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同意志长征重组合 共道路串连结知心
文化革命例无先,行动规模史空前。百万小将来复去,全国上下几万千。大小字报遮天地,停工停产讲串连。消毁‘四旧’玉石俱,因抓‘叛徒’案几冤?
话说黄汉游听见人声震天,停步观看,原来是一名作家挂牌游街。看样子是一位当地文化界人物,写有‘打倒邓拓在武汉的代理人’。学生们更是司空见惯,全然不理,面上若无表情。斗争口号震天响,这帮去了,那帮又来,可以说热闹,有红卫兵的喊叫声,也可以说冷静,很多人镇静看形势发展,这些作家那一个不按上级指示办事?像,《红楼梦》、《官场现形记》、《儒林外史》、《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的文章可谓在解放后未见过人写。比方周立波的《暴风骤雨》、完全按照时代要求去写,并无突破之处!今日又说犯罪,做人何其难也。
黄汉游思前想后,也不知怎么做人,前几天才听说北京市彭真市长,怎样贯彻毛主席文艺路线的会议,他还讲到如何执行毛主席的指示,而今日又被说成反毛主席的反党分子,这些报导,使人深思费解。新的市委才换不了几天,又说丢车保帅,官官相卫,真是朝不保夕。陶踌才调去当宣传部长,今日又成攻击对象,那么怎样才叫拥护毛主席?看来下边还有一股潜在力量,要真正挖掉毛主席身边的革命者。
且说这间接待室,今晚可不宁静。因为又来了一小队人马。看他们打的旗号是红色瑞金司令部,衔头很猛,气派不小,为首的一位十八九岁的青少年,二边簇拥着一群小姐式的少年学生,头戴军帽,外用树枝叶圈着,各有红色袖章佩戴,胸前挂了各式纪念章,像章,都有腰带系着。那个青年男子神气十足,有些流氓样子,对那班女学生翘着嘴说:“你们好好的听我说,不要东奔西跑,那个不听话的,要开除出兵团,责任自负。”
大家鸦雀无声,面面相觑的伸着舌头。不一时把她们安排在一个厅的楼上安歇。他又叫一个年纪十六岁上下的女学生一同出去。
这个男人叫张坤,女的是冯静,二个人慢慢来到长江码头边,坐下来。张坤说:“串连的生活,你看好不好?可会想家里人?”
“怎不会,在家中生活松懈,在这里一切皆是军事行动。比方说,给你管得很严,要骂就骂,要叫干什么就干什么,怎么不叫人生畏?”冯静说。
“这就太娇气了,干革命,怎么连一点军事化作风的生活也过不惯,怎么行?你不会另跟别人串连吗?”张坤,用手摸着她的胸前,见四边黑暗无人,胆子也壮了起来,轻轻把她压到自已膝上笑着。
冯静却要挣扎,气呼呼的说:“你要怎么,我却知你什么意图,可要小心,我并非好欺的,你不要借串连的方便,玩弄女学生。”
“只要你答应我,今后去北上,会照顾你,叫几个小学生给你使唤,当个副司令。”张坤也不放手,不断去玩弄她,但又被她用力甩开。不过还按依着她膝上未动。冯静怒气道:“你要搞我,像上天吃天鹅肉,也老实告诉你,不过目前还要北上,不和你大闹,但也不会便宜了你,这些行动是怎么会被你实现?”
“行些好心儿吧,我对你发誓,真心爱你,若是怜惜了我,终生不忘你的恩情,以后结婚。”
“哼,你的举动我不知!这手怎可骗过我,几个同学也已告了你,她他哭着向我说,见你作风不好,喜笑怒气不定,不敢坚决去反抗你,且耐着这性子,有的还要去做人工流产了,我为你做了不少工作,你还敢对我怎样,且看下来,你有多少山盟海誓。少女们没有经验,才会听你这一套,真正的爱情,怎会这样建立,可上了你的当。”冯静狠狠的训了他一顿。“你敢动到我头上?”
“你、你……。”张坤这才放手,求饶道:我犯了这么多事,请你包涵你对我的爱护“实在令我感谢了,以后我要改过才行。”
“现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还需要你这样敢干的人,但也不能像暴君那样去管下属。你自封司令,横冲直闯,胡作非为,斗争当权派也不讲方法,明斗暗打,可知我早已在监视你了。”冯静因被调戏猥狡猾猓,当面斥责,无可辩护,使他像呆鸡一样,乖乖听训,“刚才我不大动声色,看你怎么样个说法,现在可暴露了你的歹心吧,有何可说?以后可要听我的话,不准做出轨的行为!”张坤作笑道:“自然遵命!你真是女中豪杰。”
“好话儿不用多说,可要看你的行动,我们要真正执行毛主席的革命路线,不能借串连去搞不法行为。你不要以为我的父亲是当权派,却可欺我!现在我也正在反复考虑,为什么越老革命越不吃香,还要臭了呢?这红色江山是天上掉下来的吗!真有对共产党的将官不如国民党的将官,是可能因别有用心的人去操纵运动?大则上看怎么会专打我们红色江山的创业人。若非毛主席发动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我还会以为国民党右派去煽动的行为。表面上说抓国民党残渣余孽,况这些也是合法存留下来的国民党军政界,当官当民,管制也已有结论,为什么一下又在挖他们。一挖他们便牵连到我党人士。因为从统战工作来说,总有我党人去和他们接触的,怎么不是借打他们之名,反而打倒我们自已的干部?谁人要立新功,企图扼杀革命力量啊!我们的好干部挖出来靠边站,红色江山靠谁保?”冯静站起来向长江演说似道。“国家、民族……!。
“你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你还坚持在老子的立场,没有资格当红卫兵!”张坤反咬着她说。
“这顶大帽子我可戴不上,我爸爸从1935年参加革命,解放后才娶妻生儿育女,我在红旗下长大,从我个人说也是党一手培养成长。如果我这类人也可怀疑,不知怎样的人才可相信?就是地主子女吧!从一张白纸长到现在,还有什么烙印!是共产党的烙印。我的爸爸也是千万个老革命中的一个,我讲老革命的功劳,又怎么会说我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可见你这卑鄙行径,含血喷人,太无耻了,好啦!我们就此决裂吧!”冯静头也不回,飞奔往堤边跑去!
张坤情知自已没趣,也不敢追,只得自已回到住地。收了行李,对众人说:“今日兵团要分裂,同学们谁人愿跟我走的,马上行动,其她人可跟冯静某人。她是女子人,途长道远,有无组织领导能力,大家要考虑,立即决断,半小时内,我却不要你们参加了,责任自负。”
这时兵团乱成一团,的有要哭的,有的在想家的,情况十分狼狈。各同学也怕他志度凶蛮,虽知冯静是好人,不敢作出表示,不过又考虑她可否把我们引到北京,完成串连目的,又胜利回到家乡,真是惊慌失措。
何华看到张坤这个气头,知道有鬼,又见这些女学生怪可怜的,上去道:“同学们,不用怕,我们串连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进行‘四大’,长征行军,锻炼革命意志。到处都有自已的亲人,有政策保证,有单位接待我们。我们虽是二个省的异地人,不过,也可算作南方人的亲热,团结起来,走到长征的目的地。这不是谁的本事,是国家规定可发给我们路费,伙食,住宿费,天涯处处是我家!”
这时小学生正在高兴,又不相信犹豫之际,冯静也回来了,她们又有一线希望,一个同学上前扯着她回来说:“冯静姐,他说要分伙了,他要离开兵团,要跟他去的就去,留下来的就跟着你又怕无所作为,只恐怕中途遇到困难,无可解决,你看怎么办?”
冯静心中明白,没有说话。张坤见她来到不好意思的,自已头也不回就走开了。
冯静望他去后才说:“你们不用担心,我们会有朋友的帮助,革命的道路曲折迂回,并不能难倒有志气的同学们,他去了,当作开除出我们兵团。”
何华过来据着冯静的手说。“欢迎和我们并肩前进。同学们拍手欢迎他们!”
这时掌声连连而经久不息。
革命歌曲高唱,他们连合在一起,分成二个小分队。
黄汉游也表示高兴的恭祝道:“你们去了这条大岁,更健康的向着毛主席革命光辉灯塔成长,前进,我希望同学们要做革命接班人。今日我们正如一张洁白的纸,不断长知识,切莫染上不良的作风,那可后悔莫及。”
这些女学生,兴高采烈,拍手叫快,何华逐个问了她们姓名,用笔记登上名册,又指定冯静专门负责,交带有什么事和自已联系,并说:“我们虽然原来不相识,为了一个革命的共同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要做到互相帮助,互相关心,取长补短,共同商量,要把串连工作做好,真正把革命的真理学到手,才不辜负毛主席他老人家对我们的祈望。”
“是的!”冯静表示悦服,立正敬礼道。
他们一起被逗笑了,气氛非常融洽。
从武昌上火车,沿线北上,慢车挤闷,车厢内秩序很差。一来人多难於安排,二来这些小将,亦不多听人分附指挥,他们有革命精神,皇帝也敢拉下马,怎分天高地厚,总之他们要吵便吵,要打便打,只靠他们各兵队互相制约,相信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能教育人,他们自已教育自已,自已解放自已,故管不得。全国学习解放军,‘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红卫兵当作军纪,也可有相当威力。
“火车站到了,北京城就要见到啦!”一群红卫兵高呼,全车的同学们皆精神振作,无限激动,心中日夜想念向往的地方,今日到了。
到了北京,多数人的目的都要见到领导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领导人毛主席。伟大的人物,领导伟大的革命,更有新的意义。历史的里程碑,却可人为乎?英雄造时势,还是时势造英雄?小小的红卫兵,也可会考虑将来的事业,也想学竖一个里程碑。
且说何华等人来到北京,到火车站大饭店挤着捧到了饭菜,此时各顾各的,争着排队领一份,不过也保证有吃,就是迟早之争的。
吃了饭,他们一起找到住地,打开包袱,就在天安门前的大广场的一角边,露天而宿。准备等候毛主席的接见,时间也不可预知。
何华问黄汉游老师说:“黄老师,毛主席接见红卫兵,和乘车的首长,经常换人共车,是不有亲疏目的,远之或亲之的示意,为何他不和刘少奇主席共车,这样更可被人们认为党中央的统一思想。”
黄汉游轻轻拍拍他的肩头低声示意说:“这可有些作用的,看红卫兵献花也有目的,是内部安排,打倒谁也有定的,是有意图的。”
“他们不会想到打江山长征时,共同患难过雪山,怎样团结。今日疏君子而近小人,对国家并非良兆。”何华说:“好好的一个共产党中央,怎会代表二个阶级,二个司令部,暗的司令部也不可明令通行全国的,况首长会有各的思想考能力,对下边表了态,怎算又一个中心,怎又叫背着中央行个人之令。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新不受。你把他执行政策看成是另一个司令部的人,只有木头人才无个人见解,有了个人见解,叫另一个司令部的人,也可叫拉一派打一派,坐下来解决也好,要相信中国的忠良将的民族主义。他们不一定都带着建设社会主义的目的参加革命,但他们大多数皆为了救中国来革命的。今天他们讲对中国有利的话,总有不合社会主义原则,可否慢慢商量?”何华有些天真的想法,壮着胆子,说了心里话,可能也叫简单幼稚想法吧!
黄汉游见都是些女孩子,少些怪忌,笑笑的说:“中央的事,中央才知,我们老百姓,只知日求三餐,夜求一宿。他们在想什么,我们怎么知道?也不过妄评论而已。以平民之心,度君子之量,我们并无和大官儿讲过一句话,更无见到过一位地区以上的首长。见还无见过,怎知他们的心?不要睦那做戏的官,写戏的人也是小人物,总之都是想到或塑造到的,怎会实实在在的官场呢?现在我问你,你们要关心国家大事,怎么关心?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什么叫底,你知到底不到底,明天叫停,你又怎么,怎么进行到底呢?也不过学人叫,成了口号而已,这不会打击了你吧!”
“怎说会打击了我,我确实不知道什么叫进行到底。毛主席贴了第一张大字报,一号召,我们就干,又说这是青少年的出路,闹个底朝天也不怕,老的不去新的也不来,国家用人有限度,不换班,我们怎沾边?反正不是我去打倒他们,是上级要求。从中央到地方,那里不是这种局面?有样可学,民学民,官学官,地方官学中央官,大人物也写检导,拿去斗争。何况下边的官,也只被人拿去斗了。若是平时你敢碰他一根毫毛也算本事,虽说叫正确对待群众运动,却也最少会不舒服的。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一呼百喏,今日变成,百嘴战你,吵声震耳,怎会叫你安宁?”何华只摇摇头说。
黄汉游见众小兵细心听他们讲话,心中又警惕起来,坐在一边,转口表示说:“也搭了几日夜火车罗,不如早睡合算,我们既来等被毛主席接见,还是多体息比较合算,目前趋势,怎样发展,也不知底细,多谈无益。”
这时广场上一堆一堆人在争辩,抓黑帮游街连连,可叫乱成一片,虽不见抢劫行为,但若讲话不小心,惹到人与你一争论,可不能随便结束,围观傍听的人一拥而上,争得脸红耳赤,不愿休止。
冯静闭眼养了一会神,便起来,心情不宁,又加吵杂之声震耳,兴奋不眠,叫道:“何华,我们去听听辩论好吗?只这广场上散步也可。”
“好的,我见你低头不语,以为你打盹睡着觉,故无打扰你的,你既要求,便一同去吧!”
他们二个人对队伍安排了一会,便出来,一边散步看看广场上灯火辉煌,车来车往,人来人去。川流不息,往返如常。黑夜之火,怎比太阳光明,路途不熟,为了回来方便,只得来到目标显目的纪念碑附近。
这里一群人在争论,上前去听听。
“你认为我们造反派会输给你保皇派!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就是要打倒刘少奇。”
“刘少奇是毛主席司令部的人,毛主席批示他为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人民选他,毛主席同意怎会叫资产阶级司令部的人,有意分裂党中央!”
“刘少奇是全国头号的走资本主义当权派,属黑线的总后台,要批臭《修养》,我们要造反!”
“你造反,也是造毛主席的反!”《论共产党负的修养》毛主席也读的。“毛主席也是共产党员吗?”另一个比手势说。
“毛主席号召我们造反,一定要冲毁资产阶级司令部。”一个戴眼镜的高喊着说。
这时这边又唱:“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做文章……。”借以压倒对方。
“谁反对毛主席,就砸烂谁的狗头。”
“谁反对毛主席,就砸烂谁的狗头。”
二边叫喊一样的口号,也唱一样的歌,争论起来,便是敌人一般,难分难解。
这时又见到汽球吊上的标语:“打倒大军伐朱德!”“毛泽东同志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列主义者!”
二个人听了,看了,面面相觑,半晌不会讲话。他们心中想道:“这些话,除了在北京有人争论,很少散布各地。叫我们来看看,要看到这种局面,北京的造反派讲话,意思说,批刘少奇,不是反动了。”
“朱德可以反对,林彪更可有崇高威信,朱老总革命一生,今日成了大军伐,井冈山会师的话怎么讲,如果朱德是军伐,国共战争,也叫军伐混战?这怎么解释。”冯静的脑子在盘问着。
二个人原来一股劲儿的革命气焰,现在燃烧不起来了。他们又想:“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并非文化之革命,是党内的决战,怎可认为单是反‘三家村’,‘四条汉子’的斗争,我们从何而去?”
“这革命也并非简单,以后还会造成武斗的,二边皆是实力派,怎会单单笔战?”何华想。
冯静拉何华到无人处问道:“我们红卫兵,一针见血,把矛头直指领导,以后可会造成身败名裂。我们一出身,便卷入这样不明的斗争,这场斗争,对历史起何作用?”
“我可不知道,算了,党的路线,从发展到今天,也是有斗争的,本来自已党内的思想分岐也是正常的,那会有无斗争的党?我们的斗争只多存在怎样建设国家,走向繁荣的问题,不比蒋介石那边互相谋杀,特务监视,争权夺利的问题,为何要通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去消除内异,波及全国,大小当权派入围,造成鸡犬不宁,消耗巨大,最后还要弄到什么结果不知。”何华说。
“我不认识这些事物,就不可盲从。”冯静说。
“回去,我自当逍遥派,这场斗争,对历史不知有无作用的革命。消毁国家文明,何必去为之?”何华说。
“‘五四’运动还是反对签订卖国条约,有青年们的热血,忧国忧民,品德何其高贵?刘少奇自当国家主席以来,国家一天天光旺,五谷丰登,使贷币回拢,民心安定,何罪之有!”冯静很有感受的说,“朱德也要打垮,不叫鸟死弓藏?”
“人们来北京取经,回去打开宁静局面,要揪共产党的当权派,要斗争人民的勤务员。我却来看了这些行动,回去自当遁潜不干。”何华叹了口气,“唉,待到山花烂漫时,方知谁忠烈。”
“现在我们带来这班小将,怎么办!”冯静说。
“人各有志,亦不可去熄他们的火,反正我不参议发表看法,不必勉强。去说服人也不方便,各自感受。因当前运动开头,步步发展,认识不一,一起一伏,上面决心、势不可遏。”何华说。
“所谓敢把皇帝拉下马,谁是皇帝,第一把手才叫皇帝,怎不敢提到那里去,刘少奇是国家主席,决定路线还在党内哩,反正不是各党的代表,是共产党派去当国家主席的,怎叫皇帝!中央文革规定除了毛主席和林彪元帅。皆可炮轰,难道周总理也不相信吗?”冯静有些气说。
“周总理忠心耿耿,也无保护线,我却替他不平。”何华也感到总理有委屈的。
“主人傲者是真龙,林彪得宠了。接见红卫兵,周总理一夜检查路线,怕出问题。红卫兵又要走访,中央事又要处理,有人静坐,有人冲击中南海,事事要他处理,忧国忧民的,是他老人家,可不知这些会白费劲否,反正是帮助搞这场革命,不知使多少老革命,把命送在这里呢!”冯静很惋惜的说,“要换班,也给他们安宁下场吗!”
“我们且找个宁静的地方坐谈吧!”何华自觉不太意思的说,“可以吗?”
“话凭知已讲,这个时候,连父子,夫妻也不可相信,有些因为不同观点,割断父子关系。造老子的反,有些却要夫妻离居啊!”冯静停了停又说,“可以,我们就去谈吧,还不相信你不成,一个人最怕上了知已者的当啊!”
“我也不会有歹意,不过想避开这政治上来谈谈我们的心灵也好,这是年青人的本心!”
“好的,可超脱下凡尘,作个真正的老百姓,天天讲干革命,也无老百姓的份儿。我们只求读好书,将来为国家做一份工作,做工作也叫革命,那末在资本家下做工作叫反革命?”冯静笑了笑说,“他们也只为了生活。当机关枪手,也是为了二餐,这是技术上的东西,当官的才可能有在观点上起作用,一般人只服从命令去干,责任怎可一视同仁。伪兵出身的人也叫国民党残渣余孽,那可怎么行,做炊事员的叫伙头军,人们多不把他们介入政治圈内,人生总是为了生存!”
“不单要生存,也有一个生存目的,不过并非包括政治,总叫吃饭为了革命!”何华说。
二个人来到东丹这厢,街道虽已清洗,因大字报很多,看的人又旺,传单或纸碎片满天飞,并无人理睬。红卫兵向人群散发传单,形势也像紧张,各有各的宣传,也无宁静所在,只得回来,仍到人民大会堂附近的花篱下坐着。此时虽人流茫茫,各有所向,一般私语,傍若不见。冯静看到,红卫兵们,上上落落、忙忙碌碌,他们佩戴着胸章,袖章,身上悬挂一个军用卡包,系一条军用皮带,戴一顶解放军军帽。此对人们都因毛主席穿军装接见红卫兵,故把穿军装当成是光荣的象征。总然没有一套军装也要搞一顶帽子戴上,也算沾到解放军的光儿。眼看他们英姿飒爽,真如初生羔羊不知虎,好像世界快要由他们操纵代替,个个雄纠纠,气昂昂,不可一世。古时有语:得志猫儿雄似虎。更想到那当日人人羡慕的作家,文艺工作者,时时如泰山将倾,六神无主,日日准备挨斗,火烧炮打,人身污辱,闹得一家不得安宁。不放运动又在威胁着他们子女,清城运动,更不能放过这类人,时时准备把他们的家人,赶出城市,真如落难凤凰不如鸡的说法。谁人去怜惜,那处可衰告?有苦也只得往肚里咽。,无处可诉。冯静想到自已处境,想到家庭遭遇,又看到自已身为红卫兵,并未落到惨境,也觉幸运。不过运动不断深入,先干大的,再到中的,一日运动轰轰烈烈开展,普及全国。总有一天会有那种遭遇落到自已身上的,想到后来,不禁寒粟一阵。
“夜风防凉,我们可要莫贪私语。”何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笑道,“可有寒意?莫可粗心!”
“寒意实在太重了,不过你的关心,却使我有了一份温暖,我面临在这不知尽头的茫茫之路,已有胆怯。这样乱下去,会闹出个什么结果?而我的归宿又将是怎么样,国家、民族的命运将如何?”冯静把头低下,声音颤抖着,沉住气说。
“损失是巨大的,不是也会教育到更多人。包括老一辈革命同志,是民族,国家重要?还是在世界上要出什么牌号重要!没有我们自已民族的富强,怎样去支援世界的共产主义运动?我们不团结党内外人士,依照国情,人民风俗习惯,就无法使人民发挥出更大的力量,作出尽可能的贡献。舍我为人,也就无可为人了。”何华谈到个人抱负,“唉呀,我们怎样关心国家大事,要关心的话,就不要搞这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为好。”
“可还要深入下去……。”冯静刚要说下去,便见到广场上又紧张起来,军队和另一帮红卫兵配合,布置广场,搞着准备接见红卫兵的场面。何华见状,示意她立即回住地,听候指挥。
“又一次接见百万红卫兵……。”《人民日报》刊登了消息,冯静见报纸上大红字标题高兴的说,“我们也在其中啊!多少幸福的时刻……。”
他们坐火车回来,车上已经挤满得水泄不通,从贷架上也睡着人,几次因人多而把贷架压得塌下来。每到一站,因为行车时小便不出,故此时从窗口上小便的人,二边若洒水车一样,女人也无法上厕所,只得是由女人合围,一个一个轮流着车上小便,怎么可能随便上下车,位子也难占,红卫兵亦可算学到了艰苦作风,再辛苦也觉心甘情愿。
因为此时,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火把,越点越旺,红卫兵上京或到各地串连的越来越多。原来中央有政策规定,学校只派红卫兵代表受接见,每班人选出好成份的一、二个,起码七代红的好后代才可选上,真叫百不选一。以后又听说,这叫反动的唯成分论,要打破框框,又进一步扩大些,名额多了部分。又进一步,还叫当权派怕搞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给人们上京,又去斗争所谓官办文革委员会,造了反,一冲破凡要上京或串连的都可去,一时更无法阻止,都要冲出去。中央首长不断讲话指示,要求不要一轰而起,分期分批,有计划串连才行,但又无正式文件,只叫红卫兵传抄,用大字报方式装贴,无可执行。当权派也吃过亏,明明中央文件照执行,也可叫执行了反动路线,故风来从风,雨来从雨。模棱二可,较为安全。所谓独将当风难为敌,由你推我那边归!一般当权派,今日说不让去,明日又批发准款前往,实在难为哉!有时说流脑发生,有时又说阶级敌人造遥,总之是要去串连。毛主席说要进行‘四大’,这是千真万确的。谁讲不可去的,皆是反对毛主席,真是洪流难阻也。
何华与冯静在江西各分手了,他们之间已有相慕之心,但在这个风云滚滚当头,完全不可谈到‘情’字,更何况少年前途谁能料?偏凭此段波几重,学校停课志何去,唯煅忠心百世红!
黄汉游等人也下了火车送别,凝凝望着她们既去远后,方回车上。何华思意万千,无可表示,忽然想道,相熟如此,她地址也不留一个,虽作一段知心,只当儿戏逢场吗!学校并非真正地址,他日怎生联系?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后我们不知作何归宿,各有不同命运,谁料此生归何处,任由流萍落茫茫。
黄汉游回到家里与叶秀芳谈起上京之事说:“我看在学校每天只知与学生混来混去,又无上课,加上二头受气,同学们各人观点不同,互相争吵不休,做老师的不便使学生互相格斗。但事又无法摆脱,他们总有一天,会造成裂痕,不如趁早要求调动可否。”
“这样当然是好,只是调动不那么容易,要有人帮手才可,你要调动是要出战线的,教育战线肯放,又要有其它战线肯收,又要组织部门准调,也并非容易的事。”叶秀芳担心的说。
“我敢说出来,自有办法,这省里有一个教育界的领导是我县人,现在文教卫生同一战线,调到卫生战线‘岂不容易’!”黄汉游胸有成竹的说。
“卫生战线也是知识分子园地,不如到商业战线。完全可跳出这个勾心斗角,摆资格,又是空虚自负其心的有那讨厌架子的人在一起,你又无文凭,做到什么时候也是无所作为,到了商业,可超脱这个凡尘,倒也快活。”叶秀芳说。
“这个更容易,省药材公司我有一个同学当科长,靠他完全可以解决。他早要我到他那里当资料员,我无想通,搞文书工作,框框套套,正真八股,写来也无意义,况每次照上边意旨写文,又说执行了什么路线,写又无自由,实而有责任,倒也无可干头。”黄汉游说。“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
“是了,不然当药剂员就可以,药材职工并非职衔,互相尊重,倒也快活呢!”叶秀芳笑道。
黄汉游望望她又说:“你干工作斤斤计较,避重就轻,看来也是一位知识分子的弱点,没有革命性,不怪叫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
“是的,迫得我这样想,难道一个人没有自由选择职业权利吗!总有个人喜欢否。我当初只因为了工作,才去考护士班,我本来要当文艺工作者或工人,难道一个人偏偏要做自已不会干的,才叫革命,有时倒会造成浪费人材,能尽力发挥才能是不同的,”叶秀芳说。
他们正说间,李先和曾小红二个人忽然来到,黄汉游望见,慌忙出来问好。李先说:“人生有旦夕之祸福,我已被精简,并和小红一家要疏散到乡下去,说他们成份不好,不准留城市,目前城市大清理。特别学校更是严重,我建议你早早离开学校,以免生此厄。”
“怎么你也要被精简?”叶秀芳惊奇的问。
“还不是那像章的事儿一牵连,又加上这外家的成份有关,公、检、法又说有组监黑线,须整顿、要关系好的,方可信得过,不要搞到专了无产阶级的政。红卫兵已下了我们的勒令,要我们三天内离城,否则采取革命行动啊!”李先自若道。
“我们向你告辞,我总觉害了李先这个无辜的人。”曾小红心疼的说,眼眶也红了。
“怎么又这样说,回去我也情愿了,我也有错误的,不可单怪你们家成份,叫共穿一条裤子,总算公道吗,我倒不多考虑的。”李先安慰着说。
黄汉游心中凄然,勉强道:“你二个人大义凛然,令我们可敬,所谓事到临头,当机立断,多嗟叹也无益,既要走,往何处去!什么时间走,也可为你们作别,表示送行之意。”
“都来不及了,明天我们打算走,先到我们县,虽说曾受冷落,必竟比较熟悉,方便些。若到外地受人多一重欺凌,更有苦楚呢!”李先又告别道:“现在我们家中也有事,且告别,后会有期,你们也要保重,今天受难,谁也保不了谁,只好顺乎潮流而已!”李先、曾小红与他们作别。叶秀芳挽留着说:“且慢,我们一起到你家去坐坐。”
黄汉游也收拾些送别之物,出到门口说:“当日吾受苦之日有你帮忙,现在我却无可相助,很不好消受的,我也知你的恩情是那么大。”
“这可叫力不从心,那天也有你救我处,且不用送我去,我自领你心意,你给我东西也无法带,不是干部搬家,这叫遣送,只勉强带些细软而已,只当眼不见,舍痛割爱,不再思念什么东西就是了。”李先强作笑容道。
叶秀芳决意要送些送行东西,叫曾小红拿了,沉重说:“明天去送你,今晚且不打扰你,我们去你家,恐有对你不便之处,现在你们也要商量事。”
“也不是不便,此时心乱如麻,也无什么可谈,又恐招待不周,反使你以为我们怎么的,后会有期,只是此时匆匆而别。”曾小红客气的说。
黄汉游夫妻只得把他们送到校门口作别,各有不舍之意,谁可挡此洪流,当革命的老黄牛、唯命是从,也并无理会:造反之理!,怎又能抗逆!
这时门口一队队红卫兵,打着大旗,揪着黑帮,五类分子挂牌游街,口号震天响,歌声传扬冲霄汉,使人闻之可怕。黄汉游正盘算着自已如何抓紧调出教育战线之余,忽然又接到一封意外的信,此时他心间扑扑的跳,不知吉凶何事,且听下回分解。
有分教:桃李纷纷弄青黄,劫运处处谁可防。
今日立足何方是,茫途坎坷敦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