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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回

《《铁笔判洪流》》

飞雪低云方知四面楚歌 调虎离山引出八点声明

风云变化转舵快,要知情趣自无难。气满必倾物极反,事到头来莫等闲。既有招呼相照应,何必坚持执不还!快人快语初已定,时务识得俊杰颜。好汉何必硬性子,当初造反为公完,个人得失随时放,急流勇退小陵滩。

且说这个人 来紧紧张张的说:“省的革命委员会,有通知来了,大专学生准备回校闹革命,不可再串连,都要回学校去,县也既发出号召,看来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这些你不要听太多,什么说话都不要轻信,不要说只听小道消息。中国来文件,也要看是什么性,有没有毛主席圈阅照发字样,不然会上敌人的当,要有阶级分析方法。”陈昌镇定的叫大家静着,忽急,慢条斯理的说。

“没有宣布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结束,小道消息是不可信任,毛主席宣布的才算数。”叶镜说。

这个报告的红卫兵坐下后又说:“但无风总不会起尘,学生总是要拿文凭的,读书读到一半或初进学堂,学业怎样完成,知识重要。”

“读大学,满脑子资产阶级思想有什么用,毛主席说:孔子也没读过大学。自古英雄出自草莽,大夫丈那需文凭!社会是大学,军训是学习,解放军部队是大学,部队内就可锻炼。”陈昌很有自信的说。“工农兵是老师。”

“是啊!现在冬季征兵已要开始,我准备去报名参军,也可急流勇退,不再留恋这无拘无束的造反日子。”这个同学说,自出闹离去。

这位同学姓温,名竟环,也是红卫兵的一位中层头头。高中三年级就遇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学业可以说无完成。这回他参军也被体检合格。相当一批红卫兵参了军,这也有意分解些造反派头头势力。温竟环参军,似乎前途远大,多人称羡,在欢送他时,他打着拍子,在军车上带领唱歌,很有风度。欢送群从敲锣打鼓,给他戴上大红花。到解放军部队深造,有文化的军人,实在是不少人为他祝贺的,前途无量。

后来红卫兵这帮头头抓的抓,坐牢的坐,斗分的斗分。插队,插厂,插场,有多种下落他都被免去这些烦恼到他复役期满回来农村,也就是复员,遇上精兵简政,无什么安排,只当上一位农民社员,其他虽有曲折的红卫兵,运动过后,有的继续读书。后来虽插队插场,因属居民户口的,又有工作安排,有的当上工人,有工资领,生活安定,比那记工分缺钱缺粮的日子好过。过一时,温竟环父亲从单位退休,他是长子,该顶替,他又还在部队,到顶替以后,他弟弟接班。他回来时,机会已过,斗、批、改他因被人另眼也没有机会,一直当农民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才当了一名民办教师,在农村任教也有了一个幸福农村家庭,二个个孩子。这是后话,借此叙述,不再议他,他也无出城市做工。

这里开会,见小温出去,都有所轻视,陈昌说:“他走他的路,政府动员我们去参军,也是借此减轻他们的压力,我却不愿去。不是怕参军,问题我们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要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

这里大家都有一个统一的看法,毛主席没有宣布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结束,我们还要坚持岗位。心中想思毛主席,抬头望见北斗星,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是搞一次,还要搞多次,怎会就这样草草结束!树欲静,风不止。那些走资派还无最后定性,中央要开全中党员代表会,才可下结论,防止反复。坚持才可胜利。

他们再议论一回,张深才说:“没什么就此散会,大家不要乱跑,随时等候召唤。”

“自然要准备着,革命的需要。”阿达说着起身,各人散去,暂时无话。

这年冬季中央也不断发出大联合的号召,要二派各造反组织头头坐下来谈判,各自多做自我批评,少讲别人的缺点。但又无宣布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什么阶段,故这些造反派组织都不愿与对方谈判。大字报与各种活动虽然少了,但久久又有一次形式的大字报或什么活动内容。总的说,他们都没有听招呼,没有停止工作。

这个时候也常有中央文件传达,也是多为揪小爬虫,变色龙。或又有一些军方的代表下去。所谓,王(力)、关(锋)、戚(本禹)。以后又有杨(成武)、余(立新)、付(宗碧)的下台,总之这前前后后,都有新的斗争方式方法。就是敢把皇帝拉下马的写大文章的戚本属也要下台,这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怎会就这样结束了的,故他们都在猜,逆流,主流,下一步又是什么战略!他们怎肯干休。反正这样当造反派,各有畏惧三分,又吃香,又光荣,自是不愿退居山林,况中央也无明令停止,看看再说。

由于新的县革命委员会领导经常点名,对那些不愿搞大联合,停止活动的造反派组织,有一定的压力。一些造反派也身动解散,或者摘铃伏旗销声匿迹,虽无宣布解散,也懒有活动或看风化静观,自动脱离红旗派组织,的有甚至改变方向,向县革命委员会靠拢,且反过来对付这红旗派的组织。大多数是表态立场,或批判不愿搞大联合的大字报,形势有了很大的变化。一些说法这次是反‘左’,那次是反‘左’的小插曲,总的是要反右。意思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没有结束,揪了一些革命造反派的红人,也是小小插曲,并非主流。这些讲法,竟是怎么!到底也难辨别什么是‘左’,什么是右的。但这些大学生也不愿回校,这里也有人会养着他们,这也如孙子兵法中的虚虚实实战法,主帅也不可离去。就是回大学去的学生,也常有电话,信件联系,说又有什么消息,下步又该怎么,这里也如获至宝,都还等着造反派大闹大斗的日子。但好像自从这以后,没有发生什么大的变化,除了一些小会议,小高量,暗活动以外,也无特别行动,看样子还是要回校的红卫兵该回去,不回去这里也没什么可干的了。上面有号召,下边也不动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以来是有无政府主义的状态,《人民日报》《解放军报》,《红旗》杂志,联合社论,称为二报一刊社论。这个时期都要以这种社论为指针。也因为这样,这些报纸掉法也还是反对右倾翻案妖风,故并非提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结束之语言。

这县的政府机构,对无政府主义和红旗造反派等组织都有另眼看待,这些人总不听招呼,上面有些什么动静,都要用大字报评评。但又治之无法,只得另找借口,这里有工件事顺此闲时写写,说明这时形势,似有借题发挥。

1967年冬,县城一次在街上抓上一个附城姓顾的农民小贩,说他是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乱时期抠打市管人员,被立即抓到台上斗争,捆打批判。这也是无头公案,约在1967年上半年,也是在街上,当时打市管人员一大群人,竟是谁为头也不知,这回斗争他,谁敢出来说什么话。有说他是农民的红旗派,也无可去落实,斗争后抓去坐了新牢房。新监狱才启用不久,除了老犯人搬过这去后,也抓了一批新犯人,这位打市管人员姓顾名生华,后被判十年徒刑。下文不知。

另一位是老革命小鬼出身,初解放因犯错误开除,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自然有说他是红旗派的,这次说他叛徒,历史上有问题,也同时抓去斗争,捆打,斗争后又抓去牢房,判十年徒刑,后死以狱中,1980年后才平反,落社了政策。

还有一位是干部,供销红旗姓程的头头之一。在下乡后,因说他搞了军婚,又抗拒坦白,又有红旗派为他叫冤,本来坦白只判二年,又加五年徒刑。这边派别有去争议,无济以事,他坐了七年徒刑后,前后还经归农,取消城市户口,与老婆一起住,成了黑人。以后十一届三中全会后落实政策,收回去,又任供销下属公司经理,至退休,也说那次证据欠实,给予平反。这些虽为真事,不言真名,只知有此事件。

药品公司詹卷永一天早上,也被叫走秘密捕进牢房,先无消息,后才知在牢房隔离审查。

由于上面的事件形式,常有发生,或有些涂改毛著书本,或有些讲话不慎,有反动言论的,也抓了,判刑一批,这也是没有说他们参加什么派别,是捕之有据的正常现象。

这些事件不断发生,农村又有斗争四类分子的会议。这时斗争当权派的事少了些,不少人认为所谓一些想通过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平反的事,不但不可提,且有些又成了新的罪犯入了牢房,人们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看法不同了,都少说话了,大字报也明显少了,这样不少组织都宣布联合,取消蕃号,这些人有的还是免不了后来被揪出来斗争。这个时期大概变成要转移斗争方向。按照毛主席说的,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牛鬼蛇神表现跳得高的,要给予予制裁。造反有理的歌儿,敢把皇帝拉下马的皇帝是谁?现在对这类的歌声,没有以前那么响亮了。

这日凌子山来到旧地坐聊,心情总有些不那么宽松。老地方之所以他会来坐,因为这里有一种特别条件,可以说是‘避风港’。不论解放前后都是一个样子。1958年‘大跃进’这里都是闲地方,有的只来坐一坐,不出一言,有的只来喝杯细茶,抽一、二口黄烟丝,烟简抽的烟。或一口香烟,共几个人抽一支,各抽几口转移别人。有的来这里打打盹儿,躺半个小时,有的来这里共和几首粤曲,合奏一首渔歌唱晚,雨打芭蕉,昭君怨,双声恨,杨翠喜,平湖秋月,步步高,雁落平沙,赛龙寺锦,饿马摇铃,娱乐升平,相见欢,杨贵妃醉酒,统称十三太保,各有所兴。有时也可伴唱一下《宝莲灯》先段,《胡不归慰妻》,《梁山伯与祝英台》,《搜书院》,或一些古曲,各有喜闻所兴。

为什么会有这个所在,说起来也话长,这主人叫王遥,约是1930年出生的人。他小时候,因病、脚已残废,下肢萎缩,只靠一张木凳扶着走动。他也读过几年书,也识些字,父亲是打银的师付,故他也有些手艺。因为不会走动,就让人买来二胡拉起来。他有一位弟弟王进,在业余粤剧团当小生,家中常有老艺人来走动,有时剧团乐器有的也拿来这里放放。一大群人共同,拉,弹、唱、日子很好过。他又有些经济来源,有茶喝,又因脚不可走动,有个坐地主人。你来,他去,反正都不会扑空,故成了一个聊馆似的。他又因手脚不便,故1958年大跃进,他也不用去搞钢铁,幸好他在临解放,家庭中落,只评过小土地出租,小业主之类成份。只欠有些香港关系,故似坏成份,又不是坏成份,只在他属残废,也没什么特别监视他。还有一个好处,因他不能行走,下半身不似人,投什么公私合营,各种运动也轮不到他。他的一家人虽好手好脚,也到了生活困难地步。这时他反而变成主劳,经济收入好过别人。

他算有一点点头脑的人,那时人们生活困难,十家九家无蚊帐的人多,布票又缺乏,故他想到制蚊香生意,叫‘一夜安’,销路很好。

这蚊香实际靠DDT粉,他自已去放药,故作神秘状态。来这里坐的人又多是老头,没有文化的,赚口茶喝,搞筒烟抽,就十分满足,就可做了帮手或送贷员。另有一位姓温的乡邻解放前制香的人,解放后因反对迷信,绝对不可卖香,无业可为,就和他做香蚊,搞点工钱。别人也不可做这种生意,不然叫地下工厂或黑商店。或评为新生资产阶级分子之类名称。若生意好,又叫你要入合作商店。

这个残废到不像人样的家伙,谁要他参加合作。敬老院说他有亲人,不然也要入孤老院了。这就有他得天独厚的条件,生活上就容易过。那时一枝蚊才一分钱,批发又要多二枝给人,但还是很好赚。这样对烟、茶、卖米皆丰富。不但自已可养活,家中的一群人也要他的经费补充。

他天天煲茶,人来人往,谈谈笑笑,一贯没什么撞祸的事,故可称‘避风港’。

这日凌子山来里坐,所以可称老友,是因原时学校搞宣传,他来这里学过一些粤曲,还演唱过,又可借些乐器,这里又有艺人来往,可问问曲牌,请教些技艺,故有空也喜欢来这里坐坐,老少同欢,倒也另有一番别趣。青年多谈前途事业,这里却可闲情乐趣的舒适。现在又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时间,什么粤曲也已禁唱了,只有样板戏的《红灯记》,《智取威虎山》之类的京剧,现在只是评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大字报的事,是人间私语。

王遥说:“看来现在大联合一定要搞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可能就搞到这样,平反的事没了。”

凌子山说:“那是没有的了,现在要小心些才好,一般不去参派为好,少些活动,不过余波怎也无法改变。当初参加了派,现在又变来变去是没有价值的,看一看再说了。”

这里还有二位常到的老人,一位叫胡泰,另一位叫彭维。皆是老贫农,土改根子。不过除了在土改时期红极一时外,分田分屋分牛分物质,生活大大改善。以后互助组,合作化弄来弄去,生活到这时皆十分困难,没点零用钱使。这彭维的儿子还是生产队长,儿媳搞理发,每位理发才一解钱,还要按规矩上交些款给生产队,生活也无什么改善,都是靠记工分吃饭。

这二位老人在这只负责煲茶,坐谈上也是骨干,做蚊香也负责一些零活,或者行行走走的事儿也可以干,这二位老人是老农民,又是老市民,说话有风趣,也有骨力,社会经验也很足,评论什么总有劲头,旧社会阅历又多,劳大,苦大,经风熬雪,生活又贫苦,夏天赤着上身,只穿牛头裤,冷天也只穿二、三件衣服,卫生衣也少穿,平时赤脚,严冬才穿解放鞋,皆以节约着想,只可能缺少所需,长期未穿过袜子。但生活上倒有些骨气,并非有些乞讨的性儿,从无伸手工过别人什么东西,坐着的样子也似乎有傲世不恭的状态,总之是一种别有性格的老头穷绅士样子。他二个老头,在生产队各牧一条牛,本来他俩已有六十岁上,算无劳人员,虽有无劳粮,要钱买。但照顾看牛,另有工分,生牛仔又可将卖到的款三七分成,总可算有些零钱收入。

胡泰摇摇头说:“总之还不知把戏吗!先行讲一套,以后又讲一套,这学生要当权,学业未完,造了反怎么样?总是还要回去读书,才是正事,白白花了二年时间。有的还有惹上官非也不定,一开始我都有这看法了。”

“不要又是做过后仙,到了才讲,下一步也不知怎么。新社会,不少事你是看不透的。不要去评论这些为好,以后又会说这里是黑窝子,这才不好办呢!”彭维吸着旱烟简说。

“凌子山你的看法怎样,听到有什么新鲜事吗?讲讲你的看法。”王遥笑着细声说。

“现在也听不到什么消息,总的来看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总不结束,也有新的内容。以前那种造反式的无政府主义是不行的了。可能要将这些造反派头头镇压一下,方法也不知怎的。我单位的头头都抓去了,现在只说他烧了档案。我们单位那位政工,以前收集的未入档材料,这次运动被人们要求,作非档案材料烧了。现在又当一回事,实在也可能是借题发挥,按规定商业局才有档案。要看下一步怎样才知,众说纷纭,是是非非。”凌子山说。

“雪压冬云白絮飞,万花纷谢一时稀。已有恨制,斩狗教猴。建筑公司也抓了一个姓陈的头头,说他搞了军婚丈夫也无告,这女人又自愿,反正也给抓了。他也就承认,以免重判。只判二年,总算好了点,以免抗拒重判。”胡泰说,“硬不过的,民心如铁,官法如炉。”

“你单位的那位头子抓了,关他一下,以后再说,总可叫人收钦。”彭维笑着说。

“什么目的很难说,我看单位没人敢说的,我回去叫写好横额在街上挂好,‘还我战友,詹卷永!’我们一场战友,难道不敢吭声吗?搞不好连自已也要抓进去,只有把这事理下去,这才是有忠有义的!”凌子山沉重的口气略有所思似的说。

“危险就有的,不过你不搞也一样要抓你的,原来既是参了这派,群众起来,就很难说了,以后有运动就不可这样鲁莽了。”彭维说。

“一个人总有些看不透的事物,行一步算一步,回去写写就可以了。不可大做作,当然除了写标语也无其它方法。”王遥说。

这王遥在1969年10月也被揪了出来,在居委会办学习班二个月,说他是黑祸子的点,特务的搜消息的地点。先讲是黑俱乐部,搞得满城风雨。不过以后也无搞出什么名堂,也先放回这残废拐子。胡泰与彭维也一样抓去办学习班,因无单位可扣伙食,只得先行放回,这二位更无文化,不会写交待。这些是后话。

在街上挂上,“还我战友詹卷永!”

这也似乎有了生气,久无所闻,有了这条标语就出现了顶牛,有唱对台戏的反响。县里面自然又要看这新动向,看有什么风,看有什么后台,这倒像以无声处听惊雷的说法。

这个时候也无其它什么反应,大字报明显的少,标语式的叫喊就有一些,都不济事。这时敢出来的都有些是敢死队一样,大部份人都会缩手不干的了。但总有潜在的暗流,这县的新领导不能不防备,实际也关键在上面。

这个时候各单位纷纷成立了三结合的领导班子,叫工代会,不少造反派的头头,领导干部,二派都有人参加。从单位的角度看,再要的以前一样造反派说了算的日子过去了。

因为参加了单位的领导班子,就要和县的革命委员会联成一体,上呼下应,这是很自然的官场秩序,谁也不可移越。这回造反派虽也进班子当了头头,但已有规范法则,什么事要按规定办事,不会乱套。况都已成了领导人员,更有以身作则的条条框框,就有那一套官场上的管理方法。这些造反惯了的人二头受气,这派说你变了心,不和以前一样敢作敢为。另一派又说你水平低,不会当领导,乳黄未干,土理土气。故这些人也总想有一天能清一色再搞那段时间的造反日子。每天只听小道消息,多不听招呼,实际又成了领导班子的异已分子。

机会总算有了,上面来了指示,凡是领导班子成员,到地区开会学习。这样那些当了头头的都要打包袱去学习,有些人也知此会凶多吉少,调虎离山之计。但你有什么办法,当了领导总是要开会的,二派的人都有,又不是单调那些人去学习,是没有说话推托方法的。

现在县城已十分平静,小动作还是有的。,大打大斗的日子没有了,县革命委员会驻军的首长陈济秋为主任,兼了县委书记。一切工作又和以前一样,干部下乡,秋收冬种,搞得热火朝天。说实在话,这次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一般没有动大队与生产队干部,生产工作和以前没有二样,就开会学习的题目不同。现在县又抽调干部,职工下乡,名为抓生产,实际又是安定秩序。现在要听新的县委的话,各自多做自我批评,要联合,少说别人缺点,高姿态,抓革命,促生产。但小道消息,只说新形势下的斗争另有特点,阶级斗争没有停止。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不是要搞,竟是这些造反派说的吗?报纸也一样提出要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绝大多数的人是拥护政府的,就是这些造反派头头的目的和以前造反时想的不一样,自不肯甘休。

约在春节前后,学习班在地区开办,这些领导班子成员全部参加。他们各打了包袱,到车站集中,一块坐公共汽车同走。他们去学习时还是兴高采烈,总有内心疙瘩,无可表现。一样在车上,唱着语录歌,高呼口号:“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做文章……。”

他们进了地区学习班的举办地址,上面还有热烈欢迎学员的牌扁,不过这些人进了学习班后,方知没有自由,属隔离学习。虽然打的名堂叫:毛泽东思想学习班。这时会期宣布了十条纪律,情况十分紧张:

且看这次学习班的纪律,可知一些情况:

一, 认真学习班毛泽东思想,要带毛主席五卷著作和语录本,毛主席诗词。

二, 要 姿态,要斗私批修,要恨向毛主席交心,多说自已的缺点,少说别人的短处,要敢接触实际,不搞小圈子,不闹个人主义。

三、学习期间不能无故氙席,有事要请假,不能外出探亲访友,不能闹派性,不做小动作,不与外界写信联系。

四、服从命令听指挥,要集体行动,依时作息,认真学习规定的学习资料。

五、对坏人坏事要敢以斗争,要敢以揭发各种反革命的行为,对敌人斗争要狠。

六、每天要写学习心得,按规定出交心材料,在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运动中做了那些不符合毛泽东思想的事,与资阶级思想彻底决裂。

七、耐心安定学习,专心学好,情绪饱满愉快,彻底去掉‘私’字,为革命作出新的贡献,要立新功,不吃老本。

八、服从新的政府号令,要团结,不要分裂,要安定,不要捣乱。

九、学习班没有定学习期间,学习好的生离开,不要急躁,做到没有宣布结束,认真学习,以学习班为家,放下一切思想包袱。

十、以上规定要严格遵守,有违者按破坏学习班处理。希各学员认真学习执行。

这里统一休息,开饭,学习,做操,讨论,皆按规定,形同封闭式,以后发展到揪斗,手镣脚铐的审查,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县里已完全平静,这些头头都去学习,没有什么新的情况。这时县里领导派人天天到各单位做工作,要求各单位恨各种造反旗号,进入正常,开大会也点名一些坚持不下旗的单位。

这里有一些没有进学习班的原造反派头头也还有活动,因为不是系统的指挥,基本上还是属于停顿状况。但小道消息传来传去,还是有作用,所以一些单位的造反组织不肯降旗,没有什么作用,都还在那里挂着派旗。

记得这时战彭催春又出了一条大字报。名曰:《春天的寒冷》内容大概是这样,下面录出也可了解一下这一时的形势鳞爪。

……春初虽是暖和的阳光照射着大地,桃李花开,百竞争艳时节即要到来,一年之计在以春,耕作大计始时之宜,万绿景色就在地平线上逐步普开。人们都以喜悦的心情笑迎那美好时光到来,声声祝贺,各种行业都在规划,争取新的一年,万事如意,大振鸿图。

然而这春天初至,毕竟冬气严寒已久的高山积雪,万里霜天,冽风笼罩,那种万象枯萎的景象霸占着大地仍不会即去。这严酷的寒冬依依不舍,还想统治这梅花独盛,月寒冰清的万物凋零大地。这也有他们的骄傲。

春天的寒冷怎比那冬日的酷寒,这时总会有春风渗透,虽然冬春交替,各有相持。但总胜负自有天定,大势所趋,谁可奈何!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春风又绿江南岸,幼的总要长,老的总要谢,天然规律,不可抗拒。红军在延安时,小米步枪。破衣裳,住窑洞。但比那住在霓红灯下,红男绿女,歌舞升平,飞机大炮,新式装备的白军的生命力强呢!三大战役,飞渡长江,解放海南岛,方知英雄俊杰,竟属其谁!毛主席挥手,万马奔腾,天安门城楼上宣告中华人民共国成立。1949年十月一日,全国上下,载歌载舞,显天同庆,高呼,伟大的领袖毛主席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些是回忆写出的,不是原文,大意现在也无删改,意思还是认为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又会再起高潮。这时的县委未必是中央的指定形式罢了,这是相当多人的看法。也可能受到某种蒙蔽,不然谁会不听县的新成立政府的话呢!二报一刊没有宣布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结束,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产物肯定是正确的吗?何必降旗,且看当日文汇报对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开头重要指导作用。

这张大字报可以说道出当时一些造反组织的心声。但形势越来越明显了,再有造反派当官的机会不会有的。这时张果雄对凌子山说:“看来形势越来越明确了,我不反对你们竖旗,但我先退出这个组织,我表示道歉,请原谅,县委天天点着我们的名,我顶不住。”

“好的,你先退吧!反正死也不望一块死,但这个旗我不降,竖到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结束,或被抓,才为算数。”凌子山说。“中途不退。做人总要有一个格局。

这时战彭催春又被县委点名说:“现在还催什么春!,内部崩解了。只有你这条破旗,还顶什么用,这岂不是螳螂挡车吗?不自量力吗?”

战彭催春又写出一张大字报,一个人也要‘催春’,以顶着这种局面。其实这时战彭催春只有凌子山写文章,另一位张振声虽无宣布退出,但亦不去活动,他还不好意思又提出退出而已。

情况十分复杂,其实全国各地也还不少地方在闹乱,这也并非十分独立,总有来头。

一天晚上,凌子山东省接到通知,到一处开会,就在一间单车修理店楼上开会。这时,大势大不如前,会议基本也是秘密的。低潮境况,所到之人也非正真大的头头。会议由孙维芳的助手谭中讲话,他虽是转业军人,司机,但人鲁莽,抢枪时他用十二磅捶打开铁门,本属一介武夫。但这关键时刻,他还是一位勇敢的人。他传达了从学习班传出的一些消息,包括有纸条传出的指示,且听他说些什么!

在地区办学习班,红旗派的学员都被禁闭一样,一切行动没有自由。最近学习班又发生一许别引人注目的事。有一位学员因在吃饭前,饭前三句话,出了些错口,立即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在学习班内斗争,再加严密监视,还给戴上手铐脚镣。这虽也可能借题发挥,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小题大做,以儆效尤。

目前形势虽是紧张,但广州造反派方面正和省级政府交涉。北京也有蒯大富等人与中央谈判,中央也无说结束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指示,我们要坚定信心,不能把这革命的火种灭掉。

现在地区学习班对这些头头实行软禁,名为学习,实在是调虎离山,下一步可能要更加施加压力。据说现在还无对红旗派头头有那些出面的强加压力。为了使下一步能更好表示我们的信心,据孙维芳与县总部头头游显棠等人指示,这里要我们出面写出大字报,要求恢复我们这些头头的自由,坐下来谈判,不能隔离审查等这样的宣布,看到会者有什么意见,各位可以提出来,采取什么形式比较有效。

凌子山虽也参加这会议,他也不是机要的领导,只听了。到会者都表示写这种文章要有一定的材料,且要组织得好。你们也有写文章的人,我们只表示同意出这种大字报,至以写法,由你们去写。这时有些学生代表,也是原来写作稿件的组织者。有一位同学说:“你们同意写就可以了,至以写,怎么写,我们会写出,到时还要不要通过,看大家的意见。”

这时大家都知,怎么写也好,反正都由他们,都一致认为不必再集中,树大招风,多聚集也不好,况这里也无真正的头头。反正你们去贴就算了,会议到些结束,各自散去。

不久,在南门广告栏中贴出‘八点声明’大字报,字大内容简单,但亦有一定的声气:

前言略……。

一、 地区召集的毛泽东思想学习班是变相的隔离审查,是一种变相对造反派施加的压力。

二、 立即恢复游显堂,廖已森等头头的行动自由,反对用派性反对派性。

三、 要大联合,必须双方坐下来谈判,真正能解决实际问题。不搞一边倒,要支‘左’,不支派,把有能力的。忠于毛泽东思想的革命干部提到领导岗位上来,反对大杂会。

四、 不要穿新鞋走老路,反对把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结合在领导班子来。

五、 尊重革命造反派组织,取消造反派旗号,在中央没有指示取消以前,应采取自愿为原则,不要施加压力,互相尊重。

六、 高举伟大的毛泽东思想的红旗,要斗私批修,要高姿态。不纠缠尾巴,要看大节,通过批评自我批评,解决实际问题。

七、 地区学习班不解散,问题不解结,红旗造反派誓要与之周旋到底,不畏压力,革命不怕死。怕死不革命。不获全胜,誓不甘休。

八、 以上宣言,是红旗造反总部的决心,不达目的,将进行斗争到底。

1968年4月X日红旗总部

‘ 八点声明’贴出以后,虽有不少人看大字报,但也没有真正显出什么力量。地区的学习班照样办下去,且越来越严。这些都是形势造就,谁可力挽犯澜!造反派的人不知这时已非昔日可比,这些所谓八点声明,不是春天的寒冷,而是秋天的枯叶一般,怎经得起秋风扫落叶。严冬即至,造反派的日子已一去不复返了。

八点声明贴出过后,县也无人反驳,只装不知,过了一些时候,又是静了下来,地区的学习班消息也再听不到什么,封销更严了。这里也无再搞什么名堂,看来只等下一步,中央若有指示,他们是赢家,故只接兵不动。

﹝注八点声明有这些内容,并非原文)

这时就有不少报导外地造反派已沦为反革命的组织力量,当时有‘五湖四海’的造反派被打成反革命组织,后可能考虑涉及面太广,株连的人太众,虽取消了反革命组织的称号,但对其反革命行为并不否定,对头头犯的罪还是要追究的,并非改变反革命的性质,而是把敌我矛盾转化为人民内部矛盾处理而已。这些消息传来传去,实际也是对靠边反派的行为发出该收钦的日子到来了的一种信号,各要知机而已。

但一些革命造反派组织怎么讲也总有人在跳,总要坚持,这对政府要实行的各级领导也造成一定的危害。也是不能还把前些闹乱的日子再持续下去。这也是广大人民众有愿望,问题中央无明确指示,下段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怎么搞。

二报一刊的社论发表也是二边欢呼,可见这里既有点造反的太离界,政界太严肃,谁都可指责谁,不然为什么会这样的形势呢!

情况越来越不利以这些在野的造反派,经费已无从供应。单位不少已走上成立了新的领导班子掌握轨道。纪律,制度也既桉正常且更为规范,况单位头头也既然离职去学习。家中无主,正常工作,正常运转。额外的工作,皆无人过问,都照政府一套执行。况经常开大会作报告,对一切不利新的政府机构言行,常常点名警告,使你无地自容,使大家也要看到只有遵守新的革命机关秩序,才能真正做好工作,才符合当前的要求,这时大概叫反‘左’的思潮吧!并非比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的发动阶段,口号宣天,地动山摇。

现在又有一个机会,夏收夏种的工作即要开始,又要有大批的干部职工下乡。往年都一样,抓夏收及时收割,抓夏种及时落田,抓公余粮按比例入库。多数要求夏种前全部完成公余粮任务。意思夏种后接近秋收,多交余粮,争取冬种与秋收的粮食可以渡明年春荒。这已形成规律,几乎年年如此。所谓余粮,不少生产队还吃不到口粮水平。也一样要照交公粮,照卖余粮,几乎是解放后定下的任务没有怎么改变。年年如此。岁岁一样。有些遇上饥荒都有交的任务,只拖欠,不易免,不过要搞些形式,比方给人带头,说是一颗红心向着党,工人要吃,解放军要吃,把方便让给别人,把困难留给自已。节约点还愿意交。

要大批人乡下,定然由各单位去调动,这样就可以把那些没有去地区学习的一些造反组织头头或活动分子抽去下乡。,全县二十多个公社,人员一分散,不少事情就好办了,注些议论,闹分裂吧!不听指挥吧!总是心思各一。

各单位也似乎不约而同的都抽这红旗一类的主要人员,另一派只抽些非活跃分子,虽不是清一色,但对象却可分清一些。你也无可非议,只得到县委集中开会,听候分配到那一个乡镇压,按时前去。不能拖延。

凌子山自然也被点名抽去下乡。凌子山看到这时形势确实并非很好,心间总怕乘下乡时间会被抓捕,故也不少人不肯下去。意思并非怕捕,而是想,既然都要捕,不如在县城捕了算,下去再搞自有不少麻烦,且所要带的物品又不可带入牢房,因为下乡要担被帐等日用品,坐牢又用不上这些。听说皮带也不可带入。这时的物品都还很金贵,不愿随便丢掉生活日用品。

县的办公室天天追下乡的人员要依时下去,大部分下去了,乘下的也要积极动员抓紧到位。这时也陆陆续续的有人在动员情况下,响应了号召,担着被帐前去乡镇公社报到。

凌子山这日与张振声在一间简陋的房中坐着谈论。张振声说:“现在中央又发出七、三、七、二四、二个布告,意思都在指责闹乱的造反派组织的一些行动,还上纲上线的说这些行动已属现行反革命,真正的情况你又不知怎么,总之这回是要抓人的了,要有所准备。”

“我是有准备的,但总要催人下乡。在这里天天准备他捕的,看样子抓了,也说明我们以前的全盘否定。这样也好,说明我们干的告了一段落,人生就这么回事。现在下乡都是调虎离山计,总怕揪捕大行动会有什么反复。其实有什么!造反是照上面指示办,现在抓人收机也是照上面指示办,有什么反复,也逃不过上面的部署。那时斗当权派,一个一个掌权的领导,乖乖的受人斗争,现在这些造反派头头又一个一个的受擒,有什么奇怪!实际这些都是一个阶段接一个阶段,没有什么可惊恐的。由他们怎么便是了。”凌子山还是谈笑自若的说。

“问题抓是部署,并不是抓了就无事,下步可能有一些预想不到的结局。”张振声说。

“抓了以后放出都成了释放犯,以后一切都完了,评过右派,戴顶什么帽子。就结束了政治生命的这一切皆定,以静欢罢了。”凌子山说。

这时张果雄又进来说:“我听说县委办公室双在追你下乡了,今晚要你到县委开会呢!”

“啊!是做下乡工作的思想,看有什么动静,如果抓捕行动以在夏收夏种以后,就先去下乡,反正在这里也无什么可干,天天等着也不是办法,单位又不安排工作。既是下乡人员,工作地点也在下面,不走就成了闲人。”凌子山说。“其它又听不到什么情况。”

“下去也罢,反正事皮临头不自同,所谓当机立断,也是不自由,看情况行动就是了。我们在家里会对你的老婆孩子照顾的。张果雄心中沉重的,有些神志不宁的说。

“这些也是这慰的活了,我们既是共伙,我都有事了,你们只争迟早,怎会白白放过你们的,先后而已。”凌子山不自觉的笑笑说。

这时公司一位新的领导班子成员进来,神情严肃的说着:“我以为你们去那里开黑会。原来在这里,真是有些够呛,怎么搞的,到现在这个时候,还是老样子,怎么行呢!”

这时三个人也无反驳话,听着他还要说什么话,若要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