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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

《《铁笔判洪流》》

说太平自有心不平,

要不乱扎根唤工农。

革命沏底为人民,个人无所求,欲自由。

爱情完全要真挚,财利只等闲,不能贪。

叶霞刚被带到三里排草坪上,正准备行动,不想这个警官乃是地下党员,他预先带了新信使枪手执行。用先拨去弹头的枪子胡乱打了一排子弹,好象加放了一阵烟幕,另外二位虽看出内情,也不敢多说,正是世乱,左右难料。

然后放一名亲信去借验收尸体为名,这里人离开,另有去刈绳子的,接实的人也到了,不一时来了二位战士将叶霞背入山洞,末世的景气,有谁愿多言,人人自危,今日不知明日事,谁生谁死,早晚担忧。

他们回到县府,正是交差,已报县长跟看军队,天明前已离开层云县城,这里警官说;

“他妈的,不怪得昨晚县长隔夜交带天明执行,不用再回报,看来,各人已顾自己逃命。”

这位警官再回到牢房把情况告诉铁林,并把他背到房子,向几位战士说‘

“现在就要解放了,师长,县长他们都跑了,军队已开走了,你们还要再当兵的留下,不当的,可自己回去,红军不会亏得我们,不知众位兄弟意下如何﹗”

“全靠兄长,我们只听从你的就是,回去也无处为生,只是请兄弟多照顾就是了。”众人说,表示诚心听命。

我现在可告诉你们吧,我叫郑丙生,是共产党的地下党员。“郑丙生严肃微笑地说。”

“那就更为好了,全靠你的总成就是。”众人皆欢喜,大家高兴地留下,成为新的政府人员,暂时在原地驻好,接收编制,维持治安,交点府库。

人民解放又进城了,这是1949年6月8日,前后共离开县城二个月,这次回来,群众真如久雨获睛一样,欢欣鼓舞。

层云县城经历了多么乌烟瘴气的时期啊,二个月间,满城只见到处碉堡,到处壕沟,到处木栅,到处屎尿,一片臭气熏人,全不像城镇的样子。

这次红军进城,部队在十二时才开来,歌声响彻云霄,人们出来欢迎红军好像云开见太阳,只见上次解放参加红军的很多本县城的熟人,穿着军服带领学生们和一些乡民,载歌载舞,锣敲宣天,有秩序而进,真是热闹得很。过去有句话,路遥知马力,事久见人心,谁贼谁匪,不是很清楚不过吗。

据说白军下半年夜已经逃循,街上有几间商号的老板被抓去了。因为被他们看到他们店内有灯光,怕为暗探,包括一位老保长钟德。这位保长并无薪金,是一位车衣的师傅,也不识多少字,他也是指名做的,这次被子抓去不知是何原因。过了二天,这批被抓去的人回来了。有人问这位保长说;“钟伯,你为何也被抓去呢?”

“可能想叫我帮他们拉民夫,没有及时拉到给他,半夜叫我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跟他们跑。这些人不说什么理由,我又这么老了,五十多岁,还要连夜跑路,搞得我很腰酸骨痛,脚又跑不动。这种保长只有干,不会有钱领,不干也要受罪,干了又到处得失人情,”钟德唠唠叨叨地说;“幸得红军打来,把军队打散了,才得走脱。”

“我只听见门处有走步之事,拿一盏油灯在骑楼上偷看了一下,就被叫去同行。”另一位说。“草木皆兵”。

“幸得红军在半路上把这些军队打散了,各自逃亡,红军才把我们放回来。红军可是很近人情的,真正的匪、我看就是这上批国民党军队。”钟德说着,把手指着那些刚折除的碉堡,“这些状况真如临大敌,什么大战役也不用这样讲究,在城内作战场的,我以为他们做此碉堡能有什么作为,也是不响一枪就跑了。何苦呢﹗有本事的到郊外去大战一场吗﹗”

“大势所趋,天已不顺他们了,他们管着连年天灾,我也说他们快败了。”另一位说。

“你看红军一来,就把这些木栅全折了。”钟德都觉松口气的说;

“战争有没有打是一条事,但看了这些战事,真可怕了。”另一位又说,“目见堡垒心也寒。”

凌子山和陈早起今日二个人来到一个碉堡,进到里面一看,凌子山说;

“这种泥堡有何用,不经一炮便报销。”

“不见得,他保自己的命,红军怎敢用炮打城,有这样多人在城里吗?”陈早起说。

“红军不敢打人家,是爱百姓的。”凌子山说。

“今日早上一个红军来到我家要借针,还问我爸爸有没有米吃,看到我爸只煮菜粥,他回头就拿了一条米带来,真好啊﹗我从来没有见过军队拿米给人家,我爸爸也说,红军真好,红军真好。那个人又说,以后我们还要从外地进大量米来,救济本地百姓,看来要先把今年的渡荒搞好,才能使大家安心下来,物价就会稳定,我爸爸就叫我说,过来,向红军叔叔感谢以后你可以安心去读书了。”陈早起很高兴的并有些楼台得月之傲气样子说。

“我今早也看见红军去买菜,那个老太婆看见红军来买都怕,不敢要钱,干脆拿了一把菜给他相送。但这位红军很高兴多拿了很多钱给她,使她很奇怪,一时菜市很多人上来向经军问好啊﹗”凌了山也比手划脚地说。

“我也见到红军去借菜刀,用坏了,又买了一张新的还他。他借了东西,要还时,也洗干净才还,依时还给,看来,大家对红军的印象都好啊﹗”陈早起佘兴不止的说。

“人们都把国民党军队叫哈哈鸡,专偷鸡吊狗,摘人的菜,到处拉屎尿,真可恼,”凌子山说。

“天保佑,不要他们回来。”陈早起说。

他们二个刚跑出碉堡门,又见到李占臣,他们二个人大声叫着;“占臣、你过来,我们在这里。”

“唉、我找了你们一早。”李占臣问这边跑来,并气呼呼地说,说完便过来在一起玩了。

“你祖母还有无拜佛,白军还会回来吗?”陈早起说。

“我祖母说,白军再也回不来了,现在要进入太平世界了,新天子要坐天下,圣人出,黄河清,贫富平均,五谷丰登,消灾接福了。”李占臣说。

“他知道这么多事吗?”凌子山心中很诧异的说。

“神佛也要归天,暂离人间,共产党不相信神鬼。我曾祖父,已经出香港去了,家中只留些老小,他那边有同乡会,这都是祖母说的。”李占臣滔滔不绝的说。

“这里玩厌了。三个人来到状元蜂入云阁,看看山上的战壕和碉堡。望到风雨城风烟四起,一片升平景象。很是高兴。小孩们经常上山玩耍,几个月也不得登山,战事四起,是一场可怕的妄杀。这几天天气又好,凌子山指着伏龙寺的前面说;

“我祖父早起去那边仙人潭看一看,听说那里有一个仙人脚迹和一个拐杖孔。有仙气,末知真假,他日可到那边看一看,也可见识些新鲜事。这虽是传说,也有佳话。”

“什么仙气,也只可能是人工所做,但听说那边有一支清泉,泡茶最好,酿酒最醇美,就因这些也是足以仙气了。”李占臣说。“所谓人工天然相合造出景色。”

“一个古老的县城总凑成有七奇八景,使人有很神奇感,产生一训向往和自满的心情,将这些说成风土人物,

以壮自尊心,并非都不好。”凌子山坐在一块石上,用脚踩踩地,然后耸耸肩,表示壮实自豪的说。

“什么八仙,观音大士,也有不少人加上传说,越说就越伟大,越多人相敬,变成万世不能渝灭。”陈早起说,“谁可抗拒,无人敢诋毁了。”

他们三个人边说边跑下山,各自回家去了。这是红军进城以后,人民松了口气,小孩子也快活多了。

钟秋武匆匆忙忙地来到彭进昌家,二个人上了后楼,进避风阁,钟秋武上前说道;

“过去红军说要打倒富人,解放穷人,从现在看来,也看不到什么足迹象,现在商贾如常。农事不改,农民又照样交租,不过就客气一点罢了。真使我看法大改。”

彭进昌撤撤嘴,坐下来,去拿了一支黄金龙香烟吸着,慢条斯理地说;“现在才是安民时候,看得什么出来,你不看去参加了部队的人,很多都是在家负债,或逃亡不能回家的人。还有一些富家弟,但只做了些头人,文人,靠打靠冲还是下面的人,这些人难叫你安乐吗?我也可看不出什么好的迹象。这几天我连日发恶梦,都是已解赴刑场枪决之类。情况很不妙,家散人亡,就差不多了,还高兴什么?”

“我们只有几个钱。就要杀吗?没有杀害共产党人,又没有害死谁。但也确不解会犯什么条例。”

“我告诉你吧﹗作日我看到一份外地先解放的小报,说要分田分地,打土豪劣绅。”彭进昌很不安地说,总觉情况不妙,抽了一口冷气,心下忑忐不安。

“土豪劣绅自然要打倒,但我可以土豪劣绅吗?我自己捡查,亦不算什么大富人,只不过比穷人的有了一些。原来省吃俭用,积蓄十年多,剥了些利息,才算挣到这份家产。在这个世道,谁不想发财,谁不想当头人,除了搞不到。不想,财主也不是有牌照的,拿稳手发的,永远不穷;出一个败家仔,不用一下了可以卖光,况我们也不算什么了不起的大财主吗?”钟秋武回忆自己人发财经过,看着这个家业并不大,心平气静地说,自作安慰。

“你可也算有了点财了,但就是不算作恶,也想作孽了。钱是万能,也是起祸之根苗,看来又要应上前人说的一句话,留钱留银害子孙。我想我自己已能自作自受还好,恐怕子孙也永无出头之日,这才是我最怕的事了,他们有何罪责?”

“那么你我出香港,看一看风波好吗?”钟秋武认为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心中又怕又可惜。

“走、又一下子舍不得这群子孙,受罪还应该自己受,到具体他们不知,不要使他们白受苦。”彭进昌无可奈何地说,“自已担当自已找来的苦就算了。”

“不走、自己不知要怎么受苦。”钟秋武道。

“看风使帆。”彭进昌低声无力地说。

“到要跑时,恐怕跑不了吧﹗”钟秋武道。

“跑不了就死,反正今年六十多岁了,死也不会臭牙黄了。”彭进昌说,“死在他乡,亦是野鬼。”

“有很多人已跑了,还有说过到香港谋有头路,今来信叫我前往,我也下决心,等来有信,我还是走一趟好,不会蚀底的。”钟秋武撬着胡须说。

这时忽然听到门外有报,有一个红军式的人进来,吓得他二个人不知怎么躲好,正着忽间,这个红军已上楼来了,他见到二位,自己选了一个座位坐下,便说;

“我问到你家去了,说你来了这里,钟绅士真是一位威望很高的绅士,彭绅士也不愧有些风度。二个人今日在这里商量国事吗?这是你们所关心的切身利益吧﹗”

“不敢、不敢。”彭进昌摸不着头脑,听到又表扬自已,又打中自己要害,一时左右为难脸色通红地说。

“我们从不过问国事,不过谈谈现在如何向人民政府交待,争取做个开明绅士而已。”钟秋武很难为情的说。

“啊、好、好、那这也是关心国事吗?现在已经换了世界。千年的铁树开了花,国家要强大了,做一个中国人,谁不高兴,你们也是拥护的。但这里有段距离,就是不很相信共产党,有的有些钱的,做过一些错事的,都心情不安。想跑的想跑,想死的想死。这都不必要,现在我想叫二位绅士出来共同维护新秩序。经过党委研究,彭进昌出任第一区付区长,钟绅士做付镇长。你二位可出任,明天开大会,将你二位宣布,协助红军搞好工作。动员你们阶级内发挥爱国精神,解散各种武装组织,把各种武器交出。以后只先实行减租减息,保证你们的生活。子女出路无影响,一样可以参加红军组织,现在不少文工团的文化教员,都是你们这些人的子弟占很多,他们得到一视同仁义,并无不快乐的地方。”红军说。

“这是… …。”彭进昌根本不相信这双耳朵的喃喃地道。“在国民党我也不会做到副区长,不知要花多少钱才可争取选到。”

“真是不用钱也可以买到官做吗?”钟秋武自言自语地说,心中乐开了花,但又不知这是什么味道儿。半信半疑。

“我们当干部不是为了捞钱,也不是用钱买的,不过要经心为人民办事。”红军说。

“讲了一大堆话、还不知你贵姓名。”彭进昌说。

“我们一时大惊失色,不知怎样不曾问及你的高姓大名。”钟秋武道,并表示道歉地点点头,真有受宠若惊之态。

“我叫杨君,现在就任第一区区长,受红军指挥部委托,到来找你们联系。”杨君说着也哈哈大笑。

“杨区长,有失定迎,莫怪、莫怪。”彭进昌也笑着说。

这二个老头财主真是得意忘形,笔者自然无法细细描写,可谓有些丑态。至以何会叫他们当这些职务,实在也不知袖里,无法写出。

凌子山回到家里。见祖父正在那里坐着抽旱烟,他的父亲还在那里打着银饰。凌子山上前问祖父说;

“解放前不几天都看到一次在杀共产党的红军战士,但现在红军来了,又没有杀国民党的军士呢。”

“共产党是人民大救星,现在监房也没有,不会抓人,现在正是像周王治国一样,划地为牢,夜不闭户,日不拾遗。怎么还有杀人,抓人呢,看样子这是变为太平世界了。又无盗贼,不打官司,真是一个好世界啊﹗这些比那国民党治国好得多,不要说没有贪官,就是连请他吃一餐饭也不用了。就为民众办事,态度又好,确实好。”凌正彬连点点头,心中快乐地说。

“公公,那为什么彭进昌又当区长呢?”凌子山想了一想又问。“他们立了什么功,还打红军的。”

“共产党可以教育人,不论什么人到了他那里就变成好人,怎么不可当区长,这叫改造人。当贼的人,赌博的人,二流子,各式各样的坏人,也要变成好人,懒汉变勤人。”凌正彬很佩服这种时期政策的说。

“听说,彭进是还要派出二百担谷出来。给农会做基金,帮助农民成主协会用费。“凌子山说。

“各个财主也得派钱派谷,把他们的财产要弄光些了,大家也不能有贫富,看样子还要派的。这他们也无可奈何。”凌正彬洋洋得意地说。

“有的瞠到他家派鸡,开老酒。”凌子山说,“慰问困难人。”

“那恐怕不是正派的,一些人长远利益乘机勒索罢了,真正的红军怎会这样呢?”凌正彬胸有成竹地说;“也可能一些有私仇的乘机勒索。”

“是、看样子这些没有像样的,不过那财主不敢多争论就是了。”凌子山心中觉得不快的说。“派正式的都有字条的。”

凌子山每天东逛西游,这家去那家去,也知道一些事情,回来问问祖父,互相谈谈,也很觉有味。刚刚解放,人心有一种新的动向,宣传起了很大作用。人们的心情怒放,无拘无束,真可说是人间的天堂的日子,不久要实现了,看样子,这天下,日新月异,文明盛世。即在眼前。

钟铁林垂着头回到家里向父亲说;

“爸爸、看样子,过几个月,就要评阶级,划成份,你如果没有划到恶霸,单单划为地主,就算幸远了。我们当子女的除了要回避就很不错了,我实也不可保到你的。只是希望你不要怪为儿女的到时无情,可能还要参加斗争你,如作为父子来说是不可分离的。但在阶级上是无可非议的。我不斗争你,我一生人就不知如何过下去,本来我去参加革命是为了解放人民,要打倒你这个阶级,也不是要打倒你这个人,但不打倒你这个人,又怎么体现我和你划清界线,有行动就得有表现。因为阶级是人组成的,是人组成的就包含着人。没有超阶级的人,也不可能有离开人的阶级。”

“要来了吗﹗我今年八十多岁,怎么经得起斗争,只恨我前二年不死去,留到现在作个现世报,也是我前生作孽,我又有什么办法呢﹗”钟叔明哆嗦地道,还不断打寒禁,想到斗争的情景,多么悚然。

“有来征公粮的,你就给我征,不可吝惜。”钟铁林说。自己也觉得是很难保证父亲的安全,痛心着。

“谷子还躲得了?看来仓库开清了,倒快活。”钟叔明无可奈何的说。

“没有也无法,人民政府总是会讲实际的。只怕群众人多,不好讲话,人们以为你无底洞。”钟铁林俯下身子向躺着的父亲低声说。

“如果再来征,就怕说我不老实,看来日子逐难走了。”钟叔明说着咳着嗓子,喘气上来,时歇时止的说。

“我明天就要到外地,快要搞清匪反霸了,我和叶霞已订了婚约,她就是你的好媳妇,现在她在县妇女会工作。快要开设夜校,招收妇女读书,她也要去学习些字,有什么事,也可问问她。”钟铁林笑着说,这也是唯一的安慰了。

“你爱她吗?一个奴婢会有好命吗?贫富贵贱是有一定的,使女出身恐怕命苦啊。”钟叔明说着连摇头。他相信人是有贫富的身格。

“有什么根据,我们共产党人,不相信命理,天下人民要闹翻身,那还有什么贵贱,”钟铁林说。

“人格是会有贵贱的,她手脚粗大,不为巫婆即为媒婆,好说是非不了。”钟叔明咳了咳说着又侧身喝了一杯浓茶,放下杯子又道,“是上了书的。”

“你也不要理这些吧﹗我也不相信,你生得脸园耳大,眉清口方,但看来你的后日也不知怎么。其实命的事,谁也不能理解,总而言之不要信它吧﹗,我是决心爱、她是我的救命恩人,她要出卖我,我也早就不在了,她是穷苦人,我还要给她教育下才更好。”钟铁林说着便走了。

这里徐阿娇向钟叔明说‘

“你这个人真是不会看风便舵,你的钟松林又为什么可以娶奴婢,而你却反对他。”

“李雾是庄重些,又是再娶偏房的。而叶霞是当红军的,到处抛头露面,怎么同呢?”钟叔明说。

“你孩子不是当红军吗?”徐氏说。

“唉、男人怎么可以相比呢﹗”钟叔明说着又喝了二口茶,慢慢睡下床去,示意叫人出去,他要休息,说完自己也觉有气无力地闭目养神。

陈早起回到家里看到他的父亲陈森正在和一个红军的工作队讲话,陈早起回来,这个红军便上前把陈早起抱住说;

“你就叫早起吗?”

“是。”陈早起低着头怕怯地道。

“怎么不会和同志说,真没有用,还会你在城镇生长大,叫周同志吗?”陈森说。

“还没有读书吗。”工作队周同志说。

“上学了、现在商家办了一间市小,在城镇的同学都到市小读书,只收书费,学费商会凑钱。在关帝庙设为学堂,商会长当校长,还有一位懂事长,有的老师塾先生,有的新先生,可真好啊,天天有故事讲。”陈早起低着头,羞怯地搓着脚说。

“讲什么故事呢?”周同志说。

“讲三国的诸葛亮过泸水,三气周瑜,过五关斩六将,还有那些短讲事,武松打虎,多了呢、一下说不完。”陈早起说。

“没有讲革命故事吗/”周同志说。

“什么叫革命故事?”陈早起抬头认真地问,很觉新鲜的活儿。

“红军打鬼子,打白军的。”周同志说。

“有、但很少,这叫新事,小朋友不中意听,主要老师讲也不生动。”陈早起说,“这叫新事,人家都不认为故事。”

“现在唱什么歌﹗”周同志又是透引着说。

“歌子很多,《歌唱祖国》、《全世界人民心一条》、《团结就是力量》、《女秧歌》、《送郎参军》、真好唱啊。”陈早起说着就和周同志唱了起来,周同志小声伴着唱,打着拍子似的,很是引人听。

“解放军真好,老少同欢,老人家也跳女秧歌,用红布一扎就跳起来,妇女也翻身了,要自由。现在当男人的也不可打女人,老婆子也调皮了,她有妇女会,惹上了他们,也很难下场。”陈森笑着打趣的说。

“妇女要翻身,就要解放出来,我们农民要翻身,就要打倒地主恶霸,你看斗地主,你敢上去斗吗?要二、五减租,你敢上前去算吗?”周同志比着手势,站起来,表示鼓动敢去带头,不要畏慎的说。

“我才不敢呢﹗这些地主、财主,一贯受人敬重,我们没有米渡荒,又要去同他借钱。也算救过了我们的命,怎可去同他减租。生活好了,就不用借了,斗他更不敢了,我也不会说话,上去也不会说,万一被人暗算。”更没有价值,我各得不斗他们也就算了,陈森说。

“不打倒地主,就不能翻身,我们要成立农会。斗他们要发动群众,要算帐要群众发动起来,大家都和他算帐,算剥削高利贷的帐,他们才会低头认罪,低头就没有威风,大家起来,就可把地主阶级打倒。”周同志振振有词地说。“他们不是我们穷人的救命恩人,是吸了我们穷人的血和汗,我们共产党是支持劳苦大众的,谁人敢暗算就受到制裁。现在的政府是人民的政府,不会支持那些发财老的。现在就要清算清算他们了,穷人要翻身,要当主人,就要起来。”周同志说着站起来,比着手势打着拍子;“反动家伙,真嚣张… …。”学着斗地主的样子,弄得他家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我们没有文化。”陈森忍笑摇着头说。

“会有人帮着我们的。”周同志笑着说。

“现在很多有文化的人,都是财主的子弟。”陈森叹了口气,有所顾虑地说。“有碍他们的面子,打着自己的心。”

“党有政策,他们也经过教育,可以放心。”周同志笑着说,坐下来拿点烟丝卷着,划火柴点燃,并吸了一口,吐着气。

“现在有财主,还当付区长,怎么去斗﹗有的红军还经常和财主一起吃饭。”陈早起说。

“啊,要摸底,从他们内部瓦解,为了稳定他们,不会逃亡,这些策略是需要的,并不会影响大局。”周同志说着表示不能公开。

“今晚在这里吃饭了吧﹗”陈森说。

“不、我要走了,我还要到几户贫苦家庭去看看,没有粮食的要救济,我们穷人都是一家人,要互相关心。”说着告辞的摆手。“我要走了,还要来的。”

陈早起对父亲说;“看起来我们再不用向财主拱手儿,送礼物了,他们也将要下台了。”

“当然不用了,他们要选我当农会主席,我不会当,也不可能当,我对这些地主总有三分怕。千百万年的事,一下子翻过来,我怎敢就去当头儿。这真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干得好就不用说,干不好,可还不好下场。过去说能管千军万马,不能管三顶笠麻。要管这些民众,我确也没本事。说来说去,还是要我当一个付的,这叫当干部,唉,我真不知什么叫干部,现在先当了算。”陈森边扫桌子边说,准备吃饭。

“农会,只是召集农民开会?有什么的。”陈早起说。“看样子很多人都很中意开会,一召即来。”

“不啊,据说农会个头人,要打理很多事,救灾呀,理众事,看样子,村长的样子也不定,当看才知了。‘陈森自己不知怎样当农会长,自己又要讲。

陈早起的母亲李氏拿上饭菜叫道;“还不打算吃晚饭,我要是夜校,不要一靠子当盲婆,虽是三十多岁,学点文化也好,学会写自己名字也有见效,也不会使看报纸,白的纸,黑的字,一个不识,只是黑黑的一板儿。”

‘我看你学了文化又怎么的,不过还不是,园头园尾,灶头锅尾的做家务。“陈林取笑的说。

“你不识字才会被取笑,据说近日有一个好美观的人,买了一顶美丽的毡帽,戴着出街,恰恰看上有一堆人看布告,他也挤上去看,自己不识字,一下子看不出,有一个人听到他在问傍人此说什么,知他不识字,想谋他的毡帽。这个人假装念布告说,县长出布告,新时期不准戴毡帽,这个人马上着急地离开人群,那个人赶上见到那个人正把毡帽往袋里装,这个人又说;把毡帽抛了还可以原谅,若是藏起,捉到游街戴角帽。那个人一听真的把毡帽抛掉,赶快离开。这个人就把毡帽拾到了。因此你这些不识字的男人,又要装着识字的人,样子打扮得一表人才,还是自己失了亏。”李氏边吃边说,一家听了大笑,这也是宣传学文化必要的一个故事了。

天色已经黑了,满天的星斗,出现在黑色的天空初现的弯月,对黑色的天空没有半点的光明。大地上远山不见,到处漆黑一团,山城之夜,并无一点气息,街上久有微弱的灯光,是商号轮流点的小油灯。远远听到有一些叫小卖的木鱼声,有的角落就有一些小孩唱着;“火萤虫、闪闪光、拿锁匙、开笼箱、小鱼儿、在河上、笨箕打,篓来装,锅头烘、盘来装,下烧酒,确还香。”山城也没有什么男女一同行街。有一些来往的人,也是急急忙忙走着,不是买,就是卖、并没有散步的习惯。也可使人想到那古时的一首诗;银蚀秋灯绿画屏,轻罗小扇朴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在这个山城没有可以谈论的大事,没有好看的夜景。谈到古时的事,望望天星明月,说说花前月下,寂寞的山城就是这样过去,何时方可苏醒,好像勉勉强强,唱唱诺诺。

这里虽然平静,但今晚却有二个不平静的人,正在这寂寞的山城散步。他们对这即要离开的山城,有着很多的留恋,也有希望离开的想法。

“你看、我穿上这件黑色的列宁装,看去就已经变成一个人民尊敬的人,比那穿着黄色中山装更为出色,那是已经过时了,人们不喜欢它。”钟铁林笑着说,“其实什么也只讲时兴二字。”

黄色的中山装,本来不错,因为它给国民党破坏了,穿上它,看法像国民党的军政人员,现在人民已抛弃那个政府,故还有什么好看,穿长衫的,戴瓜枣帽的都成了地主的样子,谁要爱他?列宁装是人民军队的装式,见物如见人,确真令人欢喜。“叶霞很有感受地说,说着把铁林的手拉过来,揉着他的手,面向着铁林,望了许久,然后同到张公庙的榕树下的石上坐下又说;”你说说看、这个山城不知何时才能开化,文明些呢﹗?

“快了,山城的人很狭隘,见到妇女人同男人行街就说长论短。这个时候,有些地方,办的夜校、有的妇女人也不能来上学,有的家娘反对,有的丈夫反对,闹得打离婚的都有。”钟铁林说。

“我们太不开化了,苏联老大哥现在过着美好的日子,社会主义的天堂生活,那多么令人羡慕啊﹗”叶霞说;“这是我们要学习的榜样呢﹗”

“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斯大林援助我们国家和毛泽东订了条约。要派专家出钱帮助中国搞建设,这和那些帝国主义列强瓜分中国相比,真是天渊之别了。我们要感谢苏联老大哥。今天苏联成立了集体农壮,拖拉机耕田,我们现在还没有土改,还有很多工作要我们去做啊,”钟铁林兴奋自豪地说。

“只是要广大人民大众翻身,我不怕什么苦,我真是心情很兴奋,共产党来了就把帝国主义租界收回,废除了不开等条约,这能不叫人兴奋吗?一想到我们的宏伟目标,真是令我高兴。我从一个做奴婢出身的人,在共产党领导下,竞成了一个革命干部。这是毛主席共产党给我们的恩情,我永远不能忘记。”叶霞充满信心,愉快地说。

“是啊﹗你不要看我出身是一个财主的家庭,但我对那旧社会和所谓当少爷的生活,我真可恨的,厌恶的。一个人只凭祖上发的财去生活,做一个蛀虫,,对人类有什么贡献,也失去做人的意义,碌碌无为、白白走过一生。能为祖国做一些好事。才是一个人的志愿。吃现成饭,我实在不满,多少出身财主家庭的人,在共产党的教育下成了英雄,成了人民的烈士,这才是一个可敬的人。比那些醉生梦死、吸人血吮人胶的臭公子王孙、高尚得多少倍。”钟铁林回忆着自己的道路,高兴地说。

“我虽然出身是一个使女,我也是由你的介绍认识了共产党。但我现在对你有二种看法,我们现在是一条路上的人,出身不同,你我是二种出身,也就是主仆关系,是二个阶级出身。由于你是一个进步的青年,对我没有一点岐视,从来很关心我,我很感谢,你对我的帮助很大,因此我也决定把我的终身许给你了。虽然有人对我说,我是一个女干部,不宜嫁给你。你是地主家庭出身,日后生的孩子是跟你一个成份,是一个地主的孙子,我也有点痛心。我为你生下孩子,我是一个受苦受难的穷人,但我的孩子一出生,就成了地主根苗,看着这个小婴儿,我能不千思万想吗?能不痛心吗?不过这里是以后的事。但这个同志说这些话,我也已经考虑了。我们曾经共同战斗,出生入死,也可算革命的家庭,想必比那些没有参加革命的地主子女,总会有区别吧﹗你的进步会不会有妨碍呢?我也有所考虑,但这些都只要你小心为人,我不会受到这些因素影响而舍开你的。”叶霞说着低下头自己七上八落的心情,一时不知怎样再说些什么。

“你这还不懂政策,地主是一个阶级,并不是打倒谁。就是我的父亲,虽是划了地主,也不过管制几年就会取消阶级成份,社会的发展到那时,人人自食其力,还会有什么剥削阶级的,都是劳动者,这我是没有什么顾虑的。多少革命的家庭是出身在剥削家庭,个人进步是不会受到妨碍的,这是党的政策,你怎么不相信呢”钟铁林安慰着说,但也没有证据。

“我怎么会不相信党的政策呢﹗但也不会使人不去考虑吧。”叶霞也笑着强调说。心情还是很愉快,总往好的着想。

“我们看来还得过些时间才能会面,我明天要到连云乡去,你在县城也要看望下我的父亲,我已有一些交带的。”钟铁林说。“你可以做到的吧﹗”

“不行的,都有要回避,有规定的,不见也罢。”叶霞警觉的说,但很谨慎细声。

“方便就行,不方便也不可勉强。”钟铁林说。

二个人起来,乘看夜色一同回到住处,他们确已建立了真正牢固的爱情了。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层云县城真是热闹得从古以来,并无所有。周围几十里路的学校,一个学校出一种节目,扮一种剧目,出一种民间特色或外地新式传进的形式,如打花鼓、打花棍、打花圈。少数民族舞。皆为外地传入,由文工团教练,还有各式灯笼。所以不同,乃因有外地宣传队教练,比以前千古一律的古老方式,自有一番新意。这次又搞狂欢三天三夜,全部商店,日夜开门,各店挂纸花,结灯彩,彩门楼,各式奇异景色,各显其能。比任何元宵佳节闹热得多几倍,舞龙、舞狮、舞纸马、凡春节有的皆有,春节没有的也有。街上每天每时都有节目看,夜间还用洋鼓洋号轮流造声势,不会夜眠,有扭秧歌,有扮成各式各样的新剧目演员,有捉特务的,有打敌军的,总之就没有古装的人戏外,什么形式都有。终日锣鼓宣天,三台古装吊线木偶戏,即本县的荣华堂、崇华堂、五华的应华堂班、一台话剧人戏、皆通霄演出,往来的人也增加到水泄不通,挨肩擦背。商号凑钱出钱出力,以上所有开销费用,皆以商会为头去凑,过去演戏以日夜为一本,所有剧目日连夜演,一连闹了几天几夜。又因各地连连捷报,今日解放那里,明天又解放那里,欢庆真是接连不断,人民精神面貌焕然一新。惠州和平解放,广州和平解放。真是那做戏的戏棚未折,又要搭了。这可把凌子山等一些小朋友乐坏了,天天闹着看戏,看热闹,开国盛世,百花争艳,万里光芒,景象更新,人人欢喜,可谓史无前例,春色满园。

一天, 徐怛拿着饭篮从街上走去,见到凌子山也恰巧来了,便上前去说;

“我父亲被抓到监房去了,现在要去送饭、二天或三天还要送冲水去一次,真倒霉,现在开始有抓人了,第一批就抓了他。“

“你父亲怎么会被抓了呢?“凌子山奇怪地问。心中亦觉另一番味儿。

“据说我祖父认识过一个伪自卫军。也不是什么认识,他经常来坐一坐,又不敢赶他。就在头次解放城镇的那次,他要逃跑,想进我家里去要一件便衣,我祖父给了他一身旧衫,他进里换了便衣就走,把枪丢下。当即我祖父就叫我父亲、等拿着枪赶上去,他跑远了,我父亲怕枪有连累,便把枪丢在街上的巷子,以为这样了事,后来也听到一位叫胡子车的邻居拿到,已交给红军临时区府,以后追到那个伪军,说枪在我家放下,就来追抓了去。现在也正在调查,可能也可以出来的,幸得知道谁拿了交出,据说区府也去了几次调查,以前我看见红军说话客气,这次看着就不同了,有些脾气了,现在要管人了。”徐怛说着哭了。

“不要哭了,我同你一同去送饭,”凌子山说。

二个人来到老监狱的门口,有一个来接饭的卫兵,照例要送饭者尝一口菜饭方可拿入,一会儿后将碗筷送回、也只见送饭者很多,几天来、已开始抓了很多绅士,各式各样的人,各怀苦衷。凌子山几徐怛不懂得什么,二个人在回家时,凌子山说;

“现在抓人了,看来那些人不听教育。”

“还有的说组织特务,有的计划接还乡团,有的抗交公粮的财主,农会决定送的就送了,过去叫地税,现改叫公粮,以后要发展到打锣打鼓交公粮。有的是伪自卫队里的机关枪手,有的是做过杀革命同志的枪手,有的是强奸女人的人,有的好闲的破产户少爷,新名叫二流子,有的赌棍,神婆、吸鸦片烟的、有的叫土匪阿保,犯抢劫罪的。”徐怛听了那些送饭的人议论,互相询问的情况,半知不解的说。

“那些杀红军的土匪当然也要杀了,要报仇、不杀了他是不行的,把红军战士的头割着吊在树上,这是很毒的。我看那个县长和秘书也要抓回来杀,他们杀了这么多人。”凌子山狠狠地说。“看样子也会慢慢处理那些人的。”

“据说那个县长已经不知下落了,传说一个秘书在回家路上已被群众打死了。”徐恒说。

不几天徐怛的父亲已经从牢里放回家了,他们一家人很高兴,感谢天地,感谢共产党,他祖父说;“共产党真不冤枉好人,调查清楚就放人,不会勒索钱财。原来我以为这次可能会祸从天降,不要枪决也要坐多久的牢。解放前因为一个诬陷说藏共产党的一条枪,一下子枪决了二条人命,做了枉死鬼,有的不死,身家钱财也破了。”

“这些也不是玩的,凡是枪枝弹药都不要搞到头上。做一个老实人,做点生意,手工,为活就算了。我们这些人本来都是生不到衙门,死不到地狱的人,从来怕和政治打交道,不识字,不看报纸,风来从风,雨来从雨,不想也惹到事。以后不能忽视,少出门,多做工就算了。能搞二碗吃吃就算好啦。”徐怛的父亲说话便把衣服解开,要做活了。

今天,层云县举行了一个盛大的红军革命烈士纪念碑落成大会。土墩的会场上面排列绑着说个戴着纸角帽的犯人跪着。下面群众,学生上几千人,列队舞狮,打鼓,庆祝革命胜利。抬着烈士灵牌放到会场上面,一也放着很多花圈摆着,好像祭灵一般。革命烈士写着名字,用几顶纸轿乘上,并由县长和干部抬着,在街上游行。后面各机关,团体、社会人士跟着而去,学生也在后面跟着,也有各种舞狮,舞牛等节目巡行。像庆祝的样子,因而很多人看热闹,不知要怎样祭烈士,有的还以为看热闹,不知干什么,预先又无公布底细。这些举动都原无先例,有保密程度。

凌子山和陈早起,钟继传等小朋友是市小的学生,也参加这个活动,人山人海,又看不到前面怎样,可以说有头尾不能相顾之态,游行后,又到纪念碑前集中,前面给档住,前后互不得消息。只听到奏乐,庆祝的声音,追悼的声音,不久以后,宣布枪杀那六位土匪,叛徒,凶手的命令,血祭烈士。后面看不到前面怎样,从来杀人也不曾搞过这样的活动,故大家也无知地站着。本来是犯人被要枪杀后,全体有锣鼓的都要再打起来,表示庆祝胜利,不想因枪杀的枪声一开,庆贺胜利的锣鼓宣天,花炮齐鸣,纸炮连轰。可能纸炮烧得过连轰枪声,花炮声交炽在一起,后面的人又看不到前面怎样,因纸炮烟雾尔满,互不相见,一时有人大惊,以为向群众开枪,阵脚大乱,人群向四处急急窜跑,抛去了锣鼓舞具,狮头,牛头,各自逃命,一般有的飞过沟去一急跑,有的陷入田水中,有的母子分散,有的鞋脱一只,真是如大敌压境。一时人员走得大半,主持会议的也大声疾呼勿跑,因无啦叭,前面虽有些仃住脚,人跑了大半,人稀了,才看到那几个戴纸帽的土匪特敌,已经打死。纸炮也打完了,其它并无枪打什么,大家才定了心,慢慢回来,整理原来的队伍。这是什么道理呢﹗人们为何会轻信开枪向群众扫射呢?一则可因为从来杀人都是吹洋号,戒严,并无敲锣打鼓去做这种事,又因纸炮枪声差不多远,二种声音一样。事先人们不想到有打把的,只想游街戴角帽也不属死刑之罪。二则还有的被认为红军不会,有这样法刑,以为那里来劫法场,故才造成这种混乱。这确是一种事实,其中内情各有各的心理,事后谈起、皆觉可笑。这暂且不去说。

话休絮繁,且说凌子山和阿早起,徐怛等人见到人群大乱,飞也似的跟着奔走,正跑到河沟外的竹园中见到四处有红军守住路口。三个人避开另找一道,从志高仙师庙绕过去,见到彭进昌从这庙中出来,他一见到三位便道;

“小朋友,到什么地方去呢?”

“到这边来看看。”凌子山说,“区长、到什么地方来。”

“刚才为何枪声连开了出什么事?”彭进昌心中疑惑的说。

“没什么事、据说用活人祭烈士。”徐怛说。

“那为何有锣鼓声呢?”彭进昌心神不定地说。

“表示祝贺胜利,以慰烈士在天之灵,我还看到有三牲之类和烧香烛的样子,隔着很远看不清楚。”凌子山指着那边说。自已心中也有佘惊不定。

“真是历害啊﹗这种声音使人听了发抖。”彭进昌不自觉地发出颤抖的声音,感泰山压顶之势来临,已是神魂不定了。

“我们要跑了。”三个人飞跑地到山边学着红军打土匪的样子,正在游戏。这是解放以后小朋友经常玩的游戏,打把子,抓敌特。

彭进昌又入到志高庙内,向神明再拜说;

“吉凶卦意,请明指示,不胜政谢。“说完又是在地下碰头,有一个巫童大叫;”我是志高仙师,弟了有何难,可远逃,神佛即要归天,以后不宜再来。“

吓得彭进昌神不附体大叫;“仙师留步,往何处逃,请明示。”彭进昌跪着大喊。

“灾厄沉重,大限难逃。”仙童说。

“若能救我,日后定塑金牌。”彭进昌说。

“命中注定,逢凶化吉,不可有惧,我去也。”仙童说后。即苏醒不再理他,他也不耐烦缠着问。

“这为何不送神就离开呢﹗”彭进昌心想这些我原已有疑,是真是假,不可而知,且到钟秋武家中一看。跑出大门,续过小路,遇到新商会长余春怀,邀他进屋,便拿出一张盖有新商号的大印的名单,说;“这是要担保前伪商会长阿家华,现在他已捉入牢房,他是一个商人,无什么罪恶。但恰他所在的村所,是他首富,他也不过有十多二十担谷利,每人平均才一亩地,据说把他说成伪官吏,要评为恶霸。因为他的村内,没有再有款的人了,只他可开刀。我在第一次解放当了个把月商会长,国民党回来也说要杀我,他也用联络各商号担保我,幸存此命,现在我又怎能看死不救?不过我将此单交上县府,说共产党不讲担保,要杀就要群众组织决定,上级批准。但他是商人,商人又不能保,只讲他家乡的群众意见,你看怎么才行,要讲良心啊﹗”

彭进昌道;“我也不知怎么,看来我也要下台的了,现在开会也不给我参加锣,据说抬举书千土封上告,要我下台,看样子,我和钟秋武会一齐下来,受斗争,还要坐牢,或者枪决的了。

“恐怕不会的。现在好像各地农村、渐渐把富人抓到送县。有一个刚发了些财,开了一间药店的水客,也给抓了,他村中又算他首富出身很穷,他父亲一生很穷,近来以为养到好儿子,发了点财,又要累及父母子女,看来一个人不知如何才对呢﹗我从来就不想走什么政界,也只是商人选我当什么商会长,险些把命送了。看来这个玩艺儿也不好干,不如及早搞掉,使人永远忘记这段历史才好。又不领半文钱,又不吃别人一餐饭,可不值得啊,世态变化,谁人也不能测到,三十年水流东,三十年水流西,知怎么的。“余春环说着有点心中不平。”我来是生意人,就会讲几句老话。“

“失算了,当初我无及时跑,现在海关已关了,香港不能再去,这里也有临视,这是错了一度棋。“彭进昌唉声叹气地说。这也是他合该受到制裁,天命难逃。

“命定的了。何须愁呢?按理说,我看也不成问题,你没有杀过人命,打官司处理的案、又是政府的事,完债不起,自找死路,我看也不算人命案啊﹗”余春环笑着说,“但也无什么尺度,事情之根又在这里面,所以不算也可,算也无可奈何,但不讲他轻生一面。”

“评地主恶霸不知有没有尺度,现在谁可以评,谁不可评,不知怎样。”彭进昌试探地说。

“据说有一定尺度,像你这样有利收的,当然不会错了。有听说收入50℅是非劳动所得,也可划为地主,怎样算?照这样算,很多人也难逃此厄,我如果不当商会长,这成份我就一定划定了,模棱二可的,就会靠人事了。被选举上了就无法,因此凡开会必然要去,非力争不可,要舌战群儒,力排众议,睡在家里被评为地主也不知啊。”余春环也有点不放心地说,日夜心惊肉跳,恨不得运动早日结束,以定昏晓”。

正说间,钟秋武已来到这里找商会长,看到彭进昌便道;“你为何也到这里来了,是不是想改行做生意了吗?不想当坐官得利的财主了。”

“改什么行,还讲风凉话,我们的命运看来快要完蛋了。”彭进昌无可奈何地说,心情很是苦闷。

“现在要走也走不了,反正等着就好了,挨几年、管制几年,留得生命,不惜什么财产了,有了命运,几年可做生意赚回来,商家不加以处理,可以照常做生意。”钟秋武道,心中较安的轻声叹了一口气。

“商业看来稳了,没有什么变动,只不这交多一点税金,灵活点也可活下去。”彭进昌怀着一定的信心说。

“你来找我想干什么呢?”余春环道。

“没有什么,现在农会要我明天交出一百担谷,给做费用,我手头不足,想你代担保一下,看那间商号先借点现金充抵。听说明天要开始斗争财主,会议在东岳宫的小学校内开,情况不知怎样,现先来找打个招呼,有借有还,反正现在还有租收,下年还了就是。不知现在说话还有人相信吗?”钟秋武心情不安地说,但还是怀着一种希望之心。

“可以的,现在你还有这些财产可以变卖,我何不相信你,日后凭你的威信也可挣钱,谷子的事我可担保,没问题。”余春环很有力的说。

东岳宫的大坪上,站满了群众,会场台上坐着三个地主,一叫钟秋武,一个叫彭进昌,一个叫甘仁,是本地有些资财的人。大会宣布撤去钟秋武,彭进昌的职务。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然后有几个农会头子,和农民上台控诉剥削条款和部分罪恶。最后宣布彭进昌收留入狱,另二位钟秋武与甘仁回家老实交待。会议从头到尾除了高呼“打倒地主阶级”,的口号外,没有武斗,很有次序的讲理斗争。

通过这个会议,地主的威风打垮了,地主上台从来都是高高在上,作威作福的,今天任人诉骂,不敢作声,这就不简单的事啊;人民都是兴高采烈,一时民心大振,群众的发动工作正在深入。这时退租退押已经起伏地开展着,人们逐步觉悟。从不敢上台诉地主、到敢上台打地主一、二巴掌儿,可算翻天覆地的变化了,这样变化还在变化着,人民当家作主的日子快要到来了,清算地主的日子已经来临,鸡毛就要上天了。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时光,喜笑的歌声到处传唱。那些翻身的妇人大胆向前,后面跟着的丈夫被顶了回去,真是乐环了,老人家也笑掉了牙,就是乐开了心花,处处都有听到说;“共产党是人民大救星,毛泽东主席是穷人的大恩人,红军是亲人。”

钟秋武自己在回家途中,感到自己今生从未有过,今天如此失脸,在大庭广众之中,被诉得淋漓尽致,把自己一生的爱面子的人格都有说得一无是处,自己怎样再在人前做人。况今后日子看来也不好过。现在年几又老,如何经得起这些风波,不想到今日也落得如此下场,算了吧﹗不如在这山沟里搞了些断肠草,回去把它煲着吃了,了却此生,以免自己受苦,连累子孙。眼前面前一片乌黑,前途暗似漆,世势若何?我也不能见,现在死了,恐还可有棺材装,到下一步就要用草席也未可知,罢、罢、罢、不如早死去,亦也干净。

他回去闷闷不乐,家人问他也不于理睬,半夜里才把药煲着吃了,天明去着,已经呜呼哀哉,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日无常万事休,家人一时大哭大号,不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