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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铁笔判洪流》》

罗营长为钱何惜命

凌子山怜贫施小物

有经验,失败何惦念,不能不染。无意识,成功怎不失。按规而适。

一个犯不错误,走过了湾路,有二种态度。一种子是前车可鉴,永不再行,这训吸取教训,以世无益。另一种人虽然成功,但见考虑个人损失,按照这种规律去办,互助适应,虽有成功,亦所得不多。如果找到这种规律,按照方向,大胆前进,就是科学地总结经验,这

是很好的,可取态度。

话说钟搏听到陈丙家教授说;“这还不得… …万万不行。吓得胆战心惊忙问;“教授,怎么如此失惊?有什么原则的冲突吗”?

“这里面的观点太可怕了,你看他的序言说;为了总结历史教训,展示黑暗面,把几次运动出现的错误和出现的相应现象写出以警后人,不再走前车可鉴之路……。”陈教授说。

“这又有何不可?为什么有这么紧张呢?”钟搏听了才松了口气说。

“不啊,莫说你这样说不行,那一次运动也没有什么缺点,还怎么说到黑暗面,那些出现的现象更不能写。缺点是运动的阻止力造成的。黑暗面是上面的路线干忧,出现的现象坏是阶级敌人破坏或变节分子所搞的,和运动没有什么关系。不要说你这样提不行,就是你不把这次运动说得怎样推动生产,带来工农业全面大丰收都不行,”陈丙家说;边微笑比着举起大拇指示意。

林亦说;“我请你再往下看,这是序言,可以改的,下面才是事实。毛主席教导我们;九个指头,一个指头看问题,缺点也不是不能说好的都歌颂了,不是的也可总结吗﹗为何不行呢﹗”

陈丙家说;“莫说现代的事物,古代的历史我也很小心地评论,评不好也要成学术上的胡适派,反动派。比如一个皇帝的好,你说他好,会说你骂,指今不如昔,你说他坏会说你是借古讽今。为了解悉安全,要花很多闲笔索引。因此我才不敢去评论你这现世之小说,请你再请有气魄的青年教师看吧﹗我不胜任,我没有领那多的额外工资,每天到图书馆看看书,一个星期去上一,二次语法照本宣科,虽无成就,也得安乐。那些青年老师又高兴,说我这读书多,老思想,少说话,精神不振,有一天将我吐故纳新吐掉,限无机会。我也等着这种日子,我身体不好,出身又差,国外又有关系,虽只有一个老妇人和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如果把我赶回农村,我不知怎么生活呢﹗这种事我也看得不少了。有的连夫妻不认,儿子不认,生活一困难,如鱼相挤,谁也顾不了谁,怎样去相爱。你看我收音机也不敢买一架,怕给说成收敌台成敌嫌和敌人挂勾答线,收听敌台,就是平地起风波,现在正在备战,要小心点儿啊﹗你我是老一辈的同事,说多二句也不怪吧﹗不满足现状。

钟搏夫妇见陈教授有这种顾忌,也不能再说,因而便告辞回家。夫妻失望而回,这时钟搏也想到一件事,很多小说是官办的,指定写什么,指定体验地点,任务。像这样的小说实在是很无根底的,况且写作方法自由,无拘无束,更不令人高兴,他想到李白二句诗;天生我才必有用,黄金撒尽复又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有志者,事竞成,何必现在就急以去写完成呢﹗况且现在不是时候,放着也怕惹事,再怎现在没有合适的立场观点,写书不明什么方向。一些道路还没有判断清楚,以后再说,最好把这书烧掉。曹孟德烧书,以后再写更为清新况出版卡关也紧,就出了版也可能很快就变成毒草不定,罢罢不担也罢。他就这样决定了。

林亦叫钟迎春和小春出来商议此事,正巧张庆欢来到,几个人商议,钟搏提出看法。张庆欢说;“我完全同意烧掉,实在目前还不是明辨是非之时,不少事物还欠观察,路线也不清,制度怎样才好,现在不能看清。有些地方出现封建迷信,分田到户,眼看下来要扫荡一次,莫被株连,今日烧掉,热心不泯,他日挥笔而就更为分明。党是英明的,路是曲折的,前途是远大的。

钟迎春把书从头到尾再点点看看一遍,摸了又摸,就放到炉子里面,把它烧得干干净净,无渣可存。他们全无可惜之意。张庆欢即题;

华陀医学天下闻,经书烧尽后不存。只怕牵连招不测,愿当文盲做白身。

他们听了,各人相看一回,没有表态感到这种说法也是过以直言,应当看到光明前途才对。

钟迎春和张庆欢却是一片真心,从此相识多少风浪皆不变,此是后事,暂且不提。

读者。说到这里,我又需另写一些事了。就是张庆欢的住家,地点风雨城是在什么地方,有些什么故事?张庆欢和林运华怎样认识,在广州写出这些事来,也是有前时的事啊﹗下面就安安心心,讲这风雨城的事,把上面这些事暂搁一边,才使你知道来龙去脉,风云变幻,苍海桑田,真是一场悲欢离合,历历可歌的事啊﹗

东江是一条流入珠江的河流,平江又是流入东江的一条支流。平江的澄水河岸上有一个小城镇,是云县的县城叫风雨城。因为历史上这里几次遭大劫,又是几个县的交叉点,因而盗贼很多,这里有个贼巢叫燕子岩,传说内有一贼首,生有肉翼,能飞天入地,是一个了不起的盗贼,专劫富济贫,所以得罪很多富户。一些地主蛇买通这贼的舅父,其舅父设计,要除此贼。请来几位大力士,和贼用高桌共饮,桌子太高,各人站立而饮,叫贼站上首,饮至半醉后,大力士一同推桌而上,把桌子推在上壁按紧,把贼夹住,上已有铁丝网盖顶,下已埋铁板隔着,这时上天不能,下地无法,众起而攻之,因此他死以亲舅之手。大贼虽除,小盗不脱,因是各界各县官司难打,根据大乡绅士,奏报朝庭多设一县。由周围各县划入部分地方,因山多,故命名层云县。这座城每遭大劫,故名风雨城,本县都以山多林密为著,故多不静。

风雨城确实多风雨,从明清二朝以来不说,单民国初到三十八年,县长也有几十位,几天一任,几月一任,几年一任都有。官不修衙,这里的官每年只想扒点钱,疏通溜之大吉。因此县府自日本飞机轰炸后,也从未修过,只是搞了一间老祠堂做了县府。有些电影或戏剧中,一做到地主,县长或团长的家庭或办分地点的大厅,公堂打扮得良古董,堂煌,其实这也未见得这县城从法院到兵营都设在古祠堂里,看不到半点豪华景象,连领袖画像也以粉墨画在竹席上而挂中堂,也是不像戏剧里做的衙门,实际十分简陋。

这座古老县城,有城门四个,围住城里居民,城内有一座山叫玄山,山上有很多古迹,倒也是一个可玩的去处。城内有几所古庙,关帝庙,城皇庙,北帝庙等,东门外有东岳宫,西郊有谭公祠,西门有陈公祠,总之此城内不是庙便是祠,叫百家祠,各姓皆有祠 。城内有一河流过,一些居民住在各姓氏祠内或住在零星的折剩小屋或随搭竹舍。老百姓一般很穷,富户也很少。每条街头有福德祠一座,故走路也不能走直,只能湾湾曲曲地走,无大道可通,这是风雨城规定的,以湾守财。

城外有一条大河,离城河附近,便是大街道,大街小街好几条,城虽小,百物皆有,要买的也可齐全。虽没有公路,但货物源源用肩挑,来来往往,城内很繁荣。并无觉缺货之忧。

1947年春天一日,街上忽然人群大乱,大军从街直过,看有一营人左右,队伍后有一军官骑着马,戴着黑眼镜,穿手套,威风凛凛,耀武扬威。军队过后,又有人在说;“红军来了,红军来了。”一时街上大乱,店门大关,市场一时抛物弃担,各自逃跑,人心惶惶。这时街上有一个小孩子,才7岁,吓得脸如土色,和一群差不多的小童各自飞跑回家,各自一路。他来到一间差不多关好门的永和栈银店,一个老公公60岁左右的年纪叫着;

“快进来吧﹗快进来吧﹗”另一只手把着门。见他进去,探探头,把门关闭了。

此小童飞跑入店,其余小童也各自归家去了。这个小孩叫凌子山,公公叫凌正彬。凌子山入了门,还气呼呼的,不能平静,口中也还吐气。

凌正彬说;“红军来了,你怎么不快点回来。早先来了一个罗营长,是巢匪指挥,来这里请共,看来这里要不安宁了,以后都有要注意早归家的,不可贪玩。”

“什么叫红军?”凌子山心中奇怪着说。

“红军,白军,青军,黑军都是一种军队称号。”凌子彬顺口念了一通地说。其实自己也不知道真正底细。

“什么叫红军?”凌子山说,他只认为自己祖父是知道一切世间事物的人一样,在询问着。

“红军我没有看过,听说前日由这街上捉着去县府的那个穿破服的就是红军。前时杀了一个头挂在伍湖桥头的那个头,也是当红军的”。

前时凌子山和朋友们到街上去也看到那吊着的人头。据当时传说,“那个人夜晚进城探消息,被人发现,杀了头,挂在树上,以戒其他红军进来”。凌子山想着这么野蛮手法,大惊心跳,意乱。心中也有不解的说;

“那么红军又不穿红衣服,会不会搞错。”

凌正彬说着说;“这是一种代号吗﹗为什么都要穿红的呢﹗如果他们进城就和乡间人一样的”。

“什么叫白军呢?”凌子山又间,想比一比。

“像这里现任县长李达,罗营长都是白军。”

凌正彬说着客有所想,停了一下又说;“白军也不白,那杀红军的也是白军,捉红军的也是白军。青军,黑军我就没有看过了。我们是做手艺的人,和别人来料加工手饰,得点工钱,管不得其他事,总之也没有什么可以怕的。各为各业。”

凌子山听到这些又想,白军就这样凶恶的吗?杀人,捉人,骑马的,扬武耀威的,真可怕啊﹗这幼小的心灵上又产生着一种概念,兵和贼是怎样区分的呢﹗他又问公公道;

“兵是怎么样的呢﹗贼又是怎么的呢?”

“过去有句话胜者为王,败者为贼,公开出现为兵,绿林躲的为贼,收税和抢劫,各有不同,老百姓就总要出钱,世乱,你来也要钱,他来也要钱,要饷,所以世乱,人民不得安。”凌正彬叹着气喃喃地说。

“公公我现在要听听故事,讲讲有趣味好听的事来听听。”凌子山用手扯着凌子彬衣服边说。

“要讲什么故事?我不会讲什么狼,虎,熊的故事,那是老妇人才会讲。我只会讲那些忠臣孝子的历代居臣的事,你又听不懂。”凌子彬有点为难,心间踌躇着说。

“能听懂,能听懂。”凌子山实在也理解地说。

凌子彬也知道自己的孙子有点聪明,不过年纪太小了,也不懂什么东西,就用一个片断一个片断的讲些零星故事给他听,试试他能否听懂,因而慢慢比喻着开导的说;

“海瑞是一个历史上的大忠臣,他爱人民,清除很多贪官污史。他自己很清白。把皇上赐给他的地契抛在海里,以示不占民田。救皇太子,皇后娘娘,买棺进谏,到皇帝那里上书,视死如妇,人正神鬼也钦服。本来他要绝代,所谓祖有余殃,天上也给他再续香烟。”凌正彬讲着故事的概括,慢慢把故事某段选节讲出来。一般由凌子山点段而讲,按先后讲述,故事虽有拼凑添多,但忠义不变。

“我现在要先听买棺劝谏的事。棺材是装死人的,怎么他要买棺材到皇帝那里去。”凌子山说。

“好,先来讲这一段吧”。凌正彬见他有兴趣,也知其有理解能力,也就有兴趣一段一段地讲起来。

一夜一夜地过去了凌子山从小听到这些为国为民的故事,心中经常想着;“我如果做了大官儿,也要像海瑞这样忠于皇帝,对一切害人民的恶人,通通消灭掉,不爱人民的,何能称官?天上派下的星宿做官,又不上派来做贼的,怎可随便搜括民财”,凌子山有一群相好的小朋友。这一天 ,陈早喜刚来叫凌子山到街上玩耍,又有几个小子,徐恒,戴正昌,李占臣也来了。他们是从怜居到远怜,有穷有富,他们约比凌子山大一岁,二岁,是经常在一起玩的小朋友。

凌正彬和凌子山的父亲凌世松正在打银器,见这群小朋友来了就说,这是他的习惯道白;

“你们要到什么地方去玩,每天都饱着这以远的地方去,当心点,不知有没有贼人把你抢去卖掉否,须早点回来,不要等着天黑才回。”

凌世松是一味做的老实人,他自己只将打银钟在打手饰,并不理睬儿子。凌子山也只和祖父较多说话,对父亲半日里也吐不出一句话来,有所不采,父亲在家里不管事,久而久之成了习题。但他的母亲王素英却完全不同,他把儿子经常打扮得格外神童。因她说她梦见儿子是一位非凡的人来投胎。虽是一梦,她也怀着希望,她的心就只要儿子日后成人有寸进,因此她希望这儿子早日入学读书。她见到凌子山跑出街上又要叫回来说;“要到什么样地方去,回来,回来,我有事,不要跑去。”只要千叮万嘱。

凌子山因为有这些小朋友叫着他,怎愿回来,越说他越跑快了。这一群小孩一溜烟,不知跑到那里去了,望着他们的后尘,感到无法。“

“这小鬼儿给他祖父纵坏了。不听我的话。”王素英口里唠唠叨叨在说,但心中却高兴他的。

“纵得什么坏,小孩子家他自能去玩就好。玩一玩,就是他的职业。不缠人就好了。”凌正彬说,自己还戴着眼镜地望望边凿银饰的花纹。

“这些小孩子有的比他大二岁,全不会欺侮他呢”。王素英说。实在也只是借口的话儿。

“欺侮不了,他们都有爱听凌子山的故事,有几个还着意保护他,你别看他年纪小,他要统领他们呢﹗”凌正彬说着很是洋洋得意。

王素英也感到高兴,自到里面去了,与家婆一起做针活,补补生计。真是小家人,各有各的业务,都为生活地忙着,这是一些自然的闲门活儿。

凌子山和他们的一群小朋友,今天来到陈公祠附近的利民楼。这利民楼是本城财主彭进昌的阁楼,新进昌他有一个小孙子叫彭凤田,是中小学的校长彭家彬的大儿子。彭进昌因经常到凌正彬的永和栈银店打手饰,故也相识这小孩。另这小孩子有点聪明,打扮也与众不同,生来又眉清目秀,惹人喜爱,因而彭凤田也结识了凌子山。彭进昌正在门首看见一群小朋友来,虽不识其他人,但对凌子山是相识的,他就高兴地说。

“子山,你来寻凤田吗?他在里面。”他又对其他穿着花色不一的衣服的孩子,有的还穿麻布衣的破衫,喝吆说;“看着,你们这些小子,不要碰着花盆,打烂了,找你爸爸,那也赔起,看你回不了家。”他还拉腔作势地点着手。

这些小孩,听了缩着头,伸出舌,不敢正视,一窝蜂地往里跑进去,凌子山却没有可怕,因道;“看着,不要怕,小心点,不要遭骂了。”

他们进到里面花厅上见到彭凤田正跑出来,见到凌子山便说;“子山,你来了,你们同到陈公祠玩一玩吧,”说完又拐湾从后门出去了。

众人同声地说“好,好。”跟着跑出。不一会,来到陈公祠,见一个穿着烂衣服和带着二个小孩的穷妇人,在庙中正煮看蕃薯头,见沙锅内有菜和少量的米,这群小孩,给这一情景扫了兴。只听这一妇人说;

“你们这些小哥仔,家里有什么可以吃的吗?送一点给我这二个可怜的小孩吃吧﹗他们很饿了。”

彭凤田从口袋里摸出了刚才吃剩的一包米糕,扔在地下望着这个妇人说;

“给你们吃吧﹗我不要了。这是很低好吃的。”

“谢谢。”那穿烂衣服的妇人说,并拿了起来。

“他们没有爸爸吗?”凌子山说,心内也同情。

“死了﹗”少了财主的钱,被迫死了。她说着眼眶有些红了,她用衣角擦着眼睛,但还很坚强的。

“我们回去,各人拿点什么来吧﹗送他们吃。”凌子山说;“这二个小仔子也实在可怜的。”

这时各位都同意,就是陈早喜说;

“我也二餐没吃什么了,家中也没有什么。”

“啊,你二餐没吃了,不会哭吗?是我准要哭了,你真有本事。”凌子山说,也有些佩服。

他们各人回家,各显神通,拿的,偷的,都是向家里进攻,不一会都来了,直到祠里。

徐怛拿来二条生蕃薯,戴正昌拿了饭干团,李占臣拿了二包糕仔,彭凤田拿了米扳,各人拿到庙里送上。凌子山首先问这二个小孩子说。

“你们什么时候来这里住;庙里有没有鬼,神明,夜里会不会出来,你们为什么不怕,我实在不敢在这里住,在被窝里钻着,我都怕。”

那二个小孩子被吓惊了似的,不会说话他们饿得皮包骨,就只顾吃拿来的东西,全不会采他们。

他们的母亲代着孩子答话说;

“他们从小没有人理会他,少人去和他讲,父母也只顾下地,没有闲时都他们说话,虽七八岁,五六岁,也不会说话,他们可说投错胎,无人宝贝,自生自长,不得保养,鬼都不要,才可养活。”

凌子山指着这个陈公爷像说;

“这是我县古时一个县长,教我们吃熟米,我们这里是山区,人民多黄脸湿病。其实是吃不饱?才黄脸,你看,凤田,吃生米,也不黄脸儿,所谓寒湿,也是少粮吃之过也。”

这时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来了几个人指手划脚地说话,交头接耳,谈笑风生。

一个老人说;我们这县里经常有红军出现,使县民经常骚动,今年秋收已完,都说要为三奶娘娘打个太平樵, 以庆五谷丰登,现在你们来做十本大戏,还望做好了点的戏,多做庆太平的戏吧﹗

“好的,你可点戏吗,包满意。”一个中年人说。

“我看你们剧团来了,就在这祠里住可以,住得下吗﹗扫干净了,就可以住得舒服的。”这个老人说,并且把须一撬;“住不下关帝庙也可住一部分人。”说着笑了笑,满不在乎地望着对方。

“这里住不下,单戏箱也能够放了,你看这里人家放了这么多柴草,怎么去剂呢?”这个中年人说。

“你是戏班主,自然可以另住好的房子,戏老倌,随便些也是无什么相干。”这老人笑着说。

那跟着的二个后生,也互助看了看,笑了,没有说话。

“钟绅士先生,那也不能这么说,做戏的,以前说下九流,睡祠堂,盖禾草,现在文明了些,民中以后,有些改变,当然一时也改变不了许多啊,你可不能再说上台老倌,下台狗了。”戏班主怕有所得罪的说。

这时他们看见那个妇女,老人问道;

“你们家在什么地方,怎么流落在此?”

“我是广州人,抗日以后流落本县。”那妇人说,自己还理着小孩的头发。虽低着头,但并不在意。

“啊﹗系广州人吗?点解成乞衣呢﹗”戏班主心有所思的说,眼睛不断向妇人打量,想发现些什么似的。

“我以前系广州白云粤剧团的正眼花旦,因为抗日嫁佐一个军人,系陈炯民部下的营长,东征失败以后,返不到家乡罗定,我和他父亲来本县南佛洋租财主地二亩来耕,因为二个唔会耕田,虽是勤劳,收成唔好,无法生活,改做多少生意,蚀佐本,前年其父患病,就死佐罗,我只得带了二个小孩乞吃罗﹗人生地不熟,真系好惨。”这个妇人说,告知他们是戏班里的人,实只望点照顾。

“你年纪几大?”戏班主说,用眼打量着。

“二十八岁。”这妇人说着把头低下来。

钟绅士笑着说;

“他是广州人,原来做过戏,也可参加你们的戏班了,只是他如此身份,对你不雅啊﹗”

“不会,好的,就是他有了二个小孩,怎么办。”这戏班主说着用大拇指翘着。“女人做戏,省城里才有,上江小戏班,只用男旦,这倒奇遇了。”

钟绅士想了想,盘算了一回,笑着说;

“是男小孩,多人要,不知你愿不愿卖了。”

“不卖也没法过活,迟早会给我把他们饿死,我一不会做生意,二不会干活,真是自身难保啊﹗”这妇人有点自言自语的说,

“我可以给你们介绍,每个要多少钱呢?”

“三十块白洋银可以吗?”那妇人说,心中也很痛苦,“不过也为了救他们这二条人命,无食是不能活的,谁也不是真正甘心卖儿女的。”

钟绅士和戏班主点点头,挥挥手自去了。

凌子山这一班人听着这些话,觉得快要有戏看了,很兴趣。凌子山自己想,她要把自己的儿女卖掉,很有同情感,我一时也不能离开自己的家,他们怎么就这样狠心呢﹗人间的事他很不理解。凌子山上前对一个大一点的小孩说;“你要卖就卖在本县,我们查以经常驻在一起玩,做个朋友吧﹗”

“那个小孩点点头,又向母亲的怀抱窜去。”

这一群小孩正要出去,忽听门口有人吆喝着进来,只听到说;“营长来了,营长来了,快闪开。”

凌子山看到是那日大街上骑马的军官,正要闪开,忽又听到彭进昌一同进来。便站住脚,只见彭进昌向他的孙子说;“这里很脏,来这里干什么,什么地主不好去玩,一早来这﹗”

彭凤田指着那妇人说;

“看教化子,你看他们多可怜,无依无靠。”

罗营长用手遮着鼻子说;

“你们为什么到这里住,臭教化子,把神庙都污了,我们快走开去吧﹗你看多难闻,又臭又腥,跳搔又多,外面说话去。”说着走开去了。

彭进昌跟了出来,在后面边走边说;

“你的兵可不可在这里住一个排,这一带真危险啊﹗总路口,红军经常来这里活动。”

罗营长一听,吓了一跳地,冷笑说“我们兵要来这里送死﹗他们缺少武器,如果在这里住,不怕被劫了枪枝吆﹗不保险,人怕贼,贼怕人,我也很怕红军的,我看我不能在这里等死送命啊﹗另找地方住,这里受敌,攻守不便。我的兵还是住在山上,居高临下保险,不如住在伏龙寺,那里背靠山,安全些,兵易招,枪难找啊﹗身家性命,全靠它啊﹗不可儿戏呢﹗。”

你是奉命剿敌,反而叫我们乡丁保你不成。“彭进昌说,但面带笑容,很客气地拱着手。

“我不是来剿,是来捉匪,现在军饷未筹,还要你召集老大来开大会,议议事吧﹗罗营长说着,发出子今人可怕的奸笑声。

二个人谈着话,一同进入利民楼,到彭进昌家里吹鸦片烟去了。这庙里空空的留下他们母子三人,这会儿会发生什么事呢﹗他们正提心吊胆。这不是自己卧房,是公共神祠啊﹗凌子山和这群小孩子走出庙来,到街上去玩,忽听到二人在说话,他们慢慢跟着走去听着。

“红军怎么样。”他们边行细声地问道。

“共产,共妻,分田,分地,不认纲常,不讲礼义,只讲主义,女人可自由嫁人,别人管不着。”

另一个说,看一看后面又说;“还说到处抢劫,像梁山泊的英雄好汉一样,一有不是就要杀,也有刈奶头,也有斩手的,折神庙,不认祖宗,不要历史,不要文化,灭孔圣,不论纲常,就只讲平等,实在也不见过,不知果真否,只听传闻,况这些又是政府界人说的。”

“这可不一定的,都是听说,你我都没见过,只是一种宣传。”那个人又说,“又说不用交租,交税,不知怎的,他们的军队那来军饷,可能和造反的一类。”

“见过不见过你也不知,反正他们也要吃饭,也是疴人屎的,都要小心点,万一被他们跟着,暗杀了你也不知,二兵相争,各人有理。”

他二人边说,边走远了,这小孩听了些儿,也不去跟了。使他们的思想里,又浮现了些新印象。

这里几个小孩子听了这些话,七嘴八舌地说着,凌子山比一个手势叫大家听他说;

“红军会杀人,那为什么又要分田,分地给穷人。”

徐怛听了也有点怕起来说;

“我不是女人,刈奶头也不会割到我。”

“你妈不是有奶头吗?不要文化还过好,我不用读书,先生要打人。”戴正昌却很高兴的说。

“不读书不识字,一生拾猪屎,打牛屎忽,担柴头,看你怕不怕。”彭凤田接着说。

“那天我看到罗营长部下抓到一个红军,穿着破衣服,我想不是恶人,是穷人,和乞丐差不多,又不像梁山泊的李逵一样,我看过化子进城,李逵是真会杀人的。”凌子山对比着说。

他们来到大街娘娘庙前,各自回家。这时凌子山的父亲刚刚收工在抽烟,凌子山上前问了一声;“爸爸,阿公上那儿去了。”边说边进屋里,并无停步。

“里面。”凌世松只说一声,就不作声,这是他的习惯,谁问他都是这样,不多说一句。

凌正彬听到凌子山回来就叫道;

“快到后厅来,来拜拜曾祖父﹝灵牌﹞可保佑你的。”

凌子山到后厅见到其祖父正在上香拜曾祖父,上面摆着各类果品和三牲,凌子山上前就拜了几拜,这是经常的事。凌子山很中意拜神。初一,十五要拜财神,三月初三日娘娘生日,年头年尾起福,暖福,酬福,www奇Qisuu書com网都要去拜神庙,因此他平时习惯了这一套,学会了这一套。他祖父只上香点烛,不下拜,都叫凌子山一个人下拜见代替一切,他父亲不去理会,也不叫他去理会。拜了神,凌子山照俐,就在三牲里拿合吃的,中意吃的就拿来,他拜神就要快,快好快食,纸未烧完他都要拿了,这就是他拜神的好处,其它什么祈祷他是不知所以的。他边吃边说,不忘今日听到的事,问道;

“公公,今天我听人说到红军很可怕,杀人,放火,不知是真是假,是否真有此种事?”

“不是理这些,我也不知道,梁山泊英雄好汉也杀人放火,杀什么人,放什么火,烧谁的东西。城里人不知道红军,深山里才有红军。”凌正彬边说边收着果品三牲,“贼人烧了,借挂红军的名不定,真真假假。谁能分辩,白来讲白话,红来讲红话”。

凌子山的心里面,红军究竟是怎样的呢﹗这里他的一个迷。论理红军在城里少活动,这些印象都是城里的白军和财主讲的。这不单止是凌子山的想法,在城里的人都在白军的统治下,所宣传的都是什么样呢,他们为了搞好治安,把红军宣传成杀人放火的土匪,以恐固统治,是必然的事。一般市民能盼望红军进城在当时也不很可能。有些小说写红军就要形容到盼星星,盼月亮,盼望红军进城。红军不可能在城宣传主张,白区人民也不关心政治,跟谁就好也不知,旧时人都思太平。

罗营长的营部设在玄山的伏龙寺内,这间杂院是明朝所建,已有七、八百年右历史,中间有几次修理,但还保原貌,观音座莲的金烫檀像三座。此寺背靠大山,前面只有一小道通往,很是险要,远望金城,可盯东西总路远处,是一处很好的驻军所在。此寺内原来有和尚三个。一位年已八旬,亦在寺内居住。此寺因有佛堂在上,故无设国旗,将介石像的摆布。理事也只在偏房,耳房办筹,兵在处相驻营,故寺内还一样清静,尘气不染。

今天寺内开戒,杀鸡杀羊,大闹一场,搞得和尚们,一天不敢出门。这时彭进昌刚从门里进来,罗营长就上前去迎着,威风凛凛地说道;“你都通知本城的绅士老大到了吗?第一,二,三区的大绅士们,主要头目都来了,远的已来,近的慢到,真是太失礼了,可见太骄傲。”

彭进昌却赔不是,心中也有不安之得地说;

“非是慢到,就是你通知也由外乡先通知,本城慢通知,况外乡皆隔日相应而到,故早上即来,以免麻烦别家,反正都是你请,不如早一点来,也好换得营长高兴,近者难再麻烦营长接待,届时就到,省得干扰尊驾。”

“是,是,十二点钟可到齐吗?”罗营长说。“可以到的,你可在山上放一礼炮,就可推客,这是城里的规矩,闻炮而到,因已有请贻。”彭进昌把这一习惯说了,也可把自己的包袱放掉,落不来,自己的责任担当不起。反而还会受到牵连。这军人的脾气谁人不知喜怒无常。

山上礼炮已响,刻时各位绅士,陆续而来,他们都有这样习惯,响炮而至。原来他们都在附近等着,怕先来了打扰不便。好像待会才来,不会被人说是来等食,营长险些错了他们。

绅士,老大,族头,近处的都有来到集中在这里,众人不知是祸是福,只是互助推着。里面是搞什么,军人要我们来了干什么,可不是要钱吗﹗今时这个要钱,明时那个要钱,不知是军是贼,不给不行,都给,怎么应付呢﹗不知这回要用什么名堂派钱。只得观看。

宴会开始了,各绅士坐着园台,各自把盏,共有四席人,约四十多位,这时罗营长说;

“诸位老大,乡绅,族头,可以说你们非一约之主,也是一族之头,一方之霸,你们吃着民众的奉禄,上保国,下保民。今天因有红军活动猖獗。到处骚扰民间,散传单,派捐各种非法税票,提什么二五减租,造成田不愿租,民不得有地耕,而不得食。现在主力红军大部队已撤,小分队分散各乡各地,多有在你们乡间的山地躲藏。目下上司要我来层云县驻营,本应剿灭红军大队,但因红军已化整为零,只有零散兵力,也已化作者百姓。现在接到发红军数已有八十多各,分散各位贤绅所管之属乡下,有名有姓,有线索。但要人捉到,自古有说,重赏之下,才有能人,故必须悬赏。但思此赏钱从厅而来,目下国家正在抗日救国之时,正式军饷亦在困难之中,故现相请各大人到来,商谈筹出赏格银两,此是国家之幸,也是身关各处老大切身之利益问题。还望训位多多考虑,勿置以不闻为望。但此筹银之事只赖各位父老,治安各事,实乃本人之责,自当担此重任。不负众望,各位放心乐业。”

这时大家面面相觑,不知所对。过了半响,彭进昌才照大道理,心中多嗦着说;

“罗营长所说虽是,但你也要看我们这一班所谓有钱人,也是并不是很充裕了,目前民多逃荒,时景不佳,我们所存,也因几次傩派,各人手头也已缺乏,望罗营长海涵,保卫国家,匹夫有责。你已是军人,上有军响,下有库粮,捉匪乃是本职,何须额外加征,不知是否。望营长斧正”。

罗营长又把帽子脱下,露出了可怕的秃头说;“军人自有责任,但兵力有限,捉匪亦靠村野勇夫,点多线长,我等难顾,有功必赏,赏钱何来。如果我们出城捉匪,城中有失,又是如何交待,你们全不想吗﹗群起易为,独立难持,”

众人不敢作声,只有一个老实点,又怕出钱的二区的绅士李正田,站立向诸位点点头说;

“有土匪,没有人看到,我认为没有什么红军到我们那里,又不见有什么损失,村民也安居乐业。”

罗营长笑着,望了四周一回,冷冷地说;

“你敢保证没有红军去到你村子里吗?”

李正田站立起来很礼仪地点点头道;

“怎么不敢保证,红军总和平民不同,有必可看到,为何不遇见,也无听见放传单。”

罗营长装得镇静,笑着示意说;

“那你立个字据,我可以向上交差。好说话。”

这时各位不知葫芦里卖什么把气的药,都不敢作声,只眼巴巴看着,听着,先试看前车如何。因而静了一时,只看营长态度。

李正田也不知道怎么立时就胆大起来,又见营长眉开目笑,只想这营长驻营多则一年半年,少则三月三日,他要向上交美差,立约也不无根据,就写给他几个字怕什么,因此要了纸笔墨,并且说;

“营长即能看起小弟,我就立过字据给你也罢,本人文默不深,勿取笑写得不通。”

罗营长叫人拿来笔墨纸砚,当众立字据,大家不作声,李正田拿起笔就写道;

我县山穷民稀,地不险阻,物不丰盈,匪敌不获甚益,有赖罗营长驻营,更是贼闻丧胆,从不敢轻视,未见红军出入,乃成太平之乡,垂感上级恩德,只仰受保疆域之恩。此据此证。伏望罗营长驻营,不胜感德,黎民所颂。立书致谢。

卑士绅李正田民国三十六年0月0日

文字虽写得不太好,但亦可说立心称颂罗营长,谅必可取欢心,不致有失。这时众人也觉得有理,恐怕可以免去此次出钱之厄,都有高兴地举杯祝贺;“营长德高望重,威镇三山,永保太平,各位谨此干一杯。”说完各人举杯相碰而饮。

罗营长也笑着问大家说;“请,请,请。”各位兴高采烈地干杯,李正田也骄傲地自认为得胜将军,更是得意忘形,大笑不止。似乎有不愧乡中之魁。

四时后,各位饮得大醉,逐要告辞了,罗营长叫大家坐在园座周围,自已说;

“今日赖各位光降,实感激不尽,就只是李绅士写有保贴在此,须以人在押,如有捉到红军时,才可以有人负责,非我之麻痹,不然我不好说话,各位可回,李绅士,暂押,方可塞责。”

这时大家一时惊乱一团,无言可答,李绅士更是惊得二脚打颤,口瞪目呆,面如土色。

不时席散人走,寺院又冷静下来,阴森可怕。只有虫声,未听鸟鸣。

李绅士被押入县府设的班房,昨日绅士成囚犯,乱世定罪不用凭,只是疼钱当其冲,落得受苦恨无穷。

这消息传出后,满城风雨,到处议论纷纷。当时有一位叫李仁龙的商人,乃是李绅士的同乡,闻此消息后即连夜到李绅士家中和其夫人叶氏说;

“你家主人,昨日进城不知怎的,已进牢房。”

这一消息把老夫人吓得即时昏倒,众人救了片刻,方才苏醒。他的儿子李绅元刚去收租回来,见此情景,问到端的以后,就和李仁龙商议道;“我父亲昨日是用请贻进去,未知其中有何关节,且进城一问,方知底细,坐牢怎么用请贻请的?”

二个人当即拿了一应用物,带了些现钞白银等物,连夜入城。探知罗营长昨日设宴,非请一个,很多绅士名家都有参加。就来到北门钟秋武家中,分宾主坐下,各叙寒暖后,李绅元问道;“我家父因何震怒罗营长,请钟世伯直言,以填补不是之处。”

钟秋武不敢相瞒道;

“令尊因为保证无红军在层云县境,写有鉴文,故扣留,不知凶吉。军人变化无常,特别是行营军,更无伦次,乱世国法不定,县长也出不得面,我等亦在圈套之内,不知要如何处置,不敢再言多。”

“依我看不过要钱罢了。”李绅元说。

“自然要款,但不是一些的,要很多数量,非一、二位财主所能解决,必是全县大小绅士,共酬方可。”钟秋武道;必中也纳闷着,也无主见。

“那怎么好呢,我父乃是胆小之人,从无受过苦的,怎禁得这诺大风霜呢﹗”李坤元说。

“最好到班房内求见你父,见有何主意再计划。”钟秋武想了想,无可奈何的道。

“此也有理。”李仁龙说着便要前往探看,

二人告辞直奔东栅街监狱,即上前问得门警说;“内有无押入某某绅士,请乞明言。”

李仁龙说;“能否求得一见呢?相烦罢了。”

那门警笑着好像在思索什么说;“见吗… …。”

李仁龙拿上几块大洋银交上说;“小意思,就麻烦你通报张所长吧﹗我们也有些交道的。”

“好;好。”他拿下洋银,就向内按一下电铃。只见张所长即时出来,互相打量了一下。

“张所长,有请了。”李仁龙虽和他有一面之交,但也久不见了。“老兄,何必客气?到里面坐吧。”张所长说。

门警把门开了,他二个人进到里面,李仁龙把一包约有20两洋银的小袋奉上说;“请收入小意思,敢烦请给钟绅士一见吧,日后亦要相报。”

“这… …。”张所长说;“有点为难啊﹗看来他已打入死牢,不知何致犯此大罪,我们也有猜疑,为何一下子犯了死罪,勾匪吗?不然… …。”

“总是日后重谢你就是,先见一面,看他老人家有无法子设。”李仁龙又说,苦苦哀求的。笑口满盈伤叹。

李坤元也苦苦要求着说;“小弟虽然不识什么诗书,但仁义二字倒也知道,今日恩德,不敢不报。”

这时李仁龙又将一包十之大洋的袋送上。张所长碍着这些银两,白花花的,怎愿放弃,冒着大胆子,到里面放出李绅士,在内厅里父子相见,只见李绅士往日威风今已天,一时变成阶下囚,说话战战兢兢,见到儿子大哭着说;“不论要出多少钱,倾家荡产也要把我救出,我是有法子再挣回来的,你不要怕,有了我就有了一切,财银如笨土啊,不可疼也。”

“我不是要惜财产,不知从何门路而救”,李坤元哭着说,只见父亲老泪横挥,使闻者伤心。

“只是用常规方法,到商店名家,找一担保人,写字担保,不论多少钱。“李绅士哭着说。

“好吧、这方法若使得,我有一个朋友叫张石宝,是一个高富户,叫他担保,决不会推托,许他的决不食言。”李仁龙说;“谅必这是可以判到的,这也是商家常做的事。”

“好、好、最快,最好﹗”李绅士转喜的说。

这时张所长进来说;“事已定论,可速回去办理,在此太久,怕我担替不起,此非比常犯。”

“好、我们就此告辞。”李仁龙边点头说。

“可去速办。”李绅士说,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离去,心内非常难受。

张所长把李绅士押入原房,因无油灯,已成一片黑暗,人心如铁,官法如炉,这种苦日,不知何日得止,蚊叮虫咬,净饭二餐,半饥不饱,渴也不能多饮,怎不痛苦。

李仁龙二人到大兴街永隆昌大百货商店找到张石宝,百事未说,李仁龙开口说;

“石宝大哥,现有一事要你相帮。”

张石宝说;“你有什么货卖不出去,须先付款不成,这些好说话。”张石宝陪笑站起来相迎。

“不是这些,就是李绅士昨日被罗营长押入监牢,这是他大儿子,想叫你出面担保出狱,此恩此德,当是深深相谢。”李仁龙说。

“不行、不行,我们做生意的人,不理政事,要派钱我可派,要收税我可交,目前世乱纷纷,早上卖货,下午收银,钞票贬值,货不空出,不是买回货即是存银子,不要钞票抵库。这些是我们日思夜想的办法。不卖无钱赚,商品不流通,不买货物不足,无法轮转。至若担保一事,非我等所傲,你可看我店上面所贻红字;誓不担保,赊欠免言,二行大字吗?若要借钱,可看你面,以谷抵值,若说担保,不要再提。”说着起身,径入后堂去了,二人跟着后面又说道;

“请此一回,大恩不忘,只要你金面,定准的,你是有头面人物。”

“半回也不敢也从命,目前有地下党,地上党,谁人也不知谁人是什么人,怎可担保。既是罗营长捉住,他有他的心思,对头不是平民百姓,他并不少钱缺食,又非正常驻军,杀人不作什么要紧,何人敢去动此念头。”张石宝说着又入后堂。连连说;“莫搞的、莫搞的。”

二个人无法再说,只得出来再计议道;

“可到松子路裕祥隆周金奎处商议说说看。”

“全靠叔叔帮衬了。”李坤元感激着说。

他二个人来到裕祥隆,只见周金奎还在灯下算着帐,见二位进来,起身相迎说;

“李先生久别未见,何去何从?”

“到香港营谋一番,现今回来已久了。”李元龙说。“看来生意到处一样,买卖艰辛。”

李坤元又上前拱拱手说;

“世伯在上,小弟敢求世伯一事相帮。”

此是李绅士大儿子。“李元龙笑着介绍道。

“久仰、久仰。”周金奎起身客气地说。

“李绅士因失言入狱、看来须一担保之人,不知谁可顶此重任”。李元龙说完便发出衰求样子。李元龙不直接提及,傍敲侧击、用计而行。

“小的不知合否、写一保字可出狱是经常的事。”周金奎经常以此业已谋一些利益、今日见此乃绅士之子,日后照顾岂有缺少,唯恐不及,满口应承qi書網-奇书。不断示意。

“若如此、敢烦世伯同到罗营长处立一字约、若得无事、不在白金之下。”李坤元高兴而正经地说。“其他用费,一概我负。”

“不敢当。”周金奎得意忘形地笑得前俯后仰,高兴满怀。是晚二位亦在周金奎家住,一宿闲话,在此不提。

罗营长将李绅士已抓有二天,并不听到动静,正在烦闷、忽听门警人员入来通报道;“处面有三个人来立保李绅士,不敢擅自进来。”

罗营长一听很高兴地说;

“请进来,请进来,不要惊着他们。”

“是。”门警答应一声,出去通报。不一时李仁龙等三个人刚进来,罗营长就上前迎着说;“你们来这里干什么、坐下来说吧﹗”

周金奎拱着手笑着说;

“岂敢、岂敢﹗”说完便坐在椅上。

李元龙、李坤元也坐下,不敢随便说什话,呆呆地沉默了一回。

罗营长说;“你们三个各是李绅士何人。”

“我是堂兄弟。”李仁龙站起来自称说。

“我是他的贱男。”李坤元胆怯地站起说。

“我是世交,现在松子路开铺,一贯多烦李绅士照顾。今日见李绅士因不知何事得罪长官,恐长官要此人赔不是,我特来担保李绅士。若长官要他什么,我可以担保送来。”周金奎说着低下身子不断拱手,笑着。

“你也担保得住吗?”罗营长问。

“跑得和尚,走不了庙,我在街上开店,他可躲了,我的店可躲不了。若长营有用到处,我可在此当面立约,一应所需,担保应上,决不食言。”周金奎说着东指西指,表现得很可靠的样子。

罗营长和气而脸带笑容说;

“好,你就在此立张字据吧,也好有一个见证吗﹗”

“可以,可以。”周金奎说得很顺口。还想多说一些,只争口才有限、肚中无言

此时罗营长叫人把文房四宝拿来,周金奎拿笔便写道;

李正田先生是我县有名绅士,一向遵规守矩,并无越轨行为。但因不明政事,乃一愚味分绅,在革命风云变化,人所莫测,不慎失语,故与政治有违,得罗营长宽待,不究,应赔礼道歉,自愿罚款若干,以充军饷。为恐口说无凭,特立约字据,并以松子路裕祥隆小号担保,决不食言。

特此立据。

担保立约人周金奎

民国三十六年0月0日

罗营长按过字据面有作色道‘

“你立保不问情由,李正田乃是庄匪大犯,你便成为保庄匪大犯。吾乃奉国家之令,岂敢以贪利而庆国法,而有谈黎民。左右将周金奎绑起送入牢房,一块处决,不可容缓。”

这一声吓得三个人面无人色,周金奎的一张会说能道的嘴,张口结舌,呆答木鸡,已经失去知觉,被二个警察兵抓出去了。

“你二个回去准备收尸。”罗营长说。

李仁龙,李坤元见此情一时不敢说话,拖着沉重的脚步,大汗淋漓地走出来,觉得这是什么世道,为什么无王无法,无天无地。李坤元大哭着出来说;“虽有金银满框,但今何用,如此黑暗世事,天理何存,日月何在,我恨不得一手打平却这个世界,兵贼一家,天道合亡。”

李元龙却心有余惊,阻着李坤元道;

“小声点啊﹗难道要连累到你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报仇也要有人种啊﹗”二个人只得回来,准备后事不提。

层云县二、五、八、墟日,今日正是十八日,墟期很旺,忽从人群中冲出压境的军警,吹着杀人的洋号,李正田和周金奎被绑着,一人先,一个后,押着上来。背着各有牌子一条扦着庄匪大犯李正田一名枪决,‘庄匪勾串犯周金奎一名枪决。’后面跟着马队,监斩人员。这些人过去后,大街上人群一时惊动。这种枪决绅士和商人的事情很少见到。因此满街行人皆大惊失措,民众皆说;“国家的法律,不知怎样,保家和事家一起枪决。以后要保人的事,切不能去做啊﹗看看周金奎,其实只是贪点小利或为的交结一下名士,有的只为一些人情,竟招此下场,真不值啊﹗”

这二位都是老人家,死在黄沙场上,身染血泊而亡。又非什么豪杰壮士,岂不惜乎。

次日李坤元将此二尸收埋,一同做醮之事在此不提。苛政猛以虎,千真万确。

那里已处决了二位无辜之人。罗营长立又召集各乡士绅,彭进昌和一群绅士又奉命而至同到伏龙寺,大家战战兢兢,此回不知谁又遭殃,或是如何下场,无所不惊,担心祸起。

彭进昌先在外面和众位乡绅说;

我们这些人总之不能再写什么字约,只要罗营长怎样说,就怎样办吧,要聪明点啊﹗

钟秋武点点头道;

“保得老命,不怕出钱了,行营军实在要注意点。”

罗营长已在伏龙寺门首等着大家,见各位绅士已到来,上前相迎着,但礼貌比前番更好。

罗营长说;“众位乡绅辛苦了,有劳大驾,幸甚,幸甚。”

“不敢,只是尊敬不足,莫怪。”众人皆知罗营长口甜心苦,不敢多言。只应付一、二句,小心翼翼,唯恐出了,不逊之言。只是陪笑。

“进里面坐,只备小酌,聊表寸心。”罗营长很客气地说,见大伙进去,自已亦跟了进来。摆手示又道;

“不要紧张,各位勿拘,随意些儿。”

各位逊谢了一回就坐席上,都无心饮酒,只看罗营长眼色,罗营长见大家少兴便说;

“各位绅士先生,请畅饮宽怀,李正田自已为匪之首,有意放纵匪众,并非一言一差,已有线索,故应以杀而戒之。谁不知红军到处皆是。周金奎不明因而作保,以戒盲目。众位皆明士,不可相比,各位皆不应以其为念。你等乃守法之范,何忧之有。”

“那当不应为之一念,只表营长忠贞保中,我等很佩服。”彭进昌说得很生硬勉强的。

“现在全县据告发有匪80多位,只怕抓不到,心上不忍,不能为人民除害。”罗营长说。

“可悬赏格,重赏自有能人勇夫。”钟秋武也奉承着说。真可谓异口同声。

“钟绅士所言极是。”他们一个个吸取前时教训,叫做前车可鉴,怎么不乖,有谁敢说个‘不’字。

“钱从何而来,目下未有筹处。”罗营长皱着眉头,假意作难地说。说着向诸位视视。

“不知要多少能悬赏一个。”众人议论,交头接耳地道着,单等罗营长示意。

“捉一位不到伍佰两银元,恐难如愿,捉一个红军三代结仇,无重赏,谁愿结仇丧命。”罗营长谈着比了一下手势,“他们一定是单身汉才干,干了不出国过香港,是活不成的了。”有意加重语气。

“伍佰两银一个不多,大家共同筹划就是。”众人都说着,为敢做硬将军了,死顶住罗。

“银子不知何时能筹到,现在军务又紧,好及早贻出赏格。”罗营长语气很重地道。

“我们回去各人和族老大,再商议,每丁派几多,各定族规,总是要摊派出来,斧头打凿,凿打木。”彭进晶说,他也很苦笑,无奈。

“那自然训显神通,谁放着这时么多钱等上面派,我是上面派来,我又派下去,合乎道理的。”罗营长如此胜利,心中大喜,认为自已妙法很好,白洋银说要源源地来了,他乐开了花。他粗声大气,全人望而生畏。

罗营长工和众位乡绅们正在开怀畅饮之时,有一位八十岁的老绅士钟叔明,因近日各种心情交错,自己又爱财如命,赏得今日要迫着出钱,不知明日那里又要迫着出钱,惊怒交集。正饮间,忽然大叫一声,头向后俯去,二脚朝天,从椅子上跌过去,大家乱作一团,欲知钟叔明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