什么还给于他们工作,而只作降薪,也比农民生活安定,生活水平也很高,我不理解。”
“右派有一技之长,可以利用,给出路,改造利用。”李老师说:“降职降薪还要给他们饭吃,这是党的光明政策,使他们早日改造成好人。”
“我也有不理解的地方,右派不划不行吗﹗反正叫人说了话,又来戴他的帽子,国家不会降低威信吗﹗以后别人不敢说话,防蹈复辙。”另一个同学说,“岂不令人谨小慎微的君子,前怕狼,年怕虎吗?”
“这不会的,上面不说到了吗﹗我们都有标准的,你不是右派说话也不是右派,你是右派不划上也是漏网右派。人民群众有言论自由的,可以说话,向党提出善意的批评,不要谨小慎微,说错了也不要紧。有政策,言者无罪,闻者足戒,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谁敢打击报复,党纪不容。”李老师又笑笑的说,“好人不会说坏话。”
“如果认识有分岐,会不会给你说反对什么人,闹分裂,不利团结。又要划右派,岂不倒霉。你有权,不服又说没认识,抗拒、更加严重了。”另一个同学问。
“这是不怕的。反正是有场合分的,开会提意见是不怕的,分开在会议上提意见是没有罪的,不是背面搞阴谋就不怕。”李老师很认真地道,被问得有些招架不住,这些是学生,极少向学校提意见,故不怕些。
“那些人在大会上讲话,也被划了的有没有?我就不知道,反正有一些老师平常看他是好人,为什么又划了右派。”刚才那个同学说。
“从课堂上是看不出来的,这是本质所决定的。同学们你们要相信党的政策,说话也有立场观点问题,不要站在敌人方面讲话,要站在党的立场上才好。以后还要注意,阶级斗争的动向,这斗争起起伏伏,有时是很激烈的。要看清楚,不要模糊,以免犯错误。”
同学们听到这里,也无可再言了。
早上放学,凌子山和王万先一同回家,王万先说:“我看什么阴谋阳谋也讲不清楚,不过李老师是政治老师,有资格,不然他也不敢多说。同学们问他,他也说出了,立场问题,谁还敢再说呢?”
凌子山看看左右没有人在近处,便道:“有些老老实实的,不太识字的人,又是小鬼队出身的,因为反对领导,吵了架,也被划成右派。什么本来就是右派,我看也在乎抓运动的领导,怎样对待提意见的人。慎重一点,免使别人一家人成了反属,我确很痛心。如果太平日子还好,生活上有困难了,那些五类分子就更为要加强管制了。经济上也会痛苦不堪。
“国家的安祥,就是这五类分子的幸运。不然对他们管制主更加严了。”王万先用五指一抓,有比对的笑着说。
他们来到学校信箱附近,五万先顺手一摸,有一封从广州写来的信件,是凌子山收的。凌子山见到脸也红了一阵,便将信接来,拆开一看,原来是杨丽丽的来信。这时他心情起伏,一时难过,不敢看信,便将它袋了。王万先笑着说:“怕我看吗﹗我不看你的信里秘密,不要怕。”说完便加快脚步走着,有意捉弄。
“看了又怎的,不过这时不宜看了而已,你说我的心现在怎样,会平静吗?冷心吗?又热心﹗”凌子山上前笑着拉着王万先的手道。
“你有自已的知心人,还不幸福吗﹗相识满天下,相知能几人?天涯海角有这样一位女友,怀念也是一件快事,我就是没有。”王万先心平气静地羡慕着道。
凌子山心中更是不能平静,顺口念头了自已所作的诗:“人生何必有相思,只因知音系苦丝。难分既是人千里,同念唯望一片私。离别时常梦中会,共书往来情里痴。他日不是缘为伴,方笑少年心幼稚。”
“你也出口成才的人,难为丽丽有眼力,一下看中了你,不该有此离别,这也是有情人不成成眷属,空作相思。”王万先慢条斯理笑着说。“不知会不会得罪,但世上却多着哩。”
“那些说有情人终成眷属,其实并不然。因为社会是复杂的,一切不能单围绕婚姻转向,这样也可说人生太渺小了,一个人不是为了结婚而结婚,实在是为着立业,要讲有贡献。旧社会说争取婚姻自由,葬送在情感上,太可惜了。”凌子山说,“一个人何无自拨能力。”
“也并不可惜,有的人说,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王万先笑着说。“你的见解就有不同吗?”
“这样做太没意义了,我不能这样,我是宁愿事业死,做鬼也不愁。”凌子山随口应了一声。
“对呀,也不是贪新厌旧,学生时代好像没有定位的小数点,知日后怎样。婚姻只是人生一种必经之路,但如何经法,还有很多具体之事宜。比方他日你到大西北去,这里又没法割她的户籍到西北,能道也要终生不娶不成,自有具体情况,太勉强也不好。不过人们也希望婚姻的私爱。从始至终,定为一对的,在舞台上,书本上容易找到,作者可以把很多婚姻牵成一个描写,看上去就好像成全了。”王万先似个世界通的样子说。二个人来到三岔路口,凌子山和王万先分手了,凌子山看见左右无相识的人,急着要看信,便从口袋里摸出信件拆开看:
亲爱的子山同学:
你别怪我这样称呼,同学一个很高尚的称呼我们幸福的同过学,又是这样亲爱,我感到在少年的光景增添了人生快乐与光荣。当然这光荣要附着你的更崇高的理想,我相信你会达到这无上高尚的理想。不过我也是很痛苦的看到自已的落伍,还可能更要落伍。因为我现在已申请出港定居,不能和你在一起生活在一个制度天下。我太自私了吧﹗为什么我向往这花花世界呢﹗大概是我最渺小的所在。我的灵魂不高尚吗﹗
你会怪我吧,但你也要理解,过港并非我的本心,在这里申请过港的人和过港的人也不少,各怀其心。我无实学,只有,忧患之心。我对你尊敬,你能对我理解吗﹗我感到人生无可希望,只为二餐,我就这样落伍了。
不过我对你是永远不会忘记的,我的心,现在也不能说清楚。我想在那繁华的世界里更能表示我的坚贞洁白的心灵,莲出污水而不染,这大概就是我的赏试吧﹗如不嫌弃,请你来一信指教。附诗一首:
相别层云望不清,不知风云有几遍。
天涯思念高情友、还寻乐趣待何年。
莫道清浊难为染、须述深浅易锦连。
前途不知为何物、甜苦交织共一天。
… …
凌子山看到这里,心情很不好,感到杨丽丽太促迫了,为何这样急闹着要过港。人各怀其志,亦难相强,自已和她相识,虽可算情投意合,不过道路曲折,不能尽述。她要过港并非完全不成道理。作为自已痛苦惋惜,但也不能过于留恋。她若已过了香港不可多通信,以免日后有香港关系之嫌,送了自已前途。因而心虽有惋惜之意,但亦觉她已不知为什么要去,自已无可相劝,况也无能力挽留。因此回到家里,吃过早饭,上学无心,一直挨到中午,才举笔写了一封回信,上写道:
亲爱的丽丽:
莫怪没有称你为同学,因为你的名字已经是最美的了,我爱叫她,这名字像是我心中的亲人… …,不幸的是我不能再和你在一起读书。今日又听到你要出港的消息,使我心中很不平静,我想留你,又没有理由留你,人各怀其志。我本想跟你出去,但这是狭隘的想法。我想到屈原为不自已国家,而不原到别国去为人策划,因为别国的强大,会威胁本国。我好像有这样的想法,是庸才出去辱了祖国。是雄才出去又是减少了国家的人才,都不必去,宁可在本国屈,也不能到外面伸,这是我的愿望。当然你见为谋生,好像徐庶不出一计,亦觉清高,人生何去何从,无法估计。现在我不难表白自已怎样去渡一生,只是望你不忘我们的感情。因为二种制度有别,日后通信恐有不便,或希望我们在无声的默默的感情中,终生不断… …。
一水相隔割高情,默默相爱不可闻。
虽知人生多变幻,志气离远壁千重。
雄心因走各家道,私情岂留一树红。
前途只在心如石,沧桑虽变路不同。
话长纸短,叙述难完, ﹝十一月二十七日﹞
情义绵长,就此搁笔。
致
礼
一九五七年ⅹ月ⅹ日 凌子山草
他把信写好,复看一遍,觉无什么字可改,便将书信封了,到邮局去寄。他刚从邮局寄了信出来正好与吕雨坤和林春枚二个人迎头相撞,三个人会在一块,说说笑笑,很是热闹。凌子山问:“二位前来寄信给谁﹗是否又有爱情信要回的,每天接几封。”
才不知丑的,我这种人有谁会来求爱﹗比得你,又在想念马辩女杨丽丽啊,她相别了,你就更觉无人可聊吧﹗可没趣儿呢﹗林春枚如泼水的道。
“那也不可这么说,同学吗,岂不都一样,你们也可不是和我一样多情吗?有什么区别?”凌子山说着便去看林春枚手中的信,“我看就知道。”
“还怕你看不成,”林春枚说着便把信举起道:“给我大哥的信,总不可怀疑吧﹗我早一些时来,就知你寄信给谁,这可真相大白。自已心中有鬼,反要戏弄别人,真不知丑。”林春枚笑着到邮局买了邮花贴上投寄。这里吕雨坤:“看你脸儿红红的,八成也是寄信给杨丽丽,道中了吗?”
“我看十足十的,什么八成。”林春枚出来道。
“唉、就十足十吧,你们跑了我也寄信给你吧,这可没有好笑了。”凌子山笑着同他们一同走着。
“不同、写信也有写法不同,同学通信有何奇怪,但不要写什么山盟海誓,海枯石烂情不变就好了。”吕雨坤说:“子山是一个男子情种,这个在行吧﹗”
“怎么知我是男子情种,你又无试过。”凌子山说,“我是男子情种,你可不是女人情种,无可独生我地。”
“好、好、还牙得好,你二个皆是情种,一旦就种上了,看你这个宝玉,能不能在这情种的海里跳出来,做一个清净的和尚。”林春枚拍手呼着道。
“不怕被人笑,你就可以例外吗?你也可在清水中,我们女人,被说成清水,这浊泥的宝玉却混世不清,终日沉迷不拨,不知所乐。”吕雨坤说:“我们今日且到王万先家中和张菲姐坐坐,唱几首粤曲欣赏欣赏。我也学会了几支曲子。倒也很过瘾的。”
“从今天起,凌子山和我们在一起,不可说本地话,要跟我们讲广州话。但不准讲烂口,要斯文,不得讲粗话,好不好﹗”林春枚讲,“我觉得讲这里的话难讲,很费劲,讲不顺口。”
“同意,也可叫你学习讲白话,以后可以和杨丽丽变成同音,还要谢我等教育白话功劳呐。”吕雨坤望着凌子山美丽的面宠,心中实在也有所慕。
“好、就拜你为师,从今天起教我讲白话,唱曲子。广东人,不会讲白话,也不行的。”凌子山说。
“我今晚教你学一条《宝莲灯》的刘彦昌唱段。看我像不像一个女小生:”洞天日已昏,秋风吹黄叶,落纷纭,天际暮云轻飘暗,… …,吕雨坤唱着走着台步,很活气,路上行人看到,亦觉这班活泼的学生,快乐得很。比上旧社会,男女授受不亲,社教严紧,男女见面,千重相隔。加上这些大城市风化入乡,更是改变旧俗的力量。
他们来到王万先家中的大厅里,吕雨坤装得更像刘彦昌,转唱中板:… …弄玉吹箫,吹出风流韵,唱和肃史结成婚,后来骑凤飞升,佳话流传多福分,… …。她还口中念着锣鼓声音,走着台步,“嘀嘀茶,嘀嘀傍,嘀嘀嘀傍茶,嘀傍、嘀嘀傍。”
“我看你还有不像之处,大装腔作势,反为不自在,我来做刘彦昌,恐不会输以文武生,你听我唱一句吧,﹗羡煞神仙眷属,佳话流传多福份,待我亲题五绝,表吾心。再听我唱二句:夫人你何必打呢﹗打左自已又心伤。”吕雨坤自觉跟唱:“自古道,打在儿身痛在娘。”亦很有神情。
“哈哈,现在你们是天生一对了,没有诽议了吧﹗真正巧。”林春枚大笑着拍手道。
“哈、哈、哈﹗”吕雨坤掩着脸怕羞,知自已顺了口,闹得被人笑,向内溜去,再遇到张菲出来笑道:“天生的姻缘,无可说的。”使吕雨坤觉不好意思地向内跑去,又撞到王万先出来道:“你就是飞上天地去,都要骄凤飞升,终成眷属。无可逃脱。”
“真系凑巧,不约而同,看来真似天生一对。”林春枚笑得眼泪直流,还不可停止说:“我笑到肚都痛﹗”她摸着肚子笑得前俯后仰。
“不要笑了,做戏的,也能当真了不成,不过取乐些儿,我怎能配上这圣母娘娘。”凌子山说,自已也感到暖在心里,这些是杨丽丽教他唱的腔儿,故这样熟练。林春枚道:“好了,下午我们再去郊外行行,取乐在夕阳西下前,光辉无限,霞光万里。”
“好的,我觉得学生天天晚饭后,都有习惯去行,老师成对,学生成伙,机关干部成行,都去洗刷一下一天的疲倦,议论工作,取长补短,讲讲学业,谈谈未来,好像已经成为风气,这是山城的新风气。”凌子山表示很高兴接受这一行动。
“在广州这是平常的事,过去男女一同行就说怎样的。我们刚来那时,正是这样,其实是少见多怪。现在就已被破了此种说法,就是说了,也大方些。人们虽说我们无心,不怕人笑,男女同学没有什么区别,这是叫携手奔向前程,向往美好的将来。”林春枚道。
“有些眼浅的人,头脑有封建思想,怕和女人接触,造成学习上的障碍。树正不怕月影斜,只要行为正当,也是不怕的。”张菲说。安慰他们。
“事实正是如此,讲也不是当真的。同学吗,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有什么不好呢﹗”凌子山说。
“好了,我们先回去吧﹗下午见。”林春枚说。
他们一个个分头道别,各走一路的去了。
这时正是兴旺的时代,这样快乐的日子,会吸引着不少人的向往,人民更是安以耕种。做着各行各业,认为是建设社会主义的需要,以苦为乐。正当人民还不真正懂得社会主义是怎样的情景时,每时向往共产主义的早日到来,人民公社成立了。
回顾起来,1953年,农村土地改革,运动全面结束后,立即号召组织互助组。1954年初,成立一批初级社。农业社主要是农民将分得土地入社,土地由社统一使用。每年把所收谷物之类,除百分之二至四的公益积金外,按社员土地,工分,牲畜,肥料多少分红。
这样不到二年时间,又把几个初级社合成一个高级社,多数以一个乡成立一个,把乡干部放到高级社当社干部,取消了社员选举制度,取消土地分红。这时还有很多不习惯的地方,还有人闹退社的情况下,整风整社的工作队奔赴农村,拨了白旗,又加上反右的教训,谁人敢顶头风。不但稳定了高级社,还要割尾巴,上天堂,取消股金,去掉自留地。家禽,果树也要入社,农民只用劳动力,获取工分,真是人人平等。
人们怎知上面意旨,前面又是何运动呢﹗
共产主义是天堂,人民公社是桥梁。
十五年赶上英国,二十年赶上美国。
大炼钢铁,以钢为纲。
… …耕地园林化,搞大兵团作战,男女老少各住一所,行动军事化。“除四害”,人千人万敲锣打鼓,放鞭炮,田头人人作诗画,摆山歌擂台。
1958年人民公社成立,真叫做一大二公吧。这时已进入了一个新的时期,人们不知道自已一时已踏入共产主义的乐园,想不到共产主义就在眼前。人们不知怎样表示,要适应新的形势就得学习。原来日夜盼望的共产主义,今日到来了。
凌子山刚考上高中,报了名注了册,没有摸到书皮,就和同学们一起,担着粪箕,去宝山担矿石,投入大炼钢铁运动。为了早日实现工业化,加快炼钢的步伐,适应大跃进的需要,一年要等于二十年,时间真宝贵啊﹗
大跃进的日子里,各行各业也不能按原来的步骤的工作。商店派出零售点到工地去摆档。有到宝山矿场开业的,也有到水库工地开业的,上上下下,可以说日以断夜,没有安闲,叫做适应新形势的需要。
各行各业的右派分子由专门机构统管,全部离职到工地劳动,严重时有工地民兵专政,除了工资到本单位领外,一切活动,本单位无权过问。廖广老师也不例外,到金响岗水电站碎石仔。每天起早摸黑,不停地劳动。他们日间劳动,夜黑也住在工地的草棚里,真叫右派的大集中,变成了劳动工具。因为他们是说话犯了罪,现在不敢再怎么说,任人使用,成了驯服的工具。虽然工作苦,何况原是文人,为少是非,也不敢吭声。不过也有敢说二句怪话的人。但叫这些右派佬集中斗争他,人人争先,个个恐后,按领导旨意,大批判了他一场。以为可以立功,早日超脱苦海,其实这只是妄想,不见得有这样现贷交易的政策,工作人员也暗暗好笑,他们自相推残,闹得互相怀疑,在工作中苦得喘不过气来,也不敢吐一句话。因为本身的人也够监督你了,十分可怕,真如走入地雷阵,何敢乱踏,不如少说话,少受不必要的苦恼。
这金响岗水电站,建在风雨城四公里附近的金响﹝石祭﹞。过去这里是一座瀑布,四面有山,工程只在下段做一道五十公尺长左右的堤坝。本来这样一个工程并不很难。但因为是大跃进,什么也不能慢慢来,因此除全县抽调民工来这里大会战外,还要日夜劳动。说要在几个月建好,田中禾黄熟,也不能回去收割。几个月怎能建好呢,要抓紧反而慢。民工多,怠工利害,又是新事物,指挥有所失调,管理也严,甚至时时有武斗,扣饭餐,促加班。处罚又多,所以多数民工不愿来这里。加上各乡各社也有跃进计划,工程星罗其布,口号震天,这里民工方回,那里又有工程上马。日日有工做,夜夜要通宵。人人不能安闲在家,就是六、七岁的小童也不能坐在家里,可到田拾禾穗,当里口号叫做:老人像黄忠,女人像穆桂英,男人像武松。小孩,小学生也不能免劳动。科学技术人员不讲实际,打破保守,盲目计算。一个水电站要三年才能建成的,说三个月、还保守,不如说个二月可建成,方可称快,敢想敢干。
金响岗水电站实际是不能几个月建成的,更不能由人海战术速战,怎可这样计划?十个人要十天,百个人只用一天,这里有一个付县长张无二抓工程,用大帮民兵,轮班管工。每天休息时间很少,要日夜奋战,民工大量逃回。但因为各地转了食堂,没有开饭计划。民工只得到回工地。到回的民工,另外编班劳动,加班加点,格外令干重活。不少民工无法挨下去,以要逃亡。这里三社民兵已经集中,全副武装,四处放哨,若是逃跑民工被抓着者,不论什么出身,加以罚名,斗批一场。粮食扣下,每天吃少。积极者加饭,大多指民兵,他们不用干活。消极者,减饭,日夜相继,无法支持。斗争时又扇动民兵进行武力斗争,一时怨声载道。但无人敢上诉,因为都是大跃进,全国一样,怠工是最大犯罪,辛苦一年,幸福百年、打人是积极的行为,有利促进工作,不会受到惩罚,是动力。
陈早起虽到河源水电站做了一个时期工。但觉大跃进时间已到,到处缺人,家乡也不会无什么可做,都是做苦力,不如回到家乡好些。也可照顾年老父母,因此决定回家。他回到家里父母自然万分高兴。陈寿是陈森的内名,这日对儿子说:“大跃进的年头,总感到人少事多,我看了很高兴。现在转了食堂,不用自已买米,三餐到食堂食饭,看来好日子快来了。我不用做什么工作,就可以去吃饭。今早居委会来找你,听说你要回来,说最好了,参加家乡建设。我说你是在做小水电站的工作的,这里也有水电站的工作做,倒是你所熟悉的工作。
陈早起听了,心中好笑的说:
“什么水电站,也有很多工种,打石,开土方,炊事员,打椿,开拖拉机,放石炮。我只会做土方,其余我不在行,去就去吧,反正吃饭做工。”
陈早起来到水电站,被分配去做土方,这本来是他做习惯的工作,没什么紧要的去处。
但就是在大跃进时间,真正的英雄也要逊色。要日夜坚持,歇的时间少。人是无法长期坚持的,就要去偷闲会儿,被看到你偷休息,管工的就要汇报,罚你多做。天天如此,就要泄气。陈早起也因为三天没有睡眠,通宵赶工,只在水沟里睡了一个小时,就被罚了去做苦工,空一餐不得吃饭。因心中恼了火,更是消极,又被管工管教训了一顿。这时也没有朋友感情。过去他对你有感情,在这里只奉上级,不顾情面,亲人也一样报信,使人人自危,虽倦而不敢歇息。
陈早起感到无法坚持逃跑出来,回到家里。但当即又有民兵跟来把他押回水电站,真叫你无法逃走,更何况家中无粮可供,社队编班,编排,怎有漏网。他有开饭的权利,除了食堂无处可吃饭,实在跑不了。陈森看到儿子这样瘦了,也痛心地向领导求情,叫给改行。这居委会主任虽是他的堂侄,但亦不能念情,反而被教训说:“陈早起表现不好,上级有意见。我是兄弟辈也教不好他,不用对别人工作了,如果再逃回来,没有念情的,一样批平,不可容情,”
“这是犯了什么国法,现在是讲民主吗?随便抓人,斗人,没有自由,像什么世界。”陈森怨气的说。
“你敢诬蔑大跃进﹗人人要争贡献,你儿子当逃兵,不计他,还要建设社会主义?我们为了子孙造福,现苦了,将来幸福,苦了一年,幸福几十年,怎不值得?你看现在又在兴建这么多新工厂,那有这么多人。工作多,一个人要等于几个人才行。不坚持工作,还要当逃兵,怎么原谅他?”陈云先主任说。“把你的情况汇报上去,看你吃得消不。”
“汇报吧,我是老贫农也不怕你。”陈森说,但心中也还犹豫。
“好吧,二子叔也不可容的,这是为公,打破情面,我是共产党的干部,不是陈氏的官。”陈云先说。
“不要说了,你当官瞧人不起了,和地主打工也没有日夜干。”陈森唠唠叨叨地,怒气不干的说。
“和地主做工是为私人,现在是为人民做工,根本不同,就是做死了也光荣。”陈云先说,“为谁辛苦为谁忙,是阶级的区别。”
“可以,我也要到大会上去说说。”陈森说。“反正也是凶中取吉的了。”
真的在当晚,陈森被斗争了。陈森本来要辩解,不想陈云先已指有人当打手,不准他说话,又发动些狗腿子,用武斗。陈森回来一病不起,气愤过度,成了废人,每天动惮不得,起居饮食要人服侍。这卫生室的人员是委会的人员组成,只说陈森是外感病,没有说打伤,只开些土霉素消炎药和安乃近之类退热药品。这些一条龙机构,不知造成 多少人受害。在水电站也是用这些人员检查,有病的人,他说轻病,不下火线,就要继续工作,他说休息一天,第二天病不好也要先上班,真可谓草管人命似的。
再说凌子山来到宝山担矿石,要起高炉。和一位新考上高中的江坚文在一起。因为凌子山少挑担,肩头痛。江坚是从农村刚出来复学,有力气,经常帮他挑此矿石,他初中毕业已二年,因为在农村劳动不习惯,不愿一辈子在农村干,所以又出来考高中,他对凌子山说:“我是苦命人,想在农村挨不下,怕劳动,现在出来读书,也逃不出此厄运,一样干劳动。一开学就劳动,至今二个月还没有上课,有时说在工地上上课,也只是空喊,上一课又停几天课,前后不接,读不到什么书,加上又疲倦,更是无心就读。有些老师说:”劳动后快睡,可治失眠。也实在不错,一眠下去就不愿起来,我是劳动家出身,出觉苦,不怪这些文人老师了。“
“我也觉倦啊,有时幸得你帮我担些,不然,实在难挨,担太少,被人笑,又要过称计重量。担多又不能,虽然没有具体任务数,也会造成思想负担。”凌子山捶捶腰说。
“也难为你了,你这斯斯文文的人,怎能干这重活﹗每天要走三十公里,空手儿也难走啊﹗江坚文说。
“那些所谓钢铁文工团,吃饭了只会跳舞,叫做活跃文艺生活。实际是在挖苦人似的,把那些人当作傻仔,叫人多挑重担,自已只背个鼓儿也觉辛苦,见不好的事又写作批评的戏点出现象。”凌子山说。
“有些人所谓在搜集民歌,所谓人民的歌声,很多也是空喊口号。什么一年等于二十年,人民那有这样的歌声,也是自已编篡套上,加上人民的名义。”江坚文说:“什么卫星要上天,我原来以为什么天上卫星,实际是高产的代号。叫做一夜出钢多少顿,一亩田割谷几万斤。互相报高产,叫做互放卫星。有些单位为夺取红旗,不惜报高产量,得到红旗就到他那里开现场会议,奖大猪,奖单车。”江坚文说,二个人一边把担着矿石放在一边,自歇了下来。
凌子山见前后没有人,二个人坐下来,凌子山气呼呼地道:“我很倦了,歇多一会儿吧﹗幸得你同我作伴,不然就自已一个没有聊,没有伴,担不动,也死跟不上去,那就真苦了。”
“好,歇多一会儿,说说新鲜。我所在农业所,今冬又得红旗了,亩产万斤,无人敢报,我们那个书记就敢报高产,据说他把单株密植叫马蚁出洞,一线儿排在田里。每家每户都要献家肥,把老尿缸打成粉,瓦上的污烟也要扫下来,拆老屋,椿泥墙,全部有肥的地方都要清理,倒在田里,好像最后耕这轮田了,世界未日来临,现在各家各户没有尿缸。还有以后见禾苗长好快要收割,就把十亩的田在将割禾时移在一亩,结果十亩无收,有禾因密植到不透气作热用鼓风机扇风进去。叫做少种多收,科学种田。又说:走路就用车子化,插秧就用插秧机。插秧行距不直的,不论季节已过多久,要全部拨掉,重新再插。队长可以打人,书记可以抓人,关、斗。说也不敢说一声不字。”江坚文说。
“听说现在为了消灭‘私’字,每家人不得在自已家住,要集体化,当时称三化六集中。有劳动力的男人住在一起,女人住在一起。小孩子也分开,小的入自办幼儿园,在些的入小学。各户不得养牛,养猪,牛入牛场,猪入猪场,真是大变革了,每家每户的铜器锡器要卖掉,锅头要打破去支援搞炼钢铁。”凌子山说。
“是呀﹗有人不通,不原搬家,就派工作人员和你搬,东家搬到西家。有铁窗梗的就拆去做钢铁,刀也不能留,入食堂的除外,全部不要了。有人的锅不愿交出,就叫打锅队用称舵,把锅子打烂。有些老太婆大哭,说什么三光政策,但也不济事,是运动,搞三化六集中。”江坚文说着大笑,“好了,担着走了吧﹗多歇些次数,但不要歇太久,下午回去赴不上吃饭。现在大锅饭,给吃完了,就没有留来给你,明天才有吃了。”
“好吧,早点回去,担少些,担不动就把它放在路边,后面有人要高帽子戴的就会拾去担了。因为路近,到那里目的地站过称,也有面子啊﹗主要计开采矿的数量。”江坚文说。
“这是一种虚荣,我不羡慕。体力和脑力有分工,不在干多干少,改造世界观,和工农兵结合,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应讲究实际。有一个为了达到炼钢铁的指标,打烂锅头的铁也算在炼钢的高炉出铁数,成了英雄。其实她的高炉不合规格,拆了新屋的火砖,沏了一个空腔子,矿石也不会溶化,怎能出铁?但她却成了英雄,而且还登了县报。”凌子山说,烧了不少木炭,矿石才烧红了,达不到温度。但锅铁是可以炼溶成一块生铁饼,也流不出来,熄了火几天,才可在炉底搬出来。”
“她有干劲,也值得表扬,提倡敢说敢干的精神吗,她是有胆量的。“江坚文说。
二个人边走边谈,也感少些倦意。
张壮算是幸运,今年大跃进 ,凡考高中的、多数或全部能进读高中。因为要跃进,工厂要多办、几年后要大量人才,因此各地又成立了农业大学,各种各样的大学也在争相成立。有些初中毕业生,因为家庭观念强,不想读书,回家准备耕田,不想又被请去教乡下的中学,高中。这些农业的高,初中,以劳动为主,只学些实际知识,半日劳动,半日读书。有时农忙几星期都在劳动,故可以请些这样的初中文化的人,去教高中的书,因为这样的人才也太少了。到处要,就显得不足罗。所以张壮也考上高中,他自已不敢想的事,也做到了。他自已高兴,廖春英也为此事感到称心,自已出身不好,也可以考上来,二个好同学又在一块,心中自有说不完的高兴。
担矿石廖春英也只是跟着张壮,也就是因为张壮能够多挑,可以调济。张壮对廖春英说:“挑不得可以往我这里送,到站再还你挑,二个人的担子我一个人挑,过称也不羞人。”
“真是这时才知劳动有用,只读书是会误了自已一生。手不能捻,肩不能挑,才受苦啊﹗”廖春英说,“我虽是农村出身,但没有学会这行,加上没有坚持挑担,现在就知不行了。农村人也没有学好农村功夫。”
“我不想还读书,想去教书,我那里成立农业大学,我要去教书。只因为你故,不愿离开,再读三年书,可以同学三年,乐趣也不少。”张壮说。
“你初中毕业可以教大学。”廖春英说着笑了。
“大学是一个名义上的专科大学,还是讲劳动的吗﹗怎么不可以教,大跃进吗﹗步子大,人材少,行行出状元,能者为师,速造人材,有什么不可。”张壮笑着说:“少而精,多而粗,那有二样皆齐的,取此失彼。这里天经地义。”
“总路线不是说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吗﹗”廖春英笑笑的道,“真这样就好了。”
“多也有一个限度,尽量多就是了,无边无际的多,一亩田又说可以割十万斤粮食,还说什么太阳能作用,日夜光合,可以增产。把田禾合作一起,用电风扇,鼓风机鼓风。不然还要闷死禾苗,科学家也是随机应变的,这样的科学家成了大炮家。快也有一个速度,像飞机这样快,也要万里无云。气候好,不是一律快,盲目快,失了事不但慢了,还要损失。好也有一个要求,程度,并非一成产品就好,刚好看不实用,也是枉然,有些跃进牌商标产品也是低档产品,‘干劲牌’香烟是便宜烟,不知是否有意安的名字。省也有一个标准,省到缺原料,把钢变成铁也不行,巧媳妇难做无米之炊,便理的原料要用。有了口号,不要盲目理解口号,脑子也要清醒,比方我们初中水平,去教大学,怎么也能教出正大学生出来?但也有标准,真正教授也无法像我们这样挨得体力劳动,在劳动大学,我又会胜过他们,因为以劳动为荣,他那一套,反而不适用,叫做没有实践。”张壮说着又轻轻地念着一条歌儿。
毛主席来要北京,指导全民放卫星。
棉粮世界称第一,钢铁赶美又超英。
“真有意义,劳动人民出山歌。孔子也不在行这套,这叫小才子,那些山歌手,随口应变,文人也不如他们。”廖春英说:“但我也不喜山歌这形式,民间自然爱他们。”
“有些过于俗套,倒也唱不出口啊﹗张壮说。
已经下午四时了,他们来到营房重地。这间房子是一个农民的私宅,他全家也已在三化之集中运动迁到集中地点,家中已无什么东西,只有几张竹围子和破竹筐,是圈谷晒谷用的,搞些禾草,垫在地上,打开围子,就是宿舍床铺,这样生活是这些学生初次试验的,倒也有趣,这些同不在劳动中倒很愉快,因为学生较习惯集体生活,到处乱哄哄的,人来人往,没有什么忙的,每天只忙担矿石,很是单纯,脑子倒也清净。对谋些人来说,也无异议。
农民因为没有家庭,又无什么私物,因而田园已经无人去思念种作了。什么都搞突击。禾熟了,就组织人力去把禾刈下来,不用计数量,也不点帐,收好了就放到仓里。人们只知放开肚皮吃饭,也不知谷子须在什么地方来。人们的劳动队伍,到那里搞突击,不用带口粮,只凭条子,不用计数。因此人们除了不大习惯无家的生计外,又很羡慕这种生活,总之是像超脱凡尘苦海,已无人生之忧,没有什么叫做油盐柴米酱醋茶的思虑。可谓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人们只以为目前物质还不很多,过些时期,更快乐的按需分配日子也要到了,据说离目前不久,就要进共产主义社会乐园。
因此这时真有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大好形势。你没有家庭,有物也无处放。什么都集体,房屋也可拆去做高炉,几十家人住在一起,人们恨不得将家私抛开些,以免一家人住在一间小房子,连走路也有困难。尽量减少没备。家家户户又没有厨房,都到食堂吃饭,可以减很多设备用具。田中割下的谷子也无人要,还要说有人要偷谷子,才是大笑话。这时地主富农也可参加公社,没有界线,使地主富农也可高兴。一切军事化,都以军队的称号编制,一个县叫民兵师,一个公社叫民兵团,其它按照营、连、排、班编制,一切行动很统一,没有个人的自由,统一开饭,统一休息,统一指挥,什么也搞突击,今日那里突击,明日那里突击,已经成了正常之风。
由于军事化,就有跟不上队伍人们,那些掌管的人就要出动体罚,这种风气也逐步形成。起初只打地主,富农,坏分子,有些老年纪的地主份子挨病了,死了一些。一些敢说话的贫农,反对随意打人,又因久病无孝子,长年突击,为了惩戒,也被打了。起初大家还认为这是斩狗教猴,表示拥护。以后打人慢慢成风,就无法抗拒了,谁敢出来说话,谁就倒霉的。有的打手因为不得力,说是同情敌人,也要挨打。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只得忍些声气,以免目前受苦。特别是政法部门也一样,和领导口径一样,共鼻孔出气,要判形也按目前的政策,什么破坏公社化,破坏大跃进的,破坏总路线呀,宪法也无的罪名,按实际的新需要变化。故所以人们没有说话的依据和机会。就是县长、付副长有意见,提了也要按整,评上右倾,真是一气呵成了。一切以第一书记说了算。
话说这时一项需要先写事。就是王万先因为有一块瑞士表,值一百二十元。只因一次课外活动,打双杠时,还是在跳沙湖跳远时,玩得忘形,不慎地失了。因为他怕母亲训骂,就用积下来的钱买了一块十多元的旧杂牌手表。不管会不会走动,只要有一块手表要手上排着,以为也可掩过耳目。就在这当儿,有一个同学叫钟钦华的来他家里玩,也是该败的事,见床架上放着那块表,贼心顿起,便顺手拿去。这王万先也不敢说,只因基母见他很多日不戴表,便问他,虽也搪塞了几天,但其母老是追问,便只得说在床架上放着失了。他母亲一听大哭大骂一场,便去报了派出所。派出所将此事报到治安股,便派人来杳问,有谁来过了,王万先如实反映,钟钦华来过等情况。因为报案是一百二十元的表子,事情就不小了,那时对盗窃很重视,破案也很认真成功。
这钟钦华也偷过一些小物件,曾经偷过业余戏班的铜锣,当旧铜卖了。这回又有这一事,便认真去查访,调钟钦华来查询问讯,钟钦华又没有将这表子即拿出,只说没有、死顶。因而便担了贵表子的名义,造成较大事了。
又说这钟钦华母亲有些封建脑子,见自已儿子近日眼神不同,看样子要出事,就去叫神公问卜,结果说他此月有难,要藏魂才可免事。她也信以为真,便送些钱银给他,写了时先八字给他。他画了符章,作了法儿,将小人儿放进砰子里,叫他埋在钟钦华的床下,要在本朋十五日后才可离开床位,就可息事。
事也有凑巧,这年又是公社化,而只限他在本月十二日要出屋,搬到给集体新安排的住所住宿。她不愿意,就来了工作队强行搬屋。因为外面的人又有要到这屋来住,你不出去,别人又进不来。人人不能在自已家里住,才可消灭私有观念,不要什么都说自已的。她虽是并不惜什么财产,只因心中有数,要求过了十五日后才离去,可完心愿。但这时是军事行动,说一便一,说二便二,工作人员是先锋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东西强行丢出屋外,使她哭哭啼啼,人们只以为她思想不通,便道:“人人如此。有什么可痛心的,也要看破些。”
她只有自已知道,也不敢说出来,边哭边把东西拿着,要赖又无力,拖拖拉拉搬到新住地。
也就在这时,公安局治安人员拿了放大镜到现场查对手指模作案证据,断定了是钟钦华作案。在十四日便将钟钦华进行逮捕了。交出了原物,送回失主,以为这样可以从轻。只因原报案为一百多元,不知怎的,也就给他判了三年徒刑,这是后话。以后王万先也前往公安局作证,说明是一块废表子,要求不要判他的刑,但无济以事,公安人员说:“表子不在贵贱,因他已是惯盗,二次以上了,不能不判,为了维护治安,一定要从严处理的。”
这里钟钦华的母亲大哭道:“狼心的贱子,把烂表子当好表子告人,害了我儿子,这也是命中难逃此厄,又遇到公社化,搬屋,恰是千载难逢,好像使无法挽救。”王万先也只得上前安慰,生怕出了人命事,但也无济以事,一个人判徒刑三年,一生人的前途也已葬送了。
钟钦华的母亲因为和现任付县长当保姆,向他求情,亦是无济以事。因那时领导不便求情,怕被说包庇,因为这时确无用权贿人之事,兼且人人都怕和坏人说话,一评上了坏人,就会被疏远了。这时人们对政策的观念不清,对法律的尺度更无从认识。这位付县长虽然也认为判之大重,量刑不准。但自已不是公安局的人,过问也不便罢了。怕落得包庇坏人之名,阶级立场事大,法律的事小。
有一天,凌子山在街上已行着,忽然遇到王云美。但因凌子山不敢相问,只怕问错了人,有了几年不见,人儿又长大了,性格也各别不便招呼。二个人只互相白了一眼,没有说话便过去了。凌子山想:“这个是王云美吗?怎的她不认识我,她为什么又回到南方?打扮又是不同了,穿着连衣裙,脸色黑了些,只有一愣,也就过去了。也不知问什么好。”他正想着又遇到陈早起,二个人很高兴,他先道:“不想又见到了,我以为不认识罗。现在真是一个非常时期,一点玩乐的风气也没有了,生活也非常简单化,直统统的。
凌子山又笑了笑说:“还是男朋友,女朋友一别几年,就生疏了,连说话也不敢了。”
“女人有什么可相交,男女交谈是非多不直一谈。喂、你现在感到怎样?生活惯吗?”陈早起说。
“不惯也得惯,有什么办法,他们百家合住一起,并非真正一家人,硬挤在一起,无法而已。”凌子山说。
“过去说一夜不睡眠也难受,初解放时看大戏,一夜通霄也觉三天才可睡足目,现在连干三天三夜也是常事,看来无法这样下去。”
“你现在干什么工作。”凌子山惊讶的说。
“我父亲被斗,病死了,限三天假期限,昨天才草草地埋了。现在死一个人像死一只草蜢一样,不值一谈,没有亲属送葬,只有抬工,大家都有任务,不能因要理丧而妨碍工作。”陈早起说不下去,便大哭起来。
凌子山也难过地流着眼泪说:“也不知怎的,阿森伯死得这样惨,想来穷人要翻身了,现在正要过好日子,又不幸离开人世。解放才几年。”
“也是为了我的事,我父亲说,自已亲人也不济事了,不认亲人,要搞集体,也不难完全放弃个人的事吗﹗个人有要求,也成了罪责。”陈早起含糊说。
“我是知道了,一切只能服从分配,说干就干,不要讲价钱。有一个不相信一亩田可割万斤粮食,也有罪,叫保守。他们从桌面上打粮食,单株密植,以每条计算谷穗,二万粒稻谷为一斤粮食,算足一万斤,还要说保守,只要摇头表示怀疑也不行。还要拿去当众批判,你看敢讲话吗?”凌子山说,左右看看无行人,心中才安然的笑了几声。
“我想走了,父亲死去,只有母亲,再给这光景挨下去,就无路可走了,在那里我看不惯,每天要打人,减饭吃。有一个资本家兼右派。被打到昏倒,被抬去抢救,还说他装死躺下。病没好又送回水库,要他做重体力劳动,虽是地主啊,也该讲政策啊,”陈早起说。这时遇到前面来了二个拿着绳子指着陈早起道:“你这家伙,借葬父为名,在此消遥,过了三天还不回水库工作,破坏水利建设,在街上做二流子,逃避劳动。今冬要使水库工程基本完成,像你这种人,不是拖了社会主义的后腿吗﹗”
“我明天才上去不行吗?”陈早起失惊说:“还有些尾数没有办好﹗三天是不够的啊﹗父亲病了,我请假不到来服侍几天,到死才见到,不叫人急忙痛心吗﹗”
“人人都这样紧张,带病都要工作做到最后一息,也不要紧,建设社会主义也总会有牺牲的。”
他们说着不由分说,将陈早起绑了就去。
凌子山也看呆了,幸得当学生不会上此刑罚。学生有讲教育,启发,同样年纪,而在社会上就已成为人民公社的社员,一切也是从严的了。
陈早起被绑着,心中非常气愤,又想到自已伤心事,大哭着:“我父亲在生没有受服侍半朝,死僵了才叫我回来理葬事。现在也没办好,又欠了别人的钱,就要抓我上去做工,这是讲良心的吗﹗”
“什么良心,旧社会地主才用讲良心骗人,今天你食着公社的饭,不该做公社的活吗﹗我们也是任官差使,叫我来抓你上去,上面说,人人和你这样超假,还用干工作吗?”一个人说。
“给我回去问母亲告别好吗﹗绑着干什么﹗我不会逃跑的,二个人跟上还不安心吗﹗陈早起说。
“去见你母亲也要绑着去,因为你现在已犯了法,不按照制度依时回工地。“另一个差人说。
他们送着陈早起回家,拿些衣服。李氏看到自已儿子被绑着,想到自已丈夫死去,儿子这样下场,大哭大闹。但这二个差人抓着陈早起扬长而去。
若要知陈早起如何下落,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