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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铁笔判洪流》》

风云变穗城会旧友,旧古摧花塔逢新识。

路线分界何为准,社会却成党声音。

黑白未必腑脏出,是非更用老历吟。

万众沸腾属谁意,笔伐乱源意甜浓。

早知革命有今日,请教马列辩真容。

话说梁美静见李壮忧愤过度而晕倒在地,虽大势所趋,很少人敢上前救护。梁美静也不问青红皂白,将李壮背了就走,众人只装不知,有些同情放他,有些认为反正人病,别人不理还总会轮到自已去管,生了些麻烦,不如装腔作势的吆喝着:“你敢擅自背走!……”其实也少了一椿事儿,这些造反派,吵吵哄哄,也非完全有一致意志。这又不是什么有组织的专案小组,规定也无准则。梁美静把李壮背回家中,扶到床上躺下,冲了一杯白糖水给他喝了,过了一会儿,他才清醒的道:“这些小嵬子,真可恶,成什么工人阶级的样子。一有运动,把平时那阶级友爱也丢了,用运动的敌我,忘乎一切,若单有运动为准则,还要平时的政策干什么?要收拾人就来一个运动,为什么运动又不搞那些不合法的事。当权派是照上面的公事干,不叫犯王法。以前叫他英雄模范,学习榜样,今日怎又成了罪人?这成何体统。我可不服……”。

梁美静见他还要说下去,只得用手去遮他的口,大哭着,慌忙阻止说:“且不要去管这事了,这是全国的趋势,你怎管得着,所谓螳螂挡道,是无用的。好好休息一阵。只要你的身体好了些,那边又要来人揪你回去了。像这样轮流斗争,几个能吃得消?一个老当权派,斗了几个日夜,晕倒死了。这时死了,还不是像死了一个蚊子那样简单。都还会成了黑帮的孝子贤孙,连亲人们也不敢走近。甚至参加了红卫兵的子女,也只得远隔千里,确实眼不忍视,耳不忍闻。革命几十年,今日落得恁地下场!”这时房中迅速静了,李壮也不讲话,心中想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且看下一回吧!”他又说道:“拿些食物来充充饥,吃饱了睡好觉,迎接他们的斗争吧!”

梁美静见房中乱七八糟,被红卫兵搜查得很凌乱。李壮平时少读书,文化少,连报纸也没看过。他大概叫阶级本性,天生的阶级感情,是依靠的对象。今日还是第一次吃苦,红卫兵没搜到什么油水,只得拿了几个空砰头皮,和装了肉的砰头,指道:‘这是封资修商标,要上交消毁。“自然那大陆寄来的肉砰头,可以挖出肉来,回去消遣它,倒成了一顿美餐。“现在没什么吃的,只可弄几个馒头送开水。”梁美静和气的说。

1965年,是三年恢复经济后,发展较好的一年。这时市场供应已大大好转,虽然农民还有不少犯规之条条。只可以有一个农贸市场,猪肉除上交任务外,60%总肉按收购三角多钱一斤上交,四成可以自已出卖,每斤猪肉一元零伍分。上交肉虽是农民心中忍痛,但比那时好些了。也有多了一条生路。

这时市场上没有什么传统产品,更少那些传统制品。因为经营商业,那怕是一个肉丸摊子也不允许的。一叫弃农经商,又曰捣乱市场,帽子很多,可还吃消。卖几个蛋品的小贩,也被取缔没收,只有农民卖几个鸡蛋,叫自产自销可以,这阵若果有猪肉煮青菜,是这个时候的上菜了。因农民自产自销的菜可以上市,不得菜贩转手而已。不过那些海市产品也还是十分缺少的,少年界多不见过,虾米,海参。

大家一回忆到1960年的态况,毛骨悚然,见做到现在这个状况,亦是十分万幸了。还是有自知之明,未敢过多要求。人们还正在心中感谢刘少奇主席的开放包产政策,也知这种形势与要求有出入。人们也知有放必有收,只打短期之算。目前有这个状况已是心满意足。井水化为酒,不敢再嫌酒无糟了。心中祈祷,多开放些时间就是。

可就在人们在偷高兴的时候,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来了,经济开放又要收了。六年来的政策又成了批判对象。‘小四清’也早已收了一下,这回要大收了,铲私根,批资本主义思想,揪走资派,以后还把物价补贴,粮差补贴,当刘少奇臭钱以批私表态不要。以后到落实政策补回此款,这是后话。肯定说要饿肚子了,等到过不下去时,又才有放松吧!这像是早已有了规律,因为一放,是会有人捞一把的,事情也要看到二方面。

梁美静心中有口难言,在海南岛住了几年,看来开发海南也要有特别的政策,若死困麦城,不是发挥人的自由竞争,不要搞落地生根,使人一提插户,望而生畏。来者自由,去者欢送,何必禁死?终生不改职业,这状况累累所见。不管适应不适应,若不通过人事,恐无法离开海南。有去处者早已去了,多少来海南岛参加了革命队伍,又通过各种渠道,找门路回去大陆了。留着我们这些,老死南阳未必飞,不会飞的笨贷。

政策一样,全国也不相上下,春潮已来,波及迟早,冬气相去,落叶在即,秋菊盛,也难傲冬,总之,是相持一时,也非长年之计。所谓大势已去,何能相敌,目下峥嵘,只仍勉强维持。

红卫兵运动已席卷全国,时起时伏,亦凭文件指示,款式乃学北京。海南岛因地处祖国南端,运动可谓土洋结合,一些人乘朴纷纷外流内地,插队或疏散者,乐得无人管,暂可便衣回乡。造反派,造反派!反正自已心中有不满,说直点,有不习惯的也行,各凭意旨。有什么要求,领导不答应,就是反毛泽东思想,反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相信群众。不干闹革命,口号更须响亮。因为革命也是干啊!斗当权派,也是地地道道的工作。开会研究,更属堂堂正正的革命工作了,

陈丙家的儿子虽在造反派内,总不过是一个跟随者,被迫参加也罢!到了1968年七、八月,贯彻《7 、3》,《7、 24》布告,又成替罪者,说他背后操纵造反派,为老子翻案,要去抓他入牢。他自知父母出身不好,子兔嵬身份未知此生能有交好运的机会否‘怕’字充满头脑,思前想后,不如了却一生。一群工宣队要去捉他,他走出家门,在田野中追赶他时,他平时偷到一个手炸弹,因怕有伤房户之类,故走到田野空旷之地才自拉手炸,炸死自已。成了血肉横飞,把追赶之人也吐呆了。可无同归之想。这些都是后话,因恐后来无服难描这一惨况,只在此略提之。

人与人的斗争,没有了止,几千年来,二条路线的斗争,从无停息,所谓要做革命的力量,也要做革命的对象,可以说,斗了人,被人斗,斗人莫以为荣,被人斗莫以为辱,能负荣忍辱,可称今日之英雄。因为按照这个主义的哲学,人的灵魂深处,始终值得革命的,人会有私,而‘私’字便是这主义的大敌。所以革命家包括革自已的命,‘私’字藏着压着尤可。若有冒出即须锄掉,如扫尘灰一样要勤,天天要斗‘私’。莫能叫它自由泛滥,要看场合,公众地方更不难扬私,所谓场合,把人具成有一种共产主义天资……。

知识分子知几个字,学到一些不全的真理,读了几年书,算有了资格,出了校门即成干部,但亦有不幸之所。解放以来,几次运动还对知识界的资产阶级思想作了无情打击,他们个中有专讲革新的,又有推崇复旧的。一时‘左’,一时右,一时讲爱国,一时讲要学洋人,总之他们之口是园滑的,新了叫否定自已,民族虚无主义。旧了,又说成僵化,对知识分子采取一些措施,可也并非一点无理,故有文人相轻之说,还靠他们自已相斗,正反二边的文章也靠他们去写去讲。总没有文盲写文章攻击文豪,大豪小豪。互相举笔持刀相伐,故对他们之遭遇虽可同情又可说活该。

农民的苦算来更多了,饿了十多年肚子,还讲年年丰收,收支岁岁有余。所谓成绩不大年年有的哲学,他们没有其它职业自由,一动便犯法:弃农经商,倒流城市,自发势力,自私农民,偷漏猪税,私宰耕牛,乱砍乱伐,不满情绪,落后尾巴,破坏农业学大寨,抗交公余粮,习惯势力,宗族主义,小农经济,不安心农业,向往城市……。小农经济思想。

他们有这么多的帽子可戴,怕之则惊,不怕之则放之任之。帽子多了,因有麻痹,也既成百无所惧,当中自有敢冲敢撞之人,安其名叫投机分子,流窜人员,社会不安因素,知世界惜世界,世界总不会完全僵化,按照一定程式永远维持下去,这是不可能的,也违反斗争矛盾学说。任何事物,只用一个方面延伸下去,都会造成不平衡的。所谓生克要有比例,并非永远凭一个意志去改造世界,起码方法要有改变吗!人们会有意识不到的事物,包括最伟大的人,因为世界是在不断前进,新的矛盾一定会产生,而政府便有执政之能人与否。

农民就永远当农民吗?去当工人也不行、工人当农民也似乎是叫不革命,有时叫革命意志衰退。老实务农才叫守法吗?其实一个人的争取,是可以的。按照社会的实际,各行各业的人员,都在变换之中。增减也是不断的,调换也是有一定常规的。

要改造,要下放,这些又成了新的矛盾,因为这是政府号召,他们又有了新的本钱,这里又成了一条难于解放的大问题,又成国家负担。

过去上战场立动,今日插队下放更成为知识分子的必经之道。其实一个人的成长,并非一定要经过此道路,事实证明,不少有过这历程的知识分子,也并非有最大贡献。相反,还耽误了很多大好时间。那些在实验室里,更有造出人间奇迹的。问题在于这个人的思想,和打算怎样实现业迹。各行其道,各归其所。一个人的环境,和努力的可能都有讲究。不然也是枉费心。一个人平白想当军官是行吗?今天不会再有请八十岁的姜公去当大官的!起码不会有人再相信这个老人。相信了,也只不过看门的职业啊!还讲过去是否正式职工!

知识分子的功动最好在科学贡献衡量,除此还有其它什么标准,读了这么多书,也不过是你的本钱。如做生意,单吃利息行吗?如不会经营,多少钱,也会赔老本。

梁美静的思想,这几天更不平静,想到这些问题,更有新的启发,便对李壮说:“我们回大陆一遭吧!在这里混,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这里人怕有野性,不比广州文明些,生活有规则,倒有意义些啊!山高皇帝远,一到乱时思故乡!一些群众自发运动难可掌握。”

李壮收了碗筷,取开围裙,坐下来,抽了一支烟,沉思着,没有出声,也不示可否。

梁美静过来坐在他的身边,推推他,白了他一眼,笑道:“看你这个呆人,到了关健要表态的时刻,就没有了主意。一生人只会拥护领导,出席代表会,也不会提什么一条好意见的。有了你,也如没有一样。这回就照我的意见做吧!回去广州,再作打算。”

李壮只微微点头,好似勉强答应了。但心中却还有许多说不出心事,这样的做法,也如无政府主义,他像脱了线头的风筝,任风飘泊。一切是要梁美静去作主意了。

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也如战火纷飞。单位也无什么制度约束。只要你敢为,除了杀人放火,或呼反动口号外,其它事情,皆可视情况为了。当然你要有一定后山,红卫兵支持你,就会有所无惧的。离开单位的人可请假,可不请假,十分平常。

凌子山接到广州的一封信,拆开一看:“……我在本日回来广州,住在姐姐家中,若有方便,请来广州一会,我很想念你……。”

他看了几行字,心中想道:丽丽在香港回来祖国很容易,而我要去香港探望她却不容易行了。什么亲朋老友,统战才有讲。实际上,这一重关系,要慎重才是,这里变幻莫测,坏的有牵连,好的无什么份儿,彼时那时,皆有区别,很多政策表面看来,堂堂煌煌,人们谨慎惯了,叫正确理解,我们都会有自已的言行界限,虽有时也是犯不了法,也会犯到意识形态的缘份。不受罚,也可作印象记录或受批判教育。在群众中有现成的活档案,受过斗争,就有污点。会打问号而会被淘汰也有可能。

她这么不容易来一趟,又在这样一个动乱时期来的,实在大尴尬,现在有香港关系也会成为敌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多少人有香港关系的亲人 ,朋友都不敢把信寄到单位转。因为被人知道有香港信件来往,也是不光彩,也有因此而不敢承认这信,或只得不看当会叫邮递员把信退回原地址。有的当众烧毁,以说明无什么关系,就有妻子来信,也只当已断了关系,那里有暗埋的地雷一般,随时可触及爆炸。

我去了,去广州相会倒合适,那里无人识我,况我这里去,也讲只是办其它事,逢人莫讲一分话,此时切忌露点心。若来了此间会见,我更难以相处。恐太疏情,又会引起对方怨嫌,到那时不相亲也得相亲,从心中里想到的,老友相会。自应十足高兴。然而谁也可能怕因一时之一嫌,造成长年之悲。因为今日的不自由太多了,任你英雄好汉,一有管制,也动弹不得,做社员也会有被白扣工分。而不敢言之,不以斤斤计较,才可略松。人们会另眼看待你的,左右难为。

凌子山也想到过,今日若有差迟,维生之难,实在是可怕的。比方你去摆一个箩头在街上卖什么东西,有无生意,每天要收二角钱的市场管理费。本来纳税自古有,为何又有市管费?市管照理也是管市场秩序,防保证税源税收,已成公干,防止相争,保证公益,为何要收费?它些人应是政府请来的人,过去有警察,也无收警费。总然有地主收什么丁头捐,要被称恶霸,政府也要剿他,或有行要挟人要惩他,总算叫不合法,而今日却成了正正的法规。可难想通!养猪也有防疫检查费,防疫是公益事业,要政府设的,经费本来属上面拨款才对。总要收费也只要几分钱红粉钱就好,为何要上元钱,就是做小工要到居委会服务站转单据交了3%的公益积金,而无享受什么待遇。写一条单要把3%的手续费,做工也要收费用!不转单又叫白单,财会入不了帐,自古也无做工收费的。可叫肩头捐否?

凌子山想,不论怎样,还是要保住这职儿工资少,免忧买米之金,总算有点活路,若因香港有关系,被来个精简,倒成了费气的事,回忆各事,难解难定。

正思间,唐雅云进来见状道:“又在呆什么,没有事干吗?少想些意想天开的事吧!”

凌子山被打断思维,把信递上,笑道:“这老友来信,要我去看她,未知你意下如何?”

唐雅云看了信,眉头皱了皱,想道:“他们是少年相识,虽不称得是青梅竹马,却是杨柳迎春,我也应支持他们相会,不可因为私爱,或怕社会牵险而借口阻止他们相会,也不必要的因而说道:我看这事并不难决定。我也没有疾妒之意,放心去。只是在这里向单位请假,只讲去广州买些什么,或有公干更妙,不声张还是不怕有政治之嫌!”

“太太真有见识!”凌子山放下思想包袱,脸带喜色。这里又过了夫人关,这是直接影响自已幸福的人,谁人也知惧内的一些理由。家庭之不和,还会有什么幸福可言?家中只如置剌。

唐雅云也并非完全没有顾忌的,当然她并非单单为女人之心,爱人还有人相约。在一般人看来,总会有些别扭。这还是小小的事,最怕的也还是那政治性的疑问。不过也有命运儿的宽恕,那不幸的事儿,不用过早担心。这样一来,人生很多不心要的担心,也会叫你担心不完。就是有很远抱负的人,也会有一些担忧。比方这场运动,会导致怎么结果……?并非不叫人思考。

凌子山还有想法:“我该怎么去对待那事儿?近日有一个采购员受斗争,说他在广州认识到一个香港女人,又说是特务之嫌,又说是串连,又说最少有男女之关系,虽这并非政法人员讲法,叫群众运动,真伪亦重证据,然证据不足,亦成挂帐的也有。那我是祝愿的就是不要给本县的人看到,或没有外县人的查问……。当然我并无不轨之心而言。

唐雅云也沉默了一会,挥笔而成诗曰:

千里有友约会情,莫将虚怀纳烦辛。

天公理应知机度,任君一同飞南滨。

题完只笑不语,美貌朴素年轻的唐雅云,略有愁色,使凌子山亦有所觉,即席命笔。

林妹莫厌宝钗情,今日婚姻甜非辛。

天公已足吾爱对,何必偷渡灌愁滨。(灌愁海乃林妹所归)

唐雅云亦知不好意思,装作不知地问:“我那可作林黛玉,我并无那么多泪水哭,那边也恐无多帮你事业。这世界叫人不知将来。现在人们只在很单调的生活中,夫妻也是同志,讲话内容也并不广泛,一旦有分岐,亦并非一生不改婚约,已有法律为证。这虽还是的我比喻的话,然今天世界上也确订有离婚条约。故只讲适应当今。”

凌子山心情实在不好:“讲到这里来了。使我去到那里也有不快之感,实令我进退两难了。”

“这也不必说出了,就是这么几句话,我又没有借此讽那,一就一,二就二,不必多疑。我也并无多想……。”只是唐雅云也不觉下了泪水。这也大概是女人的一点性儿吧!

这一切,也叫凌子山难为,天然也有这么一段知遇,可又不是无缘无故。我与杨丽丽的相识也是不是故意的。我们分别这么久了,世道之变,她又过了香港,世道曲折,她也难怪要去那边,也是我不能寸进,寸进了也可落下千丈。我们要生活,不像舞台上,导演的指挥,把这一对儿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世上是无情的,多少编导和演员,死于实际生活上的车轮,那时也没有巾帼夫人。也无状元的威武,一切还是服从生活的使命。统叫你怎么下场还是怎么下场。请你打听下,过去那些电影明星,他们的归宿也许会令人预想不到的。今日这些曾经造过反动派的反的老革命同志。今日不灵了吗?被小小的红卫兵推上审判台,无可奈何地服从摆布,打也不还手,也还不了手!只会讲他们要你讲的话。

“且不要去想了。”唐雅云自语道。转表笑容。

这天晚上唐雅云与凌子山收拾一下,明天就要去广州,当然也难免有些相嘱的话儿……。

杨丽丽在广州汽车站等了二个下午,这时看看表,时钟才二点多,顺便在车段长堤散步,踱踱跚跚,舒舒闷气,也觉人生无聊,自已婚姻又受无情打击的遭遇。只望到此倾诉一番,早早去掉心上疙瘩,也可流几滴眼泪以报相知。这倒不是我狠心,对别人的苦处不同情,实际也只是如此这般。他也有他的难处,一个人的能耐是有限的,有时甚至看起来是自私的,是同归于尽好呢!还是让一个人活下去而牺牲个人呢!有时为了自已,却狠心地放弃一切,以致不理睬那最亲受的人吃苦果。这虽会引起人们万世唾骂。且看曹操杀吕伯奢,他为了成为万世英雄,既不可去顾大大的失义,也可能是小小的失义。且给千古春秋评论,勿过拘一,功罪亦非同辙,陈官被杀,亦可成全其名。然亦未见陈官之能深明大义,因为当初他不知操之本性,后更不知吕布也非大器可成。二次皆不明其主。亦是未知其人之道也,

三时多,广州车站又一群一群下车旅客挤拥着走出车站,杨丽丽像检查监视敌人一样,认真审视着各种各样打扮的旅客。他们要来大城市,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有人认为来城市应打扮得潇洒大方,显示一下威严。充成大客,以引众慕,反正这里无人相识,会使别人会以为我是什么大员,或大老板,而有爱慕之感。有的人也认为自已来广州,反正无人识,随便一些,反正人们看轻我,也无所帮,联系又有所去处,简朴而行也无碍,也会少几个扒手跟踪。

凌子山却是随便打扮的这行。他最怕被人看成特别的打扮,反成不称国格!现在的中国人,都多穿二色衣样。如上蓝色下赤色,上灰色,下蓝色,上赤色,下黑色,真是千篇一律,布要耐,以卡机布为主。色者不容易退者,他今天穿着灰色便装,下穿蓝色西裤,此时世俗最恨牛仔裤,起码裤脚要六寸以上方为合格,解放前后裤脚为一尺的样儿已被改掉。

杨丽丽虽然个个审视,亦无法认出这当年活泼的少年。似既成了‘老气’横秋。老成淡朴的人。不会是她的预想,不过凌子山却一眼看到这精神饱满,奇装异服,身穿大花连衣长裙的杨丽丽。他上前,在人群中,停了下来,还被人冲着摇晃几下,笑道:“久等了,怎么,还……。”她没有回头,难道并非等我?心中又是些忐忑的扫兴感。我也太多心了。杨丽丽似乎没有注意这眼前的罗嗦,还是虎视眈眈的看着前方。生怕有所漏网之鱼一般。凌子山脸红了一阵,又硬着头皮说:“喂!怎么?不认识我了吗?”他说着又感到冒失些。

杨丽丽愣了一下,还是开口不得,简直还没反应这是凌子山。然而这是事实,旧友相逢,可不会生疏的。其亲热之感是来自深深的内心。

回忆着过去……。一切,一切……。

杨丽丽眼中流泪,没有说话,凌子山扶她离开人群,二人走到车站一角,凌子山放下行李袋,扑扑身上的灰尘,笑道:“怎么不认识我了?我走到跟前,还在看前方,这是何故?”

杨丽丽一时不知所答,还在抹着眼泪,泣不成声,一阵心酸,鸣咽着,抹泪勉强笑着,没有感觉一般,手摸着凌子山的上身,不知厌倦似的,好像他不是立在空间,如梦相会,并无世俗之忌。

过了一会儿,凌子山总觉不好意思,但也不知怎么讲,只是呆呆站着,默默凝视。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这个地方你受委屈了吧!我觉得你应是赶快申请离开山城。”

凌子山被这句‘离开’字眼,好像惊醒了,只就摇摇头,不敢作声,双目环视四方,总怕人有听到一样,没有表示,心中想道:“我生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应当受这样的对待,生之应也,自古亦是只随潮流,所谓坐山吃山,坐水吃水,也是生活之习惯焉。”

凌子山还是男儿想法,那一切也不必追忆,先讲讲目前,正是实事。因而转笑道:“杨丽丽生活在外界,自是有另外想法,但你也并非超凡脱俗,你总会记得你当初去时之情……。”

杨丽丽是知道这旦的言行的范围。因为她并非没有见过这边世道,而且她也非与隔绝的生活,一切也会明白的,因此二个人的神情又逐趋正常,杨丽丽笑道:“我等了你多久:实在叫我担心。你这个像呆人一样的人,不知什么男女情长,对人只冷冰冰的。只是我也知道你的性格儿,故只知从心底里喜欢你,太久不见你,总好比思故乡一般的想看看你。也不知怎的,见到你,也似乎讲不到什么话儿,只有表情的交谈(融洽)。因把话讲多了,回忆想象的感情上更难满足,一切还是富於想象含蓄,更为快活。比如我们早若成了夫妻,一切尽了情原,也无所追求了,也如饱后并不思食。”

凌子山提着行李包,示意步行带头走着。

“你不坐车吗?我是广州出生,却少走路,只知搭车,走路却不认识路啊!”杨丽丽与其并着肩,笑着说,“走路也可多讲讲,散漫些。且又轻松。”

“我少来广州,来广州总希望认识下广州市貌,因此只多走走好,故我也认识路。世上管理图书的不一定成为专家,他们太方便看书,倒更不认真看书。我以前常到新华书店看书,因为无钱买书。也抄些书上语,这些困难对我更有好处,书中精华取出,胜比买书不看之为好。”凌子山边走边说。

不时已来到海珠桥下,海珠广场虽见灯光串串,但其光终不胜黑,亦有暗淡之感。红卫兵各种兵团大字报和打倒XX X……各类标语不少,行人有的不理天旋地转。不问政治或怕胁嫌,直走直行,二眼不观四方事。有些却中意听听辩论,围观大字报或评评理,以示关心国家大事。决心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认为这样乱很好,将来国家会大兴起来,不用种地也会结谷。不用干工作也会有各种福利享受。谁也知天上神仙也怕过劫,只怕胁及凡尘,才谨小慎微的。也望一尘不染,要能断思寡想。人是创造世界,不创造,也可能不会有世界。但此时却有人不这样想,而只多喊些打倒的口号,这样革命就会成功,幸福的神就会降下来。

杨丽丽与凌子山自与其他男女一样双双相偎附依栏杆,稍坐,静静观看河水荡漾与共听波击之声,隔岸灯火之明。杨丽丽自念头歌儿道:“流水声声伴人语,灯火闪闪散愁心。有意无花随流水,江边岸影曲楼形。弯月静观民间事,片云逐盖掩仙音,无聊更觉天地远,苦口有歌不能吟。”

凌子山只岔道:“知心面前少年图,如今壮志各未酬。无言已因情各异,一水相隔二路殊。谁知流水言何意,灯火责任照夜途。莫于景色乱情志,若有忧郁尽管抒。

二个人久久又无言,实在怎样尽管抒。语言不共同,也不知又怎样去相就对方。

夜色渐渐黑深下来,杨丽丽道:“且到我姐姐家中去,你也没有来过,以后相识,有机会也可来广州在那里走走,她也是个老实人,也只因有我们这一对姐妹的香港关系,做一个工人也必须注意少出问题。香港工人并非有什么档案之类,老板也不管你一个打工仔的身世。你有力他就用,你无力他就解雇。这也并非他狠心。你有力也可不去同他干,无力无可奈何,各相情愿。你也可发财当老板,又不是上天有钱照顾他发财!而且他们难免富贵轮流,穷困也会去打工,并无特殊保护。他就不会穷!这是社会事实。因怕穷,就得勤!老板也要实干啊!你以为有了钱就可松一口气吗?世物也并非那么简单的事儿。我们也不解,也没有学这些工夫,就只有注讲多做,故我姐姐只是笑一笑打招乎的。你也不要去多问他什么事。她也只有一些简单单调的交往语言,你切莫怪她无情。但这勿认为是冷客。

“好的,我也认为讲一些无用的家常话没有什么作用。表示热情,也无什么需要,礼仪也只多有假,符合就可,就是勿说并非真心。”

二个人转了几个弯,到了解放中路,怀仁巷,进去有很大间的李家祠。这里一个李家祠修建成一间间房间,各只得一间。外间各摆一个风炉做炊,房中难容客众,只坐坐,寒喧几句以后,放下行李,杨丽丽打理吃完晚饭,便安排凌子山到一个楼角边小床去睡眠,当晚无话。

第二天早上,梳洗毕,早餐以后,家中大闷,没有可坐舒适的地方,便出来跑街,凌子山中意去红花岗烈士陵园的友宜亭玩。那里有些古气,所谓古气,叫庄较静止的意思。静止也有壮重的味儿,坚实的根子,民族的气质,是要有这样的修养,对热爱祖中的人,不能因其参加不同党派而可以评其爱国与不爱国划等号。青年寻求救国的真理的人很多。近百年来的斗争,各有志向,是谁成功?但面功者虽胜一筹,而胜利者并不能把失败者丢在一边,也该吸其精华之处,这并非谁人的精华,是国华民族的精华,因为这并非限结一树之果。

她们二个人买了门票,走入大门,见这时园内行人,各有神情不同,老者各默默缓步,少者手挂红袖章,胸挂毛主席像章,手拿宣传资料,挂卡包,‘忠’字用锦绣着在非常明显的那挂包袋上方。人们走路匆匆,势职奔马,真如革命重担在身,不可一世,一些庄重者,亦远远相离。二代人这时好像没有共同语言,这时没有什么资格分界。只是少年英俊罢了。

二个人坐在中苏友宜亭后面的一块石头上,久久无言,他们各有各的心事,此时此地也不知如何谈好。这时忽然有一对燕子飞到他俩面前,杨丽丽见到此情不觉眼泪双流。凌子山上前去扶她,却被她轻轻扫开,凌子山也不会多情,只无言默对,正不知如何是好,正面又来了一对男女,二方都在凝视这边,只见那男的开口讲,正不知讲出什么话来,引到一番心事来,若要知此二个人是谁,请看下回分解。

正是: 面对亲人无语对,眼看浊世怨何人。

争吵未知此中意,痴呆且过作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