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梁远峰梦幻解真愁、王万先忆史招祸由。
华陀医法今何在,只因曹操传经埋、医学架子洋为重,所谓文明来代替。医制怎知民苦疾、板例治法费用大,一刀手术千斤谷,半杯药水百钱买。
凌子山无法只得听着黄汉游摆布。他俩来到王万先家中。黄汉游在药材店买来伍钱韭菜子,先在瓦片上面作一个坭堡,将一块烧红的小瓦块,放在坭堡内,滴上几滴油,放上三四十粒韭菜子,一时香味喷人,浓烟滚滚。再在上面覆盖上漏斗、漏斗口朝上,烟从漏斗口上出来,用竹菅接在漏斗口,烟通入耳口,不一时,就有从耳孔中走出很多牙虫象松毛大,约半粒米长,上百上千,而且象屎虫这样走动。实是生物。
“真的这叫牙虫吗﹗怎会从耳口走出来的。”
“这我也不知,现在牙痛好了些吗﹗”黄汉游说。他又用这样方法反复几次,左右耳也诱之,不一时满瓦片上也占满了“牙虫”。笔者也未解,但确实真的。
“现在确实不会痛了,真好办法。”凌子山高兴的说。
“这个医法是民间的办法,没有科学根据。”黄汉游说。
“由他有无科学根据,可治病就行,其实科学中也有很多还要进一步研究的,并非一成不变的。”凌子山说。
“你最好是研究医学,看看这是什么道理。”黄汉游点着手指说。
“我一定要用中国医学为主导,学会中医,和西医比赛,所谓,急、难、大、奇的病。中医这方法难撑握,要慢慢才可学会先祖父也望我学成中医学,为人民治病,不要使人民给西医科学所苦,弄得破产,特别是无钱医病的人。”凌子山说。
“西医方法繁琐,小小一病也要一大推检查方法,他的进步性,往往掩盖了不少错误,叫做一正压千邪。鲁讯为了学西医才到日本去,他也认为中医是不可学的,是有意以无意的骗子。其实科学是一种客观规律,发现他,才可掌握他,并非以一而否定百。有一些人解放以来往往要推倒一切老的那套,见老有罪,这才太怪。以后不改了这个风气也不好。”黄汉游说。
“西医的行动,被认为是一种权威,不可反对,一定要听,死了也不可有怨。”凌子山很有体会的说。
他们正说间,王万先也从外面进来说。“你们在争论什么?这么热闹的。从外面就听到了这么响声。”
“是进医学问题,那种医学好?”凌子山笑着说。
“我看二种医学各有长处,也各有短处﹗”王万先也不假思索地说,“不过中医古老,经验多。西医打破了很多禁区,对人体解剖研究前面些。加上外国重视发明人的成绩,令人发奋发图强,进步很快。”
“这也是一种事实,前几年我也呆了一段时间医院,总觉得中国医学实在是难以捉摸,不容易可学到,故所以又放下了那学中医念头,不过现在长大了些,回过头来考虑,关键是初学习,知识片面,不可以此及彼,总是这样的死套。比如从小学习一、二、三、四、知它是什么,逐步才可认识。中医的汤头之多,辩证之复杂,举不胜举,实在深奥,故使用权人望而生畏啊﹗”凌子山说。
“这并不奇怪,但你有文化,又有文学的水平,过去中医生多数只靠祖传,文化也少,知一不知二,你就要做一位精通的中医学家吧﹗”黄汉游说,“我祝你学习成动,先学习医学,也不荒废文学。”
“好吧﹗我以中医养文学,两全其美。”凌子山笑着说,“不过中国医学国家还不多重视,只有自重。”
“学医为救人,菅他重视不重视,总要精通,未必没有出头之日,他们西医用不好,你用好了,就争气了,何必怕这个,总要有争这些气的。”黄汉游说。
“好,我从今天起下决心,业余学医。”凌子山说。
“真是好极了,望你早日学成功。”王万先说。
正说间,一个公安人员叫黄汉游出去,说要他去公安局。黄汉游只得跟着去了,到了公安局,局长陈飞,很客气地叫他坐下说:“请坐下来。”他又斟了一杯开水说,“喝杯开水吧﹗”
黄汉游谦逊了一回便坐下喝着开水说:“好、好、﹗”
“近来干什工作﹗生活上可好过吗﹗”陈飞说。
“大吉利事了,被你们搞了一回,工作也取消了,现在生活也没有门路的,不知怎么办。”黄汉游心情很不好也有些怨气地说。“可叫屋漏又遭连夜雨。”
“不要紧了,我们正为此事而叫你来的,这回你可解除怀疑了。你的试卷背后的字迹,经上级机关核定,不是你的字迹。因此虽然此案挂帐,但对你的怀疑完全可以取消。今后你到什么单位工作,我们皆可写证明给你,说明上次审查你,现在已解除,此案不存在和你的关系了。”陈飞笑着说。“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
“但你还没有抓到坏人,这个人我也很恨。”黄汉游说。
“虽没有抓到他,但总会有一天会查出来的,他还会作案,立场不改,怎么也会有表现,这个你放心。依靠群众,什么也可查得水落石出的。”陈飞也斟了一杯开水,自已喝着有力的说。
“那太感谢你了,昨日我有一个朋友要介绍我到印刷厂当采购员,正愁我此案没有搞清,怕你们不肯出证明,今正凑巧,麻烦出张证明。”黄汉游也喜出望外地说,“最好就写给我。”
“不用写了,我打一个电话到印刷厂去就是,这你不用担心了。”陈飞说,“就这样吧﹗”
黄汉游高兴地回到王万先家中对他笑着说:
“我明天来去印刷厂联系,看是否能搞到工作,这回又不会失业了,也算天无绝人之路,一条草有滴露,真是一点不错的。”黄汉游笑着说。
“天造就万物,自有生杀,春生夏长,万代皆宜,秋收冬藏,看你这个不倒翁,确也不错。”王万先笑着说,“你真是一个当今处事能人。”
“不要这样取笑我了,二个人也这样挖苦。”黄汉游心中高兴,笑着说,“快吃饭了。”
“好吧﹗也搞好了饭菜,为你洗洗布衣之尘,明天又要去当国家干部了,以后可不要忘了我。”王万先把已准备好的饭菜端出来,二个人在一块共吃了。
梁远峰心情苦恼,和王云美断了线,自已更觉心情恍惚,这日躺在床上,父亲进来对儿子说:“远峰,你病成这个样子,叫为父多痛心。”
“确实叫人苦恼,好好的一段婚姻又烟消云散了,我好像没有再可安慰我的了。”梁远峰说。
“唉、一个人怎可可为了婚姻而苦恼,今天虽是自由婚姻,但也不可狂妄。你是革命家庭子弟,更不能为个人婚姻苦痛,忧国忧民,才是一个革命家庭的好后代啊﹗这也怪我早时没有很多对你教育,养成今日之祸,后悔也已来不及了。”梁副专员,脸上也呈现着痛苦的形容。
“社会的曲折,道路之不平,造成多少婚姻的挫折呢﹗我的志愿也不可实现了。我对父亲不住,自已理想幻灭了,过去说,生命纯保贵,爱情价更高。现在我才真正理解这道理,没有她,生活也怎当等闲。我没有决心活下去了。”梁远峰说着泪如雨下,一时昏了过去… …。
梁副专员忙呼人来抢救,小汽车即送他到湛江市人民医院,医生立时进行抢救,工作很紧张。
梁远峰被抢救了一回,心情略定,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梁专员见儿子睡了,也不去打扰,关上病房门,由他自睡。梁远峰起来,坐在床上,睁开眼,正见到王云美站在床前笑着说:
“你如何病成这个样子,怎不叫人痛心﹗”
“为你一病,今成这样,谁可相怜?梁远峰说。
王云美写了一首诗给他看,远峰接过看着。
相思自苦海样深,红颜女子另般心。
同爱学业非缘份,共称互恋何痴寻?
人生能识满天下,在世莫认般般亲。
双眼还望成事业,那缠狭小枉捞针。
“这里我知道的,人生有很多只是自找苦吃,想不消,死弄活该,不过难于消我误爱你的心。”梁远峰哭着无可奈何的说,眼中沾满了眼泪,
王云美上前抹着他的眼泪,坐在床前说:
“要看通一些,我们的友情可以永在。但此姻缘之事可不要提它,我虽爱你,而不望和你结成夫妻。这是有别一种爱,并不包刮爱慕之心。”
梁远峰一头倒在王云美怀里,王云美也用手抱着他的头枕着,二个人甜蜜的相处看,梁远峰说:“我知道,一个人并不是以别人爱自已而爱对方,这种爱只有同情,无法接受。但我望你能爱我一个时间,暂缓和别人谈爱,等我想通了,冷淡了,就不会再牵挂着你,这样行吗﹗”说完也念着一首诗:
相恋亦是痴一时、
明知自苦却坚持。
醉心痛望纠呆念、
还恐性命遭此屠,
崇高事业因它没,
父母养育怎报酬,
归来明思有何必,
堪笑书生太糊涂。
王云美见了笑道:“君如此想如梦初醒、还有何痛苦、
但愿从此心明亮,
祖国期望不可辜,
病态今日全除却,
一曲诗歌当大夫。”
二个人听后亦大笑,梁远峰更觉精神得多,就要起来拉着王云美,被王云美一手甩开,王云美笑着说:“我要回去了,从互各不思念吧﹗”梁远峰心中虽气,但无可奈何。只这时他精神得多。勉强站起来,从窗口望着王云美正和一个老师的样子的人,拉着手前去。梁远峰看了火起道,这样的女子:‘有何用或’、我大自作多情了,险些自已断送了前途。“这时心中明亮多了,正回头拿了一本《西厢记》道:这书真正戏弄人了,男女之情有何可以歌颂?男男女女,什么红娘引线,皆是一派糊言,不能再信这些言语。古时虽有,亦不足为慕,我要写一首诗:生命真宝贵,爱情莫相抛,自由为事业,调和方为高。他一气之下,划了一根火柴,烧了此书,不想一了小心,火光燃着蚊帐,一时火光冲天,救之不及,梁远峰大叫,救火、救火啊﹗”
这时门外护士闻声进来,原来是他在梦乡,梁远峰醒来,大笑着说:“此梦真怪,解了我心头疙瘩。我的病也已好了一半。此思想之病、实要思想解决才可有效,只赖药物,白花药费。”
梁副专员逐问明梦中事物梁远峰不便详细讲到,见说:“一个人自已找苦吃,不可能的事,太多思念,实无好处,从今以后我一定要听父母的话,继承革命传统,不苦在个人的小圈子内。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这样才可以为人类做出更多有贡献的事。”
梁远峰不及出了医院,身体一天天好了,父母亲人,皆很高兴,不及回去军事学院续学,在这里暂且按下不提。只说一个人应该自重,前途要紧。
黄汉游来到印刷厂工作已有二、三个月了。他租了一间房子在刘屋,这里比王万先家清静得多,因为这里不乡不市,门前小河环绕,风景十分雅致。黄汉游每月工资和原来一样,二十七元。起初农械厂听说他无事了也想弄回他去工作,但黄汉游说,好马不吃回头草,已开除也无必要到回原单位。逐来到这个新单位工作。他的任务是到外县活动的采购员。这个时间的采购员很吃香。因为他能出门,那时的人控制严格,不准乱走。所以买车票也要写证明,走后门。采购员有大大方方的证明,来来去去,东南西北,三江五湖,任他在范围内方便。当然有些人消息灵通,搭买些物品,东西价格不同,便贵有分,一走就有门路。方便带些,为人方便、定可得到好处,送钱送物,倒是经常的事。所以黄汉游虽只领了二十七元工资,生活亦相当好过。说也奇怪,政府很讨厌投机倒把,市菅到处卡关。不过、看民众也不很拥护市菅。人们认为买卖乃千古传来,嫌钱蚀本、看得过买得过,价钱要讲,尺寸要准。故此时投机倒把者,买了些物质,冲击下市场,使人们能见到一些罕见的物质,倒也觉得顺眼。故民间多藏着这些买卖,除非被一些人发现报告,不然这么大的数量交易,从发现到的数目,相比太远了。禁买禁卖和市菅的抢买抢卖,不知人民之心若何评价。总而言之,此并非完全符合人心,贷物只有相挤而平,少而贵,以少而促激生产成果。
比如森林之权不定,人民不愿保护树木,培育也粗糙。培育了也不能自已买卖,牌价卖,高价买贷,需要者又不可配给,白给有权者捞物质。所以你怎么宣传水土流失,保护山林,没有人听到,只有砍树,种树不菅,怎会长大呢﹗
黄汉游有了工作,心中又多了一条心事,想找一个老婆子。他也在物设这个适当人物,总无可下手,正在烦闷间,王万先恰巧来到,二个人见到互相问好,王万先坐下说:“我看你这几时东奔西跑,没有捞到一个老婆吗﹗”
“讲也不怕,出门见到也有一些美色女子,不过这时民间生活穷迫,卖女的价钱太高。我听说汕头地区,有人卖女要上千元的。什么叫人要小生,家中无老人,手戒把红红,洋毛蜂房﹝牌﹞一厅二房,脚车双筒,条件可高呢﹗这一回我也考虑一下,倒要找一个合适的人,才无怨言,我是出身不好的,同类项合并,才可平安无事。”黄汉游笑着说,“能找一个美丽的地主女就不错了。”
“这里也一个笑话,有一人很穷的老头子,娶了一个地主女,人们叫他不要娶地主女,以免成份连累,他说、地主女是小姐,旧社会我们别想动她一根毫毛。现在解放了,不娶地主女,怎甘心,这是小姐呢,我偏要娶她,这是打帮了共产党才可办到,什么叫立场不稳,太笑话了。”王万先说。
“不要讲笑话了,讲正经些,你可否帮手一下,同我拉拉线,做做月老红娘,真感谢你的。”黄汉游说。
“好吧﹗我有一个同学叫廖春英,人倒生得很好,现在父亲坐牢,生活又无依靠,你若爱她,包一问便肯的,可造化你成就的了。”王万先笑着说,“我可以把她带来给你相识的。”
“我倒相识她,她会跳舞,在学生联合晚会上,我可看过她多次跳舞。不过没有直接谈过话就是。”黄汉游表示同学这个女同学来坐。并且笑了笑。
“好了、就这样吧﹗我来这里还想同你商量一件事。就是学校讲要开展忆苦思甜,搞些阶级教育展览,我也想将家史写出去,争取学校同情,考大学也有望些,看来,越苦越好,越穷越好。”王万先笑笑的说,“这又不用调查,自已任写就的。”
“写就写,不要弄巧反拙,我就从来不愿向人讲家史。好的现在不行,不好的,被人说自已祖先这么无用,乞衣佬出身,都是些笨蛋。旧社会没有说保佑谁才可发财,又无指名象选代表一样,各人手硬各人爬,也无可说的。他厉害人生厉害子,龙生龙子,笨鸭生笨蛋,老这个样子,有什么光彩的。”黄汉游说着自已笑了。
“你也太不识时务了,现在时兴的,自已不愿干,也要去干,反正现在读上大学,多三、二年、国家好了,照样春光。也顾不上什么了,我决定自已来画自已的家史的图画。”王万先说。
“我却也不反对人,各人的认识而已。”黄汉游说。
“那这也自然。如果做对了,一生的幸福也因此而有,如果没有高尚的职业,一切也会很勉强,怎会有如意的生活,实在是人生惆帐啊﹗”王万先摇着头,表示人生处世之难。
“好,文字上不行,我可以帮你修辞。”黄汉游也不反对别人决定了的事,心中却有另外看法。
“好了,我自回去了,星期六、我会想法带廖春英来一趟,请你在这里等一等。或早些儿来我家等。”王万先说着已步出大门,黄汉游送到门首上,摆手致意。事有凑巧,这日张壮因为接到通知,部队要来招取文化兵奇Qisuu.сom书,他已选取上。不日就要起程,这日他从家里来到学校。看见廖春英,便约了她到了碧波湖的附近,垂柳下坐着。廖春英心中如压上大石,苦苦不能言语,张壮以乎抚着她的背部说:“我们是好同学,我也感谢你对我的相爱,不过今日前途关系,我们不能不暂此告别,望你保重,不要自悲,总而言之,人生是有很多意料不到的事。”他用眼看着她美丽的容颜,
“是啊﹗人生有很多不可预料的事。你去后、我已失了望。你的前途要紧,我也不可连累你,已是相爱,不必就言夫妻才亲,你的幸福,也是我的幸福,这并非你我二个人的反情,实是社会制度决定,我也不会怪你的。”廖春英低下头说。
“是,你不可怪我,你也知道,要和你这样,一个人结婚,是千难万难的,而且二个人也不会有什么好处,我相信你是能看破的。”张壮说。
“能看破,古人有士为知已者死,我怎么愿用我去妨碍自已所最心爱的人的前途呢﹗”廖春英此时也很觉明朗的说,“自已只有放你展翼高飞。”
“我太感谢你的好意了,你真是一个好人,”
“是、我的心还不坏,但我社会关系已是相当坏了,父亲几顶帽子压着,子女还会有好前途吗﹗不过希望,我们的心还是相怜的。”廖春英心中苦闷,眼里汪着清泉,真令人爱怜。
“好吧﹗我们回去了,中午时间不多,你去休息吧﹗我也有些事,改日再见,我会写信给你的,请你不要太多想念我了。”张壮沉默的说。
二个人一同回去,自此分手了。廖春英心中虽苦闷,但还是可以想通的,也好象坚强些。她回到宿舍,看到小弟弟廖良正在沉睡,心里很觉悲酸,她也疲倦地睡了下去,二个人就象一对同命的桃李,共结一枝,将来命运若何,谁可预料﹗这大概多思了吧﹗何必多心。
星期六的早上,王万先和同学们一起做了早操,回到操场傍边的道上,正遇到廖春英,王万先上前说:“张壮去参军了,你可有送他﹗”
“有、他现在算有了生活道路,在学业上却是中途而废。他虽成绩不好,认真读,也勉强可过,不过目下职业难谋,学生命运不定,早走上生活道路,也有好处,反正可以自食其力。”廖春英的王万先是从小学同长大的,也很要好的。
“这也事实,为了生活,只得如此,今晚有无时间,可来我家坐下吗﹗”王万先心中有数的说。
“怎么不可以,星期六,总是闲闲脑筋,到同学家玩玩,聊聊天,亦也快活。”廖春英说。
“这样一言为定﹗”王万先笑着说。“我等你。”
当晚王万先在家里等候,才六时许,廖春英已来。王万先早有准备,到里面叫到黄汉游出来。大家坐下喝茶。王万先说:“她叫廖春英是我的同学,这位叫黄汉游,是高几班的同学,曾在我家住,都是老熟悉了,一朝生、二朝熟,坐玩一些时间,就是老相知了,来、大家喝茶。“王万先对二位笑笑,好像在做引线的红娘。
“啊﹗我认识,是廖老师的女儿我是他的学生,他现在不幸,做了运动的牺牲品啊﹗”黄汉游说,一眼望望廖春英,“我觉得他是一位好老师。”
“唉、不要提他了,我也对你面熟,不过没有条过交道。我父亲不听我说,讲话不注意。”廖春英很想避开这些问题,恨不得扯开别样去。
“这也不能怪他,他不说要诱他说,谁也不能自主。不过我也知道这不一定是党的政策,是学校几个想爬官的干的。抓出越多人,他的成绩越大,踏着别人的尸体向上爬。”黄汉游说。
“我却不敢这样说,不要说父女们合穿一条裤子,共一个鼻孔出气。算了,人各有志,不能过多想他了,这也没办法的。”廖春英说。
“不要讲这些了,我们不如出去散散步,倒比闷在家里快活。”王万先笑着说,并且要大家行动了。
“好,也不如到外面去走一走,谈天说地也可快活些。”廖春英高兴地说,借以散散闷气。
三个人一同走出来,延着西公路走去。“现在的锅头二十多元一只,可贵啊﹗上汕头有这个带去,上家迎下家请。”黄汉游指着一个拿着锅头高兴地走着的老头儿笑着说,“你看他多宝贵这锅头。”
“当然宝贵,过去我们这里是产锅头的产地,现在也难买到锅头。在1958年打光了,现在大家都要买一时做不到这么多,物以多人要而贵。”廖春英说。
“当时恨不得都打光,才是叫打破私有观念。这些工厂当时干起来,没有什么用了,现在又下马了。看来什么东西也不可一轰而起,只是要一步一步前进,才能配套。社会的发展主要是全面的,各方面配合才可稳当,空洞地提口号,怎能巩固,还无基础。”黄汉游指着那关了门的工厂说。
“白手起家,也是要一步一步前进,一夜间就富起来,这都是幻想为多。”王万先说。
他们慢慢地走着,不觉路过黄汉游住地,这也是他们安排的了。王万先说:“到你那里坐下吧﹗现在口又渴,脚也倦,今天体育课太累人了。”
“真这么倦吗﹗那请大家到家里坐﹗”黄汉游说。
“这里是你的住地吗﹗”廖春英笑着说。
“是、在印刷厂没有工人宿舍,只可在外租房子了,每月房租三元、还可报销一部分房租。”黄汉游说。
三个人进了他房间里,坐下。黄汉游自会做了主人,他们愉快地谈了起来。王万先笑着说:“廖春英生性居傲并不愿随便同人打交道,我从小就有敬你之心,不过你的眼架很高,我也没有在你眼里,但我也还一样敬重以你的。”
“这么说就太器重我了,我一贯自悲,总觉无人能看上我,自已不是别人先同我打招呼,我也不敢主动问人,怕人不睬,自已讨没趣。反过来有人说我大条,实在枉哉。”廖春英笑着说。
“人生也有在那里出世的地位,这是一生幸福与悲苦之源,旧时人以为家中有些钱财,会生活好些,一个家庭不容许有积累,国家也不会有积累,一个人生长在穷困家里,怎不痛苦。社会的财富却是千百万人民的私有观念,创造出来的。比方说养一条猪,也有个人的私心,这个私心,为国家创造了税收。有些不知什么理由,自已一条果树也要归公,《六十条》又不准,不知以什么为法律标准。自留地不准种禾,种粮食类,是怕我们吃跑了。所以农业人员,只有挨饿,谁愿耕田。”黄汉游笑着比着手势的说,“耕田都不能自由,世上还有自由的工作吗﹗不然我也希望归隐。”
“果树归公就变成不结果的树了,一条果树不可专门派人管理,不管理,它怎么结果,不比个人可以饭前工后,略施小技,即便成功。”王万先学着诸葛亮的样子的说,弄得大家笑了。
“真有道理,社会上自有各人的本事,各人的经验,他们自已发挥个人的作用才能,如果合起来就变成了草包。因为有了技术的智慧,又不一定有领导组织的智慧,只好当了傻仔,装做不知快活多了。反正大伙儿,何必自已操心,搞不好还要查你三代,看是否有意破坏。不比自已的,干不好丢了算,无人怨你。”黄汉游说。
“实在也是,我这类人,只有老老实实,还敢讲什么智慧的事,干脆多挑几担沙快活,放下担子就无事儿,这虽不是心中所愿,但也只好如此,因为社会条件决定了自已的能力。”廖春英说。
“大人物只知他当日的爱国之心如何实行。新社会来了,他们也会忘了我们这一代年青人的新处境。从历史上来看真正在得天下之后如何安定下来,开科取士,安文定武,民乐业定,才可走入盛世。变革太多,虽然战争动乱,但也使人心不定,是太平之中的不安了。”王万先说,
“政策定下来,是好是坏,实行一个长时期,使人们安下心来。今天真正难。比如互助组,人民欢迎,行之有效、物产丰富,但又要推垮,说社会前进了,人民要求改革,这也不过是几个人闹闹矛盾,,搞到全国入社,现在才知困难当头了。做梦没想到,物质少到这么可怜。”黄汉游说。
“不讲物质还不想到,你也不拿些出来吃吃,你总有些捞头啊﹗”王万先笑着说。“公开些儿吗﹗”
“是呀,真的忘了,肚饿不知肚饥人,好、开二矸猪肉矸头来吃吧。王万先你去起火,不要吃冷的,以免吃了拉肚子啊﹗”黄汉游说着拿了二矸矸头,“这矸头,在以前我根本不要吃的,只不如吃新鲜猪肉,现在却也金贵了。”
“在市面上也见不到,怎不金贵,看见这张抬牌纸也精神了,猪八戒也美丽了。我每天也要开卷看看《水浒传》一、二回,看到那些《水浒传》人物,吃肉无限,所到之处都是要吃上十斤狗肉,十斤牛肉,真令人馋咀的。今天这些《水浒传》人物还在,不知那里有这么多肉来供他们吃,真可能要吃人肉了。”王万先说,“这人肉儿他们也吃?那些杀人放火的强盗,杀人如砍瓜,知道了包子里真是人肉馅,也还会不安,不敢吃。也会反对吃人心肝,可见天理昭然。人有贵贱,虽贫富不同,也一样要相互友爱,不可相欺,肉食以人,实是罪恶滔天,虽不可说阍君会打你下十八层地狱,永远受苦,吞铜汁,饮铁水,痛苦万世,不得翻身。但失天理,不会受人拥护。秦始皇,,曹操虽会为他翻案,但人民还会始终不敢去歌颂他,秦皇颂不香,孔孟批不臭。秦皇为江山之事,改革太急,民苦以劳役,严律,并以言语定罪,失去治国目的,孔孟虽言复礼,但其以仁治天下,不复礼,亦不能失以仁爱,何罪之有。当然不是说以孔孟而抵洋化,洋之不鞭,孔孟之如绳有机相合,妄而不乱,这是世界必然之潮流。”他还比着跳舞的样,弄大家笑了。
“你倒会怀念孔孟,这实在是一盏中国明灯,并不可乱批他。人们以为我信孔孟,就不要跳交际舞,并非这样。但跳交际舞也要讲些仁义道德,不要放荡到像猪狗一样吗﹗”黄汉游说。
“这些政治上的事,可不要去谈它,言多必失,其实言论不可统一下来的,你信你的,他信他的,同信也有不同。表面里面不同,各有所用,还要看一个人的实际行动,就是行动也不会永远不变,故需要本质上的德行,伪装的不会长久的。”廖春英说,“还是吃矸头,这是实际营养。”
“精神营养,目前大多,还是以肉为养料实际。”黄汉游也笑着拿出盘子盛好肉品,又用电炉煲了三饼面条,各人一碗,高高兴兴地吃着。
“这种食品,现在确难找到,若非你干此工作,何处找来。可见食肉之难普天下。旧时还可看看,现在连影子也不见了。”王万先说。
“什么都要限制,人民不知怎样生产。劳动也会犯罪,什么叫资本主义,所谓人的要求高了,其实人民的要求会随着物质变化提高。是生活享受要求不同,食物之事何以言之呢﹗二者混合,视听不分,大苦民心了。”廖春英说。
“过去只是叫违法,今天叫做什么思想作怪,无形成罪,十分希望国家有明确之法。比如说,这言论自由,信仰自由,不如不写,人民倒可忍忍气就算了,言论自由只讲好话,信仰自由只讲少数民族的一些迷教,另外只准信马列,信马列本来又无样板,定出框子来还好办,今日说你好,明日又说你‘左’右了,真能撑握了。”黄汉游笑着说,“还是少表态,就安全些。”
不一时大家已吃完了盘中物,碗里汤,放下筷条,心里虽想,口中却微笑地放下筷条,只说足矣,因为再想也没有了,正是此时之习气。
廖春英说:“现在九时多了,不如散了吧﹗”
“好﹗以后多来坐,下了办公,我都在家除了出门之外。”黄汉游自收了碗筷的说。
“也好,改日再来坐谈。”王万先也起身要告辞了。
二个人出来,黄汉游送到门外,各自归家。
从此以后廖春英亦常来黄汉游家。已经有一段时间以后,他俩个当然会由生疏到相熟。这天黄汉游又在家中等她,廖春英来到,黄汉游把门关上。廖春英心间扑扑的跳,没有说话。黄汉游上来正要拥抱她,廖春英起身就要往外跑,满脸通红的说:“我要出去,你的意思,我不明白,这样怎么行的,不要关门好吗﹗”
“关上门,静些,何必惊慌,我们已经是相爱,同病相怜,我亦无别意,只觉感情上,要和你亲热些,并没有乱来的心思,坐下吧﹗”黄汉游心平气静的说。“二个人的爱情是崇高的,纯洁的。”
“是呀﹗”廖春英心里定了一些,“你也是一位君了人,已有相怜我之意,请你同我去办了手续,我就是属于你的了。你何必心急呢?”
“是呀﹗春英、你是一个可怜的少女,我亦不想有意难你的。不过我想,你对我也并不亲热,很冷淡的,没有相怜我的意思,”黄汉游定定心说。
“我怎么没有怜你之心呢,我已以身相许,表示对你最太的同情。本来,我怎么也不会嫁给你的,你的出身坏,我同你生下子女,亦跟你一个成分,政府规定,并不跟母亲的成份。如果我嫁给一个贫农出身的人,会为自已子女增添多少幸福?这无穷的成分遗传,我已考虑过很多了。不过我感到你对我情真意切,使我不得自专,为了个人的爱意,忍着子孙的痛苦,你还不解我意吗﹗”廖春英也觉痛惜的说。
“是呀﹗你对我太怜惜了。我此生总觉你对我情深,我只有尽我的能力去为你创造幸福。”黄汉游这时心中也冷了一半,呆呆的坐下来,他们俩个人沉默了很久,半句话也没有说。
廖春英心情虽然痛苦,但也不愿向黄汉游泼冷水,又主动说:“不用沉默,我对你不论怎样,也不会断情相胁。只望你好好为党工作,我们有一颗真心,为国为民之心,我看始终会有好日子过的,出身不好,社关复杂,这并非我们愿意犯的罪。我想我的弟弟不知有无女子会相怜他,不然他将终生不能娶到妻子。”
“可也会有人相怜的,请你放心。”黄汉游说。
廖春英上前依着黄汉游,他们又感到应该相爱,黄汉游抚着廖春英的背,悲喜交集,二个人没有说话,呆呆的拥抱… …。
光阴荏苒,日月如梳。转眼间,署期将近。学校出现了忙乱的气象,人们对学业信心不足,生活艰苦,就业不易。很多人说:学了A、B、C,回去担笨箕,学了三角与几何,回乡拿脚锄。为了安定些学生情绪,学校举办了阶级教育展览。有些学生为了迎合上面意旨,争取出人头地。希望翻身,如果越穷的出身,越可回乡耕田,当然人人也不说自已出身贫苦。只因说了贫苦,可能选取大学生会优先。故所以一发动大多数回家问了些情况,自已编了故事、添油加醋,大说一通。
王万先也自已绘了自已家庭出身。他说他妈妈原来嫁给某地地主当了阿二,没有权,受了大婆的欺迫,生活牛马不如。到了解放,地主打倒了,他母亲就带着这个唯一的儿子出来,自已谋活,脱离了地主家庭,生活一天一天好了起来,现在又买有店,打帮共产党,生活翻‘身’了。
不想他的班主任陈丁华是一个地主家庭出身的旧学教师。为了表示自已对地主有明确的阵线划分。一发现了王万先自已说出的家史,便做了文章,马上把王万先叫到自已房中。陈老师开口便道:“你过去隐瞒成份,你明明是地主成份,怎么自已填了贫农呢﹗现在要你马上恢复地主成份,自已制造假成份,是有罪的。”
“我怎么是地主成份,我没有享过地主的福,旧社会地主是怎样的生活,我像穷人一样,如果是地主成份,我还不是公子生活吗﹗”王万先起初心中惊愕了一下,象冷水泼了似的,这时方觉错了,无事生非,还要连累母亲了。
“不管你过去过的是牛马生活也好,反正你母亲是地主的二奶,二奶才是有权的。地主爱二太,按此班,你母亲也是逃亡地主。”陈丁华说,咬牙切齿,奸笑着说,“你就是地主仔了。”
“我母亲买我来做儿子的,又非正种,何以见得是地主仔。”王万先这时也已知错了几分。
“你是买来的也好,长大了也要继承地主财产的,你不见贾宝玉的弟弟贾环吗﹗他是奴人生的儿子了,也可称少爷呢﹗哼,不承认也得承认。你自已露了马脚,还有什么办法包着回去。”陈丁华笑着,感到又为党、为人民挖出了一宗地主家庭,感受到非常得意,“快些承认,以免兴师动众,我还要把你的情况反映到居委会,看你怎样下场,地主的老婆不叫地主婆,地主的儿子,不叫地主仔,这才怪了,什么大婆细婆,总之是地主婆。现在逃亡到本县,还想隐藏下来,以待东山再起,伺机所复,怎可放过你啊﹗”
王万先这时已知自已是错了,也无办法了,只得说:“我没有享过地主的福,现在我又不跟父姓,已改母姓,也有划清界线的思想了吗﹗”
“你不见薛刚反唐的故事吗?赵氏孤儿,只认血脉,到时就会反祖归宗,我们怎会上你们的当,你虽狡猾,也跑不了,人民罗网。现在只看在你自已暴露的,算坦白就是,不在学校公开点名,自已认了就算数,如果不然,要在全校员生会议公开点名,并作出处分。那时前途更无了。我还有是生死权,我是班主任,评语我有权写,好的大学不可读,如果成绩好,还可读次一等的学校,如果执迷,后果自负。”陈丁华说。
“请把问题缩小些,我宁愿承认这个成份了。”王万先险些要哭出来。闯了祸,只怨自已。
“承认了,就写一分检讨书。”陈丁华细声的说。
“怎还要写检讨书。”王万先很怕此一举。
“这是看你的认识过程,看你能不能帮助母亲认识,为人民立功,要划清界线。”陈丁华说。
“那我回去考虑一下再写行吗﹗”王万先痛苦的说。
“你是高中生、写一张检讨书,也要考虑吗﹗年青人认识问题快,应该当机立断,快写快认识,我也好说话。”陈丁华象凶神一样狞笑着说。
“怎的写呢,你可提示一下。”王万先心无主意的说。
“你可写过去如何隐瞒成份,通过学习怎样认识,今后应当怎样,就可以的了。”陈丁华说。
王万先为了早早了却此事,只得提笔而写。写完后,交给陈老师,他笑着点点头,得意忘形。
陈老师拿字纸说:“可以回去了,还要认真学习,前途可以自已争取的,也不要馁气儿。”
陈丁华把此事反映到学校,当时学校还表扬他站在人民立场,是向党主动靠拢的好老师。不过这大概也叫狗咀里长不出象牙吧﹗不久他也被叫阶级异已分子清出教师队伍,回生产队去劳动。困此惹得些好管闲事的老师偷偷的笑着议论,“自已有事自已知,暴露别人隐瞒自已也要得到这样下场,看来倒像看戏一样,天光才知那头眠,过一天才一天,谁敢包你革命到老。”
学校又把王万先家史并检讨书送到居委会,居委会自然又把他母亲当了地主分子看待。经常要去参加城镇消污水沟等义务劳动,她的母亲怨死王万先,不过也先法,王万先只能这样说,“事情迟早要暴露的,先后而已,也不能多怨了。”
这一天王万先正在闷闷的坐着,黄汉游来到他家,见他如此昏噩,便打趣的说:“丑妇效频,弄巧反拙,西子捧心,愈加增妍,一个人各有各的献勤。结果却不一样。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这叫木匠担架,自造,无可怨了。”
“唉、你来得正好,这事儿,你还有什么办法设想,进里面坐一下吧﹗”王万先也只陪笑的让他进内面,只是强装笑容的说。
“办法倒也有。不过你现在还要知趣些,想考大学的事,就不要再去想了,那陈丁华也自食其果了。看来社会上人心复杂,这下子真是可说,天下乌鸦一般黑,地主一样黑心肠了。看来这种人也不必怜他。但你也要吸取教训,什么事也要之思而行,怎可这样鲁莽呢﹗”黄汉游坐下说。
“什么事也总要有人带过头,反右派,也教训了些人,这回又教训些人了。总叫吃一堑长一智,一个一个运动,对人们慢慢教训吗﹗”王万先说。
“你可知还可以希望读大学吗﹗”黄汉游转口说。
“这个我怎还去希望呢﹗什么也改变了此成分要紧,你看怎样的办法好呢﹗”王万先笑着说。
“现在只有这样,首先想办法到大队居委会找些熟人,趁现在还在刚刚听到风气之机,拉拉关系。因为你这个地主不是本地的地主,无什么民愤,只要和居委会弄好关系,他就可以不去追述过去,只认你这里的成份,就可以完事了。这是最好的办法,你看如何﹗”黄汉游说。
“居委会的人我还不太熟悉,怎么好呢﹗”王万先说,“也不知可行得通否,实在令人担心。”
“包可行通,居委会的人各做各食,互不抢饭碗吃,矛盾小。不比农村,没有地主,干部没有奴隶,义各工没人做,威风无处显。”黄汉游说。
“是的,在农村利益相冲,拥挤些,矛盾大,这倒是事实的。所谓阶级的矛盾,实际有些变成了厉害相冲。我看到几综这样的事,借此报复的也有,实在也很难衡量什么为公为私。”王万先说着站起来走到黄汉游跟前,“你的意思是先和居委会的人打好交道,叫不追究此事是吗?”
“是的,他们不专过问便算了,因为学校交来的材料可以不算数,成份不能从学校来。再者居委会的领导同你无仇气,何必多管此事。”黄汉游说。
“居委会我可以捞熟的,我可以反说学校班主任有意搞衰我,无中生有,也许行得通。”王万先笑着说。“但不知怎样先入手才好的,万事起头难。”
“这很简单,今晚叫居委主任来坐,搞些节目,探探虚实,再作定夺好吗﹗”黄汉游说。
“好,就这样决定了。”王万先高兴的说。
黄汉游告辞而去。王万先便叫母亲准备一些物品,自已亲自去居委会副主任叶玄生家里。叶玄生是一个很老实的人,俗称阿婆官。他也懂些世道人情。他知道自已是本地人,做什么事也要小心,不要得罪上级,也不要得罪百姓。做干部不可做一生人,下台了也还在本土,跑不了。加上这居委会以后谁人掌权,也未可知。运动又这么多,政策也无一定宗旨,一时行一时不行。居委会主任是一个管生活的伙头官一样,管好生活,组织生产为上。他也不抓阶级斗争,迎合了一些人的心理,故可也很吃香,整风整社、他无民怨,有些下台了,他还留任。这时他正闲坐在家,看见王万先进门,便上前说道:
“万先,你怎么会来我家,不会撞借门吗﹗”
“不会,是专门上门,怎叫撞错门。”王万先笑着跨进大门,入到正厅,被他让坐在客位上。
“我有一个儿子叫叶海和你同学,你知吗﹗”叶玄生扛一杯茶,微笑地说,“他刚出街去了。”
“怎么不知,我也来过,上次没和你打招呼,我想孩子家,不便打扰大人罢了。”王万先说。
“我也到过你家,近年来你长大了许多啊﹗”
“长大了,有什么用,现在有一件事同你商量,是关我的成分的问题,学校有无向你居委会反映,你知不知道此事,你的看法怎样。”王万先说。
“啊﹗我知道,学校叫我们要指你的成份改成地主。我们也已顶了回去。我们有不同的看法。就是你母亲是地主二奶,也要看实际情况。她没有收租,行权,过地主生活,按土改法还可当顾工。不过情况不很了解,是可以调查的。”叶玄生很有印象的说,﹗“我也正想去访访你的原委。”
“唉、说起来话长,情况是这样。我母亲在旧社会是劳大苦大的。我才二岁,母亲改嫁到这家地主,因和大婆不合,与他又无再生有儿子。名义上是他家的人。实际是自已讨食。他从那时带我东跑西去。一头人一头贷,担成一担,做些小买卖。到将解放时,由于世乱难走,才在他家里住了一些时间。解放后,未土改时。我们母子就离开了这个家庭。如果我真是地主家的亲儿子,我自已怎还敢拿出自已家史来做阶级教育材料呢?这个老师半点不进道理,硬要我承认地主成份,怎不叫我气恼。现在我想同你说说。”王万先说。
“啊﹗这样,就不能说你地主成份了。也要讲道理的,没有享受地主三年的同等生活,不能评为地主成份。你不用怕。我们居委会,不是学校管的,他虽说,我们也不会听他的。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考大学的权在他们手里。你回来这里,我们断不会当你地主成份。这居委会还少一名绘计,你无收读,就来这里当干部,看他们怎的。”叶玄生说。“这是政策,要评你地主,除非你原来大队刈来户籍,注明地主,已无原籍证明,怎可定你的成份呢,没有法律手续不行。”
“如果这样就好了,我们家乡,个个知道我母亲,没有过过地主生活的。”王万先高兴的说。
“好、你可先回去,以后再说吧﹗”叶玄生说。
“这里的一点东西拿去,并非什么收买,不过我不愿白手出门,这是一种规矩。”王万先笑着说。
“这些断断不要,我们是人民的勤务员,办事是应该的,不用这些。”叶玄生赶快送回东西说。
“我觉得,利诱只讲违反政策的贪官。不收礼物,枉法的也不行,所以不能混而一谈。收下了就是坏吗﹗我看也有一些所谓好人,自已高工资,不干工作,只做符合政策的坏事也有的,比如打锅头炼钢的事… …。”王万先说着。
“这、这不要说下去,他望着门外一个高大的人,面色如土,惊慌地说,欲知此人是谁。且看下面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